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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四 《古史》　别史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古史》六十五卷，宋代苏辙撰写。苏辙另有《诗传》，已经著录。苏辙认为司马迁的《史记》大多没有得到圣人的本意，于是因袭司马迁的旧书，上自伏羲、神农，下至秦始皇，写成本纪七篇、世家十六篇、列传三十七篇。苏辙自称这是追述记录圣贤遗留下来的思想，用来明白地告示后世；至于得失成败的关键，也详细论述其中的原因。如今考察此书，例如在《三皇纪》中加入道家一派的说法，说黄帝以无为作为根本，他的书与《老子》相互参合；在《老子传》中附加佛家的说法，说释氏认为老子体悟大道还不够深入，因而站立在世俗之外；在《孟子传》中说孟子向子思学习，得到他的学说却逐渐失去其本旨，反而称誉田骈、慎到一类人，又说孟子是佛家所谓的“钝根声闻”。班固评论司马迁的过失，首先就在于先推崇黄老而后尊崇六经。苏辙所作的更定，哪里在于能够纠正司马迁呢？朱熹《语录》说：“伯恭、子约以太史公的学问为宗旨，我曾经同他们竭力争辩。子由《古史》说司马迁浅陋而不好学，疏略而轻信，这两句话最切中司马迁的过失。”伯恭非常厌恶这部书，所作《古史序》却说：“古代帝王一定行善，就像火一定是热的、水一定是冷的；他们不做不善之事，就像驺虞不杀生、窃脂不吃谷。”这句话说得最好。我曾问伯恭：“这难道是司马迁所能达到的吗？”可是子由这句话虽然好，却又有毛病，如说“帝王之道以无为为宗”之类，他只说出了宏大的头绪，而下面的功夫又都空疏如此等等。大概是因为他平日与吕祖谦议论相互激发，曾作《杂学辨》攻击苏辙，这时反而替苏辙辩护。然而他把儒家、墨家混合起来的过失，最终也不能替他掩盖。平心而论，史学到了司马迁，犹如诗歌到了李白、杜甫，书法到了钟繇、王羲之，绘画到了顾恺之、陆探微，不能拿一枝一节来比拟它们的长短。苏辙却想防范、订正司马迁的书，大概免不了轻率妄断。至于纠正、增补和删取，例如《史记》记载《尧典》在舜娶妻以后，瞽叟还想杀舜；苏辙则依据《尚书》，认为舜娶妻是在瞽叟答应顺从以后。《史记》记载伊尹背着鼎去游说商汤、造父为周穆王驾车会见西王母的事情，苏辙便删去；《史记》没有记载桑林祷雨的事情，苏辙便增加；《宋世家》中《史记》赞扬宋襄公在泓水之战中讲究礼让，苏辙便贬斥他；他辨析《管子》一书是战国诸子增益附会而成的；在《晏子传》中增入晏子处理崔杼之乱、知晓陈氏篡夺以及向宰我讽谏等几件事，并辨析这些事情没有根据。对于子贡，他辨析说没有叛乱之事；对于齐国之事，又依据《左氏传》，撰写柳下惠、曹子臧、吴季札、范文子、叔向、子产等人的传记，用来补充《史记》没有涉及的内容；《鲁连传》附入《虞卿传》，《刺客传》没有记载曹沬，他在取舍之间也颇为严谨。把这些内容保存下来，与司马迁的书相互参照，当然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书中间有附注，拿叶大庆的《考古质疑》考察，大概是苏辙的儿子苏逊所作；旧本没有载明他的名字，今特附记于此。乾隆四十一年二月恭敬校订进呈。叛乱的事情在子贡传中，他辨析说没有发生混乱；齐国的事情，又根据《左氏传》，撰写柳下惠、曹子臧、吴季札、范文子、叔向、子产等传记，以补《史记》未涉及的部分；《鲁连传》附有《虞卿传》；《刺客传》没有记载曹沬，在取舍之间也颇为不苟。保存下来与司马迁的书相互参考，当然也没有不可之处。书中间有附注，依据叶大庆《考古质疑》考察，大概是他的儿子苏逊所作；旧本没有载明姓名，现附记于此。乾隆四十一年二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古史》原叙 苏轼说：古代的帝王都是圣人。他们的道以无为作为根本，万物都不能侵扰它。他们行善，就像水一定寒冷、火一定炎热；他们不做不善之事，就像驺虞不杀生、窃脂不吃谷。不用学习便能成就，不必勉强便能获得。他们内在积累的东西有余，所以把它推行到治理天下时，其深微之处有不可完全知晓的地方。孔氏遗留下来的书说：“喜怒哀乐尚未发出叫作中，发出后都合乎节度叫作和。中是天下的大根本，和是天下共同遵循的大道。达到中和，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得以生长。”天地万物尚且要依赖它而存在，何况人呢？自夏、商、周三代衰落以来，圣人不再出现，世人不知道根本，只在喜怒哀乐之外在表现上驰骋，所以表现在事业上，一天比一天鄙陋，连圣人的万分之一也达不到。即使在春秋时期，王者的恩泽还没有完全断绝，士人生活在那个时代，习于礼义，明察利害，像管仲、晏子、子产、叔向这一类人，也都不足以了解它。至于孔子，了解得最为透彻，却从未明说。孟子知道其中一二，有时把它告诉别人，但天下也没有人能够相信。衰微逐渐延续到秦汉，士人更加把功利当作急务，谈论圣人的人，都凭自己的见识来猜测圣人。儒者拘泥于法度名数，智者沉溺于权势利禄，都不知道这样做的错误。太史公开始改变编年体的写法，改为本纪、世家、列传，记载五帝、三王以来的事，后世再也没有人能够改变这种体例。然而司马迁为人浅近而不好学，疏略而且轻信。汉景帝、汉武帝时期，《尚书》古文、《诗经》毛氏传、《春秋》左氏传都没有列入学官，世上能够阅读它们的人很少，所以他记载尧、舜和三代的事情，都没有得到圣人的本意。战国时期，诸子和辩士各自著书，有的增删古事来取信于一时的学说，司马迁一概相信。更有甚者，有时采纳世俗相传的话，来改变古文旧说。到秦始皇焚书时，战国的史书在民间不能流传，秦国厌恶其中议论自己的内容，几乎把它们全部焚毁。幸而还有一两种野史保存下来，司马迁也没有来得及详细考察。所以他记载战国史事，有些年份竟不记一件事，我私下为此悲叹。因此因袭司马迁的旧书，上观《诗》《书》，下考《春秋》以及秦汉杂录，记载伏羲、神农直到秦始皇帝，写成七篇本纪、十六篇世家、三十七篇列传，称为《古史》，追述记录圣贤遗留下来的思想，用来明示后世；至于得失成败的关键，也详细论述其中的原因。唉！从数千年以后谈论数千年以前的事情，详细情况已经无法得到。幸而还有一些保存下来，却又可能再次失传。这就是《古史》之所以撰作的原因。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四 《古史》目录　别史类 本纪七篇 三皇第一 五帝第二 夏第三 商第四 周第五 秦第六 秦始皇第七 世家十六篇 吴太伯第一 齐太公第二 鲁周公第三 燕召公第四 蔡叔、曹叔第五 陈▯第六 卫康叔第七 宋微子第八 晋唐叔第九 楚第十 郑第十一 越王勾践第十二 赵第十三 魏第十四 韩第十五 田敬仲第十六 列传三十七篇 伯夷第一 管仲、晏婴第二 柳下惠第三 曹子臧、吴季札第四 晋范文子第五 晋叔向第六 郑子产第七 孔子第八 孔子弟子第九 老子第十 孟子、荀卿第十一 伍员第十二 孙武、吴起第十三 范蠡、大夫种第十四 叶公第十五 商君第十六 苏秦第十七 张仪第十八 樗里子、甘茂第十九 穰侯第二十 白起、王翦第二十一 孟尝君第二十二 平原君第二十三 魏公子第二十四 春申君第二十五 范睢、蔡泽第二十六 乐毅第二十七 廉颇、蔺相如第二十八 田单第二十九 屈原第三十 虞卿、鲁仲连第三十一 吕不韦第三十二 李斯第三十三 防恬第三十四 扁鹊第三十五 刺客第三十六 滑稽第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古史》卷一　宋苏辙撰　三皇本纪 太昊伏羲氏，姓风，开始观察天地的形象、鸟兽的纹理，近取法于自身，远取法于万物，因而画出八卦；教百姓嫁娶，以成对的兽皮作为礼物；制作绳结来结网，用于打猎和捕鱼；饲养牲畜，驾牛乘马。因此称为伏羲，也称包羲氏。伏羲以木德统治天下，所以列为三皇之首。黄河出现图，因此任命官员以龙为师，并都用龙来命名；居住在宛丘，就是后世所谓的太昊故墟。伏羲氏衰微以后，共工氏在九州称霸，自称以水德为天王，便按水德行事。叙述他的后代时，神农氏兴起，而伏羲的子孙便无法再详细记载。到周代衰微时，有任、宿、须句、颛臾，都是风姓，在济水沿岸建立封邑，奉祀伏羲。炎帝神农氏，姓姜，以火德继承木德，任火官而以火命名，所以称炎帝。他砍削木头制成耜，弯曲木头制成耒，教百姓耕种庄稼，因此称神农。他开始设置集市，以沟通有无；亲自尝试草木和各种药物，用来救济疾病痛苦。他的儿子柱，能够种植各种谷物和蔬菜。五帝时代祭祀他，把他作为稷神；他的子孙世代相传，后来被黄帝消灭。黄帝也是神农的后代，因为德行不同，所以有不同的名号和姓氏。炎帝的后代中，辅佐尧的有四岳，辅佐周的有齐、许、申、甫，都列为诸侯。黄帝，轩辕氏，姓姬，也称有熊氏，是神农的后代、少典的儿子。少典娶有蟜氏，生下黄帝。炎帝的世系衰落时，诸侯相互侵伐，残暴虐待百姓，炎帝不能征讨他们。于是轩辕便学习使用干戈，征讨不来朝享的诸侯，诸侯都来宾服跟随他。其中蚩尤最为暴虐，没有人能够讨伐。炎帝想侵凌诸侯，诸侯便都归附轩辕。轩辕于是修养德行、整治军队，训练熊、罴、貔、貅、貙、虎等部众，在阪泉之野与炎帝交战，交战三次后才实现愿望。蚩尤作乱，不听从黄帝命令，于是轩辕征集诸侯军队，在涿鹿之野交战，终于擒获并杀死蚩尤。诸侯都尊奉轩辕，他便取代神农氏成为黄帝。天下有不顺从的，就随即征讨；平定以后便离去。他劈山开路，从未安居，以军队作为营卫；任云官而以云命名。任用风后、力牧、常先、大鸿，来治理政务、端正名分。各种事物、文字契刻、音律历法、衣服、栋宇、舟车、弓箭的便利，都以黄帝为创始。黄帝创作《云门》《大卷》等音乐。他的臣属岐伯精通医方，后世行医的人都以他为宗师。然而黄帝的书在战国时期仍然存在，其中言论与《老子》相互参合，以无为为宗旨【黄帝的书与《老子》相同的内容，多见于《列子》】。他在世间所施行的，随着时势俯仰变化，都是他显露于外的方面。黄帝居住在轩辕之丘，娶西陵氏的女儿为妻，她就是嫘祖。嫘祖是黄帝的正妃，生了两个儿子，后来都拥有天下。一个叫玄嚣，就是青阳；另一个叫昌意。黄帝大概有四位妃子、二十五个儿子，其中获得姓氏的有十四人，分为十二姓：姬、西祁、已、滕、箴、任、荀、僖、佶、儇、依。黄帝去世，葬在桥山。他的儿子青阳即位，就是帝少昊。到了虞、夏时代，都以禘祭祭祀黄帝。苏轼说：孔子删定《诗》和《书》，记事从尧、舜、稷、契的时代开始，认为在此以前的事情无法详细知道。到了司马迁记载五帝，以黄帝为首，舍弃伏羲、神农而贬黜少昊，认为帝王都出自黄帝，大概他记载的是世系，而不是具体事迹。因此我沿袭了他的做法。然而黄帝本是神农的后代、少典的儿子，难道神农不属于五帝时代吗？大概黄帝、高阳、高辛的子孙世代拥有天下，而少昊的后代没有传承下来。《周礼》所说的六代乐舞中没有少昊的乐，《易》叙述古代帝王也不提到他。司马迁因此贬黜少昊而不为之作纪。后世很多人认为司马迁这样做不对，于是撰作《三皇本纪》，又把少昊列在五帝之首。《古史》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