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史卷十一
蔡人男女辨以听命，使疆于江、汝之间而还。于是请迁于呉，既而悔之。二十六年，吴泄庸来聘，而稍纳师。师毕入，杀公子驷以説，乃迁于州来。二十八年，公将如呉，诸大夫恐其复迁也。公孙翩逐而射之，入于家人而卒。国人杀翩及公孙姓、公孙霍，而逐公孙辰。子成侯朔立。十三年，楚灭陈。十九年，成侯卒，子声侯产立。十五年，声侯卒，子元侯立。六年，元侯卒，子侯齐立。四年，楚惠王灭蔡，蔡遂絶祀。苏子曰：“世俗之说曰：‘舜囚尧，不得其死；禹逐舜，终于苍梧之野；周公将篡成王，二叔讥之，乃免于乱。’彼以小人之情度君子之心，亦何所不至哉？今夫圣人，虽与世同处，而其中浩然与天地同量。彼其食粟衣帛，盖有不得已耳，而况与人争利哉？诸葛孔明受托昭烈，以相孺子，虽使取而代之，蜀人安焉。然君臣之义，没身不替，孔明尚然，而况于圣人乎？彼小人何足以知之！”曹叔振铎与成叔武、霍叔处皆就封，不得为王。官叔振铎卒，子太伯脾立。太伯卒，子仲君平立。仲君卒，子宫伯侯立。宫伯卒，子孝伯云立。孝伯卒，子夷伯喜立。夷伯二十三年，周厉王奔彘。三十年，夷伯卒，弟幽伯强立。幽伯九年，弟苏弑幽伯代立，是为戴伯。戴伯元年，周宣王立三嵗矣。三十年，戴伯卒，子惠伯兕立。惠伯二十年，周幽王为犬戎所杀。三十六年，惠伯卒，子石甫立。其弟武弑之，代立，是为缪公。缪公三十年卒，子桓公终生立。桓公三十五年，鲁隐公立。五十四年，桓公有疾，使世子射姑朝鲁。五十五年，桓公卒，子荘公射姑立。三十一年，荘公卒，世子覊不能自立，奔陈。国人立赤，是为僖公。九年，僖公卒，子昭公班立。九年，昭公卒，子共公襄立。十六年，晋公子重耳自齐来，公不礼焉，薄而观其骈胁。僖负覊之妻谓其夫曰：「吾观晋公子，其从者皆贤，若反国，必得志于诸侯，得志必诛无礼，子盍蚤自贰。」乃具盘飱，寘璧以馈重耳。受飱，反璧。十七年，重耳自秦入晋。二十一年，晋侯来讨，执公以畀宋人。令军无入僖负覊之宫，而免其族，以报。冬，晋侯有疾，共公之竪侯獳货筮史，使以曹为解曰：「齐桓公为会而封异姓，今君为防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卫偕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晋侯说，归共公。三十五年，共公卒，子文公夀立。二年，公朝于鲁。六年夏，复朝于鲁。冬，齐侯伐我，入郛，讨朝鲁故。十年，宋武穆之族来奔，请师以伐宋。秋，宋师围我。二十三年，文公卒，子宣公卢立。十七年，公防诸侯伐秦，卒于师。曹人使公子负刍守，使公子欣时逆公之丧。负刍杀其世子，而自立，是为成公。冬，▯宣公。欣时将亡，国人皆将从之。负刍惧，告罪且请焉。欣时反而置其邑。三年，晋侯以诸侯来讨，执公归于京师，将见欣时。而立之欣时逃奔宋。曹人告于晋，请归公而反欣时。晋侯许之。欣时反，成公归。二十二年，卫石买、孙蒯伐我，取重丘，愬之于晋。二十三年夏，晋人为我执石买、孙蒯。冬，公防诸侯围齐，卒于师。子武公滕立。二十七年，武公卒，子平公须立。四年，平公卒，子悼公午立。九年，公朝于宋，宋人囚之。国人立其弟野，是为声公【年表作襄公】悼公死于宋，归▯。声公五年，平公弟通弑声公，代立，是为隐公。四年，声公弟灵弑隐公，代立，是为靖公。四年，靖公卒，子伯阳立。初，国人有梦，众君子立于社宫，谋亡曹。曹叔振铎请待公孙彊，许之。旦求之曹，无之。戒其子曰：“我死，尔闻公孙彊为政，必去之。”及伯阳即位，好田弋，曹鄙人公孙彊获白鴈，献之，且言田弋之说，因访政事，説之，使为司城以听政。梦者之子乃行彊言，霸説于曹伯，曹伯从之，乃背晋而奸宋。十四年，宋人伐我，筑五邑于郊，曰黍丘、揖丘、大城、钟邘。晋人不救。十五年，宋公复伐我，将还，禇师子肥殿，曹人诟之，不行，师待之。宋公怒，命反之，执曹伯及司城彊以归，杀之，遂灭曹。春秋之际，其君子犹习于周之故，其言：“大王之昭有大伯、虞仲，王季之穆有虢仲、虢叔，文王之昭有管、蔡、郕、霍、鲁、卫、毛、▯、郜、雍、曹、滕、毕、原、鄷、郇。武王之穆有邘、晋、应、韩。周公之▯有凡、蒋、邢、茅、胙、祭。惟管叔以罪大，无后。大伯之后为呉，叔度之后为蔡，叔旦之后为鲁，叔封之后为卫，叔振铎之后为曹，叔虞之后为晋。
译蔡国男女分开排列，听候楚国命令；楚军把他们迁到长江、汝水之间后返回。于是蔡人请求迁往吴国，后来又对此后悔。二十六年，吴国的泄庸前来聘问，并逐渐把军队引入。军队全部进入后，杀死公子驷以取悦楚国，于是把蔡人迁到州来。二十八年，国君将要前往吴国，诸大夫害怕他再次迁徙。公孙翩追赶并射杀国君，国君逃入家人那里后去世。国人杀死公孙翩、公孙姓、公孙霍，驱逐公孙辰。儿子成侯朔即位。十三年，楚国灭陈。十九年，成侯去世，儿子声侯产即位。十五年，声侯去世，儿子元侯即位。六年，元侯去世，儿子侯齐即位。四年，楚惠王灭掉蔡国，蔡国于是断绝祭祀。苏轼说：“世俗的说法是：‘舜囚禁尧，使尧不得善终；禹驱逐舜，使舜最终死在苍梧之野；周公将要篡夺成王，两个叔叔讥刺他，于是才免于祸乱。’他们用小人的心思揣度君子的内心，还有什么事情推测不出来呢？圣人虽然和世人共同生活，但他的内心浩大正直，与天地同样广大。他们吃粮食、穿丝帛，大概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何况会同别人争夺利益呢？诸葛孔明受昭烈帝托孤，辅佐年幼的后主，即使他取而代之，蜀人也会安定。然而君臣之义至死不变，孔明尚且如此，何况圣人呢？那些小人哪里能够理解！” 曹叔振铎与成叔武、霍叔处都前去受封，却不能成为天子。曹叔振铎去世，儿子太伯脾即位。太伯去世，儿子仲君平即位。仲君去世，儿子宫伯侯即位。宫伯去世，儿子孝伯云即位。孝伯去世，儿子夷伯喜即位。夷伯二十三年，周厉王逃奔彘地。三十年，夷伯去世，他的弟弟幽伯强即位。幽伯九年，弟弟苏杀死幽伯，取代他即位，这就是戴伯。戴伯元年，周宣王即位已经三年了。三十年，戴伯去世，儿子惠伯兕即位。惠伯二十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三十六年，惠伯去世，儿子石甫即位。他的弟弟武杀死石甫，取代他即位，这就是缪公。缪公三十年去世，儿子桓公终生即位。桓公三十五年，鲁隐公即位。五十四年，桓公生病，派世子射姑到鲁国朝见。五十五年，桓公去世，儿子庄公射姑即位。三十一年，庄公去世，世子羁不能自行即位，逃奔陈国。国人拥立赤，这就是僖公。九年，僖公去世，儿子昭公班即位。九年，昭公去世，儿子共公襄即位。十六年，晋公子重耳从齐国来到曹国，国君没有以礼相待，反而轻慢他，观看他肋骨相连的身体。僖负羁的妻子对丈夫说：“我观察晋公子，他的随从都很贤能。如果他返回晋国，一定能在诸侯中实现志向；实现志向后一定会诛杀对他无礼的人。您为什么不早点另作打算呢？”于是准备了饭食，放入玉璧馈赠重耳。重耳接受饭食，退还玉璧。十七年，重耳从秦国进入晋国。二十一年，晋侯前来讨伐，拘捕国君交给宋国人。晋侯命令军队不得进入僖负羁的宫室，并赦免他的族人，以此报答他。冬天，晋侯生病，共公的宦官侯獳收买了占筮史，让他以曹国为借口解说：“齐桓公举行会盟而封立异姓，今天您举行会盟却灭掉同姓。曹叔振铎是文王的昭系后裔，先君唐叔是武王的穆系后裔。会合诸侯却灭掉兄弟之国，不合礼；与卫国一同接受命令，却不与卫国一同恢复，不合信义。”晋侯很高兴，放回共公。三十五年，共公去世，儿子文公寿即位。二年，国君到鲁国朝见。六年夏，再次到鲁国朝见。冬，齐侯攻打我国，攻入外城，追究我国朝见鲁国的缘故。十年，宋武穆公的族人逃奔我国，请求出兵攻打宋国。秋，宋军包围我国。二十三年，文公去世，儿子宣公卢即位。十七年，国君参加诸侯攻秦的战争，死在军中。曹人派公子负刍守国，派公子欣时迎接国君的丧柩。负刍杀死他的世子，自立为君，这就是成公。冬天，安葬宣公。欣时将要逃亡，国人都准备跟随他。负刍害怕了，向欣时认罪并请求他留下。欣时返回，并把自己的封邑安置好。三年，晋侯率诸侯前来讨伐，拘捕成公带回京师，准备召见欣时。晋侯拥立欣时，欣时逃奔宋国。曹人向晋国报告，请求放回成公并召回欣时。晋侯答应了。欣时返回，成公也回国。二十二年，卫国的石买、孙蒯攻打我国，夺取重丘，我国向晋国诉说此事。二十三年夏，晋国替我国拘捕石买、孙蒯。冬，国君参加诸侯包围齐国的战争，死在军中。儿子武公滕即位。二十七年，武公去世，儿子平公须即位。四年，平公去世，儿子悼公午即位。九年，国君到宋国朝见，宋人拘禁了他。国人拥立他的弟弟野，这就是声公【年表作襄公】。悼公死在宋国，尸体运回安葬。声公五年，平公的弟弟通杀死声公，取代他即位，这就是隐公。四年，声公的弟弟灵杀死隐公，取代他即位，这就是靖公。四年，靖公去世，儿子伯阳即位。当初，国人做了一个梦，许多君子站在社宫中，商议灭亡曹国的事情。曹叔振铎请求等候公孙彊，众人答应了。第二天到曹国寻找公孙彊，却没有找到。曹叔振铎告诫他的儿子说：“我死后，如果你听说公孙彊执政，一定要离开曹国。”伯阳即位后，喜欢打猎射鸟。曹国的乡野之人公孙彊捕获一只白雁，献给伯阳，并且谈论打猎射鸟的道理，借机询问政事，使伯阳高兴，于是任命他为司城，让他参与政务。梦中君子的后代便按照公孙彊的话行动，向曹伯说明称霸的道理，曹伯听从了，于是背叛晋国，侵扰宋国。十四年，宋人攻打我国，在郊外修筑五座城邑，分别叫黍丘、揖丘、大城、钟、邘。晋国没有救援。十五年，宋公再次攻打我国，将要撤军时，褚师子肥殿后。曹人辱骂他，他不肯前进，宋军便停下来等待。宋公发怒，下令回军，拘捕曹伯和司城公孙彊带回去，杀死他们，于是灭亡曹国。春秋时期，曹国的君子还熟悉周朝的旧制，他们说：“太王的昭系有太伯、虞仲；王季的穆系有虢仲、虢叔；文王的昭系有管、蔡、郕、霍、鲁、卫、毛、▯、郜、雍、曹、滕、毕、原、鄷、郇；武王的穆系有邘、晋、应、韩；周公的后代有凡、蒋、邢、茅、胙、祭。只有管叔因为罪大，没有后代。太伯的后代是吴，叔度的后代是蔡，叔旦的后代是鲁，叔封的后代是卫，叔振铎的后代是曹，叔虞的后代是晋。”
今皆有世家。虞仲五世为周章，周章之弟亦曰虞仲，武王封之夏虚，其后为晋献公所防。虢仲、虢叔为文王卿士，虢仲为西虢，晋献公所灭；虢叔为东虢，郑所灭【郑荘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则东虢国于虎牢也】郕，鲁荘公八年降齐为附庸；鲁文公十二年，郕伯奔鲁。霍为晋献公所灭。毛公事成王为三公，在周有毛伯、卫、毛伯过、毛。得滕常与诸侯防朝，后春秋七世，齐所灭。毕公髙事成王，为三公。其后毕万入晋，为魏原。在周有原荘公、原襄公、原伯绞、公子▯寻、原伯鲁、原夀过。韩宣王之世为诸侯伯，诗人为作《韩奕》。凡在周事厉王者，作《板》之诗；事幽王者，作《瞻卬》《召旻》之诗。邢甞为狄所伐，齐桓公帅诸侯城夷仪而迁，之后为卫文公所灭。祭在周有祭公谋父，事穆王最贤。惟聃季载为周司空，郇侯为诸侯伯【诗曰：四国有王，郇伯劳之】与郜、雍、酆、邘、应、蒋、茅、胙，其后皆不见。苏子曰：孟子有言，王不待大，而伯必有大国。王者以德，伯者以力。以德服人，凡有知者莫与之较；以力服人，力之所不胜则殆。故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齐桓、晋文皆因大国之资而后有成。齐襄公、楚灵王奋齐楚之力，无德而求诸侯，国未可亡而身死之。曹伯阳、宋王偃，国小德劣而图伯者之事，身死而国随以灭。夫惟乐天者可以保天下，畏天者可以保其国。未能畏天而求乐天之功，难哉！
古史卷十二
译如今这些国家都有世家记载。虞仲第五代为周章，周章的弟弟也称虞仲，武王把他封在夏的旧都，他的后代被晋献公会合诸侯攻灭。虢仲、虢叔都是文王的卿士；虢仲建立西虢，被晋献公灭掉；虢叔建立东虢，被郑国灭掉【郑庄公说：“制地是险要的城邑，虢叔就死在那里；那么东虢的国都就在虎牢。”】郕国在鲁庄公八年降服齐国，成为附庸；鲁文公十二年，郕伯逃奔鲁国。霍国被晋献公灭掉。毛公辅佐成王，任三公；周朝有毛伯、卫、毛伯过、毛等人。滕国曾经常与诸侯会盟朝见，后来传到春秋时期七代，被齐国灭掉。毕公高辅佐成王，任三公。其后代毕万进入晋国，成为魏氏的始祖。周朝还有原庄公、原襄公、原伯绞、公子▯寻、原伯鲁、原寿过。韩宣王时期，韩国成为诸侯之长，诗人为此创作《韩奕》。凡国曾侍奉周厉王，诗人为此创作《板》诗；曾侍奉周幽王，诗人为此创作《瞻卬》《召旻》诗。邢国曾被狄人攻打，齐桓公率诸侯在夷仪筑城并迁徙邢人，后来被卫文公灭掉。祭国在周朝有祭公谋父，他侍奉周穆王，最为贤能。只有聃季载担任周司空，郇侯成为诸侯之长【《诗经》说：“四国有王，郇伯劳之。”】至于郜、雍、酆、邘、应、蒋、茅、胙，它们的后代后来都没有记载。苏轼说：孟子曾说，王者不一定要等到拥有大国，而要成为霸主却一定要有大国。王者凭借德行，霸主凭借力量。用德行使人服从，凡是有知识的人都不会同他较量；用力量使人服从，力量达不到的地方就会陷入危险。因此商汤凭借七十里土地，周文王凭借百里土地，齐桓公、晋文公都是依靠大国的条件后来才取得成功。齐襄公、楚灵王竭尽齐、楚的力量，没有德行却想使诸侯服从，国家还没有灭亡，自己却先死了。曹伯阳、宋王偃，国家弱小、德行低劣，却图谋霸主所做的事，自己死了，国家也随之灭亡。只有乐于顺从天命的人才能保有天下，敬畏天命的人才能保有自己的国家。没有做到敬畏天命，却想取得顺应天命者的功业，太难了！” 《古史》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