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注疏四十八

杂篇寓言第二十七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93–195 段

〔注〕虽出吾口,皆彼言耳。终身不言,未尝不言。〔注〕据出我口。〔疏〕此复解前言无言义。有自也而可,有自也而不可;有自也而然,有自也而不然。〔疏〕夫#5各执自见,故有可有然。自他既空,然可斯泯。恶乎然?然於然。恶乎不然?不然於不然。恶乎可?可於可。恶乎不可?不可於不可。〔注〕自,由也。由彼我之情偏,故有可不可。〔疏〕恶乎,犹於何也。自他并空,物我俱幻,於何处而有可不可?於何处有#6然不然?以此推穷,然可自息。斯复解前有自而然可义也。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注〕各自然,各自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注〕统而言之,则无可无不可,无可无不可而至也。〔疏〕夫俗中之物,倒置之徒,於无然而固然,於不可而执可也。非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孰得其久。〔注〕夫唯言随物制而任其天然之分者,能无夭落。〔疏〕自非随日新之变,达天然之理者,谁能证长生久视之道乎。言得之者之至也。万物皆种也,以不同形相禅。〔注〕虽变化相代,原其气则一。〔疏〕禅,代也。夫物云云,禀之造化,受气一种而形质不同,运运迁流而更相代谢。始卒若环,〔注〕於今为始者,於昨已复为卒也。〔疏〕物之迁贸,譬彼循环,死去生来,终而复始。此出禅代之状也。莫得其伦,〔注〕理自尔,故莫得。〔疏〕伦,理也。寻索变化之道,竟无理之可致也。是谓天均。天均者,天倪也。〔注〕夫均齐者岂妄哉。皆天然之分。〔疏〕均,齐也。此总结以#7前一章之是#8,谓天然齐等之道,即以齐均之道,亦名自然之分也。庄子谓惠子曰: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注〕与时俱也#9。〔疏〕夫运运不停,新新流谢,是以行年六十而与年俱变者也。然庄惠相逢,好谈玄道,故远称尼父以显变化之方。始时所是,卒而非之,〔注〕时变则俗情亦变,乘物以游心者,岂异於俗哉。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注〕变者不停,是不可常。〔疏〕夫人之寿命,依年而数,年既不定,数岂有邪。是以去年之是,於今非矣。故知今年之是,还是去岁之非;今岁之非,即是来年之是。故容成氏曰,除日无岁也。惠子曰:孔子勤志服知也。〔注〕谓孔子勤志服膺而后知,非能任其自化也。此明惠子不及圣人之韵远矣。〔疏〕服,用也。惠施未达,抑度孔子,谓其励志勤行,用心学道,故至斯智,非自然任化者也。庄子曰:孔子谢之矣,而其未之尝言。〔注〕谢变化之自尔,非知力之所为,故随时任物而不造言也。〔疏〕谢,代也。而,汝也。未,无也。言尼父於勤服之心久已代谢,汝宜复灵,无复浪言也。孔子云:夫受才乎大本,复灵以生。〔注〕若役其才知而不复其本灵,则生亡矣。〔疏〕夫人禀受才智於大道妙本,复於灵命以尽生涯,岂得勤志役心,乖於造物。此是庄子述孔丘之语诃抵惠施也。呜而当律,言而当法,〔注〕呜者,律之所生;言者,法之所出;而法律者,众之所为,圣人就用之耳,故无不当,而未之尝言,未之尝为也。〔疏〕呜,声也。当,中也。尼父圣人,与阴阳合德,故风韵中於锺律,言教考於模范也哉。利义陈乎前,而好恶是非直服人之口而已矣。〔注〕服,用也。我无言也,我之所言,直用人之口耳,好恶是非利义之陈,未始出吾口也。〔疏〕仁义利害,好恶是非,逗彼前机,应时陈说,虽复言出於口而随前,此即是用众人之口矣。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蘁立,定天下之定。〔注〕口所以宣心,既用众人之口,则众人之心用矣,我顺众心,则众心信矣,谁敢逆立哉。吾因天下之自定而定之,又何为乎。〔疏〕随众所宜,用其心智,教既随物,物以顺之,如草从风,不敢逆立,因其本静,随性定之,故定天下之定也。已乎已乎,吾且不得及彼乎。〔注〕因而乘之,故无不及。〔疏〕已,止也。彼,孔子也。重勖惠子,止而勿言,吾徒庸浅,不能逮及。此是庄子叹美宣尼之言。曾子再仕而心再化,〔疏〕姓曾,名参,孔子弟子。再仕之义,列在下文。曰:吾及亲仕,三釜而心乐;后仕,三千锺而#10不洎,吾心悲。〔注〕洎,及也。〔疏〕六斗四升曰釜,六斛四斗曰锺。洎,及也。曾参至孝,求禄养亲,故前仕亲在,禄虽少而欢乐;后仕亲没,禄虽多而悲悼;所谓再化,以悲乐易心,为不及养亲故也。弟子问于仲尼曰:若参者,可谓无所县其罪乎?〔注〕县,系也。谓参仕以为亲,无系禄之罪也。〔疏〕县,系也。门人之中,无的姓讳,当是四科十哲之流也。曾参仁孝,为亲求禄,虽复悲乐,应无系罪。门人疑此,咨问仲尼也。日既已县矣。〔注〕系於禄以养也。夫无所县者,可以有哀乎?

译〔注〕虽然从我的口中说出,实际上都是他们所说的话。一生都不说话,却从未有过不说话的时候。〔注〕这是根据从我口中说出的道理。〔疏〕这里再次解释前文“无言”的含义。有各自立场而认为可以的,也有各自立场而认为不可以的;有各自立场而认为是这样的,也有各自立场而认为不是这样的。〔疏〕各自固执己见,所以有可与然。自我和他者既然都是空的,那么然与可也就消失了。什么地方是这样的?在认为它是这样的地方就是如此。什么地方不是这样的?在认为它不是这样的地方就是如此。什么地方可以?在认为可以的地方就是可以。什么地方不可以?在认为不可以的地方就是不可以。〔注〕“自”就是由。由于彼此的情感各有偏向,所以才有可与不可。〔疏〕“恶乎”犹如说“于什么地方”。自我和他者都空,万物和我都如幻,那么在什么地方会有可与不可?在什么地方会有然与不然?这样推究下去,然与可自然就会平息。这又是在解释前文“有自而然可”的意思。万物本来各有其所以如此之处,万物本来各有其可以之处。〔注〕各自顺其自然,各自认为可行。没有一物不是如此,也没有一物不可以。〔注〕总的说来,就是没有绝对的可,也没有绝对的不可;达到无可无不可的境界。〔疏〕世俗中的人颠倒错乱,往往把不是这样的当成当然,把不可的事执著为可。如果不是随物而发的卮言每天出现,并以天然的分际加以调和,谁能长久存在呢?〔注〕只有言语随着事物而变化,任其顺应天然本分的人,才能不夭折、不凋落。〔疏〕若不是随着每日更新的变化、通达天然道理,又有谁能证得长生久视之道呢?这是说达到这种境界的人的极致。万物都是同一种类的生命种子,只是以不同的形态相互更替。〔注〕虽然形态不断变化、彼此代替,但追究其元气,仍然是同一的。〔疏〕“禅”就是代替。万物纷纷由造化禀受而来,所受的气本是一种,但形体性质各不相同;它们不断迁流运动,彼此更替、盛衰相代。开始和终结就像圆环一样。〔注〕在今天成为开始的事,在昨天已经又成为终结了。〔疏〕万物的迁变交换,好比循环往复,死去而又出生,终结之后又重新开始。这是说明相互更替的情状。没有人能够找到它的规律。〔注〕道理本来就是如此,所以无法找到固定的规律。〔疏〕“伦”就是道理。寻究变化的规律,最终也没有可以确定的道理。这就叫作天均。“天均”就是天然的分际。〔注〕所谓均齐,难道是虚妄的吗?这都是天然的分际。〔疏〕“均”就是齐。这是总结前一章的意思,说天然平等的道理,也就是齐同均平的道理,又称为天然的分际。庄子对惠子说:孔子活到六十岁,便随着六十年的变化而变化。〔注〕这是说与时代一同变化。〔疏〕事物运动不停,新事物不断产生,旧事物不断流逝,所以孔子活到六十岁,也就随着年岁的变化而变化。可是庄子和惠子相遇,喜欢谈论玄妙的道理,所以远引孔子来显示随变化而变通的方法。起初认为是正确的,到了最后却又认为不正确。〔注〕时代改变了,世俗的情感也随之改变;顺应万物来遨游心灵的人,难道会与世俗完全不同吗?不知道今天所谓的正确,是否也就是五十九岁时所认为的错误。〔注〕变化从不停息,是非不能固定不变。〔疏〕人的寿命依年岁来计算,而年岁本身尚且不能固定,计算的数目哪里能固定呢?所以去年的正确,在今天就成了错误。由此可知,今年的正确仍是去年的错误;今年的错误,也就是来年的正确。所以容成氏说:“除去日期,便没有所谓年岁。” 惠子说:孔子是勤奋立志、运用知识才达到这种境界的。〔注〕这是说孔子勤奋立志,铭记在心,然后才获得知识,并不是能够任其自然变化。这说明惠子与圣人的气韵相差太远了。〔疏〕“服”就是运用。惠施没有通达其中的道理,便揣度孔子,说孔子励志勤行,用心学习道术,所以才有这样的智慧,而不是任其自然变化。庄子说:孔子早已舍弃这种做法了,而他从来不曾说过这种话。〔注〕舍弃了把变化看作由知识和力量造成的看法,因为变化本来就是自然如此;所以他顺应时势、任随万物,而不强行创制言论。〔疏〕“谢”是代替、消退的意思。“而”是“你”的意思。“未”是“无”的意思。就是说,孔子勤奋用心的念头早已消退,你应当重新恢复灵性,不要再胡乱说话了。孔子说:人从大道的根本禀受才性,又恢复灵性而出生。〔注〕如果役使自己的才智,却不能恢复本有的灵性,那么生命就会丧失。〔疏〕人的才智是从大道的妙本禀受而来,又应当复归灵命以享尽一生,哪里能够一味勤奋立志、役使心神,违背造物的本性?这是庄子转述孔丘的话,用来斥责惠施。发出的声音合于律,所说的话合于法。〔注〕声音是律产生的,言语是法产生的;至于律法,则是众人共同形成的,圣人只是顺势加以运用而已。所以没有不恰当的地方,但也并不是他曾经刻意说过或做过什么。〔疏〕“呜”就是声音;“当”就是相合。孔子这位圣人,德行与阴阳相合,所以声音合于钟律,言教可以作为法则。利与义陈列在眼前,而好恶与是非不过是借用人的口说出来罢了。〔注〕“服”就是使用。我并没有说什么;我所说的,只不过是借用人的口罢了。好恶、是非、利义的陈说,从来不是从我的口中发出的。〔疏〕仁义、利害、好恶、是非,面对眼前的契机,顺应时机加以陈说;虽然话是从口中说出,却是随着眼前情势而发,这就是借用众人的口。使人从内心信服,而不敢违逆站立,从而使天下本来安定的状态得到安定。〔注〕口是用来表达内心的;既然借用众人的口,也就是运用了众人的心。我顺应众人的心,众人就会信服,谁还敢违逆而自立呢?我只是顺着天下本来安定的状态使它安定,又有什么作为呢?〔疏〕顺应众人的需要,运用他们的心智;教化既然顺应万物,万物也就顺从它,好比草随风倒,不敢逆风挺立。顺着万物本来寂静的本性,使它们各自安定,所以说是使天下本来安定的状态得到安定。够了,够了,我恐怕还不能赶上那个人吧。〔注〕顺势因循而乘着它前进,所以没有什么赶不上的。〔疏〕“已”就是停止。“彼”指孔子。这里再次勉励惠子:停止吧,不要再说了;我们这些人浅陋平庸,不能赶上孔子。这是庄子赞叹孔子的言语。曾子两次出仕,内心也两次发生变化。〔疏〕姓曾,名参,是孔子的弟子。两次出仕的含义,列在下文。他说:我在父母还健在时出仕,俸禄只有三釜,心里却很快乐;后来出仕,俸禄有三千锺,父母却已不在了,我心里很悲伤。〔注〕“洎”就是达到、赶上的意思。〔疏〕六斗四升叫作釜,六斛四斗叫作锺。“洎”就是达到、赶上的意思。曾参极其孝顺,为了求得俸禄来奉养父母,所以前一次出仕时父母还在,俸禄虽少却很快乐;后一次出仕时父母已经去世,俸禄虽多却很悲伤哀悼。这就是所谓“两次变化”:因悲与乐而改变内心,是因为未能奉养父母。弟子向仲尼问道:像曾参这样的人,可以说没有把罪过系在自己身上吗?〔注〕“县”就是系缚。意思是说,曾参出仕是为了父母,因此没有把贪恋俸禄的罪过系在自己身上。〔疏〕“县”就是系缚。门人中没有明确记载姓名的人,大概是四科十哲一类的弟子。曾参仁厚孝顺,为父母求取俸禄,虽然因此有悲有乐,应该没有把罪过系在自己身上。门人对此感到疑惑,便向仲尼请问。可是他已经把自己系在俸禄上了。〔注〕就是说,他系恋俸禄,是为了奉养父母。如果一个人没有任何系恋,难道还会有悲哀吗?

〔注〕夫养亲以适,不问其具。若能无系,则不以贵贱经怀,而平和怡畅,尽色养之宜矣。〔疏〕夫孝子事亲,务在於适,无论禄之厚薄,尽於色养而已,故有庸赁而称孝子,三仕犹为不孝。参既心存哀乐,得无系禄之罪乎。夫唯无系者,故当无哀乐也。彼视三釜三千锺,如观#11雀蚊虻相过乎前也。〔注〕彼,谓无系也。夫无系者,视荣禄若蚊虻乌雀之在前而过去耳,岂有哀乐於其间哉。〔疏〕彼,谓无系之人也。乌雀大,以谕千锺,蚊虻小,以比三釜。达道之人,无心系禄,千锺三釜,不觉少多。犹如乌雀蚊虻相与飞过於前矣,决然而已,岂系之哉。颜成子游谓东郭子景曰:自吾闻子之言,一年而野,〔注〕外权利也。〔疏〕居在郭东,号曰东郭,犹是《齐物篇》中南郭子綦也。子游,子綦弟子也。野,质朴也。闻道一年,学心未熟,稍能朴素,去浮华耳。二年而从,〔注〕不自专也。〔疏〕顺於俗也。三年而通,〔注〕通彼我也。〔疏〕不滞境也。四年而物,〔注〕与物同也。〔疏〕与物同也。五年而来,〔注〕自得也。〔疏〕为众皈也。六年而鬼入,〔注〕外形骸也。〔疏〕神会理物。七年而天成,〔注〕无所复为。〔疏〕合自然成。八年而不知死,不知生,〔注〕所遇皆适而安。〔疏〕智冥造物,神合自然,故不觉死生聚散之异也。九年而大妙。〔注〕妙,善也。善恶同,故无往而不冥。此言久闻道,知天籁之自然,将忽然自忘,则秽累日去以至於尽耳。〔疏〕妙,精微也。闻道日久,学心渐着,故能超四句,绝百非,义极重玄,穷众妙,知照宏博,故称大也。理生有为,死也。〔注〕生而有为则丧其生。〔疏〕处生人道,沈溺有为,适皈死灭也。劝公,以其#12死也,有自也;〔注〕自,由也。由有为,故死;由私其生,故有为。今所以劝公者,以其死之由私耳。〔疏〕公,平也。自,由也。所以人生也#13动之死地者,犹私爱其生,不能公正,故劝导也。而生阳也,无自也。〔注〕夫生之阳,遂以其绝迹无为而忽然独尔,非有由也。〔疏〕感於阳气而有此生,既无所由从,故不足私也。而果然乎?〔疏〕果,决定也。阳气生物,次定如此。恶乎其所适?恶乎其所不适?〔注〕然而果然,故无适无不适而后皆适,皆适而至也。〔疏〕夫气聚为生,生不足乐;气散为死,死不足哀;生死既齐,哀乐斯泯。故於何处而可适,於何处而不可适乎?所在皆适耳。天有历数,地有人据,吾恶乎求之?〔注〕皆己自足。〔疏〕夫星历度数,玄象丽天;九州四极,人物依据;造化之中,悉皆具足吾,於何处分外求之也?莫知其所终,若之何其无命也?〔注〕理必自终,不由於知,非命如何?〔疏〕夫天地昼夜,人物死生,寻其根由,莫知终始。时来运去,非命如何。其无命者,言有命也。莫知其所始,若之何其有命也?〔注〕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谓之命,似若有意也,故又遣命之名以明其自尔,而后命理全也。〔疏〕夫死去生来,犹春秋冬夏,既无终始,岂其命乎?其有命者,言无命也。此又遣其#14命也。有以相应也,若之何其无鬼邪?〔注〕理必有应,若有神灵以致也。〔疏〕鬼,神识也。夫耳眼应於声色,心知应於物境,义同影响,岂无灵乎?其无鬼者,言其有之也。无以相应也,若之何其有鬼邪?〔注〕理自相应,相应不由於故也,则虽相应而无灵也。〔疏〕夫人睡中则不知外物,虽有眼耳,则不应色声。若其有灵,如何不应?其有鬼者,言其无也。此又遣其有也。众罔两问於影#15曰:若向也俯而今也仰,向也括撮#16而今也被发,向也坐而今也起,向也行而今也止,何也?〔疏〕罔两,影外微阴也。斯寓言者也。若,汝也。俛,低头也。撮,束发也。汝坐起行止,唯形是从,以此测量,必因形乃有。言不待,厥理未详。设此问答,以彰独化耳。影曰:叟叟#17也,奚稍问也。〔注〕运动自尔,无所稍问。〔疏〕史史,无心运动之貌也。奚,何也。影答云:我运动无心,萧条自得,无所可待,独化而生,汝无所知,何劳见问也?予有而不知其所以。〔注〕自尔,故不知所以。〔疏〕予,我也。我所有行止,率乎造物,皆不知所以,悉莫辫其然尔,岂有待哉。予,蜩甲也,蛇蜕也,似之而非也。〔注〕影似形而非形。〔疏〕蜩甲,蝉壳也。蛇蜕,皮也。夫蛴螬变化而为蝉,蛇从皮内而蜕出者,皆不自觉知也。而蛴螬灭於前,蝉自生於后,非因跻螬而有蝉,蝉亦不待蛴螬而生也。蛇皮之义,亦复如之。是知一切万有,无相因待,悉皆独化,佥曰自然。故影云:我之因待,同蛇蜕蜩甲,似形有而实非待形者也。火与日,吾屯也;阴与夜,吾代也。

译〔注〕奉养父母贵在使他们适意,不必计较采用什么物质条件。如果能够不系恋外物,就不会因贵贱而动心,心境平和舒畅,充分做到和颜悦色地奉养父母。〔疏〕孝子侍奉父母,关键在于使父母适意,不论俸禄多少,只要尽到和颜悦色奉养的责任就够了。因此有人即使靠雇工谋生,也可以称为孝子;而三次出仕却仍然可能是不孝。曾参既然心中还有悲乐,难道没有系恋俸禄的罪过吗?只有真正无所系恋的人,才应当没有悲乐。那种人看待三釜、三千锺,就像看着雀鸟、蚊虻从眼前飞过一样。〔注〕“彼”指没有系恋的人。没有系恋的人,把荣华和俸禄看得如同蚊虻、乌雀在眼前飞过一样,转眼就过去了,怎么会在其中产生悲乐呢?〔疏〕“彼”指没有系恋的人。乌雀较大,用来比喻三千锺;蚊虻较小,用来比喻三釜。通达道理的人,内心不系恋俸禄,无论三千锺还是三釜,都不觉得有多少之别,就像乌雀、蚊虻一起从眼前飞过一样,任其过去罢了,哪里会系恋呢?颜成子游对东郭子景说:自从我听到您的话,一年便变得质朴。〔注〕就是在外表上摆脱了对权势和利益的追逐。〔疏〕因为居住在城郭东边,所以号称东郭,这就是《齐物篇》中的南郭子綦。子游是子綦的弟子。“野”就是质朴。听闻道理一年,求道之心还不成熟,只能逐渐变得朴素,去除浮华罢了。两年便能顺从。〔注〕不再自作主张。〔疏〕顺应世俗。三年便能通达。〔注〕贯通彼我之间的分别。〔疏〕不再滞碍于外境。四年便能与万物同化。〔注〕与万物同在、同化。〔疏〕与万物同在、同化。五年便能归来。〔注〕能够自得。〔疏〕成为众人归附的对象。六年便能使鬼神进入。〔注〕在外表上超越形体的拘束。〔疏〕精神与道理相会,并能统摄万物。七年便能天然成就。〔注〕不再需要另外有所作为。〔疏〕与自然相合而成就。八年便不知道死,也不知道生。〔注〕所遇到的一切都能顺遂适意,并安然处之。〔疏〕智慧与造物者冥合,精神与自然相合,所以察觉不到死生、聚散之间的差别。九年便达到极其玄妙的境界。〔注〕“妙”就是善。善与恶相同,所以无论到哪里都能与道冥合。这是说听闻道理日久,知道天籁的自然状态,最终忽然忘掉自己,于是污秽和累赘一天天消除,直到完全消尽。〔疏〕“妙”就是精微。听闻道理日久,求学之心逐渐显著,所以能够超越四句,断绝百种不是,义理达到重玄的极致,穷尽众妙,智慧照见宏大广博,因此称为“大妙”。从有为中求得生命,便是死亡。〔注〕一出生便执著于有为,就会丧失本有的生命。〔疏〕处在人道之中而沉溺于有为,正是走向死亡毁灭。我劝告您:您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有其由来。〔注〕“自”就是由。由于有为,所以死亡;由于私爱自己的生命,所以追求有为。如今之所以劝告您,是因为您死亡的原因在于偏私。〔疏〕“公”就是平正。“自”就是由。人之所以不断走向死亡,是因为偏私地贪爱自己的生命,不能保持公正,所以要加以劝导。至于生命,是阳气所生,却没有什么由来。〔注〕生命的产生,是阳气无迹可寻而忽然独自如此,并没有可以追溯的原因。〔疏〕受到阳气感应而有了生命,既然没有什么由来,就不值得偏私地贪恋。难道果真是这样吗?〔疏〕“果”就是决定。阳气使万物产生,次第决定就是如此。它要归向哪里?它又有什么地方不能归向?〔注〕既然事情果真如此,那么便无所谓适宜或不适宜;没有适宜或不适宜之后,一切都适宜,这才达到了真正的适宜。〔疏〕气聚集便成为生命,生命不值得特别欢喜;气散开便成为死亡,死亡也不值得特别悲哀。生死既然平等,悲乐也就消失了。那么在什么地方可以适宜,在什么地方又不可以适宜呢?所处之处都可以适宜。天有星历和度数,地上有人和万物作为依据,我还到哪里去寻求呢?〔注〕一切都已经自足。〔疏〕星辰、历法和度数,玄妙的天象都附丽于天;九州四极,人物各有所据。在造化之中一切都具备了,我还要到什么地方另外寻求呢?没有人知道它最终归于何处,又怎么能说它没有命呢?〔注〕事理必然自行终结,并不由人的知识决定;若不是命,又是什么呢?〔疏〕天地的昼夜、人物的死生,追寻它们的根由,却没有人知道其终始。时运来去,这不是命又是什么?这里说“无命”,其实是说有命。没有人知道它最初从哪里开始,又怎么能说它有命呢?〔注〕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却自然而然就是如此,这叫作命,似乎好像其中有意志一样。所以又要遣除“命”这个名称,说明一切只是自然而然;这样,命的道理才算完整。〔疏〕死亡离去、生命到来,就像春夏秋冬的更替;既然没有终结和开始,难道是由命决定的吗?说它有命,正是说它没有命。这又是在排除“命”[14]这一观念。既然有所感应,怎么能说没有鬼呢?〔注〕按理必然会有相应,好像是有神灵使它发生一样。〔疏〕“鬼”,就是神识。耳朵、眼睛会对声音和色彩产生反应,心智会对外物境界产生反应,这和影子随形、回声随声相同,难道会没有神灵吗?说没有鬼,正是说有鬼。这是在排除“无”。既然没有相应,怎么能说有鬼呢?〔注〕事理自然相互对应,这种对应并不是由于某种有意的作用;既然虽然相应却没有神灵。〔疏〕人在睡梦中就不知道外界的事物,虽然有眼睛和耳朵,却不会对色彩和声音产生反应。假如真有神灵,为什么不产生反应呢?说有鬼,正是说没有鬼。这又是在排除“有”。影子的微阴“罔两”问影子说:“你刚才低头而现在抬头,刚才束发而现在披散着头发,刚才坐着而现在站起来,刚才行走而现在停下,这是为什么呢?” 〔疏〕“罔两”,是影子外面微弱的阴影。这是寓言。“若”,就是你。“俛”,就是低头。“撮”,就是束发。你坐、起、行、止,都只是随着形体;这样推测,必定是由于形体才有影子。至于是否还要等待其他条件,那个道理没有详细说明。设置这一问一答,是为了彰显万物各自独化的道理。影子说:“我只是自然而然地运动,你何必稍稍追问呢?”[17]〔注〕运动自然而然,没有什么值得追问的。〔疏〕“叟叟”,是无心运动的样子。“奚”,就是为什么。影子回答说:我无心地运动,潇洒自得,没有什么需要凭借的,独自变化而生;你什么也不知道,何必劳烦来问我呢?我有这些行动,却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这样。〔注〕因为自然而然,所以不知道其中的原因。〔疏〕“予”,就是我。我所表现出的行止,都是顺应造物者而然的,全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不能辨明其中的道理,哪里还需要凭借什么呢?我像蝉蜕下的壳,也像蛇蜕下的皮,似乎与形体相同,却又不是形体本身。〔注〕影子像形体,却不是形体。〔疏〕“蜩甲”,就是蝉壳;“蛇蜕”,就是蛇皮。蛴螬变化成蝉,蛇从皮中蜕出,这些都不是自己觉知的。蛴螬先前消失,蝉随后自然产生;并不是因为蛴螬而有蝉,蝉也不需要等待蛴螬才产生。蛇皮的道理也是这样。由此可知,一切万物都没有彼此相因相待,全都是各自独化,大家都说这是自然。所以影子说:我和形体的关系,就像蛇蜕和蝉壳一样,似乎是因形体而有,实际上并不依待形体。有火和太阳,我就聚集;遇到阴天和夜晚,我就消失。

〔疏〕屯,聚也。代,谢也。有火有日,影即屯聚,逢夜逢阴,影便代谢。若其同形有影,故当不待火日。阴夜有形而无影,将知影必不待形,而独化之理彰也。彼吾所以有待邪?〔疏〕吾所以有待者,火日也。心其不形,火日亦不能生影也,故影亦不待於火日也。而死乎以无#18有待者乎。〔注〕推而极之,则今之所谓有待者率至於无待,而独化之理彰矣。〔疏〕况乎有待者形也,必无火日,形亦不能生影,不待形也。夫形之生也,不用火日,影之生也,岂待形乎。故以火日况之,则知影不待形明矣。形影尚不相待,而况他物乎。是知一切万法#19悉皆独化也。彼来则我与之来,彼往则我与之往,彼强阳则我与之强阳。强阳者又何以有问乎。〔注〕直自强阳运动,相随往来耳,无意,不可问也。〔疏〕彼者,形也。强阳,运动之貌也。夫往来运动,形影共时,既无因待,咸资独化。独化之理,妙绝名言,名言问答,其具之矣。阳子居南之沛,老聃西游於秦,邀於郊,至於梁而遇老子。〔疏〕姓杨,名朱,字子居。之,往也。沛,彭城,今徐州是也。邀,遇也。梁国,今汴州也。杨朱南遭,老子西道,邂逅逢於粱宋之地,适於郊野而与之言。老子中道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也。〔疏〕昔逢杨子,谓有道心;今见矜夸,知其难教。嫌其异俗,是以伤嗟也。阳子居不答。〔疏〕自觉己非,默然悚愧。至舍,进盥漱巾栉,脱屦户外,膝行而前〔疏〕盥,洒也。栉,梳也。届逆旅之合,至止息之所;於是进水漱洒,执持巾栉,肘行膝步,尽礼虔恭,股动请益,庶蒙针艾也。曰:向者弟子欲请夫子,夫子行不间,是以不敢。今间矣,请问其过。〔疏〕向被抵诃,欲请其过,正逢行李,未有闲庸。今至主人,清闲无事,庶闻责旨,以助将来也。老子曰:而睢睢盱盱,而谁与居?〔注〕睢睢盱盱,跋扈之貌。人将畏难而疏远。〔疏〕睢盱,躁急威权之貌也。而,汝也。跋扈威势,矜庄耀物,物皆哀悼,谁将汝居处乎?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疏〕夫人廉洁贞清者,犹如污辱也;盛德圆满者,犹如不足也。此是老子引《道德经》以戒子居也。阳子居蹴然变容曰:敬闻命矣。〔疏〕蹙然,惭悚也。既承教旨,惊惧更深,稽首虔恭,敬奉尊命也。其往也,舍者迎将,其家公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者避宠。〔注〕尊形自异,故惮而避之也。〔疏〕将,送也。家公,主人公也。炀,然火也。阳朱往沛,正事威容,舍息逆旅,主人迎送,夫执毡席,妻捉梳巾,先坐之人避席而走,然火之者不敢当灶,威势动物,一至於斯矣。其反也,舍者与之争席矣。〔注〕去其夸矜故也。〔疏〕从沛返归,已蒙教戒,除其容饰,遣其矜夸,混#20迹同#21尘,和光顺俗,於是舍息之人与争席而坐矣。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二十九竟#1世德堂本『借』下无『者』字。#2高山寺本『年耆』二字作『来』。#3郭庆藩引文改『置』作『是』。#4高山寺本『无』上有『言』字。#5原作『大』,据成疏改作『夫』。#6郭庆藩引文依上句『有』上补『而』字。#7郭庆藩引文改『以』作『此』。#8郭庆藩引文改『是』作『义』 。#9赵练议本『也』作『化』。#10世德堂本无『而』字。#11赵练议本『观』作『鹳』。《阙误》同,张君房云:『鹳雀』作『观乌雀』。#12《阙误》引张君房本『其』下有『私』字。#13郭庆藩引文改『也』作『而』。#14郭庆藩引文改『其』作『有』。#15四库本『影』作『景』,下同。#16『摄』字依成疏及《阙误》引张君房本补。#17浙江书局本『叟』作『搜』。#18『无』字依郭注及《阙误》引张君房本补。#19原作『去』,疑讹,今依郭庆藩引文改正。#20原作『昆』,疑讹,今依文意及郭庆藩引文改正。#21原作『司』,今依文意及郭庆藩引文改正。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三十河 南 郭 象 注唐西华法师成玄英疏杂篇让王第二十八尧以天下让许由,许由不受。又让於子州支父,子州支父曰:以我为天子,犹之可也。虽然,我适有幽忧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疏〕尧许事迹,具载《内篇》。姓子,名州,字支父,怀道之人,隐者也。尧知其贤,让以帝位。以我为帝,亦当能以为事,故言犹之可也。幽,深也。忧,劳也。言我滞竟幽深,固心忧劳,且欲修身,庶令合道,未有闲暇缉理万机也。夫天下至重也,而不以害其生,又况他物乎。〔疏〕夫位登九五,威跨万乘,人伦尊重,莫甚於此,尚不以斯荣贵损害生涯,况乎他外事物何能介意也。唯无以天下为者,可以托天下也。〔疏〕夫忘天下者,无以天下为也,唯此之人,可以委托於天下也。

译〔疏〕“屯”,就是聚集;“代”,就是消失。有火、有太阳时,影子就聚集出现;遇到阴天、夜晚,影子便消失。假如形体和影子是同一回事而形体产生影子,那么影子本来就不应依赖火和太阳。阴天和夜晚有形体却没有影子,由此可知影子必定不依待形体,而各自独化的道理也就显明了。那么,我难道是依靠它们才存在的吗?〔疏〕我之所以有所依待,是因为火和太阳。假如不考虑形体,火和太阳也不能产生影子,所以影子也不依待火和太阳。那么最终会因为没有所依待而死亡吗?[18]〔注〕推究到底,那么今天所谓有所依待的事物,最终都会达到无所依待;独化的道理也就彰显出来了。〔疏〕何况所谓有所依待的是形体;即使没有火和太阳,形体也不能产生影子,这说明影子并不依待形体。形体的产生尚且不依靠火和太阳,影子的产生难道会依待形体吗?因此以火和太阳作比,就能明白影子不依待形体。形体和影子尚且互不依待,何况其他事物呢?由此可知,一切万法全都是独化的。[19]它来,我就跟着它来;它去,我就跟着它去;它强健运动,我也跟着它强健运动。既然只是强健运动,又有什么可问的呢?〔注〕只是自己强健地运动,随着它一同来去罢了;其中没有意志,不能追问。〔疏〕“彼”,指形体。“强阳”,是运动的样子。来去运动时,形体和影子同时发生,既然没有因待关系,都是各自独化。独化的道理微妙,超越言语;至于以言语问答来说明它,已经都包含在这里了。阳子居南行到沛地,老聃向西游历秦地,在郊外相遇,到了梁地时又遇见了老子。〔疏〕他姓杨,名朱,字子居。“之”,就是前往。沛,是彭城,就是今天的徐州。“邀”,就是相遇。梁国,就是今天的汴州。杨朱向南行,老子向西行,二人在梁、宋一带偶然相逢,又在郊野相遇并交谈。老子走到半路,仰天叹息说:“起初我以为你可以教导,现在看来你已经不可教了。” 〔疏〕过去遇见杨子时,以为他有求道之心;如今见他自我矜夸,知道他难以教导。老子嫌他与世俗同流,所以悲叹。阳子居没有回答。〔疏〕他自己已经觉察到错误,默然惭愧而惊惧。到了客舍,他拿来水盥洗漱口,拿来巾和梳子,在门外脱下鞋,跪着向前行进。〔疏〕“盥”,就是洒水洗涤;“栉”,就是梳子。到了旅舍,来到休息的地方;于是拿水漱口洗手,拿着巾和梳子,屈肘跪行,恭敬地行尽礼节,屈身请教,希望得到针砭教诲。他说:“刚才弟子想请教夫子,但夫子正在赶路,没有空闲,所以不敢开口。现在有空闲了,请问我的过错在哪里。” 〔疏〕刚才受到斥责,想请问自己的过错,正好遇上老子在赶路,没有闲暇。如今到了主人处,清静而无事,希望听到责备和教诲,以帮助自己今后改正。老子说:“你这样跋扈张扬,还有谁愿意和你相处呢?” 〔注〕“睢睢盱盱”,是跋扈张扬的样子。别人将会畏惧你、避开你而疏远你。〔疏〕“睢盱”,是急躁而显示威权的样子。“而”,就是你。你摆出跋扈的威势,矜持庄严以炫耀自己,使万物都感到悲哀,谁还会愿意和你相处呢?最洁白的东西好像受到玷辱,德行最盛大的人好像仍然不足。〔疏〕一个人廉洁正直、纯清无瑕,仍然好像受到污辱;德行盛大圆满,仍然好像有所不足。这是老子引用《道德经》的话来告诫阳子居。阳子居惭愧而神色改变,说:“我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了。” 〔疏〕“蹴然”,是惭愧而惊惧的样子。既然承受了教诲,惊惧之心更加深重,于是恭敬叩首,虔诚地接受尊长的教命。他去的时候,客舍的人迎接并送行,主人亲自拿席子,妻子亲自拿巾和梳子,原先坐着的人主动让开席位,烧火的人也避到一旁。〔注〕因为他显露出与众不同的尊贵形象,所以人们害怕他而避让。〔疏〕“将”,就是送行;“家公”,就是主人;“炀”,就是点火。阳朱前往沛地时,正是摆出威严的仪容;住在旅舍时,主人迎接送行,男主人拿着毡席,妻子拿着梳子和巾,先入座的人避开席位而走,烧火的人也不敢站在灶旁。他的威势影响别人,竟到了这种地步。他回来时,客舍的人已经和他争着坐席位了。〔注〕因为他去掉了夸耀和自矜。〔疏〕他从沛地返回时,已经接受了教诫,除去了外在的矜饰和自夸,混同于众人而不显露自己,收敛锋芒、顺应世俗,于是客舍的人便和他争着同席而坐了。《南华真经注疏》卷第二十九完。[1]世德堂本“借”字下没有“者”字。[2]高山寺本“年耆”二字作“来”。[3]郭庆藩引用的文字把“置”改作“是”。[4]高山寺本“无”字上有“言”字。[5]原文作“大”,依据成疏改作“夫”。[6]郭庆藩引用的文字依照上句,在“有”字上补了“而”字。[7]郭庆藩引用的文字把“以”改作“此”。[8]郭庆藩引用的文字把“是”改作“义”。[9]赵练议本作“化”,不作“也”。[10]世德堂本没有“而”字。[11]赵练议本作“鹳”,《阙误》也相同。张君房说:“鹳雀”作“观乌雀”。[12]《阙误》引用张君房本,“其”字下面有“私”字。[13]郭庆藩引用的文字把“也”改作“而”。[14]郭庆藩引用的文字把“其”改作“有”。[15]四库本把“影”作“景”,下文同此。[16]“摄”字依据成疏及《阙误》引用的张君房本补入。[17]浙江书局本把“叟”作“搜”。[18]“无”字依据郭注及《阙误》引用的张君房本补入。[19]原文作“去”,疑为讹字,现依据郭庆藩引用的文字改正。[20]原文作“昆”,疑为讹字,现依据文意及郭庆藩引用的文字改正。[21]原文作“司”,现依据文意及郭庆藩引用的文字改正。《南华真经注疏》卷第三十。河南郭象注。唐西华法师成玄英疏。杂篇《让王》第二十八。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接受。尧又把天下让给子州支父,子州支父说:“把我当作天子,也还可以。虽然如此,我正有深重忧劳的病,正在调治,暂时没有空闲治理天下。” 〔疏〕尧和许由的事迹,详细记载在《内篇》中。子州支父姓子州,名支父,是怀抱道术的人,也是隐士。尧知道他贤能,便把帝位让给他。把我立为帝,我也应当能够承担这件事,所以说“也还可以”。“幽”,是深的意思;“忧”,是劳苦的意思。意思是说,我长久陷在深重的忧劳之中,正想修养自身,希望使自己合于道,还没有闲暇整治天下的各种事务。天下是最为贵重的东西,却不能拿它来损害自己的生命,更何况其他事物呢?〔疏〕身居九五之位,威势超过拥有万辆兵车的诸侯,在人伦地位上尊贵厚重,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尚且不因这种荣华尊贵而损害生命,何况其他外在事物又怎能放在心上呢?只有不把天下当作一回事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疏〕忘掉天下、不把天下当作一回事的人,只有这种人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