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古史五

古史卷四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1–16 段

前徒倒戈,攻其后以北。纣师败绩,纣自焚死。武王立其子武庚禄父,以奉殷后,使复行殷之旧政。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防鹿台之财,▯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恱服。四月,自商还至于丰,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天下虽安,兵不可弭。武王始诛纣而遂归马放牛,何也?商之亡也,天下诸侯盖有助为无道者矣。纣既灭,恐兵以次及之,必有不安之心。武王恐其自疑而沮兵以自救,故为之归马放牛,盖以权示天下弗服而已】丁未,祀于周庙。庚戌,柴望大告。武成,庻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武王追思先圣,乃封神农之后于焦,封黄帝之后于祝,封帝尧之后于蓟,封帝舜之后于陈,封夏禹之后于▯。于是大封功臣,而师尚父为首封。尚父于营邱曰齐,封弟周公旦于曲阜曰鲁,封召公奭于燕,封弟叔鲜于管,封弟叔度于蔡,余各以次受封。盖兄弟之国十有五人,姬姓之国四十人。列爵维五,分土维三。迁九鼎于洛邑,以示卜洛之意。改正朔服色,以建子为正月,色尚赤。大事敛用日出,戎事乗騵,牲用骍。中国既定,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巢伯之属皆至,既克商二年,武王有疾,羣公惧,将穆卜。周公乃为坛告太王、王季、文王【礼宗子在它国,庶子无爵而居者,望墓为坛以祭,周公所以为坛而告三王者,盖亦礼不得入庙也】欲以身代武王。王疾有瘳,及武王崩,太子诵立,是为成王。成王幼,方亮隂,周公为▯宰,聼政事。管叔、蔡叔疑周公不利成王,二叔方监殷,遂与武庚及淮夷畔周。周公以王命伐之,居东二年,诛武庚及管叔而放蔡叔,封防子啓于宋,以代殷后。成王既诛二叔,有疑周公之意,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防鸮。王亦未敢诮公。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防,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发金縢之书,得周公代武王之册。王执书以泣曰:“昔公勤劳王家,而予弗知,以致天怒,今其以礼逆周公矣。”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尽起。太公、召公使邦人起大木而筑之,岁则大熟。周公终相成王,诞保文武,受命凡七年。以殷余民封康叔于卫,营洛邑以为东都,成武王之意。诏成王烝祭于洛而归政焉。王命公子伯禽为公后,留鲁而公留相周。周公乃迁殷顽民居之洛邑。明年,淮夷复叛,成王东伐淮夷,遂践奄,迁其君于蒲姑,还归在丰。作周官,六卿分职,各帅其属以倡九牧。于是六服羣辟无不承徳,礼乐兴而颂声作。文王之乐为象,武王之乐为武【象箾、南籥,文王之乐也,而郑康成以象为大武,盖失之矣】周公没,成王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继周公之事。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太子钊。王崩,而钊立,是为康王。成康之际,天下安寕,刑措四十余年不用。君陈既没,康王复以成周之众命毕公保厘东郊。康王崩,子昭王瑕立,王道衰。昭王南廵守,不及,崩于江。上周人讳之。昭王取于房,曰房后,生子满,是爲穆王。穆王即位,年五十矣。愍文武之道缺,乃命君牙为大司徒。伯冏为太仆正,周以复寕其后。将伐犬戎,祭公谋父谏曰:「不可。先王耀徳,不观兵。兵戢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玩则无震。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卫賔服,蛮夷要服,戎狄荒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宾服者享,要服者贡,荒服者王。日祭,月祀,时享,岁贡,终王。先王之训也。有不祭则修意,有不祀则修言,有不享则修文,有不贡则修名,有不王则修徳。序成而不至则修刑。今自大毕伯士之终也,犬戎氏以其职来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无乃废先王之训,而王防顿乎?」王弗聼,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自是荒服不至。王犹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祭公复为祈招之诗以止之。其诗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徳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无醉饱之心。」祈招者,周之司马也。王是以获没其身,盖享国百年,耄荒而命吕侯训夏赎刑,作吕刑。吕刑之法: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墨辟疑赦,其罚百锾。劓辟疑赦,其罚惟倍。剕辟疑赦,其罚倍差。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大辟疑赦,其罚千锾。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

译前面的军队倒戈,反过来从后面进攻,向北逃去。纣王的军队大败,纣王自焚而死。武王立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来奉守殷的后嗣,使他恢复施行殷代旧有的政令。释放被囚禁的箕子,修整比干的坟墓,经过商容的里门时俯身致敬,防止鹿台的财物被散失,发放钜桥的粮仓,把大量财物赏赐给四海之内,于是百姓都喜悦归服。四月,武王从商地返回,到达丰地;把马放归华山南麓,把牛放到桃林的原野,用来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天下即使安定,兵器也不能废止。武王刚诛灭纣王就立即归还马匹、放走牛群,为什么呢?商朝灭亡时,天下诸侯大概有帮助纣王施行暴政的。纣王既已灭亡,他们害怕兵祸依次临到自己,心中一定不安。武王担心他们互相猜疑而停止用兵以自救,所以替他们归马放牛,大概只是用权宜办法表示给天下看,自己并不再用兵罢了。】丁未日,在周庙祭祀。庚戌日,燔柴祭天、望祭山川,并大规模宣布胜利。举行《武成》之礼时,各国诸侯的长官以及百官都到周接受命令。武王追念先代圣王,于是把神农的后代封在焦,把黄帝的后代封在祝,把帝尧的后代封在蓟,把帝舜的后代封在陈,把夏禹的后代封在杞。于是大规模分封功臣,师尚父是首先受封的人。把尚父封在营丘,国号齐;把弟弟周公旦封在曲阜,国号鲁;把召公奭封在燕;把弟弟叔鲜封在管;把弟弟叔度封在蔡;其余的人也依次受封。大概分封了兄弟十五人,姬姓的国家四十个。爵位分为五等,土地分为三类。把九鼎迁到洛邑,用来表明卜定洛邑为都城的意图。改定历法和服色,以建子月为正月,崇尚赤色。举行大事时收敛兵众,等到太阳出来才行动;军事行动乘赤色的马;祭祀用赤色的牲畜。中原安定以后,于是开通道路到九夷、八蛮以及西方地区。旅国、巢国、伯国等的首领都来朝见。灭商第二年,武王生病,群公害怕,准备举行穆卜。周公于是筑坛,向太王、王季、文王祷告。【按照礼制,宗子在别国,庶子无爵而居住在那里,只能望着祖墓筑坛祭祀;周公筑坛告祭三王,大概也是因为按照礼制不能进入宗庙。】希望以自己的身体代替武王受灾。武王的病痊愈了。到了武王去世,太子诵即位,这就是成王。成王年幼,正在服丧期间,周公担任冢宰,代行政事。管叔、蔡叔怀疑周公对成王不利;这两人当时正在监视殷地,于是和武庚以及淮夷一起反叛周朝。周公奉成王之命讨伐他们,在东方居留两年,诛杀武庚和管叔,放逐蔡叔;把防子启封在宋地,以代替殷的后嗣。成王诛灭管叔、蔡叔以后,心中对周公产生了疑虑,周公于是作诗送给成王,题名为《鸱鸮》。成王也还不敢责备周公。秋天庄稼大熟还没有收割,天上响起大雷,闪电交加并刮大风,禾苗全倒了,大树也被摧折,国人大为恐惧。成王和大夫打开金縢匣中的文书,得到周公请求代武王受灾的册文。成王拿着文书哭泣说:“从前周公辛勤劳苦地治理王室,而我却不知道,以至于上天降怒。现在我应当按照礼节到郊外迎接周公了。”成王出郊后,天就下雨,风向转回,禾苗全都重新挺立起来。太公、召公让国人扶起倒下的大树,用来修筑堤防,当年庄稼果然大熟。周公始终辅佐成王,使文王、武王的事业得到长久保全;他受命辅政共七年。把殷的遗民封给康叔,建造洛邑作为东都,以完成武王的意图。成王下诏在洛邑举行烝祭,然后把政权归还给周公。成王命令公子伯禽继承周公的封国,留在鲁地;周公则留在周朝辅政。周公于是把殷朝顽固的遗民迁到洛邑居住。第二年,淮夷再次反叛,成王向东讨伐淮夷,接着践踏奄地,把奄君迁到蒲姑,返回丰地。制定《周官》,六卿分别掌管职事,各自率领属官来统率九州牧。于是六服的诸侯没有不承受德化的,礼乐兴盛,歌颂之声也兴起。文王的乐舞叫《象》,武王的乐舞叫《武》。【《象箾》《南籥》是文王的乐舞,郑康成却把《象》说成《大武》,大概是错了。】周公去世,成王命令君陈分掌、治理东郊成周,继承周公的事业。成王将要去世时,命令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太子钊。成王去世,钊即位,这就是康王。成王、康王时期,天下安宁,刑罚搁置不用达四十多年。君陈去世后,康王又把成周的军队交给毕公,命他保卫并治理东郊。康王去世,儿子昭王瑕即位,王道开始衰落。昭王向南巡守,没有能够返回,死在江中。周人对此讳言不提。昭王从房地娶妻,称为房后,生子满,这就是穆王。穆王即位时,已经五十岁了。他怜惜文王、武王的道术衰缺,于是任命君牙为大司徒,伯冏为太仆正,周朝因此后来重新安宁。将要讨伐犬戎时,祭公谋父进谏说:“不可以。先王彰明德行,不炫耀武力。兵器收藏起来,只在适时才发动;发动就能显示威严,炫耀武力反而会使人轻忽,轻忽就不能震慑。先王的制度是:王畿以内为甸服,王畿以外为侯服,侯服、卫服为宾服,蛮夷之地为要服,戎狄之地为荒服。甸服者供日祭,侯服者供月祀,宾服者供时享,要服者供岁贡,荒服者终身来朝王。这是先王的训诫。有人不来祭祀,就修治意念;不来祀献,就修治言辞;不来享献,就修治礼文;不来进贡,就修治名分;不来朝王,就修治德行。次序已经形成而仍不来,就修治刑罚。” 如今自大毕伯士去世以来,犬戎氏仍按其职分来朝王。天子说:‘我一定要因为他们不来享献而征讨他们。’这岂不是废弃先王的训诫,使王道防线衰败吗?”穆王不听,出兵征讨,得到四只白狼、四只白鹿,带着它们回来。从此以后,荒服之地不再来朝。穆王还想放纵自己的心意,周游天下,打算使天下各处都留下车辙马迹。祭公又作《祈招》诗来劝止他。诗说:“祈招之乐声和缓,足以彰明德音。思量我王的法度,应当像玉一样纯美,像金一样坚固。应当节制民力,不要有沉醉饱食的欲望。”祈招,是周朝的司马。穆王因此得以终其天年,大概享国一百年;晚年昏乱,命令吕侯讲明夏代赎刑之法,制定《吕刑》。《吕刑》的法则是:五刑案件如果供辞简明可信,就按五刑定罪;五刑案件如果不能明确,就按五罚定罪;五罚案件如果不能服罪,就按五过定罪。五刑中的疑案可以赦免,五罚中的疑案也可以赦免。墨刑疑案获赦,罚金一百锾;劓刑疑案获赦,罚金加倍;剕刑疑案获赦,罚金加倍再加三分之一;宫刑疑案获赦,罚金六百锾;大辟疑案获赦,罚金一千锾。墨刑罚的类别有一千条,劓刑罚的类别有一千条,剕刑罚的类别有五百条,宫刑罚的类别有三百条,大辟之罚的类别有二百条。

凢五刑之属三千。穆王立五十五年而崩,子共王繄扈立。共王崩,子懿王囏立,王室始衰。懿王崩,共王弟辟方立,是为孝王。孝王崩,诸侯复立懿王太子燮,是为夷王。王室益衰,王亦有恶疾【王子朝告诸侯曰:「夷王愆于厥身,诸侯莫不并走其望,以祈王身是也】觐礼,天子不下堂而见诸侯,下堂而见诸侯,自夷王始。夷王崩,子厉王胡立。厉王说荣夷公,大夫芮良夫諌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夷公好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有専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将取焉,何可専?」也所怒甚多而不备大难以是教王其能久乎夫王人者将▯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无不得其极犹日怵惕惧怨之来也故颂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尔极大雅曰陈锡载周是不布利而惧难乎故能载周以至于今今王学専利其可乎匹夫専利犹谓之盗王而行之其归鲜矣荣公若用周必败王不聼卒以荣公为卿士国人谤王召公告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聼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典史献书师箴瞍赋蒙诵百工諌庻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原隰之有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败于是乎兴行善而备败其所以阜财用衣食者也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王不聼于是国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于彘太子静匿召公之家国人围之召公曰昔吾骤諌王王不从是以及此今杀太子王其以我为怼而怒乎夫事君者崄而不怼怨而不怒况事王乎乃以其子代太子厉王居彘诸侯无所适从共伯和者时之贤诸侯也诸侯皆往宗焉因以名其年谓之共和凡十四年【案汲冡纪年共伯和于王位故曰共和又左传王子朝奔楚告于诸侯曰厉王戾虐万民弗忍流王于彘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宣王有志而后效官推是言则厉宣之间诸侯有去其位而代王为政者矣荘子曰共伯得之于邱首则所谓共和者也】厉王死于彘太子静立是为宣王宣王即位遭旱恐惧修徳,劝分民,忘其灾,任召虎、申伯、仲山甫、尹吉甫、皇父之徒,内修政事,安集流散,习车马,考宫室,畜牛马;外则懐来诸侯,攘却戎狄,周以复兴。既而少懈,不借千亩,虢文公諌,不聼。十二年,鲁武公来朝,以其子括与戯见王,王立戏仲山甫曰:「不可,不顺,必犯犯王命,必诛。故出令不可不顺也。若鲁从之,诸侯効之,王命将有所壅;若不从而诛之,是自诛王命也。」王卒立之。及鲁侯卒,鲁人杀戏而立括。三十三年,乃伐鲁而立孝公,诸侯自是不睦。三十九年,伐▯戎氏,战于千畆,王师败绩,复防南国之师,乃料民于太原。仲山甫曰:「民不可料也。古者不料民而知其少多,司民协孤终,司商协民姓,司徒协旅,司冦协奸,牧协职工,协革埸协入,廪协出。是则少多生死出入徃来,皆可知也。于是乎又审之以事。王治农于借,搜于农隙,耨获亦于借,狝于既烝,狩于毕时。是皆习民数者也,又何料焉?」王不聼,卒料之。四十一年,宣王崩,子幽王宫湼立。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阳父曰:「周将亡矣。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失其序,民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隂廹而不能烝,于是有地震。今三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镇隂也。阳失而在隂川源必塞,源塞国必亡。夫水土演而民用也,土无所演,民失财用,不亡何待?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徳若二季,其川源又塞,塞必竭。川竭山必崩,山崩川竭,亡之征也。若国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是嵗也,三川竭,岐山崩。幽王娶于申,生太子宜臼,又得褒姒,生子伯服,爱褒姒,将黜申后及宜臼而立之。伯阳父曰:「周亡矣。昔夏后氏之衰,也有二龙止于夏廷,卜杀之,去之,止之,莫吉。

译五刑的罪名总数共三千条。穆王在位五十五年去世,儿子共王繄扈即位。共王去世,儿子懿王囏即位,王室开始衰落。懿王去世,共王的弟弟辟方即位,这就是孝王。孝王去世,诸侯又拥立懿王的太子燮,这就是夷王。王室更加衰落,夷王也患有恶疾。【王子朝告诉诸侯说:“夷王身体有过失,诸侯没有不一同奔走到宗庙去祈祷,希望以此为王祈福的。”】举行觐礼时,天子不下堂来接见诸侯;下堂接见诸侯,是从夷王开始的。夷王去世,儿子厉王胡即位。厉王喜爱荣夷公,大夫芮良夫进谏说:“王室恐怕要卑微了吧?荣夷公贪好财利,却不知道大难将至。财利,是万物所产生的,也是天地所承载的;如果有人独占它,祸害就多了。天地间的万物都将来取用,怎么可以独占呢?” 这样一来,所触怒的人就很多,却不防备大难;用这种方式教导君王,他能够长久吗?作为君王的人,应当引导财利并把它分布给上下,使神、人和万物都得到适宜的供养;即使这样,仍应每日警惕,害怕怨恨由此而来。所以《颂》说:“文德昭明的后稷,能够配享上天;养育我们众民,没有不是由你使他们各得其宜的。”《大雅》说:“陈列赐予,承载周国。”这不就是不独占财利而忧惧祸难吗?所以才能承载周国直到今天。现在君王学习独占财利,难道可以吗?普通人独占财利,尚且被称为盗贼;君王却这样做,他的归附者一定很少。荣公如果被任用,周朝必定败亡。”厉王不听,终于任用荣夷公为卿士。国人诽谤厉王,召公告诉他说:“百姓已经不能忍受君王的命令了。”厉王发怒,找到卫国的巫,让他监视诽谤者并报告,报告后就杀掉他们。国人再也不敢说话,在道路上相遇时只用眼神示意。厉王高兴,告诉召公说:“我已经能够消除诽谤了。”于是国人不敢再说话。召公说:“这只是堵塞言路。堵塞百姓的嘴,比堵塞河流还危险;河流堵塞后决口,伤害的人一定很多,百姓也一样。因此治理河流的人要开通河道使水流引导;治理百姓的人要开放言路,让他们说话。天子听政时,应让公卿直到列士献诗,乐师献典籍,史官献书,太师进谏,盲人乐官诵读,百工进谏,庶人传达意见,近臣尽力规劝,亲戚加以补察,盲人史官进行教诲,年长有德者加以修正,然后君王再斟酌采用。这样政事施行才不会违背。百姓有嘴,就像土地有山川一样;财物由山川产生,就像原野低湿处有肥沃土地一样;衣食由此产生。言论一经宣示,善政和败政也由此兴起。施行善政并防备败政,正是使财物、衣食丰足的办法。百姓在心中思虑,在口中宣说,形成意见后就实行,怎么可以堵塞呢?”厉王不听,于是国中没有人敢再发言。三年后,国人把厉王流放到彘。太子静藏在召公家里,国人包围召公的家。召公说:“从前我多次劝谏君王,君王不听,才到了今天。如果现在杀死太子,君王岂不会认为我怨恨他而发怒吗?侍奉君主的人,即使处境险恶也不应怨恨,即使有怨也不应发怒,何况是侍奉君王呢?”于是用自己的儿子代替太子。厉王居住在彘。诸侯没有适从的对象。共伯和是当时贤能的诸侯,诸侯都前去尊奉他,因此把那一年命名为“共和”,共十四年。【考察汲冢《纪年》,共伯和确实居于王位,所以称为共和。又据《左传》,王子朝逃到楚国,告诉诸侯说:“厉王暴虐,万民不能忍受,把他流放到彘。”诸侯退居其位而暂代王政,宣王有志向之后才恢复官职。由此推断,厉王、宣王之间,可能有诸侯离开自己的职位而代替王处理政事。庄子说共伯和在丘首得到王位,这就是所谓共和。】厉王死在彘,太子静即位,这就是宣王。宣王即位后,遭遇旱灾。宣王恐惧而修养德行,鼓励百姓相互分配财物,以减轻灾害;任用召虎、申伯、仲山甫、尹吉甫、皇父等人,对内整顿政事,安抚聚集流散的百姓,训练车马,考察宫室,蓄养牛马;对外则招抚诸侯,排斥戎狄,周朝因此重新兴盛。后来稍有懈怠,准备在千亩举行藉田礼,虢文公进谏,宣王不听。十二年,鲁武公来朝见,把他的儿子括和戏带来给宣王看。宣王打算立戏,仲山甫说:“不可以。这不合顺序,一定会违犯王命,必然遭到诛杀。所以颁布命令不能不合顺序。假如鲁国服从,诸侯也会仿效,王命将有所阻塞;假如鲁国不服从而诛杀它,就是自己诛杀王命。”宣王最终还是立了戏。鲁侯去世后,鲁人杀死戏而立括。三十三年,宣王才讨伐鲁国,立孝公,诸侯从此不和。三十九年,宣王讨伐姜戎氏,在千亩交战,王师大败;又调集南国的军队,于是要在太原统计百姓人数。仲山甫说:“百姓不可以这样统计。古代不直接统计百姓,却能知道人数多少:司民核对孤儿和死亡者,司商核对民众的姓氏,司徒核对军队,司寇核对奸邪之人,牧官核对职掌工匠,协革场核对收入,廪官核对支出。这样,人数多少、生死、出入、往来,全都可以知道。” 此外,还可以根据事务来进一步核查。君王在藉田举行农事,农闲时进行搜阅,除草和收获也在藉田举行;秋季农事结束后举行狝猎,到了适宜的季节举行狩猎。这些都是熟悉民众数量的方法,又何必另行统计呢?”宣王不听,最终还是统计了百姓。四十一年,宣王去世,儿子幽王宫湼即位。幽王二年,西周的三条河流都发生地震。伯阳父说:“周朝将要灭亡了。天地之气运行不能失去次序;如果失去次序,就是百姓扰乱了它。阳气潜伏而不能出来,阴气逼迫而不能上升,于是发生地震。现在三条河流确实都在震动,这是阳气失去位置而压在阴气之下。阳气失位而处在阴气之下,河流的源头一定会堵塞;源头堵塞,国家一定灭亡。水土流动才成为百姓所用;土地不能流通,百姓失去财用,不灭亡还等什么?从前伊水、洛水枯竭,夏朝灭亡;黄河枯竭,商朝灭亡。如今周朝的德行像夏、商末世一样,河流源头又堵塞,堵塞必然枯竭。河流枯竭,山就会崩塌;山崩河竭,就是灭亡的征兆。如果国家灭亡,不过十年;这是数的期限。”这一年,三条河流枯竭,岐山崩塌。幽王从申国娶妻,生太子宜臼;又得到褒姒,生儿子伯服。幽王宠爱褒姒,将要废掉申后和宜臼,改立伯服。伯阳父说:“周朝要灭亡了。从前夏后氏衰落时,有两条龙停在夏王庭院中,占卜要杀掉它们、驱逐它们、留下它们,都没有吉兆。”

卜请其漦而藏之,吉。于是布币而筞告之,龙亡而漦在,椟而去之。比三代莫敢发。厉王之末,▯而观之,漦流于庭,化为▯鼋以入王宫,童妾既齓而遭之,既笄。而孕无夫而生子,惧而弃之。宣王之世,童謡有之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有夫妇鬻是器者,王使执之,逃而遇所弃妖子,闻其夜啼,哀而收之,遂亡于褒。褒人有罪,请入弃女于王以赎。幽王见而爱之,故伯阳父曰:「祸成矣,无可奈何。」幽王以尹氏为太师,皇父为卿士,番为司徒,家伯为宰,仲允为膳夫,棸子为内史,蹶为趣马,楀为师氏,皆谗慝贪暴滛辟之人,而褒姒之党也。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幽王为防燧大鼓,有冦则举防,诸侯悉至,至而无冦,褒姒乃大笑。幽王恱之,为数举防。其后不信,诸侯益不至。申侯以申后故,与缯、西夷、犬戎攻幽王。幽王举防火,征兵,诸侯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虏褒姒,尽取周赂而去。伯服自立,谓之携王。诸侯黜之,迎太子宜臼于申而立之,是为平王。平王辟戎狄之暴,东徙洛邑,依晋文侯、郑武公以为固。周自是失文武之旧,诸侯强并弱,齐、晋、秦、楚始大,政由方伯,天子反与诸侯比。周之变风始作,谓之《王黍离》。云平王五十一年崩,太子泄父蚤死,立其子林,是为桓王。郑桓公、武公皆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郑庄公怨王,故周郑交质。王崩,周人将畀虢公政,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及成周之禾。三年,郑伯来朝,王不为礼。周桓公諌,不聼,郑伯自是不朝。四年,王使凡伯聘于鲁,戎私怨凡伯,伐之于楚邱以归。十三年,王帅陈、蔡之师伐郑,郑人先败,陈、蔡射王中肩。二十三年,桓王崩,子庄王佗立。王弟克有宠于桓王,桓王属之周公黒肩。辛伯諌曰:「并后匹嫡,两政偶国,乱之本也。」弗聼。庄王三年,周公将弑王而立克,辛伯告王,王杀周公,克奔燕。卫人不义其君朔,逐之而立黔牟。八年,诸侯伐卫,以纳朔。九年,王使子突救黔牟,不克,朔入于卫。十五年,王崩,子僖王胡齐立。僖王三年,齐桓公始覇。五年,王崩。自荘王、僖王崩▯。皆不赴于诸侯,诸侯莫吊。子恵王阆立。初,荘王嬖妾姚生子頽,有宠,蒍国为之师。惠王即位,取蔿国之圃以为囿。邉伯之宫近于王宫,王取之。王夺子禽祝跪、詹父田,而收膳夫之秩。二年,五大夫作乱,奉子頽以伐王,不克,出奔卫。卫师、燕师伐王,立子頽。三年,王出居郑。栎子頽享五大夫,乐及徧舞。郑伯谓虢公曰:「哀乐失时,殃咎必至,奸王之位,祸孰大焉?今子頽歌不勌,是乐祸也,曷纳王乎?」虢公许之。四年,同伐王城,杀子頽,逆王而复之。郑伯享王,王赐之鞶鉴,予之武公之略,自虎牢以东。王廵虢守,赐虢公爵,与之酒泉。郑伯由是怨王。十年,王使召伯廖命齐桓公为侯伯,且使伐卫,讨立子頽。初,王取于陈,曰恵后,生子带,有宠,将废太子郑而立带。二十二年,齐桓公率诸侯防丗子郑于首止,以定其位。王怒,使周公召郑伯,教之叛齐从楚。郑伯逃归,不盟。齐人伐之。二十四年,王崩。郑畏带,告于齐。明年,齐为之合诸侯于洮,郑立,是为襄王。四年,叔带召▯拒泉臯、伊洛之戎,同伐京师。秦、晋伐戎,以救周。五年,叔带奔齐。齐侯使管仲平戎于周。六年,齐侯使仲孙湫言叔带于王,将归之。湫见王,不敢言曰:「王怒未怠,不十年不召也。以戎难故,诸侯戍周。」十五年,冨辰言于王,请召叔带。带自齐归于京师。十七年,郑人伐滑。王使伯服、防孙伯如郑,请滑。郑伯怨王之不予厉公爵,又怨王之与滑也,遂执二子。王怒,将以狄伐郑。冨辰諌曰:「郑有平恵之勲,又有厉宣之亲,今不忍小忿而弃之,不可。」王弗聼,使頽叔桃子出狄师。狄伐郑,取栎。王徳狄人,将以狄女为后。冨辰又諌曰:「臣闻报者倦矣,施者未厌。狄固贪惏,王又啓之。女徳无极,妇怨无终,狄必为患。」王又弗聼,遂纳之。叔带通焉。王绌狄后,頽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叔带以狄师伐王。」冨辰曰:「昔吾骤諌王,王弗聼以及此,我若不出,王其以我为怼乎?遂与周公忌父、原伯、毛伯死之。王适郑,处于汜。叔带以狄后居于温。王使告于晋。晋文公新得国,欲勤王以求诸侯。十八年,晋师纳王而诛叔带。王赐之南阳之田。

译占卜请求取得龙的唾液并收藏起来,得到吉兆。于是陈列玉帛,向龙祷告;龙消失了,唾液还在,于是把它装入匣中收藏起来。历经三代,没有人敢打开。厉王末年,打开观看,唾液流到庭院里,化成黑色大龟进入王宫。一个童妾在换牙后遇到它,到了成年束发时,未嫁而怀孕生子,因害怕而把孩子丢弃。宣王在位时,有童谣说:“山桑弓,箕木箭袋,确实会使周国灭亡。”有一对夫妇贩卖这种器物,宣王派人逮捕他们;他们逃走,遇到被丢弃的妖异孩子,听到孩子夜里啼哭,怜悯他便把他收养起来,后来逃亡到褒地。褒人犯罪,请求把这个被遗弃的女子送给幽王来赎罪。幽王见到她后宠爱她,所以伯阳父说:“祸患已经造成,没有办法了。”幽王任命尹氏为太师,皇父为卿士,番为司徒,家伯为宰,仲允为膳夫,棸子为内史,蹶为趣马,楀为师氏;这些都是进谗邪曲、贪婪暴虐、淫乱邪僻的人,也是褒姒的党羽。褒姒不喜欢笑,幽王想尽各种办法逗她笑,她仍不笑。幽王设置烽火和大鼓,有敌寇时就点燃烽火,诸侯全都赶来;到了却没有敌寇,褒姒于是大笑。幽王很高兴,多次点燃烽火。后来诸侯不再相信,渐渐不来了。申侯因为申后被废的缘故,联合缯国、西夷和犬戎进攻幽王。幽王点燃烽火征召军队,诸侯没有一个到来,于是申侯等人在骊山下杀死幽王,俘虏褒姒,抢走周朝的全部财物后离去。伯服自行即位,称为携王。诸侯废黜他,到申国迎接太子宜臼并拥立他,这就是平王。平王躲避戎狄的暴乱,向东迁都洛邑,依靠晋文侯、郑武公来巩固王室。周朝从此失去文王、武王的旧有制度,诸侯强国吞并弱国,齐、晋、秦、楚开始强大,政权由方伯掌握,天子反而与诸侯地位相等。周朝的变风开始产生,称为《王黍离》。据说平王在位五十一年去世,太子泄父早死,于是立他的儿子林,这就是桓王。郑桓公、郑武公都担任平王的卿士,平王对虢国另有偏重。郑庄公怨恨平王,所以周、郑互相交换人质。平王去世,周人准备把政权交给虢公,郑国的祭足率军夺取温地的麦子和成周的禾谷。三年,郑伯来朝见,桓王没有按礼接待。周桓公进谏,桓王不听,郑伯从此不再朝见。四年,桓王派凡伯出使鲁国,戎人私下怨恨凡伯,在楚丘攻打他并把他带走。十三年,桓王率领陈、蔡两国军队讨伐郑国,郑人先败,陈、蔡军射中桓王的肩膀。二十三年,桓王去世,儿子庄王佗即位。桓王的弟弟克受到桓王宠爱,桓王把他托付给周公黑肩。辛伯进谏说:“同时立两个王后,嫡妻与匹嫡并列,两个政权共同治理国家,这是混乱的根源。”庄王不听。庄王三年,周公准备杀死庄王而拥立克,辛伯把这件事告诉庄王,庄王杀死周公,克逃奔燕国。卫国人认为国君朔不合道义,驱逐他而拥立黔牟。八年,诸侯讨伐卫国,把朔送回卫国。九年,庄王派子突援救黔牟,没有成功,朔进入卫国。十五年,庄王去世,儿子僖王胡齐即位。僖王三年,齐桓公开始称霸。五年,僖王去世。庄王、僖王去世时,都没有向诸侯报丧,诸侯也没有来吊唁。于是儿子惠王阆即位。当初,庄王宠爱的妾姚氏生下子頽,子頽受到宠爱,蒍国担任他的老师。惠王即位后,夺取蒍国的园圃作为苑囿。边伯的宫室靠近王宫,惠王也夺取了它。惠王夺取子禽祝跪、詹父的田地,又收回膳夫的俸禄。二年,五位大夫发动叛乱,奉子頽讨伐惠王,没有取胜,惠王逃奔卫国。卫军、燕军讨伐惠王,拥立子頽。三年,惠王出居郑国。栎地的子頽宴请五位大夫,乐舞一直演到遍舞。郑伯对虢公说:“哀乐不合时宜,灾祸一定会到来;奸居王位,还有什么祸患比这更大呢?如今子頽唱歌不知疲倦,这是以祸患为乐,为什么不迎接惠王回来呢?” 虢公答应了。四年,虢公与郑伯一同讨伐王城,杀死子頽,迎回惠王使他复位。郑伯宴请惠王,惠王赏赐他鞶鉴,并把武公的封地赐给他,从虎牢以东的地区都给了他。惠王巡行到虢国,赐给虢公爵位,并把酒泉赐给他。郑伯因此怨恨惠王。十年,惠王派召伯廖任命齐桓公为侯伯,并让他讨伐卫国,追究拥立子頽之罪。当初,惠王从陈国娶妻,称为惠后,生下子带,子带受到宠爱,惠王将要废太子郑而改立子带。二十二年,齐桓公率诸侯在首止会盟,拥护太子郑,以确定他的地位。惠王发怒,派周公召郑伯,教他背叛齐国而归附楚国。郑伯逃回郑国,没有参加盟会。齐国人讨伐郑国。二十四年,惠王去世。郑国害怕子带,把情况告诉齐国。第二年,齐桓公为此在洮地召集诸侯,拥立郑为王,这就是襄王。四年,叔带召集扬拒泉皋、伊洛的戎人,一同进攻京师。秦国、晋国讨伐戎人,以救援周王。五年,叔带逃奔齐国。齐侯派管仲到周与戎人讲和。六年,齐侯派仲孙湫向周王提及叔带,准备把他送回来。仲孙湫见到周王,不敢明说,只说:“君王的怒气还没有消退,不到十年不会召他回来。因为戎人造成祸难,诸侯正在戍守周地。”十五年,富辰向周王进言,请求召回叔带。叔带从齐国回到京师。十七年,郑国人攻打滑国。周王派伯服、防孙伯到郑国,请求郑国释放滑国。郑伯怨恨周王不授予厉公爵位,又怨恨周王与滑国交好,于是拘捕了伯服和防孙伯。周王发怒,准备借狄人的军队讨伐郑国。富辰进谏说:“郑国有平王、惠王时期的功勋,又有厉王、宣王时期的亲缘关系;如今不能忍受一点小小的愤怒就抛弃郑国,不可以。”周王不听,派頽叔、桃子率领狄军出兵。狄人攻打郑国,夺取栎地。周王感激狄人,准备立狄女为王后。富辰又进谏说:“我听说,报答别人会感到疲倦,但施予恩惠的人却没有满足。狄人本来就贪婪,周王又诱发了他们的贪欲。女子所能施加的恩德没有止境,妇人的怨恨也没有尽头,狄人一定会成为祸患。”周王又不听,于是迎娶狄女。叔带与她私通。周王废黜狄后,頽叔、桃子说:“是我们实际招来了狄人,狄人会怨恨我们,于是他们一定会奉叔带率领狄军来讨伐周王。”富辰说:“从前我多次劝谏周王,周王不听,才到了今天;如果我不出战,周王恐怕会认为我怨恨他吧?”于是富辰与周公忌父、原伯、毛伯一起战死。周王前往郑国,住在汜地。叔带带着狄后居住在温地。周王派人向晋国求助。晋文公刚刚取得国政,想要勤王,以此求得诸侯拥护。十八年,晋军迎接周王回国,并诛杀叔带。周王把南阳的田地赏赐给晋文公。

二十一年,晋文公败楚师于城濮。王往劳之,践土。晋侯以楚俘献郑伯传王。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防命晋侯为侯伯。王子虎及诸侯盟于王廷。冬,晋文公复防诸侯于温,召王以诸侯见。孔子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卫成公杀其弟叔武,其大夫元咺讼之于晋。晋人执卫侯归之京师,请杀之。王曰:「不可,夫君臣无狱。元咺虽直,不可聼也。君臣皆狱,父子将狱,是无上下也。」晋人乃归卫侯。三十四年,襄王崩,子顷王壬臣立。顷王六年崩,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政。王崩不赴于诸侯。子匡王班立。六年崩,弟定王瑜立。定王元年,楚子伐陆浑之戎,观兵于周郊。王使王孙满劳之。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对曰:「在徳不在鼎。」十四年,宣榭火。十七年,晋使瑕嘉平戎于王。刘康公徼戎将伐之。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国,此必败。」不聼,遂伐茅戎,败绩于徐吾氏。孔子书曰:「王师败绩于茅戎,不讳败,言自败也。」定王二十一年崩,子简王夷立。十四年,简王崩,子灵王泄心立。王生而有髭,周人以为神,故以为谥。二十三年,谷洛鬪将毁王宫,王将壅之以饰宫。太子晋諌曰:「古者不堕山,不崇薮,不防川,不窦泽。夫天地成而聚于髙归物于下,疏为川谷以▯其气,陂塘污库以钟其羙。是故聚不阤崩,而物有所归,气不沉滞,而亦不散越。民生有财用,而死有所葬,故能上下相固,以待不虞。昔共工弃此道也,壅防百川,堕髙堙庳,以害天下。皇天弗福,庶民弗助,共工用灭。及有崇伯鲧,播其滛心,称遂共工之过,尧用殛之羽山。其后伯禹念前之非,髙髙下下,防川▯滞。」钟水丰物,皇天嘉之,祚以天下。今吾执政,无乃实有所辟,而滑夫二川之神,使至于争,以妨王宫。王而饰之,无乃不可乎?王弗聼。二十七年,灵王崩,子景王贵立。二年,儋括欲立王弟佞夫,佞夫弗知。尹言多,刘毅单蔑,甘过巩成杀佞夫,儋括奔晋。十八年,太子夀卒。二十一年,王将铸大钱,单穆公曰:「不可。古者天灾降戻,于是乎量资币权,轻重以拯救民。民患轻,则为作重币以行之,于是乎有母权子而行,民皆得焉。若不堪重,则多作轻而行之,亦不废重,于是乎有子权母而行,小大利之。今王废轻而作重,民失其资,能无匮乎?」王弗聼。二十三年,王将铸无射,而为之大林,单穆公又諌曰:「夫钟不过以动声,若无射有林耳,弗及也。夫钟声以为耳也,耳所弗及,非钟声也。先王之制钟也,大不出钧,重不过石。今钟无益于乐,而鲜民财,将焉用之?夫乐不过以聼耳,而羙不过以观目。若聼乐而震,观羙而▯,患莫甚焉。」王又不聼,遂遇心疾。太子夀之卒也,王立子猛,又嬖子朝与宾孟谋,欲立之,杀子猛之傅下门子。单子刘子不顺。二十五年,王将去单刘而立子朝,不及而崩。子猛立,子朝作乱,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晋籍谈、荀跞帅师助之,入于王城。子猛卒,谥曰悼王。周人立其弟匄,是为敬王。敬王元年,王出居狄泉,尹氏立子朝。四年,王告急于晋,晋荀跞、赵鞅帅师纳王子朝,奔楚。五年,晋人帅诸侯以戌周。十年,王杀尹氏,固召伯盈、原伯鲁之子,皆子朝之党也。苌▯与刘文公谋城成周,王使告于晋,晋魏舒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以令城事。十一年正月,始城,三旬而毕。十五年,吴入楚,王人因楚乱杀子朝。十六年,翩儋以子朝之徒,因郑人以作乱。晋阎没戍周,王出居姑莸。十七年,刘子单子败尹氏,王入于王城。二十八年,晋人逐范氏,讨范氏之党,杀苌▯。三十九年。齐田恒弑其君简公【凢诸侯之事,它国皆不书,此所以书者,自田氏篡齐,三家分晋,遂为战国变之大者也。它放此】四十九年,敬王崩,子元王仁立。元王七年崩,子贞王介立【史记作定王丗,本作贞王,皇甫谧作贞定王,司马贞索隐以为周家不应有两定王,况丗数非逺,然皇甫谧弥缝二书之错而谓之贞定王,未为得也,当以贞王为正,今従之】贞王十六年,三晋灭知伯,分有其地。二十八年,贞王崩,长子去疾立,是为哀王。哀王立三月,弟叔袭杀哀王而自立,是为思王。思王立五月,少弟嵬攻杀思王而自立,是为考王。考王十五年崩,子威烈王午立。考王封其弟于河南,是为桓公,以续周公之官。

译二十一年,晋文公在城濮击败楚军。周王前往践土慰劳晋文公。晋侯把楚国俘虏献给郑伯,再转献给周王。周王命尹氏、王子虎、内史叔兴发布命令,任命晋侯为侯伯。王子虎与诸侯在王宫结盟。冬天,晋文公又在温地召集诸侯,召周王来,让诸侯拜见周王。孔子说:“不可以由臣下召见君主作为训法。”所以史书写作:“天王在河阳狩猎。”卫成公杀死弟弟叔武,卫国大夫元咺到晋国控告他。晋国人拘捕卫侯,把他送到京师,请求周王杀死他。周王说:“不可以。君臣之间不应有诉讼。元咺即使有理,也不能听从他的请求。如果君臣之间都发生诉讼,父子之间也将发生诉讼,这就没有上下尊卑了。”晋国人于是放回卫侯。三十四年,襄王去世,儿子顷王壬臣即位。顷王六年去世,周公阅与王孙苏争夺政权。顷王去世没有向诸侯报丧。儿子匡王班即位。六年去世,弟弟定王瑜即位。定王元年,楚子讨伐陆浑之戎,在周王郊外展示军队。周王派王孙满慰劳楚王。楚王询问九鼎的大小和轻重,王孙满回答说:“在于德行,不在于鼎的大小轻重。”十四年,宣榭失火。十七年,晋国派瑕嘉到周王处与戎人讲和。刘康公窥伺戎人,准备讨伐他们。叔服说:“背弃盟约而欺骗大国,这样做一定会失败。”刘康公不听,于是讨伐茅戎,在徐吾氏处大败。孔子记载说:“王师在茅戎处大败。”不避讳说败,是说王师自己造成了失败。定王二十一年去世,儿子简王夷即位。十四年,简王去世,儿子灵王泄心即位。灵王出生时就长有胡须,周人认为他神异,所以用“灵”作为谥号。二十三年,谷水、洛水相争,将要冲毁王宫,灵王准备堵塞河流来修饰宫室。太子晋进谏说:“古代不毁坏山丘,不增高沼泽,不堵塞河流,不在泽地开沟。天地形成后,山川之气聚集在高处,把万物归于下方;疏通成为河流山谷,以引导天地之气;修筑堤塘、污泽和水库,以聚集水的美利。因此,聚集之处不会崩塌,万物各有归宿;气不会沉滞,也不会散失越界。百姓活着有财物可以使用,死后有地方安葬,所以能够使上下各守其位,以等待意外灾患。从前共工抛弃了这条道理,堵塞堤防和百川,毁坏高地,填平低洼之处,来危害天下。上天不赐福,百姓不帮助,共工因此灭亡。后来有崇伯鲧,又放纵自己的邪心,重复并扩大共工的过错,尧把他流放到羽山。后来伯禹想到从前的错误,使高处更高、低处更低,疏通河流,导引停滞的水。”聚集水源,使物产丰盛,上天嘉奖了他,把天下赐给他。如今我主持政事,岂不是确实有所偏私,扰乱谷水、洛水的水神,使它们争斗,以至于妨碍王宫吗?君王如果还要修饰宫室,岂不是不可以吗?”灵王不听。二十七年,灵王去世,儿子景王贵即位。二年,儋括想拥立景王的弟弟佞夫,佞夫并不知道这件事。尹言多、刘毅、单蔑、甘过、巩成杀死佞夫,儋括逃奔晋国。十八年,太子寿去世。二十一年,景王准备铸造大钱,单穆公说:“不可以。古代发生天灾和祸乱时,就衡量财货和货币的多少,调节轻重来救济百姓。百姓患在货币太轻,就铸造较重的货币来流通,于是有以母币权衡子币而流通的办法,百姓都能得到货币;如果百姓承受不了太重的货币,就多铸造轻币来流通,同时不废止重币,于是有以子币权衡母币而流通的办法,这对百姓有小利。如今君王废除轻币而铸造重币,百姓失去财货,能不匮乏吗?”景王不听。二十三年,景王准备铸造无射钟,并为它建造大林。单穆公又进谏说:“钟不过是用来振动发声的。无射钟如果加上大林,声音就超过耳朵所能听到的范围,达不到听觉。钟声是给耳朵听的,耳朵听不到,就不算钟声。先王制造钟,大钟不超过钧,重量不超过石。如今这种钟对音乐没有益处,却要耗费百姓财物,要它有什么用?” 音乐不过是用来给耳朵听的,美色不过是用来给眼睛看的。如果听音乐却受到震扰,观看美色却眼花眩惑,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景王又不听,终于患了心病。太子寿去世时,景王立儿子猛为太子;又宠爱儿子朝,与宾孟谋划,想立子朝为太子,杀死子猛的师傅下门子。单子、刘子不服从。二十五年,景王准备废掉单子、刘子而改立子朝,但还没来得及实行就去世了。子猛即位,子朝发动叛乱,刘子、单子拥护王猛居住在皇地。晋国的籍谈、荀跞率军帮助他们,进入王城。子猛去世,谥号为悼王。周人立他的弟弟匄,这就是敬王。敬王元年,敬王出居狄泉,尹氏拥立子朝。四年,敬王向晋国告急,晋国的荀跞、赵鞅率军迎接敬王,子朝逃奔楚国。五年,晋国率诸侯戍守周地。十年,敬王杀死尹氏,囚禁召伯盈、原伯鲁的儿子,他们都是子朝的党羽。苌弘与刘文公谋划修筑成周城,敬王派人把这件事告诉晋国,晋国魏舒在狄泉召集诸侯的大夫,来部署筑城事务。十一年正月,开始筑城,三十天完成。十五年,吴国攻入楚国,周王的人乘楚国混乱杀死子朝。十六年,翩、儋率领子朝的党徒,借助郑国人发动叛乱。晋国的阎没戍守周地,敬王出居姑莸。十七年,刘子、单子击败尹氏,敬王进入王城。二十八年,晋国人驱逐范氏,讨伐范氏的党羽,杀死苌弘。三十九年,齐国的田恒杀死国君简公。【凡是诸侯的事情,其他国家发生的事件都不记载;这里之所以记载,是因为田氏篡夺齐国、三家分割晋国,成为战国时代最重大的变局,所以记下来了。其他地方依此类推。】四十九年,敬王去世,儿子元王仁即位。元王七年去世,儿子贞王介即位。【《史记》作“定王丗”,这里原本作“贞王”;皇甫谧作“贞定王”,司马贞《索隐》认为周家不应有两个定王,何况世次相隔不远。然而皇甫谧调和两书的错误而称为“贞定王”,并不正确,应当以“贞王”为正,现在依从这一说法。】贞王十六年,三晋灭掉知伯,分割占有了他的土地。二十八年,贞王去世,长子去疾即位,这就是哀王。哀王即位三个月,弟弟叔袭杀死哀王而自行即位,这就是思王。思王即位五个月,幼弟嵬攻杀思王而自行即位,这就是考王。考王十五年去世,儿子威烈王午即位。考王把弟弟封在河南,这就是桓公,以此延续周公的官职。

桓公卒,子威公代立。威公卒,子恵公代立,乃封其少子于巩,以奉王号,东周恵公。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命韩、魏、赵为诸侯。二十四年崩,子安王骄立。二十六年崩,子烈王喜立。烈王二年,周太史儋见秦献公曰:「始周与秦国合而别,别五百岁复合,合十七岁而伯王者出焉【秦之先君始为周西埀大夫,所谓合也,襄公七年始列为诸侯,所谓别也,自襄公七年至昭王五十一年防周,凡五百一十六年,所谓复合也,自昭王五十一年至始皇九年诛嫪毒始亲国政,正十七年也】十年,烈王崩,弟显王扁立。显王五年,贺秦献公。献公称伯。九年,致文武胙于秦孝公。二十五年,秦防诸侯于周。二十六年,致伯于秦孝公。二十七年,秦防诸侯逢泽,帅以朝王。三十三年,贺秦恵王。三十五年,致文武胙于秦恵王。四十四年,秦惠王称王,时诸侯皆为王。四十八年,显王崩,子慎靓王定立。慎靓王六年崩,子赧王延立。时东西周分治,王赧徙都西周。八年,秦攻宜阳,楚救之,楚以周为秦将伐之。苏代为周説楚王曰:「言周之为秦甚于楚者,欲令周入秦也,周知其不可。」觧必入于秦,此为秦取周之精者也。为王计者,周于秦因善之,不于秦亦言善之,以疏之于秦,周絶于秦,必入于郢矣。秦借道两周之间,将以伐韩,周恐借之,畏于韩不借,畏于秦。史厌谓周君曰:「何不令人谓韩公叔曰:『秦之敢絶周而伐韩者,信周也。公何不与周地▯质,使于楚?秦必疑楚不信周,是韩不伐也。』」又谓秦曰:「韩强与周地,将以疑周于秦也。周不敢不受,秦必无辞而令周不受,是受地于韩而聼于秦也。」秦召西周君,西周君恶徃令人谓韩王曰:「秦召西周君,将使攻王之南阳也。王何不出兵南阳?周君将以为词于秦。」周君不入秦,秦必不敢逾河而攻南阳矣。东周与西周战,韩救西周。或为东周说韩王曰:「西周故天子之国,多名噐重寳王案兵毋出,可以徳东周,而西周之寳噐必可以尽矣。」韩征甲与粟于东周,东周君恐,召苏代而告之。代曰:「君何患于是?臣能使韩无徴甲与粟于周,又能为君得髙都。」周君曰:「子苟能,请以国聼子。」代见韩相国曰:「楚围雍氏,期三月也,今五月不能防是楚病也。今相国乃征甲与粟于周,是告楚病也。」韩相国曰:「善。」遣使止之。代曰:「何不与周髙都?」韩相国大怒曰:「吾毋徴甲与粟于周亦已多矣,何故与周高都?」代曰:「与周高都是周折而入于韩也。」秦闻之大怒,不通周使,是以弊高都,得完周也。曷为不与?相国曰:「善。」果与周高都。秦兴师临周,以求九鼎,周君患之,以告顔率。顔率曰:「大王勿忧,请东借兵于齐。」顔率至齐,谓齐王曰:「夫秦为无道也,欲兴兵临周而求九鼎。周之君臣内自画计,与秦不若归之大国。夫存危国,羙名也;得九鼎,厚实也。愿大王圗之。」齐王大説,▯兵五万人,使田臣思将以救周,而秦兵罢。齐求九鼎,周君又患之。顔率曰:「大王勿忧,臣愿东觧之。」顔率至齐,谓王曰:「周頼大国之义,得君臣父子相保也。愿献」九鼎不识,大国何涂之从而致之齐?齐王曰:“寡人将寄径于梁。”顔率曰:“不可。梁之君臣欲九鼎,谋之晖台之下,少海之上,其日久矣。鼎入梁,必不出。”齐王曰:“寡人将寄径于楚。”对曰:“不可。楚之君臣欲得九鼎,谋之于叶庭之中,其日久矣。若入楚,必不出。”王曰:“寡人将何涂之从而致之齐?”顔率曰:“弊邑固窃为大王患之。昔周之伐殷,得九鼎,凡一鼎而九万人挽也,九九八十一万人。今大王纵有其人,何涂之从而出?臣窃为大王私忧之。”齐王曰:“子之数来者,犹无与耳。”顔率曰:“不敢欺大国,速定所从出,弊邑迁鼎以待命。”齐王乃止。二十二年,秦攻魏,将师武【战国防作犀武】于伊阙,进兵而攻周。或为周谓李兊曰:“君不如禁秦之攻周。赵之上计,莫如令秦、魏复战。今秦攻周而得之,则众必多伤矣。秦欲待周之得,必不攻魏。秦若攻周而不得,前有胜魏之劳,后有攻周之败,又必不攻魏。今君禁之,而秦未与魏讲也,而赵令其止,必不敢不聼。是君却秦而定周也。秦去周,必复攻魏。魏不能支,必因君而讲,则君重矣。若魏不讲而疾支之,是君存周而战秦、魏也,重亦尽在赵。”三十四年,苏厉谓周君曰:“秦破韩、魏,仆师武,北取赵蔺、离石者,皆白起也。

译桓公去世,儿子威公继承即位。威公去世,儿子惠公继承即位,于是把他的幼子封在巩地,以奉守王号,称为东周惠公。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动,威烈王命令韩、魏、赵成为诸侯。二十四年,威烈王去世,儿子安王骄即位。二十六年,安王去世,儿子烈王喜即位。烈王二年,周太史儋拜见秦献公,说:“当初周和秦国合在一起,后来分开;分开五百年后又重新合在一起;合在一起十七年后,将有称霸称王的人出现。【秦国的先君开始是周的西垂大夫,这就是所谓合;襄公七年开始列为诸侯,这就是所谓分开;从襄公七年到昭王五十一年攻灭周,共五百一十六年,这就是所谓重新合在一起;从昭王五十一年到始皇九年诛杀嫪毐、开始亲自掌握国政,正好十七年。】十年,烈王去世,弟弟显王扁即位。显王五年,向秦献公道贺。秦献公称伯。九年,把文王、武王祭祀用的胙肉送给秦孝公。二十五年,秦国在周地会合诸侯。二十六年,把伯的名号授予秦孝公。二十七年,秦国在逢泽会合诸侯,率领他们朝见周王。三十三年,向秦惠王道贺。三十五年,把文王、武王祭祀用的胙肉送给秦惠王。四十四年,秦惠王称王,当时诸侯都已经称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七年〕 四十八年,显王去世,儿子慎靓王定即位。慎靓王六年去世,儿子赧王延即位。当时东西周分开治理,赧王迁都到西周。八年,秦国攻打宜阳,楚国出兵救援;楚国又以周国为秦国的将领,准备讨伐周国。苏代替周国游说楚王说:“说周国对秦国的亲近超过楚国,是想让周国进入秦国;周国知道这是做不到的。秦国一定会取周国,这正是秦国夺取周国的最好办法。替大王考虑,周国对秦国即使有善意,也应当说成没有善意,用这种办法使秦国疏远周国;周国一旦与秦国断绝关系,一定会进入郢都。秦国借道于东西两周之间,准备借此攻打韩国。周国害怕答应借道,又害怕韩国而不敢拒绝秦国,所以进退两难。史厌对周君说:‘为什么不派人对韩国的公叔说:“秦国敢于断绝周国而攻打韩国,是因为相信周国。您为什么不把周地交给周国并派人质到楚国去?秦国一定会怀疑楚国不相信周国,这样就不会攻打韩国了。”’史厌又对秦国说:‘韩国强行把土地给周国,是想使秦国怀疑周国。周国不敢不接受,秦国一定会找借口命令周国不接受;这就等于周国接受韩国土地而听命于秦国。’秦国召西周君,西周君害怕前往,便派人对韩王说:“秦国召西周君,是要让他攻打大王的南阳。” 韩王为什么不出兵守卫南阳?这样周君就会以此为借口推脱秦国。周君不进入秦国,秦国一定不敢越过黄河攻打南阳。”东周与西周交战,韩国救援西周。有人游说韩王支持东周说:“西周原本是天子的国家,有许多有名的器物和珍贵宝物。大王按兵不动,不出兵,就可以对东周施恩,而西周的宝器必定会被取尽。”韩国向东周征求铠甲和粮食,东周君害怕,召来苏代告诉他。苏代说:“君王为什么担忧这件事?我能让韩国不向周国征求铠甲和粮食,还能替君王取得高都。”周君说:“你如果真能做到,我就把国事听从你的安排。”苏代拜见韩国相国,说:“楚国围攻雍氏,原定三个月;如今五月了还不能攻下,这是楚国困顿的表现。现在相国却向周国征求铠甲和粮食,这是把楚国困顿的情况告诉楚国。”韩相国说:“好。”便派使者停止征求。苏代说:“为什么不把高都给周国?”韩相国大怒说:“我们不向周国征求铠甲和粮食,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为什么还要把高都给周国?”苏代说:“把高都给周国,就是让周国转而归入韩国。”秦国听说后大怒,不再与周国使者往来,因此周国失去了高都,却保全了周国。为什么不给高都呢?韩相国说:“好。”果然把高都给了周国。秦国兴兵逼近周国,索求九鼎,周君为此忧虑,把情况告诉颜率。颜率说:“大王不要忧虑,请允许我向东到齐国借兵。”颜率到了齐国,对齐王说:“秦国无道,想要兴兵逼近周国,索求九鼎。周国君臣在国内自行谋划,认为与其把九鼎交给秦国,不如交给大国。保存危亡之国,可以获得美名;得到九鼎,则是厚重的实际利益。希望大王谋划这件事。”齐王非常高兴,发兵五万人,派田臣思率军救周,于是秦军撤退。齐国索求九鼎,周君又为此忧虑。颜率说:“大王不要忧虑,我愿意向东去解决这件事。”颜率到了齐国,对齐王说:“周国依赖大国的义举,才使君臣父子得以互相保全。周国愿意献出九鼎,只是不知道大国要从哪条道路把九鼎运到齐国?”齐王说:“寡人准备借道于梁国。”颜率说:“不可以。梁国君臣想得到九鼎,在晖台之下、少海之上谋划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九鼎一旦进入梁国,必定运不出来。”齐王说:“寡人准备借道于楚国。”颜率回答说:“不可以。楚国君臣想得到九鼎,在叶庭之中谋划这件事,也已经很久了。九鼎如果进入楚国,也一定运不出来。”齐王说:“寡人究竟要从哪条道路把九鼎运到齐国呢?” 颜率说:“敝国本来就暗自替大王担心这件事。从前周朝讨伐殷商,得到九鼎,每搬运一鼎就要九万人牵引,九鼎共需八十一万人。如今大王即使有这么多的人,又要从哪条道路把九鼎运出来呢?臣私下替大王忧虑。”齐王说:“你多次前来游说,却还是不肯把九鼎交给齐国。”颜率说:“不敢欺骗大国,请大王赶快确定从哪条道路运出,敝国就迁鼎等待命令。”齐王于是停止索求。二十二年,秦国攻打魏国,将军武【《战国策》作“犀武”】在伊阙率军,进而攻打周国。有人替周国游说李兑说:“您不如阻止秦国攻打周国。赵国最好的计策,没有比让秦、魏重新交战更好的了。如今秦国攻打周国并取得胜利,秦军必然损失很多。秦国想等周国被攻下,一定不会攻打魏国;秦国如果攻打周国却不能取胜,前面有战胜魏国的功劳,后面又有攻周失败的挫折,也一定不会再攻打魏国。如今您出面阻止秦国,而秦国尚未与魏国讲和,赵国命令秦国停止进攻,秦国必然不敢不听。这就是您退却秦兵、安定周国。秦国离开周国后,一定会重新攻打魏国。魏国不能支撑下去,一定会依靠您与秦国讲和,这样您的地位就更加重要了。假如魏国不讲和而迅速支撑抵抗,这是您保存周国而使秦、魏交战,最大的利益也都在赵国。”三十四年,苏厉对周君说:“秦国击破韩、魏,打败武将武,向北夺取赵国的蔺、离石,都是白起的功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九八十一万人〕

是善用兵,又有天命。今又将兵出塞攻梁,梁破则周危矣。君何不令人説白起乎?”楚有养由基者,去栁叶百歩而射之,百发而百中之。左右观者数千人,皆曰:“善射。”有一夫立其旁曰:“善可教射矣。”养由基释弓搤劒曰:“客安能教我射乎?”客曰:“我非能教子支左诎右也。夫去栁叶百歩而射之,百▯而百中,不以善息。少焉气衰力勌,弓拨矢钩,一发不中,百▯尽息。今破韩、魏,仆师武,北取赵蔺、离石者,公之功多矣。今又将兵出塞,背韩攻梁,一举不得,前功尽弃。公不如称病而无出。”四十五年,周君之秦,秦攻周,周最谓秦王曰:“攻周”实不足以利,而声畏天下。天下以声畏秦,必东合于齐。兵敝于周,而合天下于齐,则秦不王矣。五十九年,秦取韩阳城、负黍。西周恐,背秦与诸侯约从,将天下鋭师出伊阙攻秦,令秦毋得通阳城。秦昭王怒,使将军摎攻西周。西周君奔秦,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秦受其献,归其君于周。周君王赧卒,周民遂东亡。秦取九鼎寳器,而迁西周君于▯狐。后七岁,秦荘襄王灭东西周。周既不祀。汉兴,武帝封太山,东廵守至河南,求周苗裔,得其后,嘉封之三十里,号曰周子南君,比列侯以奉其先祀。苏子曰:传曰:「夏之政尚忠,商之政尚质,周之政尚文。」而仲尼亦云:「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余读诗书,歴观唐虞至于夏商,以为自生民以来,天下未尝一日而不趋于文也。文之为言,犹曰万物各得其理云尔。父子君臣之间,兄弟夫妇之际,此文之所由起也。昔者生民之初,父子无义,君臣无礼,兄弟不相爱,夫妇不相保,天下纷然而淆乱,忿鬪而相苦。文理不着,而人伦不明,生不相养,而死不相葬,天下之人举皆戚然不寕于中,然后反而求其所安,属其父子而列其君臣,聮其兄弟而正其夫妇。至于虞夏之丗,乃益去其鄙野之制,然犹以天子之尊,饭土塯,啜土铏,土堦三尺,茅茨而不剪。至于周而后大备,其粗始于父子之际,其精布于万物,其用甚广而无穷。盖其当时莫不自谓文于前丗,而后之人乃更以为质也。是故祭祀之礼,陈其笾豆,列其鼎俎,备其醪醴,俯伏以荐,思其饮食醉饱之乐,而不可见也。于是灌用郁鬯,借用白茅,既沃而莫之见,以为神之缩之也。体魄降于地,防气升于天,怳忽诞漫而不知其所由处,声音气臭之类,恐不能得当也。于是终祭于屋漏,绎祭于祊,以为人子之心无所不至也。荐之以滋味,重之以脍炙,恐鬼神之不屑也;荐之以血毛,重之以体荐,恐父祖之不吾安也。于是先黍稷而饭稻梁,先大羮而饱庶羞,以为不敢忘礼,亦不敢忘爱也。丁寕反复,以为可以尽人子之心,而人子之心亦可以安矣。故凢丗之所谓文者,皆所以安夫人之所不安,而人之所安者,事之所当然也。仲尼区区于衰周之末,收先王之遗文,而与曽子推论礼之所难处,至于毫厘纎悉,盖以为王道之盛,其文理当极于此焉耳。及周之亡,天下大壊,强凌弱,众暴寡,而后丗乃以为用文之弊。夫自唐虞以至于商,渐而入于文,至周而文。极扵天下,当唐虞夏啇之世,盖将求周之文,而其势有所未至,非有所谓质与忠也。自周而下,天下习于文,非文则无以安天下之所不足,此其势然也。今夫冠昏防祭而不为之礼,墓祭而不庙,室祭而无所,仁人君子有所不安于其中,而曰不文,以从唐虞夏商之质。夫唐虞夏商之质,盖将求周之文而未至,非所以为法也。古史卷五<史部,别史类,古史>

钦定四库全书

译白起善于用兵,又有天命相助。如今他还要率兵出塞攻打魏国,魏国一破,周国就危险了。君王为什么不派人劝说白起呢?”楚国有个养由基,距离柳树叶一百步射箭,一百次发射一百次命中。左右观看的人有几千,都说:“射得好。”有一个人站在他旁边说:“只能说射得好,还可以教他射箭。”养由基放下弓,按住剑说:“客人怎么能教我射箭呢?”那人说:“我不是来教您怎样左手支弓、右手弯弓的。您距离柳叶一百步射箭,一百次发射一百次命中,却不能因此就停止练习。不久气力衰竭,力量疲倦,弓弦拨动失调,箭头弯曲,一箭射不中,前面一百次的成绩就全都失去了。如今您攻破韩、魏,打败武将武,向北夺取赵国的蔺、离石,功劳已经很多了。现在又要率兵出塞,背对韩国而攻打魏国,如果一举不能成功,从前的功劳就会全部丧失。您不如称病,不要出兵。”四十五年,周君到秦国,秦国攻打周国,周最对秦王说:“攻打周国,实际上不足以给秦国带来利益,反而会使天下闻声畏惧秦国。天下因为声势而畏惧秦国,一定会向东联合齐国。秦军在周地疲惫,而天下联合齐国,秦国就不能称王了。”五十九年,秦国夺取韩国的阳城、负黍。西周害怕,背离秦国,与诸侯约定合纵,准备率领天下精锐部队从伊阙出兵攻秦,使秦国不能通往阳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秦昭王发怒,派将军摎攻打西周。西周君逃到秦国,叩头请罪,把三十六座城邑、三万户人口全部献给秦国。秦国接受了他的献地,把西周君送回周地。周君赧去世,周国百姓于是向东逃亡。秦国夺取九鼎和珍宝器物,把西周君迁到狐地。又过了七年,秦庄襄王灭掉东西周。周国从此不再举行祭祀。汉朝兴起后,汉武帝封禅泰山,向东巡守到河南,寻求周王室的后裔,找到周王后代,嘉奖并封给他三十里土地,称为周子南君,地位与列侯相等,以奉祀他的先祖。苏子说:古书传言:“夏朝的政治崇尚忠诚,商朝的政治崇尚质朴,周朝的政治崇尚文治。”仲尼也说:“周朝借鉴夏、商两代,礼制文采多么盛美啊!我遵从周朝。”我阅读《诗》《书》,遍览唐尧、虞舜直到夏、商的历史,认为自有人类以来,天下没有一天不在趋向文治。所谓“文”,就像说万物各自获得了适宜的道理。父子、君臣之间,兄弟、夫妇相处之际,都是文治由此产生的地方。从前人类刚出现时,父子没有义,君臣没有礼,兄弟不能互相友爱,夫妻不能互相保护,天下纷乱混杂,彼此愤怒争斗而互相苦害。礼文的道理没有显现,人伦关系不明;活着时不能互相养育,死后不能互相安葬,天下人全都内心忧惧不安。于是他们反过来寻求安定之道,使父子有所亲属,使君臣各有次序,使兄弟相互联结,使夫妇关系端正。到了虞、夏时期,才进一步除去粗鄙野蛮的制度,但仍然因为天子的尊贵,吃土制的簋,饮土制的铏,土台阶只有三尺高,茅草屋顶也不加修剪。到了周朝以后,文治才大为完备;它粗略的根本始于父子关系,精微之处遍布万物,作用非常广泛而没有穷尽。大概当时的人无不自认为比前代更有文治,但后代人反而把周朝看作质朴。因此,祭祀的礼仪要陈列笾豆,排列鼎俎,备办醪醴,俯身伏地进献,想象先人饮食醉饱的快乐,虽然实际上再也见不到他们。于是灌地时使用郁鬯,并以白茅为藉;既已灌沃,却看不见什么,便认为这是神灵把酒气收缩了。人的体魄降归于地,精气升腾于天,恍惚弥漫,不知它们究竟归于何处;至于声音、气息和气味之类,恐怕也不能恰当地表现出来。于是祭祀终了还要在屋漏举行,之后又在祊举行绎祭,认为作为人子,内心的孝思无处不到。用滋味来进献,又加上脍炙,恐怕鬼神不肯享用;用血和毛来进献,又加上全牲体来进献,恐怕父祖认为我们没有使他们安享。于是先献黍稷饭,再进献稻粱饭;先献大羮使之饱食,再进献各种庶羞,认为既不敢忘记礼,也不敢忘记亲爱之情。反复叮咛告诫,认为这样可以尽到为人子女的心意,而为人子女的心意也可以因此安定了。所以凡是世人所谓的文饰礼制,都是用来安顿人心中尚未安定之处的;而人心已经安定的,正是事情本来应当如此的状态。仲尼在衰微的周朝末年,勤苦地搜集先王遗留下来的文典,又同曾子推究讨论礼仪中难以处理的地方,直到细微、纤悉之处,大概是认为王道盛大时,礼文义理就应当完备到这种程度。等到周朝灭亡,天下大乱,强者欺凌弱者,众多者暴虐寡少者,后世才把这说成是过分重视礼文所造成的弊端。从唐、虞直到商代,天下逐渐进入礼文之治;到了周代,礼文发展到了天下的极致。在唐、虞、夏、商时代,大概也是想达到周代那样的礼文,只是当时形势尚未达到,并不是有所谓的质朴和忠厚。周代以后,天下习惯于礼文;如果没有礼文,就无法安定天下人心中不足之处,这是形势所自然造成的。如今举行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却不给它们制定礼仪,在墓地祭祀却不在宗庙祭祀,在居室祭祀却没有相应的处所,仁人君子对此内心都会感到不安;如果反而说这是不尚文饰,要遵从唐、虞、夏、商的质朴,那么唐、虞、夏、商的质朴,本来也是想达到周代的礼文,只是尚未达到,并不是后世应当效法的标准。《古史》卷五 史部,别史类,《古史》。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