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篇养生主第三
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注〕合与理会。〔疏〕遇,会也。经乎一十九年,合阴阳之妙数,率精神以会理,岂假目以看之。亦犹学道之人,妙契至极,推心灵以虚扇#6,岂用眼以取尘也。官知止而神欲行。〔注〕司察之官废,纵心而顺理#7。〔疏〕官者,主司之谓也;谓目主於色耳司於声之类是也。既而神遇,不用目视,故眼等主司,悉皆停废,从心所欲,顺理而行,善养生者,其义亦然。依乎天理,〔注〕不横绝也。〔疏〕依天然之胜理,终不横截以伤牛。亦犹养生之妙道,依自然之涯分,叉不责生以夭折也。批大却,〔注〕有际之处,因而批之令离。〔疏〕问邻交际之处,用力而批戾之,令其筋骨各相离异。亦犹学道之人,生死穷通之际,用心观照,令其解脱。导大窍,〔注〕节解窍空,就导令殊。〔疏〕窍,空也。骨节空处,蹴#8导令殊。亦犹学人以有资空,将空导有。因其固然。〔注〕刀不妄加。〔疏〕因其空却之处,然后运刀,亦因其眼见耳闻,叉不妄加刀然#9也。技经肯萦之未尝,〔注〕技之妙也,常游刃於空,未尝经药於微碍也。而况大辄乎。〔注〕軏,戾大骨,钮刀刃也。〔疏〕肯荣,肉着骨处也。軏,大骨也。夫技衍之妙,游刃於空,微碍尚未曾经,大骨理当不犯,况养生运智,妙体真空,细惑尚不染心,赢尘岂能累德。良庖岁更刀,割也;〔注〕不中其理间也。〔疏〕良善之庖,犹未中理,经乎一岁,更易其刀。况小学之人,未体真道,证空拾有,易夺之心者矣。族庖月更刀,折也。〔注〕中骨而折刀也。〔疏〕况几鄙之夫,心灵合塞,触境皆碍,叉损智伤神。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於硎。〔注〕硎,砥石也。〔疏〕硎,砥砺石也。十阴数也;九,阳数也;故十九年极阴阳之妙也。是以年经十九,牛解数千,游空涉虚,不损锋刃,故其刀锐利,犹若新磨者也。况善养生人,智穷空有,和光处世,妙尽阴阳。虽复千变万化,而自新其德,参涉万境,而常湛凝然矣。彼节者有问,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於游刃必有余地矣。〔疏〕彼牛骨节,素有问部,而刀刃锋锐,薄而不厚。用无厚之刃,入有问之牛,故游刃恢恢,叉宽大有余矣。况养生之士,体道之人,运至忘之妙智,游虚空之物境,是以安排造适,闲暇有余,境智相冥,不一不异。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於硎。〔疏〕重迭前文,结成其义。虽然,每至於族,吾见其难为,〔注〕交错聚结为族。休然为戒,视为止,〔注〕不复属目於他物也。行为迟。〔注〕徐其手也。〔疏〕节骨交聚盘结之处,名为族也。虽复游刃於空,善见其却,每至□交错之处,未尝不留意艰难,为其休惕戒慎,专视徐手。况体道之人,虽复达彼虚幻,至於境智交涉,铃须戒慎艰难,不得轻染根尘,动伤於寂者也。动力甚微,谍然已解,#10〔注〕得其宜则用力少。如土委地。〔注〕理解而无刀进,若聚土也。〔疏〕谋,化百反。谋然,骨肉离之声也。运动鸾刀,甚自微妙,依於天理,所以不难,如土委地,有何踪迹。况运用神智,明照精微,涉於尘境,曾无里碍,境智冥合,能所泯然。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注〕逸足容豫自得之谓。〔疏〕解牛事讫,闲放从容,提挈鸾刀,彷徨徙倚。既而风韵清远,所以高视四方,志气盈满,为之踌躇自得。养生会理,其义亦然。善刀而藏之。〔注〕拭刀而技之也。〔疏〕善能保爱,故拭而茨之,况美#11摄生人,光而不耀。文惠君曰:善哉。吾闻庖丁之言,得养生焉。〔注〕以刀可养,故知生亦可养。〔疏〕魏侯闻庖丁之言,遂悟养生之道也。美其神妙,故叹以善哉。公文轩见右师而惊曰:是何人也?恶乎介也?〔注〕介,偏刖之名。〔疏〕姓公文,名轩,宋人也。右师,官名也。介,刖也。公文见右师刖足,故惊问所由,於何犯件而致此残刖於足者也?天与,其人与?〔注〕知之所无奈何,天也。犯其所知,人也。〔疏〕为禀自天然,少兹一足?为犯於人事,故被亏残?此是公文致问之辞故也?曰:天也,非人也。天之生是使独也。〔注〕偏刖日独。夫师一家之知而不能两存其足,则是知之无所奈何。若以右师之知而叉求两全,则心神内困而形骸外弊矣,岂直偏刖而已哉。〔疏〕夫智之明阁,形之亏全,并禀自天然,非关人事。假使犯於王宪,致此形残,亦是天生顽愚,谋身不足,直知由人以亏其形,不知由天以合其智,是知有与独,无非命也。人之貌有与也。〔注〕两足共行日有与。有与之貌,未有疑其非命也。以是知其天也,非人也。
译如今这个时候,我是用精神去接触牛,而不是用眼睛去看,〔注〕精神与道理相合。〔疏〕“遇”是会合的意思。经过十九年,我合于阴阳的妙数,统摄精神来会通道理,哪里还需要借助眼睛去看呢?这也如同学道之人,精妙地契合于至极之道,运用心灵以虚静观照,哪里还用眼睛去摄取尘境呢?感官的知觉停止了,而精神却在运行。〔注〕负责察看的感官停止作用,放任心神而顺应道理。〔疏〕“官”就是主管的意思;眼睛主管颜色、耳朵掌管声音之类,都属于感官。既然以精神相遇,就不再用眼睛观看,所以眼等感官全都停止作用,任凭心意而行,顺着道理行动。善于养生的人,道理也是如此。依循牛体天然的纹理,〔注〕不横向截断牛体的筋骨。〔疏〕依循天然的精妙纹理,始终不横截筋骨而伤害牛体。这也如同养生的妙道,依循自然赋予的分限,绝不强行要求生命而使自己夭折。劈开大的骨节间隙,在筋骨相连接的地方,于是下刀把它们分离开。在牛体相邻交接的地方用力劈开,使筋骨各自分离。这也像学道的人,在生死穷通的关头用心观照,使自己获得解脱。引导进入大的空隙。筋节分解、空隙显现,就顺势引导,使它们各自分开。“窍”就是空隙。在骨节的空处,用脚踢开并引导使其分离。这也像学道的人以有形资助空寂,以空寂引导有形。顺着事物本来的结构。刀不随意下。顺着空隙之处,然后运刀;也顺着眼见耳闻的情况,刀不妄加。从未碰到筋经和筋膜相连的地方。这是刀法的高妙之处:刀刃常在空隙中游走,从未碰到细微的阻碍。何况大骨呢?“軏”是大骨,抵触它就会使刀刃受损。“肯綮”是肉附着在骨头上的地方,“軏”是大骨。高明刀法的妙处在于刀刃游走于空隙,连细小的阻碍都未曾碰到,大骨当然更不会触犯。何况养生运用智慧,体悟真空;细微的迷惑尚且不能污染内心,微末尘俗又怎能累及德性?好的厨师一年更换一把刀,因为是在割肉。因为没有切中骨肉之间的纹理。善良的厨师尚且没有完全切中骨肉的纹理,经过一年就要更换刀具。何况初学者还没有体悟真道,只知以空证有,心念容易改变而失去。一般的厨师每月更换一把刀,因为是在砍断。因为砍中了骨头,把刀砍断了。何况浅陋鄙俗的人,心灵闭塞,遇到外境处处受阻,还会损害智慧、伤害精神。如今我的刀已经用了十九年,所解剖的牛有几千头了,而刀刃却像刚在磨刀石上磨过一样锋利。“硎”是磨刀石。“硎”是磨砺刀刃的石头。“十”是阴数,“九”是阳数,所以十九年体现了阴阳的妙理。因此经过十九年,解剖了几千头牛,刀刃在空隙中游走、穿行于虚处,并没有损伤锋刃,所以刀仍然锐利,像刚磨过一样。何况善于养生的人,穷究空与有,和光同尘地处世,穷尽阴阳的妙理;即使经历千变万化,也能使自己的德性常新,涉历万种境界,而内心始终湛然凝定。牛的骨节之间本来有空隙,而刀刃却没有厚度;用没有厚度的刀刃进入有空隙的地方,宽绰得很,刀刃游走必然还有余地。牛的骨节本来就有空隙,刀刃锋利而薄,并不厚重。用无厚的刀刃进入有空隙的牛体,所以刀刃游走宽绰,处处还有余地。何况养生的人、体悟大道的人,运用达到忘我的妙智,游心于虚空的境界,因此安排造化、顺适万物,总有闲暇余裕;境与智相互冥合,不是一也不是异。所以用了十九年,刀刃还像刚在磨刀石上磨过一样。这是重复前文,用来归结其中的意义。虽然如此,每当遇到筋骨交错聚结的地方,我看见它难以处理,交错聚结在一起,就叫作“族”。就停下来加以警惕,目光集中在刀口处,不再把目光分散到其他事物上。动作也因此放慢。使手的动作缓慢下来。筋骨交错盘结的地方,叫作“族”。虽然刀刃常游走于空隙,善于看清空处,但每逢遇到交错之处,从来没有不留意其艰难的,总要停下来警惕戒慎,专心察看,缓慢下手。何况体悟大道的人,虽然明白万物虚幻,但到了境界与智慧相互交涉之时,也必须戒慎艰难,不可轻易沾染外物而扰伤寂静。用力极其轻微,骨肉便已分解开来,掌握了适宜的方法,用力就少。像泥土堆积后自然倒在地上一样。理解其中的结构而不用刀硬进,就像堆积的泥土自行崩落。“謋”读作“化百反”。“謋然”是骨肉分离的声音。运转鸾刀,用力极其微妙,依循天然的纹理,所以并不困难,像泥土堆落在地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何况运用神智,明察精微,涉入尘世境界而没有丝毫阻碍,境与智冥合,能与所都泯然无别。提着刀站起来,为此四下环顾,为此踌躇满志,形容步履舒展、神态从容自得。解牛的事情完成后,他悠闲从容,提着鸾刀,来回徘徊倚立。此时神韵清远,于是放眼四方,意气充盈,踌躇自得。养生而能契合道理,也是同样的道理。把刀擦拭干净,收藏起来。把刀擦拭干净并收藏起来。因为善于爱护刀具,所以擦拭后收藏起来。何况善于摄生的人,光明而不炫耀。文惠君说:“好啊!我听了庖丁的话,懂得养生的道理了。” 刀尚且可以保养,所以知道生命也可以保养。魏侯听了庖丁的话,于是领悟了养生之道。赞叹其神妙,所以说“好啊”。公文轩看见右师,惊讶地说:“这是什么人?为什么成了独脚人?” “介”是偏足、断足的名称。他姓公文,名轩,是宋国人。“右师”是官名。“介”就是受刖刑。公文轩看见右师被刖去一只脚,所以惊讶地询问:他犯了什么事,竟使脚遭受这样的残 mutilation?这是天意造成的,还是人为造成的?智慧所无法奈何的,是天意;触犯了自己所知道的法则而造成的,是人为。是因为天生如此,少了一只脚吗?还是因为触犯了人事,所以受到残损?这就是公文轩发问的话。右师说:“是天意,不是人为。上天生下我这样,是要我独脚而已。” 偏足叫作独。右师只有一方面的智慧,却不能使两只脚都保全,这就是智慧所无可奈何的事。假如凭右师的智慧还要强求两全,那么内心和精神会困顿,外在形体也会败坏,难道只是偏足而已吗?智慧的明暗、形体的残全,都禀受于天然,并不取决于人为。即使是触犯王法而导致形体残缺,也仍是天生的顽愚、谋身不足;只知道形体因人为而受损,却不知道智慧由天而成全。可见有两足和独足,无非都是命。都是命。人的形貌本来有两足相伴。两只脚共同走路叫作“有与”。有两足相伴的形貌,从来没人怀疑它不是命。由此可知,这也是天意,不是人为。
〔注〕以有与者命也,故知独者亦非我也。是以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达命之情者不务命之所无奈何也,全其自然而已。〔疏〕与,共也。凡人之貌,皆有两足共行,禀之造物。故知我之一脚遭此形残,亦无非命也。欲明穷通否泰,愚智亏全,定乎冥兆,非由巧拙。达斯理趣者,方可全生。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薪畜乎樊中。〔注〕薪,求也。樊,所以笼雉也。夫俯仰乎天地之问,逍遥乎自得之场,固养生之妙处也。又何求於入笼而服养哉。〔疏〕薪,求也。樊中,雉笼也。夫泽中之雉,任於野性,饮啄自在,放旷逍遥,岂欲入樊龙而求服养。譬养生之人,萧然嘉遁,唯适情於林籁,岂企羡於荣华,又解:泽似雉而非,泽尾长而雉尾短,泽雉之类是也。神虽王,不善也。〔注〕夫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忘适也。雉心神长王,志气盈豫,而自放於清旷之地,忽然不觉善为之善也。〔疏〕雉居山泽,饮啄自在,心神长王,志气盈豫。当此时也,忽然不觉善之为善,既遭樊笼,性情不适,方思昔日,甚为清畅。乌既如此,人亦宜然。欲明至适忘适,至善忘善。老聪死,秦失吊之,三号而出。〔注〕人吊亦吊,人号亦号。〔疏〕老君即老子也。姓李,名耳,字伯阳,外字老聘,大圣人也,降生陈国苦县。当周平王时,去周,西度流沙,适之属宾。而内外经书,竟无其述,而此独云死者,欲明死生之理泯一,几圣之道均齐。此盖庄生寓言耳,而老君为大道之祖,为天地万物之宗,岂有生死哉。故托此言圣人亦有死生,以明死生之理也。故老君降生行数升天,备载者#12经,不具言也。秦失者,姓秦,名失,怀道之士,不知何许人也。既死且吊,爰洎三号。而俯迹同凡,事终而出也。弟子曰:非夫子之友邪?〔注〕怪其不倚户观化,乃至三号也。〔疏〕秦失老君,俱游方外,既号且吊,岂日清高,故门人惊疑,起非友之问。曰:然。〔疏〕然,由是也。秦失答弟子云,是我方外之友。然则吊焉若此,可乎?〔疏〕方外之人,行方内之礼,号吊如此,於理可乎?未解和光,更玫斯问者也。曰:然。〔注〕至人无情,与众号耳,枚若斯可也。〔疏〕然,犹可也。重寂相即,内外冥符,故若其#13可也。始也吾以为其#14人也,而今非也。〔疏〕秦失初始入吊,谓哭者是方外门人,及见哀恸过,知非老君弟子也。向吾入而吊焉,有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其所以会之,必有不薪言而言,不薪哭而哭者。〔注〕嫌其先物施惠,不在理上住,故致此甚爱也。〔疏〕薪,求也。彼,众人也。夫圣人虚怀,物感斯应,哀怜兆庶,愍念苍生,不待勤求,为其演说。故其死也,众来聚会,号哭悲恸,如於母子。斯乃凡情执滞,妄见死生,感於圣恩,政此哀悼。以此而测,故知非老君门人也。是遁天倍情,忘其所受,〔注〕天性所受,各有本分,不可逃,亦不可加。〔疏〕是,指斥哭人也。倍,加也。言逃遁天然之性,加添流俗之情,妄见死之可哀,故忘失所受之分也。古者谓之遁天之刑。〔注〕感物大深,不止於当,遁天者也。将驰惊於忧乐之境,虽楚戮未加而性情已困,庸非刑哉。〔疏〕夫逃遁天理,倍加俗情,哀乐经怀,心灵困苦,有同捶楚,宁非刑戮。古之达人,有如此议。适来,夫子时也;〔注〕时自生也。适去,夫子顺也。〔注〕理当死也。〔疏〕夫子者,是老君也。秦失欺老君大圣,妙达本源,故适尔生来,皆应时而降诞;萧然死去,亦顺理而反真耳。安时而处顺,一辰乐不能入也。〔注〕夫哀乐生於失得者也。今玄通合变之士,无时而不安,无顺而不处,冥然与造化为一,则无往而非我矣,将何得何失,孰死孰生哉。故任其所受,而哀乐无所措其问矣。〔疏〕安於生时,则不厌於生;处於死顺,则不恶於死。千变万化,未始非吾,所适斯适,故忧乐无措其怀矣。古者谓是帝之县解。〔注〕以有系者为县,则无系者县解也,县解而性命之情得矣。此养生之要也。〔疏〕帝者,天也。为生死所系者为县解,则无死无生者县解也。夫死生不能系,忧乐不能入者,而远古圣人谓是天然之解脱也。且老君大圣,冥一死生,岂复逃遁夭刑,驰惊忧乐?子玄此注,失之远矣。若然者,何谓安时处顺,帝之县解乎?文势前后,自相锋#15循。是知遁天之刑,属在哀恸之徒,非关老君也。指穷於为薪,火传也,〔注〕穷,尽也;为薪,犹前薪也。前薪以指,指尽前薪之理,故火传而不灭;心得纳养之中,故命续而不绝;明夫养生乃生之所以生也。
译既然有两足相伴也是命,那么就知道独足同样不是由我自己决定的。因此,通达生命实情的人,不强求生命力所不能做到的事;通达命运实情的人,不强求命运所无法奈何的事,只是保全自己的自然本性而已。“与”就是共同。凡人的形貌都有两只脚共同行走,这是禀受于造物的。所以知道我的一只脚遭到残损,也无非是命。要说明穷通、否泰、愚智、残全,都由冥冥中的征兆决定,并不是由人的巧拙造成;通达这个道理的人,才可以保全生命。泽中的野鸡每走十步才啄食一次,每走百步才饮水一次,却不求被养在笼子里。“薪”是求取的意思。“樊”是用来关野鸡的笼子。它俯仰于天地之间,逍遥自在于自得之境,本来就是养生的妙处,又何必求进入笼中接受豢养呢?“薪”是求取的意思。“樊中”就是野鸡笼。泽中的野鸡任凭野性,自在地饮食,旷达逍遥,哪里愿意进入笼中求取豢养?这好比养生的人,萧然退隐,只以山林自然之声为乐,哪里会企羡荣华富贵?又有一种解释:泽…… “泽”似野鸡而并非野鸡;泽的尾巴长,野鸡的尾巴短,像泽这一类的鸟就是这样。精神虽然旺盛,却并不以此为好。开始时处于适意之中而始终没有不适意,是因为忘却了适意。野鸡的精神长久旺盛,意气充盈愉悦,自在地放纵于清旷之地,浑然不觉把这种状态当作好。野鸡居住在山泽之间,自在地饮食,精神长久旺盛,意气充盈愉悦。正在这时,它浑然不觉什么叫作好;一旦遭到樊笼拘束,性情不再舒适,才想起从前,那时是多么清畅。鸟既然如此,人也应当如此。这里是要说明,达到最适意时便忘却适意,达到最高的善时便忘却善。老聃死了,秦失前去吊唁,哭了三声便走出来。别人吊唁,他也随之吊唁;别人哭号,他也随之哭号。老君就是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外字老聃,是大圣人,降生于陈国苦县。周平王时,他离开周地,向西渡过流沙,到了西域一带。内外经典中竟没有记载他的死亡,只有这里说他死,是为了说明生死之理本来平等,圣人的境界也同样齐一。这大概是庄子的寓言;老君是大道的祖师、天地万物的本源,哪里会有生死呢?所以借此说圣人也有生死,用来阐明生死之理。老君降生后多次升天,相关记载完备于诸经,这里不详细说明。秦失姓秦,名失,是怀抱大道的人,不知来自何处。他既然前来吊唁,就哭了三声;只是暂且示现为凡人的行迹,事情办完便走了。弟子说:“他不是先生的朋友吗?” 弟子们奇怪他不只是倚着门观看生死变化,竟然还哭了三声。秦失和老君都是超脱尘俗的人,既然又哭又吊唁,难道还称得上清高吗?所以弟子们惊疑,问他难道不是老君的朋友。秦失说:“是。” “然”就是“是这样”。秦失回答弟子说,他是我超脱尘俗的朋友。既然如此,像这样吊唁,可以吗?超脱尘俗的人,却行尘世之中的礼,哭号吊唁到这种程度,从道理上说可以吗?这是还没有理解随俗示现,所以又提出的疑问。秦失说:“可以。” 至人没有偏私的情感,只是跟随众人一起哭号,所以这样做也是可以的。“然”仍然是可以的意思。寂静与万物相即,内在与外在冥合相符,所以这样做是可以的。我刚开始还以为他们是那个人的门人,如今看来并不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14人〕 秦失刚进来吊唁时,以为哭泣的人是超脱尘俗的门人;等看到他们悲哀过度,才知道他们不是老君的弟子。刚才我进来吊唁时,有老人哭他,像哭自己的儿子;年轻人哭他,像哭自己的母亲。他们之所以聚集在这里,必定是因为有不求言说却言说、不求哭泣却哭泣的缘故。是嫌他们先于万物施加恩惠,却不能安住于道理之上,所以才产生了这样深重的爱恋。“薪”是求取的意思。“彼”指众人。圣人虚怀,万物有所感,他便有所回应;他哀怜百姓,悲悯众生,不必等人勤恳求请,就为他们演说。因此他死后,众人前来聚集,号哭悲恸,像是失去了母亲或儿子。这只是凡俗之情有所执着,妄自分别生死,又感念圣人的恩德,于是表示哀悼。由此推测,便知道他们不是老君的门人。这是逃避天性而加重世俗情感,忘失了自己所禀受的本分。“是”是指这些哭泣的人。“倍”是增加、加重的意思。也就是说,他们逃避天然本性,增添流俗情感,妄以为死亡值得哀痛,所以忘失了自己所禀受的本分。古人把这叫作逃避天性的刑罚。他们对外物的感受过于深重,不能止于适当的程度,这就是逃避天性。他们将要奔逐惊扰于忧乐的境界,即使刑杖尚未加身,性情已经困苦,难道不就是刑罚吗?逃避天理而加重世俗情感,使哀乐反复侵入内心,精神困苦,就像遭受鞭打刑罚一样,难道不是刑戮吗?古代通达之人有这样的议论。他恰好在这个时候来,是顺应时机;时机是自然发生的。他恰好在这个时候离去,是顺应自然之理。按照道理本来就应当死亡。“夫子”指老君。秦失认为老君是大圣人,精妙地通达本源,所以他恰好在这个时候生来,是顺应时机降生;安然死去,也是顺应道理返回本真。安于时运,顺处自然,一切忧乐都不能进入内心。哀乐产生于得失。如今玄妙通达、能够顺应变化的人,没有什么时候不安然,没有什么顺逆不能安处;他冥然与造化合为一体,于是无论到哪里都无非是自我,又有什么可得、可失,谁是死、谁是生呢?所以任凭自己所禀受的一切,哀乐便无处安置其间。安于生的时候,就不厌弃生;顺处死的时运,就不厌恶死。千变万化从来没有不是我的,到了哪里便安于哪里,所以忧乐无法侵入胸怀。古人把这叫作天帝所赐的解脱。有系缚的叫作“悬”,没有系缚的就是“悬解”;得到悬解,生命的实情就能显现。这是养生的要领。“帝”就是天。被生死所系缚,就是悬;没有死也没有生,就是悬解。死生不能系缚、忧乐不能侵入的人,远古圣人称之为天然的解脱。而且老君是大圣人,已经把死生冥合为一,哪里还会逃避天刑、奔逐惊扰于忧乐呢?郭象此注,差得太远了。若果真如此,又怎能说“安时处顺”就是“帝之悬解”呢?这段文字前后相互抵牾。因此可知,“遁天之刑”是指那些悲恸过度的人,与老君无关。灯芯穷尽于作为柴薪,火便传续下去,“穷”是尽的意思;“为薪”犹如前一根柴薪。前一根柴薪用来点火,灯芯尽了前一根柴薪的作用,所以火得以传续而不熄灭;心安住于涵养之中,所以生命得以延续而不断绝。这说明养生正是生命所以能够延续的原因。
〔疏〕穷,尽也。薪,柴樵也。为,前也。言人然火,用乎前之,能尽然火之理者,前薪虽尽,后薪以续,前后相继,故火不灭也。亦犹善养生者,随变任化,与物俱迁,故吾新吾,曾无系恋,未始非我,故续而不绝者也。不知其尽也。〔注〕夫时不再来,今不一停,故人之生也,一息一得耳。向息非今息,故纳养而命续;前火非后火,故为薪而火传,火传#16而命续,由夫养得其极也,世岂知其尽而更生哉。〔疏〕夫迷忘之徒,役情执固。岂知新新不住,念念迁流,昨日之我,於今已尽,今日之我,更生於后耶,旧来分此一篇为七章明义,观其文势,过为繁冗。今将为善合於第一,指穷合於老君,总成五章,无所猜嫌也。南华真经注疏卷之四竟#1赵谏议本『而』作『其』。#2原作『宜』,依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改作『冥』。#3郭庆藩引文改『改』作『宰』。#4郭庆藩引文『奏』下补『刀』字。#5赵本『牛』上有『全』字。#6郭庆藩引文『扇』作『照』。#7赵本『顺理』二字作『理顺』。#8王孝鱼依注文改『蹴』作『就』。#9郭庆藩引文『刀然』作『分别』。#10《阙误》引文如海、刘得一本『解』下有『不知其死也』五字。#11郭庆藩引文改『美』作『善』。#12『者』字疑讹,依郭庆藩引文及文意当作『诸』。#13郭庆藩、引文『其』作『斯』。#14《阙误》引文如海本『其』作『至』。#15郭庆藩引文『锋』作『锌』。#16赵本『火传』不重。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五河 南 郭 象 注唐西华法师成玄英疏内篇人间世第四与人群者,不得离人。然人问之变故,世世异宜,唯无心而不自用者,为能随变所适而不荷其累也。颜回见仲尼,请行。〔疏〕姓颜,名回,字子渊,鲁人也;孔子三千门人之中,总四科入室弟子也。仲尼者,姓孔,名丘,字仲尼,亦鲁人,殷汤之后,生衰周之世,有圣德,即颜回之师也。其根由事逵,褊在儒史,今既解释《庄子》,意在玄虚,故不复委碎载之耳。然人问事绪,儿纷完难,接物利他,理在不易,故寄颜孔以显化导之方,托此圣贤以明心斋之卫也。孔圣颜贤耳。曰:奚之?〔疏〕奚,何也。之,适也。质问颜回欲往何处耳。曰:将之卫。〔疏〕卫,即殷纣之都,又是康叔之封,今汲郡卫州是也。此则颜答孔问欲行之所也。曰:奚为焉?〔疏〕欲往卫国,何所云为?重责颜生行李意谓矣。曰:回闻卫君,其年壮,其行独;〔注〕不与民同欲也。〔疏〕卫君,即灵公之子剧积也,荒淫昏乱,纵情无道。其年少壮而威猛可畏,独行凶暴而不顺物心。颜子述己所闻以答尼父。轻用其国,〔注〕夫君人者,动叉乘人,一怒则伏尸流血,一喜则轩冕塞路。故君人者之用国,不可轻也。〔疏〕夫民为邦本,本固则邦宁。不能爱重黎元,方欲轻蔑其用,欲不颠覆,其可得乎。而不见其过;〔注〕莫敢谏也。〔疏〕强足以拒谏,辩足以饰非,故百固五惧而吞声,有过而无敢谏者也。轻用民死,〔注〕轻用之於死地。〔疏〕不凝动静,泰然自安,乃轻用国民,投诸死地矣。死者以国量乎泽若蕉,〔注〕举国而输之死地,不可称数,视之若草芥也。〔疏〕蕉,草芥也。或征战屡兴,或赋税烦重,而死者其数极多。语其多少,以国为量,若举为数,造次难悉。纵恣一身,不恤百姓,视於国民,如薮泽之中草芥者也。民其无如矣。〔注〕无所依归。〔疏〕君上无道,臣子饥荒,非但无可奈何,亦乃无所归往也。回尝闻之夫子曰:治国去之,乱国就之,医门多疾。愿以所闻思其#1则,庶几其国有廖乎。〔疏〕庶,冀也。几,近也。疹,愈也。治邦宁谧,不假匡扶;乱国孤危,应须相#2练。颜生今将化卫,是以述昔所闻,思其禀受法言,冀其近於善道。譬彼医门,多能救疾,方兹贤士,铃能拯难,荒淫之病,无其疹愈者也。仲尼曰:嘻。若殆#3往而刑耳。〔注〕其道不足以救彼息。〔疏〕嘻,怪笑声也。若,汝也。殆,近也。孔子哂其衍浅,禾足化他,汝若往於卫,铃遭刑戮者也。夫道不欲杂,〔注〕宜正得其人。杂则多,多则扰,扰则忧,忧而不救。〔注〕若夫不得其人,则虽百医守病,适足致疑而不能一愈也。〔疏〕夫灵通之道,唯在纯粹。铃其宣杂则事绪繁多,事‘多则心中扰乱,心中扰乱则忧息斯起。药病既乖,彼此俱困,己尚不立,焉能救物哉。古之至人,先存诸己而后存诸人。〔注〕有其具,然后可以接物也。〔疏〕诸,於也。存,立也。古昔至德之人,虚怀而进世问,叉先安立己道,然后拯救他人,未有己身不存而能接物者也。援引古人,以为鉴诫。所存於己者未定,何暇至於暴人之所行。
译“穷”是尽的意思。“薪”是柴薪。“为”是前一根的意思。人点火时使用前一根柴薪,若能使它完全发挥燃火的作用,前薪烧尽后再接上后薪,前后相继,所以火不会熄灭。这也像善于养生的人,随着变化而任其自然,和万物一同迁流;因此日日更新自己,从不系恋过去,任何变化都未尝不是我,所以能够不断延续。却不知道它的终尽。时机不会再次到来,当前的一刻也不会停留,所以人的生命只是每一呼吸、每一瞬间各自获得其生命。前一刻的呼吸不是现在的呼吸,因此涵养生命而使寿命延续;前一炉火也不是后一炉火,因此用柴薪使火传续。火传续而生命延续,是因为养生达到了极致。世人哪里知道生命有尽,随后又会重新产生呢?那些迷惑健忘的人,被情感役使而固执不变,哪里知道新新不住、念念迁流?昨天的我到今天已经终尽,今天的我又在后来重新产生。旧本把这一篇分成七章来阐明义理,考察它的文势,实在过于繁冗。现在将“为薪”归入第一章,将“指穷”归入老君一章,总共分成五章,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南华真经注疏》卷之四完。赵谏议本“而”字作“其”字。原文作“宜”,依据四库本,浙江书局本改作“冥”。郭庆藩引用的文字把“改”改作“宰”。郭庆藩引用的文字在“奏”字下面补了“刀”字。赵本在“牛”字上有“全”字。郭庆藩引用的文字把“扇”作“照”。赵本把“顺理”二字作“理顺”。王孝鱼依据注文,把“蹴”改作“就”。郭庆藩引用的文字把“刀然”作“分别”。《阙误》所引文字中,如海本、刘得一本在“解”字下面有“不知其死也”五字。#11 郭庆藩所引的文字把“美”改作“善”。#12 “者”字疑为讹误,依郭庆藩所引文字和文意,应当作“诸”。#13 郭庆藩所引文字把“其”作“斯”。#14 《阙误》所引文字中,如海本把“其”作“至”。#15 郭庆藩所引文字把“锋”作“锌”。#16 赵本“火传”二字不重复。《南华真经注疏》第五卷。河南郭象注。唐代西华法师成玄英疏。内篇《人间世》第四。与人群共同生活,就不能脱离人群。然而人世间的变化,各个时代的情况都不同,只有无所偏心、不自作主张的人,才能随着变化而处置适当,不被这些事情牵累。颜回拜见仲尼,请求出行。〔疏〕姓颜,名回,字子渊,是鲁国人;在孔子三千弟子中,是列入四科、得以入室的弟子。仲尼姓孔,名丘,字仲尼,也是鲁国人,是殷汤的后代,生于衰微的周代,具有圣人之德,也就是颜回的老师。关于他的根源、事迹和踪迹,详细记载在儒家史籍中。如今既然解释《庄子》,意在阐明玄妙之理,所以不再琐碎地记录这些事情。然而人世间的事绪纷繁复杂,接触事物、利益他人,其道理在于始终不变,所以借颜回和孔子来显明教化引导的方法,托付这两位圣贤来说明心斋的防护作用。孔子是圣人,颜回是贤人。孔子说:“要到哪里去?” 〔疏〕“奚”是“什么、哪里”的意思;“之”是前往的意思。这是在问颜回想要到什么地方去。颜回说:“将要到卫国去。” 〔疏〕卫国就是殷纣的都城,也是康叔受封的地方,今为汲郡卫州。这是颜回回答孔子所问,说自己要去的地方。孔子说:“到那里去做什么?” 〔疏〕你要到卫国去,究竟打算做什么?这是孔子再次追问颜回出行的意图。颜回说:“我听说卫国国君年富力强,行事独断。” 〔注〕他不与百姓有共同的欲求。〔疏〕卫国国君,就是灵公的儿子剧积,荒淫昏乱,放纵情欲而无道。他年少壮健,威猛得令人畏惧;行事独断凶暴,不顺应众人的心意。颜回叙述自己所听到的情况来回答孔子。轻率地支配他的国家,〔注〕作为君主,行动常常乘凌他人;一发怒就会伏尸流血,一高兴就会使显贵的车马堵塞道路。因此,君主支配国家,不能轻率。〔疏〕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会安宁。不能爱护和重视百姓,反而想轻蔑地支配他们,却希望国家不覆亡,这怎么可能呢?却看不见自己的过错;〔注〕没有人敢进谏。〔疏〕他的强势足以拒绝劝谏,辩才足以掩饰过错,所以百姓固然恐惧,臣下也都畏惧,只能忍声吞气;他有了过错,却没有人敢劝谏。轻率地把百姓置于死地,〔注〕轻率地把百姓驱使到死地。〔疏〕他对动静安危全不在意,安然自得,于是轻率地驱使百姓,把他们投入死地。死者之多,几乎可以用整个国家来衡量,视百姓如同草芥,〔注〕把全国百姓都送入死地,人数多得无法计算,视他们 如同草芥一样。〔疏〕“蕉”就是草芥。有时战争不断兴起,有时赋税繁重,死者的数量极其庞大。说到死者的多少,甚至可以用整个国家来衡量;若逐一计算,仓促之间难以全部统计。他放纵自身,不顾百姓,把百姓看得如同沼泽中的草芥。百姓将无所依靠了。〔注〕没有可以依靠和归附的地方。〔疏〕君主无道,臣民陷于饥荒;不仅无可奈何,也没有可以归往的地方。我曾听老师说过:治理得好的国家,就离开它;混乱的国家,就前往它。医生门前病人很多。我愿意根据所听到的道理思考治理卫国的法则,或许能使那个国家得到痊愈吧。〔疏〕“庶”是希望,“几”是接近,“疹”是痊愈。国家安宁,不需要匡正扶助;国家混乱而孤危,就应当前去相助。颜回如今将要教化卫国,所以叙述过去听到的道理,思考自己所承受的教诲,希望它接近于善道。譬如医生门前病人很多,却能救治疾病;贤士面对这种情形,也应当能够拯救危难,使荒淫之病得到痊愈。仲尼说:“唉!你这样去,恐怕接近于遭受刑罚了。” 〔注〕你的道不足以救治那个卫国国君。〔疏〕“嘻”是表示怪异、讥笑的声音。“若”是“你”。“殆”是接近。孔子讥笑颜回的见识浅薄,还不足以教化他人;你如果前往卫国,一定会遭受刑戮。道不应当杂乱,〔注〕应当端正地找到适合的人。杂乱就会事情繁多,事情繁多就会心神扰乱,心神扰乱就会忧患产生,有了忧患便无法救治别人。〔注〕如果没有遇到适合的人,即使有一百名医生守在病人身边,也只会使人更加疑惑,不能使一人痊愈。〔疏〕通达灵妙之道,关键在于纯粹。如果宣扬得杂乱,事情就会繁多;事情繁多,内心就会扰乱;内心扰乱,忧患就会随之产生。药物与病情既不相合,彼此都困顿,自己尚且不能立足,哪里还能救助别人呢?古代的至人,总是先使自己立定,然后才使别人立定。〔注〕自己具备了相应的条件,然后才可以接触和应对外物。〔疏〕“诸”是“于”的意思;“存”是立定的意思。古代具有最高道德的人,以虚心进入人世间,总是先安立自己的道,然后才拯救他人;从来没有自身尚未立定,却能够应接外物的人。这是援引古人为鉴戒。自己所立定的东西还没有稳固,哪里有空闲到暴虐之人的所作所为那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