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一竟
#42《阙误》引江南古藏本『方』下有『以』字。#43王孝鱼依下文在『而』上补『拙』字。#44《阙误》引文如海本『困苦』作『穷困』。
南华真经序河南郭象子玄撰夫庄子者,可谓知本矣,故未始藏其狂言,言虽元会而独应者也。夫应而非会,则虽当元用;言非物事,则虽高不行;与夫寂然不动,不得已而后起者,固有问矣,斯可谓知元心者也。夫心元为,则随感而应,应随其时,言唯谨尔。故与化为体,流万代而冥物,岂曾设对独遘而游谈乎方外哉。此其所以不经而为百家之冠也。然庄生虽未体之,言则至矣。通天地之统,序万物之性,达死生之变,而明内圣外王之道,上知造物元物,下知有物之自造也。其言宏绰,其旨玄妙。至至之道,融微旨雅;泰然遣放,放而不放。故日不知义之所适,猖狂妄行而蹈其大方;含哺而熙乎澹泊,鼓腹而游乎混茫#1。至仁极乎元亲,孝慈终於兼忘,礼乐复乎已能,忠信发乎天光。用其光则其朴自成,是以神器独化於玄冥之境而源深流长#2也。故其长波之所荡,高风之所扇,畅乎物宜,适乎民愿。弘其鄙,解其悬,洒落之功未加,而矜夸所以散。故观其书,超然自以为已当,经昆仑,涉太虚,而游惚悦之庭矣。虽复贪婪之人,进躁之士,暂而揽其余芳,味其溢流,仿佛其音影,犹足旷然有忘形.自得之怀,况探其远情而玩永年者乎。遂绵邈清遐,去离尘埃而返冥极者也。
南华真经疏序唐西华法师成玄英撰夫庄子者,所以申道德之深根,述重玄之妙旨,畅元为之恬淡,明独化之官冥,钳挞九流,括囊百氏,谅区中之至教,实象外之微言者也。其人姓庄名周,字子休,生宋国睢阳蒙县,师长桑公子,受号南华仙人。当战国之初,降衰周之末,叹苍生之业薄,伤道德之陵夷,乃慷慨发愤,爰着斯论。其言大而博,其旨深而远,非下士之所闻,岂浅识之能究。所言子者,是有德之嘉号,古人称师日子。亦言子是书名,非但三篇之总名,亦是百家之通题。所言《内篇》者,内以待外立名,篇以编简为义。古有杀青为简,以韦为编;编简成篇,犹今连纸成卷也。故元恺云:大事书之於策,小事简牍而已。《内》则谈於理本,《外》则语其事边。事虽彰着,非理不通,理既幽微,非事莫显;欲先明妙理,故前标#3《内篇》。《内篇》理深,故每於文外别立篇目,郭象仍於题下即注解之,《逍遥》《齐物》之类是也。自《外篇》以去,则取篇首二字为其题目,《骈拇》《马蹄》之类是也。所言《逍遥游》者,古今解释不同。今泛举弦纲,略为三释。所言三者:第一,顾桐柏云:逍者,销也;遥者,远也。销尽有为累,远见无为理。以斯而游,故曰逍遥。第二,支道林云:物物而不物於物,故逍然不我待;玄感不疾而速,故遥然靡所不为。以斯而游天下,故日逍遥游。第三,穆夜云:逍遥者,盖是放狂自得之名也。至德内充,元时不适;忘怀应物,何往不通。以斯而游天下,故曰逍遥游。《内篇》明於理本,《外篇》语其事迩,《杂篇》杂明於理事。《内篇》虽明理本,不元事边;《外篇》虽明事迩,甚有妙理;但立教分篇,据多论耳。所以《逍遥》建初者,言达道之士,智德明敏,所造皆适,遇物逍遥,故以逍遥命物。夫无待圣人,照机若镜,既明权实之二智,故能大齐於万境,故以《齐物》次之。既指马蹄#4天地,混同庶物,心灵凝澹,可以摄卫养生,故以《养生》主次之。既善恶两忘,境智俱妙,随变任化,可以处涉人问,故以《人问世》次之。内德圆满,故能支离其德,外以接物,既而随物升降,内外冥契,故以《德充符》次之。止水流鉴,接物元心,忘德忘形,契外会内之极,可以匠成庶品,故以《大宗师》次之。古之真圣,知天知人,与造化同功,即寂即应,既而驱驭群品,故以《应帝王》次之。《骈拇》以下,皆以篇名二字为题,既元别义,今不复次篇也。而自古高士,晋汉逸人,皆莫不耽骯,为之义训;虽注述无可间然,并有美辞,咸能索隐。玄英不揆庸昧,少而习焉,研精覃思三十年矣。依子玄所注三十三篇,辄为疏解,总三十卷。虽复词情疏拙,亦颇有心迹指归;不敢贻厥后人,聊自记其遗忘耳。#1浙江书局本『茫」作『芒」。#2浙江书局本『源深长流』作『源流深长』。#3郭庆藩《庄子集释》引『标』作『标』。#4王者鱼校正,『蹄』字覆宋本亦误衍,依《齐物论》『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义删。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二河南郭象注唐西华法师成玄英疏
译《阙误》所引江南古藏本在“方”字下面有“以”字。王孝鱼依据下文,在“而”字上面补入“拙”字。《阙误》所引如海本中,“困苦”作“穷困”。《南华真经序》。河南郭象,字子玄撰写。庄子可以说是懂得根本的人,所以从未掩藏他的狂放之言;他的言论虽然不一定合于世俗,却独自与大道相应。言语虽能相应而不合时宜,纵然正确也没有用;言语若不涉及具体事物,纵然高妙也不能施行。至于寂然不动,到了不得已时才有所作为,这其中本来就有区别,这才可以说是懂得无心的人。心若无所作为,就随着感应而回应,回应也随着时机,言语只是谨慎罢了。所以他与万物变化合为一体,流传万代而冥合万物,哪里曾经预设对待、独自遭遇,然后游谈于方外呢?这就是他的著作不合经常之道,却成为诸子百家之冠的原因。然而庄子本人虽然未必完全体会到这种境界,他的言论却已经达到极致。他贯通天地的纲统,条理万物的本性,通达死生的变化,阐明内圣外王之道;向上知道造物者无所造作,向下知道万物各自有所由来。他的言辞宏大舒展,旨趣玄妙深远。最高极致的道理,融会精微而高雅的旨趣;安然地遣除放下,放下却不是放纵。所以有时不知道道义究竟适合在哪里,便任意狂放地行动而踏行大道;含着食物而安享澹泊,鼓着肚子而游于混茫之境。最高的仁德达到无所亲疏,孝慈最终归于兼忘;礼乐复归于本来能够自然而行的状态,忠信发自天然的光明。运用这种光明,质朴自然就会形成。因此,国家这个神圣器物独自在幽冥境界中自然化育,根源深厚,流传长久。所以,他那悠长的波流所荡涤之处,高远的风所吹拂之处,都能使万物各得其宜,使百姓的愿望得到满足。它弘大并拓展鄙陋,解除人们的悬结;尚未施加什么显著功业,矜夸自大的情态便已经消散。因此读他的书,会超然自得,以为自己已经抵达了境界,经过昆仑,涉越太虚,游于恍惚喜悦的庭域。即使贪婪的人、急躁求进的人,暂时承受其余韵,品味其流溢,仿佛接触到它的声音和影像,也足以豁然忘形,产生自得的情怀,何况探究它深远的情旨、玩味其长久之道的人呢?于是便能绵延深远、清幽高旷,远离尘埃而返回幽冥的极境。《南华真经疏序》。唐代西华法师成玄英撰写。庄子这部书,是用来申明道德深厚根本、阐述重玄的微妙旨趣、畅达无为的恬淡、说明独化的幽冥,钳制九流,包摄百家;它确实是尘世中的最高教化,也是象外的精微言论。庄子姓庄名周,字子休,出生于宋国睢阳蒙县,师从长桑公子,受号南华仙人。他生于战国初期、衰周末世,感叹百姓福业浅薄,痛惜道德衰落,于是慷慨发愤,撰写了这部论著。他的言辞宏大而广博,旨趣深远,不是浅陋之士所能听闻,也岂是见识浅薄的人所能穷究的。“子”是有德之人的美称,古人称老师为“子”;也有人说“子”是这部书的名称,不只是三篇的总名,也是百家著作通用的题称。所谓《内篇》,是以内外相对而命名,“篇”以编联竹简为义。古代削青竹制成简,用熟牛皮编联;竹简编成篇,就像今天把纸连接成卷。所以元恺说:“大事写在策上,小事只写在简牍上。”《内篇》谈论道理的根本,《外篇》谈论事物的边际。事物虽然显明,没有道理就不能贯通;道理虽然幽微,没有事物就无法显现。因为想先阐明精妙的道理,所以前面标为《内篇》。《内篇》的道理深远,因此常常在正文之外另立篇名;郭象又在题目下面直接作注,《逍遥》《齐物》之类就是这样。从《外篇》以后,则取篇首的两个字作为篇名,如《骈拇》《马蹄》之类。至于《逍遥游》的含义,古今解释不同。现在概括纲要,略举三种解释。第一,顾桐柏说:“逍”是消除,“遥”是远离;消尽有为的牵累,远离而见到无为的道理。凭此而游,所以叫逍遥。第二,支道林说:“使万物各自成为万物,而不被外物所役使,所以逍然自得,不须等待外物;玄妙的感应不急迫却能迅速到达,所以遥然自在,没有什么不能作为。凭此而游历天下,所以叫逍遥游。”第三,穆夜说:“逍遥,大概是放达狂放而自得的名称。最高的德性充满内心,无论何时都不会不适;忘掉成见而应接万物,到哪里不能通达?凭此而游历天下,所以叫逍遥游。”《内篇》阐明道理的根本,《外篇》谈论事物的边际,《杂篇》杂论道理和事物。《内篇》虽然阐明根本道理,却不是没有事物的边际;《外篇》虽然阐明事物的边际,却也有许多精妙道理。只是为了建立教化而分篇,依据的是论述多少罢了。所以以《逍遥》开篇,是说通达大道的人,智慧德性明敏,所到之处都适宜,遇到万物都能逍遥,因此以逍遥命名。无所凭待的圣人,照察事机如同明镜,既然明白权智和实智这两种智慧,就能够在万境中达到大齐,所以接着是《齐物》。既然指出马蹄与天地,混同万物,心灵凝静澹泊,可以保养身体、养护生命,所以接着是《养生主》。既然忘掉善恶两端,使境界和智慧都达到微妙,随顺变化、任其自然,就可以处身于人世之间,所以接着是《人间世》。内在德性圆满,所以能够支离其德,向外应接万物;随后又随万物升降,内外幽冥相合,所以接着是《德充符》。像止水一样平静、像明镜一样照鉴万物,应接万物而心无所执,忘掉德性,也忘掉形体,契合外物而会通内在的极致,便可以陶铸成就万物,所以接着是《大宗师》。古代真正的圣人,知天知人,与造化同功;既寂静又能应物,既而驾驭统摄万物,所以接着是《应帝王》。《骈拇》以下各篇,都以篇名的两个字作为题目,既然没有另外的特殊义理,现在不再逐篇解释。自古以来的高士、晋汉的逸人,无不沉迷于此,为它作义理训释;虽然注述无可挑剔,也都有优美文辞,能够探求幽隐。我成玄英不敢自量才智浅陋,年少时便学习此书,精研深思已有三十年。依照子玄所注的三十三篇,逐篇作疏解,共三十卷。虽然文辞情意疏拙,却也颇有自己的心得和旨趣;不敢把它留给后人,只姑且自己记录下来,以免遗忘罢了。浙江书局本中,“茫”作“芒”。浙江书局本中,“源深长流”作“源流深长”。郭庆藩《庄子集释》所引文字中,“标”作“标”。王孝鱼校正说,“蹄”字在覆宋本中也是误衍,依据《齐物论》“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的意义删去。《南华真经注疏》第二卷。河南郭象作注,唐代西华法师成玄英作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