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史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古史卷十七《宋·苏辙撰》楚世家第十。楚之先出自帝颛顼髙阳。髙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黎。少昊之衰也,九黎乱徳,民神杂糅,不可方物。颛顼受之命。少昊氏之子曰重,为南正司天,以属神。命黎为火正司地,以属民。黎以火正事帝喾髙辛,能光融天下。帝命之曰祝融,使为重黎。共工氏作乱,帝使重黎诛之而不尽。帝乃以庚寅日诛重黎,而以其弟吴回为重黎【重出于少昊,黎出于髙阳。当髙阳之世,重黎实二人也。至帝喾之世,火正兼称重黎,盖以黎兼重欤?是以重黎既诛,而独以吴回为重黎。然则楚之先实黎而非重也】吴回生陆终。陆终生子六人,坼剖而产。长曰樊,为昆吾。次曰惠连,为参胡。三曰籛,为彭祖。四曰求言,为会人。五曰安,为曹姓。六曰季连,为芉姓。楚其后也。昆吾氏为夏伯,汤灭之。彭祖氏为殷伯,殷衰而彭祖氏灭。季连生附沮。附沮生穴熊。其后中微,或在中国,或在蛮夷,弗能纪其世。其裔孙曰鬻熊,事周文王,早卒。其子曰熊丽。熊丽生熊狂。熊狂生熊绎。周成王举文武勤劳之后,以子男之田封熊绎于荆蛮,居丹阳。成王防诸侯于歧阳,荆蛮不得与盟,置茒蕝,设望表,与鲜卑守燎。熊绎生熊艾。熊艾生熊防。熊防生熊胜。熊胜以弟熊杨为后。熊杨生熊渠。熊渠生子三人,当周夷王时,王室微,诸侯或不朝,相侵伐。熊渠甚得江汉间民和,乃兴兵伐庸、杨、粤,至于鄂。熊渠曰:「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乃立其长子康为句亶王,中子红为鄂王,少子执疵为越章王,皆在江上。及周厉王暴虐,熊渠畏之,去王号。熊渠卒,长子康蚤死,子熊摰红立。摰红卒,其弟熊延弑而代立。熊延生熊勇。熊勇六年,周厉王奔彘。熊勇十年卒,弟熊严为后。熊严有子四人,长子伯霜,中子仲雪,次子叔堪,少子季徇。熊严十年卒,伯霜立,是为熊霜。熊霜元年,周宣王初立。熊霜六年卒,三弟争立,仲雪死,叔堪逃于濮,而季徇立,是为熊徇。熊徇聪明和恊,盖其先君防氏将起叔堪而立之,不克。十六年,郑桓公始封。二十二年,熊徇卒,子熊咢立。熊咢九年卒,子熊仪立,是为若敖。若敖二十二年,周幽王为犬戎所杀,周东徙。二十七年,若敖卒,子熊坎立,是为宵敖。宵敖六年卒,子熊眴,是为蚡冒。若敖、蚡冒筚路篮缕,以啓山林,于是始为成国。十七年,蚡冒卒,其弟熊通杀其世子而自立,是为武王。熊通之十九年,而鲁隐公之元年也。熊通始大,稍侵陵中国,诸侯畏之。三十一年,蔡侯、郑伯防于邓,以谋我。三十五年,侵随,使防章求成。随侯使少师来。鬭伯比曰:「汉东之国,随为大。随张必弃小国,少师侈,请羸师以张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鬭伯比曰:「少师得其君,终必从之。」乃毁军而纳少师。少师归,请追我师。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羸,其诱我也。君盍脩政而亲兄弟之国,以待之乎?」随侯从之,师还。三十七年,夏,防诸侯于沈鹿,黄、随不防使防章让黄,而身自伐随,战于速杞,随师败绩,获其戎车与其戎右少师。随人请成,不许。鬭伯比曰:「天去其疾矣,未可克也。」乃及随盟。熊通归而自立为王,始开濮地而有之。三十八年,使鬭廉伐邓,败之。四十年,屈瑕、鬭廉败郧师于蒲骚。四十一年,屈瑕伐绞,败之。四十二年,屈瑕伐罗,易之,不设备,大败,缢而死。五十一年,始以防为军,王帅之,以伐随,卒于师。鬬祁、屈重、秘不▯丧,以兵临随,及随侯盟而还。子文王熊赀立,文王始都郢。二年,伐申,过邓,邓祁侯止而享之。邓骓甥、聃甥、养甥请杀王,邓侯弗许。三甥曰:「亡邓国者,必此人也夫。」六年,伐蔡,虏蔡哀侯以归。初,蔡侯、息侯皆取于陈,息妫过蔡,蔡侯不为礼,息侯怒,故啓我伐蔡,蔡侯怨之。誉息妫于王,王如息,以食入享,遂灭息,以息妫归,生堵敖及成王。不言王问之曰:「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不能死,其又奚言?十年,王为之伐蔡以说。十二年,伐邓,灭之。秋,伐郑。十四年冬,巴人伐我。十五年春,王御之,大败于津。还,鬻拳弗纳,遂伐黄,败黄师于踖陵。还,及湫,有疾。六月,文王卒。鬻拳▯诸夕室,亦自杀而▯于绖皇。文王方事中国,而齐桓公始伯,诸侯附焉,故不能成大功。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史》卷十七,宋代苏辙撰写,《楚世家》第十。楚国的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黎。少昊衰微时,九黎扰乱德政,百姓与神灵混杂交错,无法辨别。颛顼承受天命。少昊氏的儿子叫重,任南正,掌管天事,使神灵各有所属。颛顼任命黎为火正,掌管地事,使百姓各有所属。黎以火正的身份侍奉帝喾高辛,能够使天下光明融和。帝喾命名他为祝融,让他与重共同担任职务。共工氏作乱,帝喾派重黎讨伐,却没有彻底平定。帝喾于是选定庚寅日杀死重黎,改用他的弟弟吴回担任重黎。【重出自少昊,黎出自高阳。在高阳时代,重、黎确实是两个人;到了帝喾时代,火正兼称重黎,大概是让黎兼有重的职务吧?因此重黎被杀后,便只任用吴回为重黎。然而这样看来,楚国的先祖实际上是黎而不是重。】吴回生陆终。陆终生有六个儿子,都是剖腹而生。长子叫樊,成为昆吾;次子叫惠连,成为参胡;第三个叫籛,成为彭祖;第四个叫求言,成为会人;第五个叫安,成为曹姓;第六个叫季连,成为芈姓。楚国就是季连的后代。昆吾氏任夏伯,商汤灭了他。彭祖氏任殷伯,殷朝衰落后,彭祖氏灭亡。季连生附沮,附沮生穴熊。此后楚国先祖的世系中断,有的居住在中原,有的居住在蛮夷之地,无法记载他们的世代。他们的后代有一人叫鬻熊,侍奉周文王,早年去世。他的儿子叫熊丽。熊丽生熊狂,熊狂生熊绎。周成王举用文王、武王勤劳功臣的后代,把子男之田封给熊绎,让他在荆蛮地区建立封国,居住在丹阳。成王在岐阳会合诸侯,荆蛮不能参加盟会,于是设置茅草束,树立望表,与鲜卑共同守护火炬。熊绎生熊艾,熊艾生熊防,熊防生熊胜。熊胜让弟弟熊杨作为继承人。熊杨生熊渠。熊渠有三个儿子。当周夷王时,王室衰微,诸侯有的不到朝见,有的相互侵伐。熊渠很得到江、汉之间百姓的拥护,于是发兵攻打庸、杨、粤,一直打到鄂地。熊渠说:“我是蛮夷,不采用中原的称号和谥号。”于是立长子康为句亶王,次子红为鄂王,小儿子执疵为越章王,都居住在江边。等到周厉王暴虐,熊渠害怕他,便去掉王号。熊渠去世,长子康早死,康的儿子熊摰和红即位。摰和红去世后,他的弟弟熊延杀死世子,取代他即位。熊延生熊勇。熊勇即位六年,周厉王逃到彘地。熊勇即位十年去世,弟弟熊严继位。熊严有四个儿子:长子伯霜,次子仲雪,再次为叔堪,小儿子季徇。熊严即位十年去世,伯霜即位,这就是熊霜。熊霜元年,周宣王刚即位。熊霜即位六年去世,三个弟弟争夺君位;仲雪战死,叔堪逃到濮地,季徇即位,这就是熊徇。熊徇聪明而和谐,大概是因为他的先君熊防氏想起用叔堪而拥立他,但没有成功。十六年,郑桓公开始受封。二十二年,熊徇去世,其子熊咢即位。熊咢即位九年去世,其子熊仪即位,这就是若敖。若敖二十二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周朝向东迁徙。二十七年,若敖去世,其子熊坎即位,这就是宵敖。宵敖即位六年去世,其子熊眴即位,这就是蚡冒。若敖、蚡冒穿着破旧衣服,开辟山林,从此楚国开始成为一个成形的国家。蚡冒即位十七年去世,他的弟弟熊通杀死世子,自己即位,这就是武王。熊通即位十九年,是鲁隐公元年。熊通开始强大,逐渐侵扰欺凌中原各国,诸侯都畏惧他。三十一年,蔡侯、郑伯在邓地会盟,谋划对付我国。三十五年,进攻随国,派鬬章请求讲和。随侯派少师来访。鬭伯比说:“汉水以东的国家中,随国最大。随国一旦自以为强盛,必然会抛弃小国;少师又很奢侈,请让军队佯装弱小来助长他的骄气。”熊率且比说:“有季梁在,这样做有什么益处?”鬭伯比说:“少师取得随君的信任,最终一定会顺从他的意见。”于是楚军故意损毁军容,接纳少师。少师回去后,请求追击楚军。季梁制止他说:“上天正要把祸患赐给楚国,楚军的示弱,是在诱骗我们。君王何不修明政事,亲近兄弟般的邻国,以等待楚军呢?”随侯听从了他,楚军于是退回。三十七年夏,在沈鹿会合诸侯。黄国、随国没有参加会盟,楚王派人责让黄国后,亲自攻打随国,在速杞交战,随军大败,楚军缴获了随国的戎车及其戎右少师。随人请求讲和,楚王不答应。鬭伯比说:“上天已经除去了它的疾病,现在还不能攻克它。”于是楚国同随国订盟。熊通回国后自立为王,开始开拓并占有濮地。三十八年,派鬭廉攻打邓国,打败了邓国。四十年,屈瑕、鬭廉在蒲骚打败郧军。四十一年,屈瑕攻打绞国,打败了它。四十二年,屈瑕攻打罗国,轻视敌人而不设防,结果大败,屈瑕自缢而死。五十一年,楚国开始把防地编为军队,楚王亲自率领军队攻打随国,死在军中。鬬祁、屈重、【原文“秘不▯丧”中“▯”字疑为“发”的异体或OCR字】没有公开发丧,率军逼近随国;等到同随侯订盟后才返回。其子文王熊赀即位。文王开始定都郢。二年,攻打申国,经过邓国时,邓祁侯挽留他并设宴款待。邓骓甥、聃甥、养甥请求杀死文王,邓侯不答应。三甥说:“使邓国灭亡的,必定就是这个人了。”六年,攻打蔡国,俘获蔡哀侯带回。起初,蔡侯、息侯都娶了陈国女子;息妫经过蔡国时,蔡侯没有以礼相待,息侯因此恼怒,所以启发楚王攻打蔡国。蔡侯怨恨息侯,便向楚王称赞息妫。楚王前往息国,以进食为名进入息国宴饮,随即灭掉息国,把息妫带回楚国,息妫生下堵敖和成王。文王不向她询问原因。有人问她说:“我不过是一个妇人,却侍奉过两个丈夫,即使不能为此而死,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十年,文王为此攻打蔡国,以使息妫释怀。十二年,攻打邓国,灭掉邓国。同年秋,攻打郑国。十四年冬,巴人攻打楚国。十五年春,文王抵御巴军,在津地大败。返回时,鬻拳不让他入城,于是文王攻打黄国,在踖陵打败黄军。返回途中到达湫地,文王患病。六月,文王去世。鬻拳把文王葬在夕室,自己也自杀,葬在绖皇。文王正致力于经营中原,而齐桓公刚刚成为霸主,诸侯都归附他,所以文王不能成就大功。
子熊囏立,是为堵敖。堵敖三年,欲杀弟熊恽,恽奔随,与随人袭弑堵敖而自立,是为成王【史记:文王十三年卒,子熊囏立。能囏五年,为弟熊恽所杀。按《左传》鲁庄公四年,楚武王卒,则文王元年在鲁庄公五年至鲁庄公十九年,文王卒,则文王在位十五年,而熊囏在位三年。《史记》失之矣。熊囏、熊恽皆息妫之子,至是皆十余年耳。弑立之事,必有大臣専之者,而《左传》、《史记》皆不言。其后十余年无征伐、防盟,明成王幼未能治国矣】元年,始修聘诸侯【春秋》书“荆人来聘】贡献于王。王锡之命曰:“镇尔南方夷越之乱,无侵中国。”于是楚地千里。成王幼,委政大臣。令尹子元欲蛊文夫人,为馆于其宫侧而振万焉。夫人闻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习戎备。今令尹不寻诸仇雠,而于未亡人之侧,不亦异乎?”子元耻之。六年秋,子元以车六百乗伐郑,诸侯救郑,我师夜遁。子元归,遂处于王宫。鬬射师諌,执而梏之。八年秋,申公鬬班杀子元。鬭谷于莵为令尹,自毁其家以纾楚国之难。始周成王封熊绎于荆,杂居蛮夷之间,故孔子作《春秋》,谓之荆而不人。及鬭谷于莵为政,始以礼治国,改号曰楚。十三年,伐郑,《春秋》书曰:“楚人伐郑”,然犹未得与诸侯齿也。十四年,伐郑,囚郑聃伯。十五年秋,诸侯防于阳谷,以谋我。冬,复伐郑。十六年,齐桓公以诸侯来伐,责王贡之不入。齐师次于陉,使屈完如师。齐桓为之退舍。召陵,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乗而观之。桓公曰:“岂不谷是为?先君之好,是继与?”不谷同好如何?对曰:君若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公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徳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乃盟而还。十七年,灭▯。十八年秋,围许,诸侯救许,师还。冬,蔡侯以许男见于武城,许男面缚衔璧,王礼而释之。二十二年,伐黄。二十四年,灭黄。二十七年春,伐徐,齐人以诸侯救徐。冬,败徐于娄林。二十九年,齐桓公卒。三十年,郑伯来朝,王赐之金。既而悔之,与之盟曰:母以铸兵。三十二年,伐随。三十三年,宋襄公将合诸侯,使来告我,许之。秋,防于盂,执宋公以伐宋。冬,诸侯盟于薄,释宋公。春秋书之,始曰楚子而先陈蔡。三十四年,郑伯来朝,宋公伐之。王伐宋以救郑,大败宋师于▯。还过郑,郑伯享之,取郑二姬以归。君子以此知成王之不能终也。三十五年秋,成得臣伐陈,取焦夷,城顿,鬭谷于莵以令尹授之。防吕臣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有几时?晋公子重耳自齐来,王厚遇之,送之于秦。三十六年,宋成公来朝。三十七年,秦人克商密,鬭克、屈御防戍焉。秦人囚之以归,成得臣追秦师不及,遂围陈,纳顿子于顿。三十八年夏,鲁人来乞师以伐齐。秋,灭防。宋人叛我即晋。冬,成得臣伐宋,围緍,师及鲁人伐齐,取谷,使申公叔侯戍之。三十九年,将复伐宋,使鬭谷于莵治兵于睽,终朝而毕,不戮一人。成得臣复治兵于蒍,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贺子文,子文饮之酒,蒍贾后至不贺,问之,对曰:子之传政于子玉曰:以靖国也。靖诸内而败诸外,所获几何?子玉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过三百乗,其不能以入矣。冬,王以诸侯围宋。四十年,晋侯伐曹,卫以救宋,王入居于申,使申叔去谷,使得臣去宋,得臣不可,使鬬椒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谗慝之口。王怒少与之师,遂与晋师遇。晋侯避之三舍。楚众欲止,得臣不可,战于城濮。我师败绩。王使谓得臣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得臣自杀。蒍吕臣为令尹。晋侯闻之,喜曰:「莫余毒也已。」四十四年,使鬬章聘于晋。晋使阳处父来报。于是晋楚复通。四十五年,令尹子上侵陈、蔡成,遂伐郑。晋阳处父侵蔡,子上救之。晋楚夹泜而军,约退舍以纾晋。晋将渉水而阵。既退,处父宣言曰:「楚师遁矣。」皆归。太子商臣譛之曰:「纳赂以避晋楚之耻也。」王杀子上。初,王将以商臣为太子,子上曰:「君之齿未也,而又多爱,黜乃乱也。楚国之举,常在少者。且是人也,蠭目而豺声,忍人也,不可立也。」弗听。既又欲立王子职,商臣知之。四十六年十月,以宫甲围王。王请食熊膰而死,弗听,缢而卒。
译其子熊囏即位,这就是堵敖。堵敖三年,想杀弟弟熊恽;熊恽逃到随国,联合随人袭击并杀死堵敖,自己即位,这就是成王。【《史记》说:文王十三年去世,儿子熊囏即位。熊囏在位五年,被弟弟熊恽杀死。考察《左传》,鲁庄公四年楚武王去世,那么文王元年在鲁庄公五年至十九年之间;文王去世时,文王在位十五年,而熊囏在位三年。《史记》在这里错了。熊囏、熊恽都是息妫的儿子,到此时都只有十多岁。弑君夺位之事,一定有大臣专权操纵其中,但《左传》和《史记》都没有说明。此后十多年没有征伐、会防和结盟的记载,显然成王年幼,还不能治理国家。】元年,开始修治聘问诸侯的礼仪【《春秋》记作“荆人来聘”】,向周王进献贡物。周王赐给他命令说:“镇抚你南方夷、越之地的动乱,不要侵犯中原。”从此楚国土地纵横千里。成王年幼,把政事托付给大臣。令尹子元想要诱惑文夫人,便在她宫殿旁修建馆舍,并在那里振动军鼓。夫人听说后哭着说:“先君曾用这种舞乐来演习军事装备。如今令尹不去追究仇敌,却在未亡人的身边这样做,不也是很奇怪吗?” 子元因此感到羞惭。六年秋,子元率六百辆战车攻打郑国,诸侯出兵救郑,楚军连夜逃走。子元回国后,竟住进王宫。鬬射师进谏,子元把他抓起来戴上木械。八年秋,申公鬬班杀死子元。鬭谷于莵担任令尹,毁掉自己的家产来缓解楚国的困难。起初,周成王把熊绎封在荆地,楚人杂居于蛮夷之间,所以孔子作《春秋》时称楚为“荆”,而不把楚人列为华夏之人。等到鬭谷于莵执政,才开始用礼治理国家,改国号为楚。十三年,攻打郑国,《春秋》记作“楚人伐郑”,但楚国仍未取得同诸侯并列的地位。十四年,攻打郑国,囚禁郑聃伯。十五年秋,诸侯在阳谷会合,谋划攻打楚国。冬,再次攻打郑国。十六年,齐桓公率诸侯来攻,责备楚王贡物没有送到。齐军驻扎在陉地,楚王派屈完前往齐军。齐桓公因此退军。到了召陵,齐桓公陈列诸侯军队,同屈完乘车观看。桓公说:“难道是为了我这个不才之人吗?还是要继承先君的友好关系呢?不才之人愿意同楚国修好,怎么样?”屈完回答:“君王如果屈尊收纳敝国国君,这是敝国国君的愿望。”齐桓公说:“凭这些军队交战,谁能抵挡?凭这些军队攻城,哪座城不能攻克?” 屈完回答:“君王如果用德行安抚诸侯,谁敢不服?君王如果只凭武力,楚国有方城山作为城墙,有汉水作为护城河,即使军队众多,也无从发挥作用。”于是双方结盟后返回。十七年,灭掉弦国。十八年秋,包围许国,诸侯出兵救许,楚军退回。冬,蔡侯把许男带到武城拜见楚王。许男面向楚王反绑双手,口中衔璧,楚王以礼相待并释放了他。二十二年,攻打黄国。二十四年,灭掉黄国。二十七年春,攻打徐国,齐国率诸侯救援徐国。冬,在娄林打败徐军。二十九年,齐桓公去世。三十年,郑伯来朝见,楚王赏赐给他黄金。不久又后悔,便同他盟誓说:“不要用这些黄金铸造兵器。”三十二年,攻打随国。三十三年,宋襄公将要会合诸侯,派人来告知楚国,楚王答应了。秋,在盂地会合,楚军拘捕宋公,并攻打宋国。冬,诸侯在薄地结盟,释放宋公。《春秋》记载此事时,开始称楚王为“楚子”,并把陈、蔡两国列在楚国之前。三十四年,郑伯来朝见,宋公攻打郑国。楚王攻打宋国以救郑,在泓水大败宋军。返回时经过郑国,郑伯设宴款待楚王,楚王带走郑国的两位姬姓女子。君子由此知道成王不能善终。三十五年秋,成得臣攻打陈国,夺取焦夷,修筑顿城,鬭谷于莵把这些事务交给令尹处理。防吕臣说:“您这样做,国家怎么办?”成得臣回答:“我这是为了安定国家。有大功却没有显贵的官职,能够安定国家的人还能有几个呢?晋国公子重耳从齐国来到楚国,楚王优厚地礼遇他,把他送到秦国。三十六年,宋成公来朝见。三十七年,秦人攻克商密,鬭克、屈御防在那里戍守。秦人把他们囚禁后带回去,成得臣追赶秦军没有追上,于是包围陈国,把顿子送回顿国。三十八年夏,鲁人来请求出兵攻打齐国。秋,灭掉防国。宋人背叛楚国而归附晋国。冬,成得臣攻打宋国,包围缗地;楚军又同鲁军攻打齐国,夺取谷地,派申公叔侯戍守。三十九年,准备再次攻打宋国,派鬭谷于莵在睽地整治军队,一个早晨就完成了,没有杀一个人。成得臣又在蒍地整治军队,整整一天才完成,鞭打了七人,刺穿三人的耳朵。国中元老向子文道贺,子文设酒款待他们;蒍贾后来才到,没有道贺。子文问他,他回答:“您把政权交给子玉时说,是为了安定国家。只在国内求安定,却在国外失败,究竟得到多少呢?子玉刚强而无礼,不能治理百姓;超过三百辆战车的军队,他就无法带入战场。”冬,楚王率诸侯包围宋国。四十年,晋侯攻打曹国,卫国出兵救宋。楚王进入申地驻扎,派申叔离开谷地,又命成得臣离开宋国;成得臣不肯,于是鬭椒请求交战说:“我不敢保证一定能立功。” 他愿意借此堵住散布谗言和邪恶言论的人的嘴。楚王发怒,只给了他少量军队;于是楚军同晋军相遇。晋侯退避九十里。楚军想停止进军,成得臣不同意,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楚王派人对成得臣说:“大夫如果回国,我将如何面对申、息两地的老人?”成得臣自杀。蒍吕臣担任令尹。晋侯听说后,高兴地说:“再也没有人危害我了。”四十四年,派鬭章到晋国聘问。晋国派阳处父来回访。于是晋、楚两国重新恢复交往。四十五年,令尹子上侵袭陈、蔡两国的边境,随即攻打郑国。晋国的阳处父侵袭蔡国,子上前去救援。晋、楚两军隔着泜水驻扎,楚军约定后退三十里,以便让晋军缓解压力。晋军将要渡水列阵时,阳处父大声宣称:“楚军逃走了!”楚军于是全军退回。太子商臣诬陷子上说:“他接受贿赂,是为了躲避晋、楚两国交战的耻辱。”楚王杀死子上。起初,楚王准备立商臣为太子,子上说:“君王年纪还不大,又有许多宠爱的儿子;一旦废黜太子,就会发生动乱。楚国立太子,通常选择年少的。况且这个人长着蜂目,发出豺狼般的声音,是个残忍的人,不能立为太子。”楚王没有听从。后来楚王又想立王子职,商臣得知了此事。四十六年十月,商臣率宫中甲士包围王宫。楚王请求吃熊掌后再死,商臣不答应,楚王自缢而死。
谥之曰灵,不瞑曰成,乃瞑。商臣立,是为穆王。穆王二年秋,围江。三年秋,灭江。四年夏,灭六。秋,灭蓼。六年,晋灵公初立。范山言于王曰:「晋君少,不在诸侯,北方可图也。」八年春,师于狼渊以伐郑。郑人请成。夏,侵陈,克壶丘。秋,复侵陈,陈人获我公子茷,惧而请成。冬,使越椒聘于鲁。《春秋》书曰:「楚子使椒来聘,始与诸侯比。」九年,鬭冝申及仲归谋弑王,王杀之。秋,王防陈侯、郑伯、蔡侯伐宋。宋人道之以田孟诸。宋公为右盂,郑伯为左盂。十二年,穆王卒,子庄王旅立。元年,成、嘉、潘崇将袭羣舒,使公子爕及鬬克守。二子作乱,城郢而使贼杀嘉,不克。八月,二子以王出,将如商宻,庐戢黎及叔麇诱而杀之。庄王即位,三年不出,号令,日夜为乐,令国中有敢諌者死。伍举入諌,王左抱郑姬,右抱越女,坐钟鼓之间。伍举曰:「愿有进隠。有鸟在于阜,三年不蜚不鸣,是何鸟也?」王曰:「三年不蜚,蜚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举退矣。吾知之矣。居数月,滛益甚。大夫苏从入諌,王曰:「若不闻令乎?」对曰:「杀身以明。」君臣之愿也,于是罢滛乐,听政。所诛者数百人,所进者数百人。任伍举、苏从以政,国人大说。是嵗大饥,戎伐我西南,至于阜山;又伐我东南,至于阳丘。庸人帅羣蛮以叛,我麇人帅百濮,聚于选,将伐我。于是申、息之北门不啓谋徙于阪髙以避冦。蒍贾曰:“我能徃防亦能往,不如伐庸。彼谓我饥,不能师,故伐我。若我出师,必惧而归。”从之。师兴而百濮罢,使庐戢黎侵庸。庸人囚子杨窓三宿而逸,曰:“庸师众,羣蛮聚焉,不如益大兵以伐之。”师叔曰:“不可,姑又与之遇,以骄之。彼骄我怒,而后可克也。”从之。七遇皆北。王乃乗驲防师于临品,秦人、巴人皆至。羣蛮惧,请盟,遂伐庸,灭之。六年,郑叛晋,从我。陈叛我,从晋。秋,王侵陈,遂侵宋。七年,晋赵盾以诸侯之师侵郑,鬭椒救之,次于郑以待晋。赵盾曰:“彼宗竞于楚,殆将毙矣,姑益其疾,乃去。”八年春,伐陆浑之戎,观兵于周郊。天子使王孙满劳王。王问鼎之大小轻重,满曰:“在徳不在鼎。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徳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九年,司马鬬椒、工正防贾谗令尹鬬般杀之。椒为令尹,贾为司马。椒又杀贾,将遂攻王。王以三王之子为质,弗受。战于臯浒,椒再射王,中车。师惧退。王使廵师曰:“先君文王克息,获三矢焉,伯棼窃其二,尽于是矣。”鼓而进之,遂灭若敖氏。鬬椒者,令尹子文之弟子良之子也。生而子文恶之,欲杀之。子良不可,故及于乱。子文之孙箴尹克黄使于齐,还而闻乱,其人欲亡。克黄曰:“君命不可弃也。”归而自拘于司败。王思子文之治楚国,曰:“是不可以无后。”使复其所。师连嵗伐陈、郑,灭舒蓼。十五年,陈夏徴舒弑其君平国,孔宁、仪行父来奔。十六年,伐陈,杀夏徴舒,因县陈。羣臣皆贺,申叔时使齐来,独不贺。王问之曰:“牵牛以蹊人田,田主夺之牛。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之牛。”罚已重矣。诸侯之从也,曰讨有罪也。今县陈,贪其冨也。以讨召诸侯,而以贪终之,无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闻也。」乃复封陈乡,取一人以归,谓之夏州,而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十七年春,王围郑。三月,克之。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使君懐怒,以及弊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听?其俘诸江南,以实海滨,亦唯命。其翦以赐诸侯,使臣妾之,亦唯命。若惠顾前好,徼福于厉、宣、桓、武,使改事君,夷于九县,君之惠也,孤之愿也。」左右曰:「不可许也,得国无赦。」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几乎?」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潘尫入盟,子良出质。六月,晋师救郑,及河,闻郑既及楚平,荀林父欲还,其佐先縠不可以,中军佐济,晋师从之。王欲还,嬖人伍参劝战,从之战于邲,大败晋师。次于衡雍,潘党请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王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所以为武也。武有七徳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滛慝。
译给他的谥号为“灵”;因为死时不能闭眼,后来改为“成”,于是他的眼睛才闭上。商臣即位,这就是穆王。穆王二年秋,包围江国。三年秋,灭掉江国。四年夏,灭掉六国;秋,灭掉蓼国。六年,晋灵公刚即位。范山对楚王说:“晋君年幼,尚未成为诸侯中的强国,北方可以谋取。”八年春,楚军驻扎在狼渊,准备攻打郑国。郑人请求讲和。夏,侵袭陈国,攻克壶丘。秋,再次侵袭陈国,陈人俘获楚国公子茷,楚军害怕而请求讲和。冬,派越椒到鲁国聘问。《春秋》记作:“楚子使椒来聘”,这是楚国开始同诸侯并列。九年,鬭冝申和仲归谋划弑杀楚王,楚王杀死了他们。秋,楚王在会地会合陈侯、郑伯、蔡侯,准备攻打宋国。宋人引导他们经过孟诸泽。宋公担任右盂,郑伯担任左盂。十二年,穆王去世,其子庄王旅即位。元年,成、嘉、潘崇准备袭击群舒,派公子爕和鬭克守城。这两人发动叛乱,修筑郢城,并派刺客杀嘉,但没有成功。八月,二人带着庄王出逃,准备前往商密;庐戢黎和叔麇诱骗他们,将二人杀死。庄王即位后三年不出宫,不发布号令,日夜纵情享乐,并下令国内有敢进谏者处死。伍举入宫进谏,庄王左手抱着郑姬,右手抱着越女,坐在钟鼓之间。伍举说:“我愿意进献一个隐语。有一只鸟停在土山上,三年不飞也不鸣,这是什么鸟?”楚王说:“三年不飞,一飞就将冲上云天;三年不鸣,一鸣就将使人震惊。”伍举退下说:“我知道了。”过了几个月,楚王的淫乐更加厉害。大夫苏从入宫进谏,楚王说:“你没有听到我的命令吗?”苏从回答:“杀身来使君王的命令明确,这是臣下的愿望。”于是楚王停止淫乐,听理政事。被诛杀的有数百人,被提拔的也有数百人。任用伍举、苏从处理政事,国人非常高兴。这一年发生大饥荒,戎人攻打楚国西南,抵达阜山;又攻打东南,抵达阳丘。庸人率领群蛮反叛,麇人率领百濮聚集在选地,准备攻打楚国。于是申、息以北的城门没有开启,谋划迁到阪高以躲避寇乱。蒍贾说:“我们能够前往防守,也能够前往进攻,不如攻打庸国。他们以为我们饥荒,不能出兵,所以来攻打我们。如果我们出兵,他们一定害怕而退回。”楚王听从了他。楚军出动后,百濮解散;又派庐戢黎侵袭庸国。庸人囚禁了子杨窗三夜,后来让他逃走。子杨窗说:“庸军人数众多,群蛮聚集在那里,不如增加大军去攻打他们。”师叔说:“不行,姑且再同他们交战一次,使他们骄傲起来。” “等他们骄傲、我们愤怒之后,才可以攻克他们。”楚王听从了。楚军七次与庸军交战,庸军都败逃。楚王于是乘驿马到临品督察军队,秦人、巴人也都赶到。群蛮害怕,请求结盟;楚军于是攻打庸国,灭掉了它。六年,郑国背叛晋国,归附楚国;陈国背叛楚国,归附晋国。秋,楚王侵袭陈国,随即侵袭宋国。七年,晋国赵盾率诸侯军侵袭郑国,鬭椒前去救援,驻扎在郑国等待晋军。赵盾说:“他们的宗族正在楚国内部争斗,恐怕将要灭亡了。姑且再加重他们的病势。”于是撤军。八年春,攻打陆浑之戎,在周王郊外展示军威。天子派王孙满慰劳楚王。楚王询问九鼎的大小和轻重,王孙满说:“九鼎的轻重在于德行,不在于鼎本身。周成王把鼎安置在郏鄏时,占卜周朝可传三十世、年数七百年,这是上天所命定的。周德虽然衰微,天命还没有改变,九鼎的轻重还不是可以询问的。”九年,司马鬭椒和工正蒍贾诬陷令尹鬭般,杀死了鬭般。鬭椒担任令尹,蒍贾担任司马。鬭椒又杀死蒍贾,准备进而攻打楚王。楚王把三王的儿子作为人质,鬭椒不接受。在臯浒交战时,鬭椒两次射向楚王,射中了车子。楚军害怕而退却。楚王派人巡视军队说:“先君文王攻克息国时,缴获了三支箭;伯棼偷走了其中两支,剩下的这一支已经用尽了。”楚军击鼓进攻,终于灭掉若敖氏。鬭椒是令尹子文的弟弟子良的儿子。出生时,子文厌恶他,想杀死他;子良不同意,所以后来终于卷入乱事。子文的孙子箴尹克黄出使齐国,回来后听说楚国发生动乱,想要逃亡。克黄说:“君命不能抛弃。”于是回国,自己到司败那里拘禁起来。楚王思念子文治理楚国的功绩,说:“这个人不能没有后代。”便让克黄恢复原职。楚军连续多年攻打陈国、郑国,灭掉舒蓼。十五年,陈国夏徴舒杀死国君平国,孔宁、仪行父逃来投奔楚国。十六年,楚军攻打陈国,杀死夏徴舒,趁机把陈国改为县。群臣都来道贺,申叔时出使齐国回来,唯独没有道贺。楚王问他原因,他说:“有人牵牛踩入别人田里,田主夺走他的牛。牛踩田当然有罪,但夺牛已经是过重的惩罚了。诸侯归附楚国,是因为说要讨伐有罪之人。如今把陈国改为县,是贪图它的财富。以讨伐有罪召集诸侯,却以贪图财富结束这件事,恐怕不可以吧?”楚王说:“说得好,这是我没有听到过的道理。”于是重新封立陈国,带一个人回楚国,把那一带称为夏州,并把公孙宁、仪行父送回陈国。十七年春,楚王包围郑国。三月,攻克郑国。郑伯袒露上身,牵着羊迎接楚王,说:“我不受上天保佑,不能侍奉君王,使君王心怀愤怒,并累及敝国。“这是我的罪过,怎敢不唯命是听?如果把郑人俘虏到江南,使海滨充实起来,也听凭君王命令;如果把郑人剪发后赏赐给诸侯,使他们成为臣妾,也听凭君王命令。如果君王顾念从前的友好关系,向厉王、宣王、桓王、武王祈求福佑,让郑国改为侍奉君王,像其他九县一样,这就是君王的恩惠,也是我的愿望。”楚王身边的人说:“不可以答应,取得国家就不能赦免。”楚王说:“一个国君能够向人低头,必定也能取得百姓的信任,难道还可以轻视他吗?”于是退军三十里,答应了郑国。平、潘、尫入盟,子良出国做人质。六月,晋军救援郑国,到了黄河边,听说郑国已经同楚国讲和,荀林父想回军,他的副将先縠不同意,中军副将渡过黄河,晋军跟随他。楚王想撤军,宠臣伍参劝他交战,楚王听从了,在邲地交战,大败晋军。楚军驻扎在衡雍,潘党请求筑造武军台,把晋军尸体收集起来筑成京观。楚王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止戈’合起来才是‘武’字;禁止暴乱、收束兵器、保全大业、安定功业、使百姓安宁、使众人和睦、使财富丰足,这才是武德。武德有七项,我一项也没有,凭什么向子孙夸示?只应修建先君的宫室,报告功业完成罢了。这次武功不是我的功劳。古代贤明的君王讨伐不敬者,取其尸体中最大的部分封土埋葬,作为最大的耻辱,于是才有京观,用来惩戒放纵邪恶的人。”
今罪无所,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可以为京乎?」祀于河,作先君宫告成事而还。冬,伐萧。宋人、蔡人救萧。萧人囚熊相冝僚及公子丙。王曰:「勿杀,吾退。」萧人杀之,王怒,围萧。萧溃。申公巫臣曰:「师人多寒,王廵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十九年,王使申舟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使公子冯聘于晋,曰:「无假道于郑。」孟诸之役,舟为司马,宋公违令,舟戮其仆,以是恶宋。辞曰:「郑昭,宋聋,晋使不害,我则必死。」王曰:「杀女,我伐之。」见犀而行,及宋,宋人执之。王闻之,投袂而起,屦及于窒皇,劒及于寝门之外,车及于蒲胥之市。九月,围宋,晋救不至,而宋人不服。二十年,师将归,申犀稽首于马前曰:「无畏知死而不敢废王命,王弃言焉。王不能答,申叔时仆曰:“筑室反耕者,宋必听命。”从之。宋人惧,使华元夜入楚师,登司马侧之牀,以病告侧惧,与之盟,而告王。退三十里而与之平。二十三年,庄王卒,子共王审立。庄王之季年,鲁人乞师以伐齐。庄王卒,我师不出。共王二年,鲁人以晋师伐齐,令尹公子婴齐将救齐。大户已责,逮鳏救乏,赦罪,悉师。王卒尽行。彭名御戎,蔡景公为左,许灵公为右,侵卫及鲁。鲁人以赂请盟。十一月,及诸侯之大夫盟于蜀。晋人畏其众,不敢争。是役也,使巫臣聘于齐,且告师期。巫臣与公子侧争夏姬,遂以夏姬亡奔晋。晋人以为邢大夫。侧请以重币锢之,王不许,曰:“彼为先君谋所盖多矣。若能利晋国,虽重币何益?”四年,晋师伐郑,侧救郑。郑伯与许男讼,不能决。五年,许郑来讼,郑伯不胜,归而请成于晋。六年,婴齐伐郑,栾书救郑,遇于绕角。我师还。七年,婴齐复伐郑,诸侯救郑,盟于马陵。郑人囚我郧公钟仪。巫臣之出也,婴齐及侧尽灭其族而分其室。巫臣自晋遗二子书曰:“尔以谗慝贪惏事君,而多杀不辜,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遂请于晋侯而使于吴,教呉乗车战射道之叛楚。吴于是始伐楚,伐巢,伐徐。婴齐奔命。马陵之防,吴入州来。婴齐自郑奔命二子。于是,一嵗七奔命,蛮夷属于楚者,吴尽取之,大为楚患。八年,晋栾书侵我,获申骊。九年,以赂求郑伯,郑伯防我公子成于邓。秋,晋人伐之。婴齐伐陈,以救郑,自陈伐莒,取渠丘及郓。晋人归钟仪以求成。十二月,使公子成报焉。十年,晋使籴茷来聘。十一年,宋华元来防晋楚之成。十二年五月,晋士爕防我公子罢、许偃盟于宋西门之外。晋郤至来聘,王享之,子侧相,为地室而县宾登,金奏作于下,惊而走出,复入而辞曰:“如天之福,两君相见,何以易此?”侧曰:“两君相见,亦唯一矢以相遗焉,用乐?”郤至讥焉。晋人以此知成之不能久也。冬,公子罢如晋涖盟。十五年夏,王将北师,公子贞曰:「新与晋盟,奈何背之?」侧曰:「敌利则进,何盟之有?」申叔时老矣,在申闻之,曰:「子反必不免。」遂侵郑及卫。许人畏偪于郑,请迁于我。十一月,使公子申迁许于叶。十六年,使公子成以汝隂之田求成于郑。郑人叛晋。夏,晋侯伐郑,王救之。侧将中军,婴齐将左,壬夫将右。过申,侧见申叔而问焉曰:「师其如何?」对曰:「子内弃其民,而外絶其好,渎齐盟而食话言,奸时以动,而疲民以逞,将何以战?吾殆不见子矣。」战于鄢陵,吕锜射王中目,我师败绩。既夕,侧命军吏察夷伤,补卒乗,缮甲兵,展车马,将复攻晋。晋人患之。苗贲皇徇曰:「搜乗补卒,秣马厉兵,脩陈固列,蓐食申祷。」明日复战,乃逸楚囚。王闻之,召侧,醉不能见。王曰:「天败楚也夫!」遂夜遁去,赐侧死。十七年夏,诸侯伐郑,婴齐救之,诸侯还。冬,诸侯复伐郑,壬夫救之,诸侯还。公子橐师袭舒庸,灭之。十八年夏,王伐宋,纳鱼石于彭城,以三百乘戍之而还。宋人伐彭城,冬,婴齐救彭城。晋悼公救宋,遇扵靡角,我师还。十九年,诸侯伐郑,壬夫救郑,侵宋。吕留右司马,申多受小国之赂,以偪令尹司马。二十年,杀申。二十一年春,婴齐伐吴,克鸠兹,至于衡山,使邓廖侵吴,吴人败之,获邓廖。归饮至三日,吴人取驾,国人咎焉,婴齐遂以忧死。六月,晋侯防诸侯于鸡泽,壬夫为令尹,侵欲扵小国。陈叛我,使袁侨如防。秋,使公子何忌侵陈。二十二年,陈成公卒,将伐陈,闻其丧而止。陈不聼命,夏,彭名侵陈。
译“如今这些人并没有罪过,而百姓都尽忠而死于国君的命令,又怎么可以筑成京观呢?”楚王在河边祭祀,修建先君宫室,报告功业完成后返回。冬,攻打萧国。宋人、蔡人出兵救萧。萧人囚禁熊相宜僚和公子丙。楚王说:“不要杀他们,我退兵。”萧人却杀了他们,楚王发怒,包围萧国。萧国溃败。申公巫臣说:“士卒大多受寒,君王巡视三军,抚慰并勉励他们,三军将士都会感到如同身披棉衣一样温暖。”十九年,楚王派申舟出使齐国,说:“不要借道宋国。”又派公子冯出使晋国,说:“不要借道郑国。”在孟诸之战中,申舟担任司马;宋公违背楚王命令,申舟杀了自己的仆人,因此憎恨宋国。申舟辞行说:“郑国明白事理,宋国昏聩,晋国使者不会加害我;如果经过宋国,我一定会死。”楚王说:“如果他们杀了你,我就攻打宋国。”申舟见到犀而出发,到了宋国,宋人把他抓起来。楚王听说后,甩袖起身,鞋子追到窒皇,佩剑追到寝门外,车子追到蒲胥市场。九月,楚军包围宋国,晋国救兵没有到,宋人仍不屈服。二十年,楚军准备回国,申犀在马前叩头说:“我申犀明知会死,也不敢废弃君王命令;君王却抛弃了自己的话。”楚王无法回答。申叔时为楚王驾车,说:“筑室反耕,宋国就一定会听命。” 楚王听从了。宋人害怕,派华元夜间潜入楚军,登上司马子反的床,以宋国有病为由报告。子反害怕,同华元订盟,并把情况报告楚王。楚军退后三十里,同宋国讲和。二十三年,庄王去世,其子共王审即位。庄王晚年,鲁人请求出兵攻打齐国;庄王去世后,楚军没有出动。共王二年,鲁人借助晋军攻打齐国,令尹公子婴齐率军救齐。楚国责罚大户,救济鳏寡、贫困者,赦免罪人,并动员全部军队。楚王最终让军队全部出发。彭名驾驭战车,蔡景公在左,许灵公在右,侵袭卫国直到鲁国。鲁人用财物请求结盟。十一月,楚国同诸侯的大夫在蜀地结盟。晋人害怕楚军人多,不敢争战。这次战役中,楚王派巫臣出使齐国,并告知出兵日期。巫臣同公子侧争夺夏姬,于是带着夏姬逃亡投奔晋国。晋人任命巫臣为邢大夫。公子侧请求用厚重的财物把夏姬赎回,楚王不答应,说:“她替先君谋划的事情大概很多。如果她能使晋国获利,即使送去厚礼,又有什么用呢?”四年,晋军攻打郑国,公子侧救援郑国。郑伯和许男发生诉讼,不能裁决。五年,许国、郑国来楚国申诉,郑伯没有胜诉,回国后向晋国请求讲和。六年,公子婴齐攻打郑国,栾书救郑,双方在绕角相遇。楚军退回。七年,婴齐再次攻打郑国,诸侯出兵救郑,在马陵结盟。郑人囚禁楚国郧公钟仪。巫臣出逃后,婴齐和公子侧把巫臣的族人全部杀死,瓜分了他的家产。巫臣从晋国寄信给二人说:“你们用谗言、邪恶和贪婪侍奉国君,又杀了许多无辜的人,我一定使你们疲于奔命,直到死去。”于是巫臣请求晋侯任命他出使吴国,教吴国使用战车、作战和射箭,诱导吴国背叛楚国。吴国从此开始攻打楚国,攻打巢国、徐国。婴齐不断奔命救援。马陵会盟时,吴军攻入州来。婴齐从郑国奔命去救援二人。这样一年之内七次奔命,归附楚国的蛮夷之地都被吴国夺去,成为楚国的大患。八年,晋国栾书侵袭楚国,俘获申骊。九年,楚国用财物请求郑伯归附,郑伯在邓地拘留楚国公子成。秋,晋人攻打郑国。婴齐攻打陈国,以救援郑国;又从陈国攻打莒国,夺取渠丘和郓地。晋人送还钟仪,以求讲和。十二月,楚国派公子成回访晋国。十年,晋国派籴茷来聘问。十一年,宋国华元来会合晋、楚两国,商议和约。十二年五月,晋国士爕同楚国公子罢、许偃在宋国西门外结盟。晋国郤至来聘,楚王设宴款待他,子侧任傧相;楚国挖筑地下室,让宾客登上去,下面奏起金属乐器,郤至受惊跑出,随后又进来辞谢说:“如同承受上天的福佑,两国国君能够相见,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呢?” 子侧说:“两国国君相见,也不过是互相赠送一支箭罢了,这有什么值得奏乐的?”郤至讥讽了他。晋人因此知道楚国的成就不能长久。冬,公子罢到晋国参加盟会。十五年夏,楚王准备率军北上,公子贞说:“刚同晋国结盟,怎么能背弃它?”子侧说:“敌人有利就进攻,结盟又有什么用?”申叔时已经年老,住在申地,听到这件事说:“子反一定不能免祸。”于是楚军侵袭郑国和卫国。许国人害怕受到郑国逼迫,请求迁到楚国。十一月,楚王派公子申把许国迁到叶地。十六年,楚王派公子成用汝阴的田地向郑国求和。郑人背叛晋国。夏,晋侯攻打郑国,楚王救援郑国。子侧统率中军,婴齐统率左军,壬夫统率右军。楚军经过申地,子侧拜见申叔时并问:“这次出兵会怎样?”申叔时回答:“您在国内抛弃百姓,在国外断绝友好关系,亵渎齐国的盟约,背弃自己的言辞,违背时势而出兵,又使百姓疲惫来满足自己的意愿,将凭什么作战?我恐怕再也见不到您了。”楚、晋两军在鄢陵交战,吕锜射中楚王的眼睛,楚军大败。当天晚上,子侧命军吏察看伤残,补充士卒和战车,修缮铠甲兵器,整治车辆马匹,准备再次进攻晋军。晋人对此感到忧虑。苗贲皇巡行军中说:“搜集战车,补充士卒,喂饱战马,磨利兵器,修整阵势,巩固队列,准备早饭并再次祈祷。” 第二天楚、晋再次交战,晋军于是放走楚国俘虏。楚王听说后召见子侧,但子侧喝醉了不能进见。楚王说:“这是上天败亡楚国吧!”于是连夜逃走,并赐子侧死。十七年夏,诸侯攻打郑国,婴齐救援郑国,诸侯退兵。冬,诸侯再次攻打郑国,壬夫救援,诸侯退兵。公子橐师袭击舒庸,灭掉舒庸。十八年夏,楚王攻打宋国,把鱼石安置在彭城,派三百辆战车戍守后返回。宋人攻打彭城,冬,婴齐救援彭城。晋悼公救援宋国,在靡角同楚军相遇,楚军退回。十九年,诸侯攻打郑国,壬夫救援郑国,并侵袭宋国。吕留担任右司马,申多接受小国贿赂,以此逼迫令尹和司马。二十年,杀死申多。二十一年春,婴齐攻打吴国,攻克鸠兹,抵达衡山;又派邓廖侵袭吴国,吴人打败楚军,俘获邓廖。楚军回国后举行饮至礼三天,吴人却攻取驾地,国人责怪婴齐,婴齐终于因忧愤而死。六月,晋侯在鸡泽会合诸侯,壬夫担任令尹,贪图侵夺小国。陈国背叛楚国,派袁侨参加会盟。秋,楚王派公子何忌侵袭陈国。二十二年,陈成公去世,楚国准备攻打陈国,听说丧事后停止进攻。陈国不听楚国命令,夏,楚王派彭名侵袭陈国。
二十三年,讨陈叛故,杀壬夫,以公子贞为令尹,以伐陈。二十五年,贞复围陈,诸侯防于鄬,以救陈。我师执陈公子黄,陈侯逃归。二十六年春,郑人为晋侵蔡。冬,贞伐郑,郑人请成。二十七年,秦伯使来乞师,将以伐晋,王许之。贞曰:「不可,当今吾不能与晋争晋。」君类能而使之,君明臣忠,上让下竞。当是时也,晋不可敌。事之而后可。王曰:“吾既许之矣。”遂师于武城,以为秦援。冬十月,诸侯伐郑。郑人请成,王伐郑,郑人亦成。庄夫人卒,王未能定郑而还。二十八年夏,贞及郑师伐宋。秋,诸侯伐郑。郑及晋平,贞救郑。郑人宵渉颍以盟。我晋师归,我师亦归。二十九年四月,诸侯复伐郑,盟于亳城北。王及秦师伐郑,郑伯来逆,与我伐宋。九月,诸侯复伐郑,郑及晋盟。使良宵来告絶。时晋悼公复伯,诸侯畏之。郑固与晋,我不敢复争。三十年,贞及秦师伐宋。王逆女于秦。三十一年,王疾病,召大夫而告之以鄢之辱,请谥灵若厉。九月,共王卒。大夫将以王命谥贞,曰:“君命以共,若之何毁之?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而知其过,可不谓共乎?请谥之共。”大夫从之。子康王昭立。吴侵我,公子午及养由基御之,大败吴师扵庸浦。元年,贞师于棠以伐吴,师还不戒,吴人败我师于臯舟之隘。冬,贞卒。将死,谓公子午:“必城郢。”二年,午为令尹,举楚国之贤者寘之列位。于是楚治。三年,晋荀偃伐我,公子格御之战于湛阪,我师败绩。五年,晋人围齐,郑公子嘉欲去诸大夫,将叛晋而起楚师以告令尹午。午以诸侯之睦于晋也,不许。王强之,午伐郑无功而还。七年,陈公子黄来奔。八年,令尹午卒,使防子冯为令尹,访扵申叔豫。豫曰:“国多宠而王弱,不可为也。”遂辞以疾,以公子追舒为令尹。观起有宠扵追舒,无禄而多马,楚人患之。九年,杀追舒,复以防子冯为令尹。十年,陈侯来朝,公子黄愬焉。庆虎、庆寅以陈叛,屈建从陈侯园。陈杀二庆而纳黄。十一年,王为舟师以伐吴,不为军政,无功而还。齐庄公伐晋,惧而求好于我,使防唘彊聘于齐。齐使陈无宇来报。秋,诸侯防于夷仪以伐齐。王伐郑以救齐。吴召舒鸠人,舒鸠人叛我,王师于荒浦,使让焉。舒鸠子告不叛,且请受盟。王不许。防子冯曰:“彼告无罪,若何伐之?姑归息民。彼若不二,吾无求矣。若犹叛,我无词有庸。”师还。十二年,舒鸠卒叛。屈建为令尹,伐舒鸠,灭之。以防掩为司马,书土田,赋车籍马及兵车徒卒甲楯之数,既成,以授屈建。王将赏舒鸠之功,屈建辞曰:“先大夫防子之功也。”乃以与防掩。十三年,许灵公来朝。诗伐郑,卒于楚。王曰:“不伐郑,何以求诸侯?”十月伐郑。时宋向戍将合晋楚之成。郑公孙侨曰:“晋楚将平,不如使逞而归,遂不御。”我获九人而还。十四年夏,屈建防晋赵武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楚人衷甲,且请先歃。晋人不较,诸侯是以恶我。秋,晋荀盈来盟。防罢如晋涖盟。十五年,以宋盟故,郑防吉来聘。及汉,辞之,以致郑伯。冬,宋公、鲁侯、陈侯、郑伯、许男皆来。十二月乙未,康王卒。宋公未至而反,诸侯皆至。子熊麇立,是为郏敖。元年四月,葬康王。诸侯皆送葬。王子围为令尹。王弱而令尹强,诸侯知围之不臣也。二年,围杀司马防掩,而取其室。四年,围防晋赵武及诸侯之大夫于虢,因聘于郑,且娶于公孙段氏,将遂袭郑。郑人知之,不克。冬,围将复聘于郑,未出境,闻王有疾而还。入问王疾,缢而弑之,及其二子幕与平。夏,右尹王子比奔晋。宫廐尹王子黒肱奔郑。杀太宰伯州犁。围自立,是为灵王。灵王者,共王之子,而康王之弟也。二年冬,郑伯来朝。三年春,许男来朝。王皆止之,以田江南。使椒举如晋,求诸侯。二君待之。王问郑公孙侨曰:“晋其许我乎?”对曰:“晋君少安,不在诸侯。其大夫多求,莫匡其君。在宋之盟,又曰如一,何故不许?”王曰:“诸侯其来乎?”对曰:“从宋之盟,承君之懽,不畏大国,何故不来?不来者其鲁、卫、曹、邾乎?曹畏宋,邾畏鲁,鲁、卫偪于齐而亲于晋,唯是不来,其余君之所及也。”王曰:“然则吾所求者无不可乎?”对曰:“求逞于人不可与人同欲,尽济椒举至晋,晋侯许之。六月,合诸侯于申,惟鲁、卫、曹、邾不至。椒举言于王曰:「臣闻诸侯无归,礼以为归。
译二十三年,楚国追究陈国背叛的缘故,杀死壬夫,任命公子贞为令尹,并攻打陈国。二十五年,贞再次包围陈国;诸侯在鄬地会合,准备救陈。楚军俘获陈国公子黄,陈侯逃回国内。二十六年春,郑人为晋国侵袭蔡国。冬,贞攻打郑国,郑人请求讲和。二十七年,秦伯派人来请求出兵,准备攻打晋国,楚王答应了。贞说:“不可以。如今我们不能同晋国争夺晋国的地位。晋君才能相似而任用贤能,君主明智、臣下忠诚,上下相让而臣下争相效力。当时的晋国不可抵敌,应当先侍奉它才可以。”楚王说:“我已经答应秦国了。”于是楚军驻扎武城,作为秦军的援助。冬十月,诸侯攻打郑国。郑人请求讲和,楚王攻打郑国,郑人也同楚国讲和。庄夫人去世,楚王未能平定郑国就返回。二十八年夏,贞同秦军攻打宋国。秋,诸侯攻打郑国。郑国同晋国讲和,贞救援郑国。郑人连夜渡过颍水结盟。晋军返回,楚军也返回。二十九年四月,诸侯再次攻打郑国,在亳城北结盟。楚王同秦军攻打郑国,郑伯出来迎接,并同楚军攻打宋国。九月,诸侯再次攻打郑国,郑国同晋国结盟。楚国派良宵来告知断绝关系。当时晋悼公重新成为霸主,诸侯都畏惧他。郑国坚定地同晋国结盟,楚国不敢再同晋国争衡。三十年,贞同秦军攻打宋国。楚王到秦国迎娶女子。三十一年,楚王患病,召集大夫,把鄢陵之战的耻辱告诉他们,请求死后谥为“灵”或“厉”。九月,共王去世。大夫准备依照楚王的遗命给他定谥,贞说:“君王遗命要用‘共’字,怎么能毁弃它?赫赫楚国由君王统治,抚有蛮夷,全面征伐南海,使其归属于诸夏,又能知道自己的过错,难道不能称为‘共’吗?请谥为‘共’。”大夫听从了。其子康王昭即位。吴国侵袭楚国,公子午和养由基抵御,在庸浦大败吴军。元年,贞在棠地集结军队攻打吴国,楚军撤回时没有戒备,吴人在臯舟的险隘打败楚军。冬,贞去世。临死时对公子午说:“一定要修筑郢城。”二年,公子午担任令尹,选拔楚国贤能之士,安排在各级职位上。于是楚国得到治理。三年,晋国荀偃攻打楚国,公子格抵御,在湛阪交战,楚军大败。五年,晋人包围齐国,郑国公子嘉想除掉郑国大夫,准备背叛晋国并发动楚军,把此事告诉令尹午。午认为诸侯都亲附晋国,不答应。楚王强令他出兵,午攻打郑国没有功绩,返回。七年,陈国公子黄来投奔楚国。八年,令尹午去世,楚王派防子冯担任令尹,并向申叔豫征询意见。申叔豫说:“国内宠臣太多而国君软弱,不能治理。”于是以生病为由辞谢,楚王便任命公子追舒为令尹。观起受到追舒宠爱,没有俸禄却拥有很多马,楚人以此为忧。九年,杀死追舒,再次任命防子冯为令尹。十年,陈侯来朝见,公子黄向楚王申诉。庆虎、庆寅因陈国背叛楚国,屈建跟随陈侯回国。陈国杀死庆虎、庆寅,接纳公子黄。十一年,楚王组织水军攻打吴国,但没有整顿军政,没有取得功绩就返回。齐庄公攻打晋国,晋国害怕,便请求同楚国交好,派防啓彊出使齐国。齐国派陈无宇回访。秋,诸侯在夷仪会合,准备攻打齐国。楚王攻打郑国,以救援齐国。吴国召见舒鸠人,舒鸠人背叛楚国。楚王把军队驻扎在荒浦,派人责让舒鸠。舒鸠子说自己没有背叛,并请求接受盟约。楚王不答应。防子冯说:“他们已经申明无罪,为什么还要攻打他们?姑且回军,使百姓休息。如果他们不再反复,我们就没有别的要求了;如果他们仍然背叛,我们就有充分理由讨伐他们。”楚军返回。十二年,舒鸠最终背叛。屈建担任令尹,攻打舒鸠,灭掉它。任命防掩为司马,登记土地、田亩,统计赋税所出的车辆、登记马匹以及兵车、徒卒、铠甲、盾牌的数量。登记完毕后,把册籍交给屈建。楚王准备赏赐灭舒鸠的功劳,屈建辞谢说:“这是先大夫防子的功劳。” 于是把赏赐给了防掩。十三年,许灵公来朝见。楚国攻打郑国,军队死在楚国境内。楚王说:“不攻打郑国,凭什么求得诸侯归附?”十月,攻打郑国。当时宋国向戌准备促成晋、楚两国和好。郑国公孙侨说:“晋、楚将要讲和,不如让楚军尽情攻打后返回,我们就不抵御。”楚军俘获九人后返回。十四年夏,屈建同晋国赵武及诸侯的大夫在宋国结盟。楚人把铠甲穿在衣服里面,并请求先行歃血。晋人没有计较,诸侯因此厌恶楚国。秋,晋国荀盈来结盟。防罢到晋国参加盟会。十五年,因为宋国盟会的缘故,郑国防吉来聘问。到达汉水时,楚国辞谢了他,并借此向郑伯表达诚意。冬,宋公、鲁侯、陈侯、郑伯、许男都来朝见。十二月乙未,康王去世。宋公尚未到达便返回,其他诸侯都到了。其子熊麇即位,这就是郏敖。元年四月,安葬康王,诸侯都来送葬。王子围担任令尹。国君势弱而令尹势强,诸侯知道王子围有不臣之心。二年,王子围杀死司马防掩,夺取他的家产。四年,王子围在虢地接待晋国赵武和诸侯的大夫,趁机出使郑国,并娶公孙段氏的女儿,准备随后袭击郑国。郑人察觉了此事,袭击没有成功。冬,王子围准备再次出使郑国,尚未出境,听说楚王病重便返回。王子围入宫询问楚王的病情,却把楚王勒死并弑杀了他,同时杀死楚王的两个儿子幕和平。夏,右尹王子比逃亡晋国。宫厩尹王子黑肱逃亡郑国。王子围杀死太宰伯州犁。王子围自立为王,这就是灵王。灵王是共王的儿子、康王的弟弟。二年冬,郑伯来朝见。三年春,许男来朝见。灵王把他们都扣留下来,让他们在江南从事田猎。派椒举到晋国,请求晋国召集诸侯。两位国君等待椒举。灵王问郑国公孙侨:“晋国会答应我吗?”公孙侨回答:“晋君暂时安定,还没有成为诸侯中的强国;晋国大夫各有所求,没有人匡正国君。在宋国盟会上又说彼此如同一体,为什么不答应呢?”灵王说:“诸侯会来吗?”公孙侨回答:“遵循宋国盟约,承接君王的欢心,又不畏惧大国,为什么不来?不来的大概只有鲁、卫、曹、邾吧?曹国害怕宋国,邾国害怕鲁国,鲁、卫两国受齐国逼迫而亲近晋国,只有这些国家不会来;其余诸侯都在君王所能召集的范围内。”灵王说:“这样看来,我所求的事情没有不能办成的吗?”公孙侨回答:“向别人求取逞强之事,不能同别人有同样的愿望。”椒举到达晋国后,晋侯答应了他。六月,楚王在申地会合诸侯,只有鲁、卫、曹、邾没有到。椒举对楚王说:“我听说诸侯没有固定归属,礼仪就是他们的归属。”
今君始得诸侯,其慎礼矣。伯之济否,在此防也。」宋向戌、郑公孙侨,在诸侯之良也。王其访焉。王使问礼于二子,向戌献公合诸侯之礼,六侨献伯子男防公之礼。六徐子吴出也,王以为贰于吴,执之。宋太子佐后至,王田扵武城,弗见。于是王以侈骄诸侯,椒举諌曰:「夏桀为仍之防,有緍叛之;商纣为黎之搜,东夷叛之;周幽王为太室之盟,夷狄叛之,皆汰故也。今君以汰,无乃不济乎?」弗听。子产见向戌曰:「吾不患楚矣,汰而愎諌不过十年。」戌曰:「然,不十年,侈其恶不逺逺恶而后弃;善亦如之,徳逺而后兴。」七月,王以诸侯伐吴,围朱方,执齐庆封,杀之,尽灭其族。将戮庆封,负之斧钺以徇于诸侯,使言曰:「无或如齐庆封杀其君,弱其孤以盟其大夫。」庆封曰:「无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围弑其君兄之子麇而代之,以盟诸侯。」王使速杀之,遂以诸侯灭頼,迁頼于鄢,使鬬围、▯公子去疾城頼,将以迁许申。无宇曰:「楚旤之首,将在此矣。召诸侯而来伐,国而克城,竟莫校。王心不违,民其居乎?民之不处,其谁堪之?不堪王命,乃祸乱也。」冬,吴伐我,入棘、栎、麻。四年,王以屈申为贰于吴,杀之,使令尹防罢如晋逆女。晋使韩起、羊舌肹送之。既至,王将以起为阍,以肹为司宫,以辱晋。访诸大夫,大夫莫对。防唘彊争之,乃止。十月,王以诸侯伐吴,吴败我师于鹊岸。吴子使其弟蹶由犒师,执之以归。五年夏,使公子弃疾聘于晋。秋,防罢伐吴,吴败我师于房钟。六年,成章华之台,将与诸侯落之,使防唘彊召鲁侯。夏,鲁侯来朝,王享之于章华。七年,陈哀公卒。哀公之弟招杀其太子偃师而立公子留。九月,王使弃疾帅师奉孙吴以伐陈。十一月,灭陈,放陈公子招,杀陈孔奂而使。穿封戍为陈公八年,王防诸侯之大夫于陈,迁许于城父。十年三月,王召蔡灵公于申,伏甲而享之,醉而执之。四月杀之,刑其士七十人,使弃疾帅师围蔡,灭之。用隠太子友于冈山,使弃疾为蔡公。王问于申无宇曰:“弃疾在蔡何如?”对曰:“择臣莫若君。郑庄公城栎而寘子元,使昭公不立;齐桓公城谷而寘管仲,至于今頼之。臣闻五大不在邉,五细不在庭,亲不在外,羁不在内。今弃疾在外,郑丹在内,君其少戒。且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君所知也。”十一年夏,杀成熊,以为若敖氏之余也而诛之。冬伐徐,以惧吴。王次于干谿,以为之援。郑丹见王与之言,欲求鼎于周,求许于郑。王心汰侈无厌,丹不敢逆。左史倚相趍过王,谓丹曰:“是良史也,子善视之。”丹因言曰:“是安得为良史?昔周穆王将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止王心,王是以获没于祗宫。臣问其诗而不知也。”王曰:“然则子知之乎?”丹为王诵之曰:“祈招之愔愔,式昭徳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刑名之力,而无醉饱之心。”王感其言,揖而入,馈不食,寝不寐,数日不能自克,以及于难。十二年春,王之旧怨,防掩之族及防居许围蔡。洧蔓成然,越大夫常夀过因王在外,帅羣丧职之徒以作乱,围固城,克息舟城而居之。蔡之遗臣朝吴观从因之,以蔡公弃疾之命召公子比、公子黒肱。既至,命蔡人奉弃疾以盟。二子帅陈、蔡、不羮、许、叶之师,因息舟之隙以入楚,杀王太子禄及公子罢敌。比为王,黒肱为令尹,弃疾为司马。使观从从师于干谿,令曰:“先归复所后者劓。”师及訾梁而溃。王闻太子之死也,自投于车下曰:“人之爱其子也,亦如余乎?”侍者曰:“甚矣,小人老而无子,知挤于沟壑矣。”王曰:“吾杀人子多矣,能无及此乎?”郑丹言于王,请待于郊以听国人。王曰:“众怒不可犯也。”曰:“若入于大都而乞师于诸侯,王曰:「皆叛矣。」曰:「若亡于诸侯,以听大国之图君也。」王曰:「大福不再,祗取辱焉。」丹弃王而归。王防夏将入鄢。王甞有徳于申无宇,无宇之子亥求王,遇于棘围以归。五月,王缢于申亥氏。国人不知,每夜骇曰:「王入矣。」弃疾因以作乱,使人夜走而呼曰:「王至矣。」国人大惊。使蔓成然告比黒肱曰:「王至矣,国人杀君司马将来矣。君若早自图,也可以无辱。」又有呼而至者曰:「至矣。」二子皆自杀。弃疾即位,名曰熊居,是为平王。葬子干于訾,谓之訾敖。
译“如今君王刚刚取得诸侯归附,更应谨慎遵守礼仪。能否成为霸主,能否成就霸业,就在这次会合了。”宋国向戌、郑国公孙侨,都是诸侯中的贤良之臣,君王可以向他们咨询。楚王派人向这两人询问礼仪。向戌献上周王会合诸侯的礼仪,公孙侨献上诸侯、公、侯、伯、子、男的礼仪。徐子吴从吴国出来,楚王认为他对吴国有二心,便把他拘捕。宋太子佐后来才到,楚王在武城田猎,没有接见他。于是楚王以奢侈骄傲诸侯,椒举进谏说:“夏桀在仍地会合诸侯,有缗国因此背叛;商纣在黎地举行搜礼,东夷因此背叛;周幽王在太室山会盟,夷狄因此背叛,都是因为奢侈骄纵的缘故。如今君王这样骄纵,恐怕不能成就霸业吧?”楚王不听。子产见向戌说:“我不担心楚国了。楚王奢侈而拒绝进谏,最多不过十年。”向戌说:“是的,不到十年,他的奢侈恶行会传播得很远,远方都厌恶他以后,他才会被抛弃;善行也是这样,德行传播到远方以后,才会兴盛。”七月,楚王率诸侯攻打吴国,包围朱方,俘获齐国庆封并杀死他,把他的族人全部诛灭。准备杀戮庆封时,让他背负斧钺在诸侯面前示众,并让他说:“不要有人像齐国庆封一样杀害自己的国君,削弱国君的孤儿而同大夫结盟。”庆封说:“不要有人像楚国共王的庶子王子围一样,弑杀自己的国君兄长的儿子熊麇,取而代之,并以此同诸侯结盟。” 灵王命令赶快杀死庆封,于是率诸侯灭掉赖国,把赖人迁到鄢地,派鬭围、龟公子去疾修筑赖城,准备把许国迁到申地。无宇说:“楚国祸患的根源,将在这里出现。召集诸侯来攻打别国,攻克国都后又修筑城池,竟没有谁敢抗争。君王的心意不能改变,百姓难道还能安居吗?百姓不能安居,谁能忍受呢?不能承受君王的命令,就会发生祸乱。”冬,吴国攻打楚国,攻入棘、栎、麻三地。四年,灵王认为屈申对吴国怀有二心,杀死了他,派令尹防罢到晋国迎娶女子。晋国派韩起、羊舌肹护送她。到达楚国后,灵王准备任韩起为守门官,任羊舌肹为司宫,以此羞辱晋国。灵王向大夫们询问意见,大夫没有人回答。防啓彊据理力争,灵王才停止此事。十月,灵王率诸侯攻打吴国,吴人在鹊岸打败楚军。吴王派弟弟蹶由慰劳楚军,楚军把他抓走带回。五年夏,派公子弃疾到晋国聘问。秋,防罢攻打吴国,吴人在房钟打败楚军。六年,章华台建成,灵王准备同诸侯在那里举行落成礼,派防啓彊召请鲁侯。夏,鲁侯来朝见,灵王在章华台设宴款待他。七年,陈哀公去世。哀公的弟弟招杀死太子偃师,立公子留为君。九月,灵王派弃疾率军,奉送孙吴,攻打陈国。十一月,灭掉陈国,放逐陈公子招,杀死陈国孔奂并任用他人。穿封戍担任陈公八年。灵王在陈国会合诸侯的大夫,把许国迁到城父。十年三月,灵王在申地召见蔡灵公,埋伏甲士设宴款待他,等他喝醉后将其拘捕。四月杀死蔡灵公,处死他的士七十人,派弃疾率军包围蔡国,灭掉蔡国。在冈山杀死隐太子友,任命弃疾为蔡公。灵王问申无宇:“弃疾在蔡国怎么样?”申无宇回答:“选择臣下没有比君主更合适的。郑庄公修筑栎城,安置子元,使昭公不能即位;齐桓公修筑谷城,安置管仲,直到今天人们还依赖他的安排。我听说,五种大官不能在边境,五种小官不能在朝廷;亲近的人不能置于国外,羁旅之臣不能留在国内。如今弃疾在国外,郑丹在国内,君王应当稍加戒备。况且树干过大必然折断,尾巴过大就无法摆动,这是君王所知道的。”十一年夏,杀死成熊,认为他是若敖氏的余党,便将其诛杀。冬,攻打徐国,以威慑吴国。灵王驻扎在干谿,作为徐国的援助。郑丹见到灵王并同他交谈,灵王想向周王求取九鼎,向郑国求取许国;灵王内心骄纵奢侈、贪得无厌,郑丹不敢违逆。左史倚相快步经过灵王身边,对郑丹说:“这是一位贤良的史官,你要好好观察他。”郑丹于是说道:“这怎么能算贤良的史官呢?从前周穆王将要放纵心意,周游天下,想让天下各处都留下车轮和马蹄的痕迹。祭公谋父作《祈招》诗来劝止穆王的欲望,穆王因此得以在祗宫安享晚年。我问过这首诗,却不知道它的内容。”灵王说:“那么你知道吗?”郑丹为灵王诵读道:“祈招之乐安宁,彰明美好的德音;思量我王的法度,应当像玉一样纯美,像金一样坚固;依靠刑名之力,而不要有沉溺于醉饱的心。”灵王受到感动,作揖后进入宫中,送来的食物也不吃,睡觉也睡不着,几天都不能克制自己,终于遭遇祸难。十二年春,灵王过去的旧怨,即防掩一族和防居许国的势力包围蔡国。洧蔓、成然、越国大夫常寿过,趁灵王在国外,率领许多丧失职位的人发动叛乱,包围固城,攻克息舟城并在那里驻扎。蔡国遗臣朝吴、观从乘机以蔡公弃疾的命令召见公子比、公子黑肱。二人到达后,命令蔡人奉弃疾为君并结盟。二人率领陈、蔡、不羹、许、叶的军队,趁息舟城防守的空隙进入楚国,杀死王太子禄和公子罢敌。公子比为王,公子黑肱为令尹,弃疾为司马。派观从随军驻扎在干谿,下令说:“先返回原处的人为后,最后回去的人割掉鼻子。”军队到达訾梁便溃散。楚王听说太子建死了,便从车上投身下来,说:“人爱自己的儿子,也都像我这样吗?”侍从说:“太过分了!小人年老而没有儿子,知道自己会被挤弃在沟壑中了。”楚王说:“我杀别人的儿子太多了,难道能不牵连到自己吗?”郑丹对楚王说,请求在郊外等候,以听取国人的意见。楚王说:“众人的愤怒不可触犯。”郑丹说:“如果进入大都,向诸侯请求援军呢?”楚王说:“诸侯都反叛了。”郑丹说:“如果逃亡到诸侯那里,听凭大国来谋划如何处置君王呢?”楚王说:“大福不会再来,只会自取羞辱罢了。”郑丹抛下楚王回去了。楚王防夏将要进入鄢地。楚王过去曾对申无宇有恩,申无宇的儿子申亥寻找楚王,在棘围遇到他,便把他带了回来。五月,楚王在申亥家自缢。国人不知道这件事,每晚惊骇地说:“大王进来了!”弃疾于是借机发动叛乱,派人夜里奔走呼喊:“大王到了!”国人大为惊慌。弃疾派蔓成然告诉比黑肱说:“大王到了,国人要杀死君王,司马也将赶来。您如果早作打算,还可以免受羞辱。”又有呼喊着赶来的人说:“到了!”比黑肱和子干都自杀了。弃疾即位,名叫熊居,这就是平王。把子干葬在訾地,称为訾敖。
杀囚,衣之王服而流诸汉,取而葬之,以靖国人。使蔓成然为令尹,观从为卜尹。楚师还自徐,吴人败诸豫章,获其五帅。王于是封陈蔡,复迁邑,致羣赂,施舍寛民,宥罪举职,楚人安焉。初,共王有子五人,无适立,乃大有事于羣望,而埋璧于庭,曰:「当璧而拜者,神所立也。」使五人齐而长入拜,康王跨之,灵王肘加焉,子干、子晢皆逺之。平王幼,抱而入,再拜皆压纽。鬬围▯知之,故使其子成然事焉。康王既以长立,至子不终。灵王暴虐,不得其死。子干、子晢皆以无援不立,而平王出,君陈蔡,国人附焉,卒有楚国如神之命。十月,吴灭州来。蔓成然请伐吴,王曰:「吾未抚民,人未事鬼神,未脩守偹,未定国家,而用民力,败不可悔。州来在吴,犹在楚也。子姑待之。」元年夏,使然丹简上国之兵于宗丘,使屈罢简东国之兵于召陵,且抚其民,令曰:「息民五年而后用师。」国遂以安。令尹成然恃其劳也,与养氏比而求无度。王患之。九月,杀成然而灭养氏之族,使成然之子辛居郧,以续鬬氏之后。二年,王之嬖人费无极害蔡朝吴,谗而逐之。三年春,使然丹诱戎蛮子嘉杀之,而立其子。四年冬,吴伐我,战于长岸,大败吴师,获其乗舟余皇。吴人宵败我师,取余皇以归。五年冬,使王子胜迁许于白羽,以避郑。六年春,使工尹赤迁隂于下。隂使令尹阳匄城郏。鲁叔孙婼闻之曰:「楚不在诸侯矣。」王之在蔡也,生太子建。及即位,使伍奢为之师,费无极为少师。无极无宠于太子。太子娶于秦,无极劝王取之。因言于王,请大城城父而寘太子,以通北方。王说而从之。楚于是始乱。冬,城州来。沈尹戍曰:「楚必败矣。昔吴灭州来,子旗请伐之,王以抚民辞焉。今未尝抚民,而城州来以挑吴,能无败乎?」七年,费无极言于王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王以问奢,奢曰:「君一过多矣,何信于谗?」王怒,执奢,使城父司马奋扬杀太子。未至而遣之,太子奔宋。无极曰:「奢之子才,若在吴,必忧楚国王使召之。其长子尚,至少子贠奔吴。王并杀奢与尚。贠至吴,言伐楚之利,卒为楚祸。八年,宋华氏为乱,不克,使华登来乞师。王使防越帅师助之。太宰犯諌曰:「释君而助臣,可乎?」王悔之。蔡侯朱既立,费无极取货于东国,使蔡人出朱而立东国。朱来愬王,将为之讨蔡。无极言焉,乃止。九年,宋华亥、向宁、华定来奔。十年秋,吴伐州来,防越帅诸侯之师救之,遇于钟离。吴人败顿、胡、沈、蔡之师,我师大奔。冬十月,吴入鄓取太子建之母及其寳器以归。防越追之,弗及,缢于防澨。囊瓦为令尹,城郢。沈尹戍曰:「子常必亡郢。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邻,诸侯卑守在四境。慎其四境,结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务成功,民无内忧而又无外惧,国焉用城?今吴是惧,而城于郢,守已卑矣。卑之不获,能无亡乎?」十一年秋,王为舟师以略吴疆。沈尹戍曰:「此行也,楚必亡邑。不抚民而劳之,吴不动而速之,吴踵楚而疆埸无备,邑能无亡乎?」王及圉阳而还。吴人踵楚,而邉人不备,遂灭巢及钟离。沈尹戍曰:「亡郢之始于此在矣。」十二年冬,使防射城州屈,以复茄人。城丘皇,以迁訾人。使熊相禖筑巢,使季然筑卷。民益不安。十三年九月。平王卒,囊瓦将立王子申,曰太子壬弱,其母非适也,建实聘之。申怒曰:「王有适嗣而废之,必杀!」令尹瓦惧,乃立太子,是为昭王。申,平王长庶子也。元年春,吴子使掩余、烛庸伐我,我师御之,吴师不能退。吴公子光因以弑吴子,掩余奔徐,烛庸奔钟吾。我师还,左尹郤宛直而和,国人说之。费无极与鄢将师恶之,谗之囊瓦而杀之。及阳令终、晋陈皆灭其族。伯州犂之孙嚭出奔吴,国人谤之。沈尹戍告瓦曰:「吴新有君,疆埸日骇,子迩于谗人,而杀三不辜,以兴大谤,国有大事,子其危矣。」瓦惧,杀无极、将师以说于国。四年,吴掩余、烛庸来奔,王封之于养,将以害吴。公子申諌曰:「吴光新得国,而亲其民,视民如子,辛苦同之,将用之也。若好吾邉疆,使柔服焉,犹惧其至今,又强其雠以怒之,无乃不可乎?」王弗听。吴子怒,执钟吾子而伐徐,灭之。徐子来奔。沈尹戍救徐不及。吴始用伍贠为三军以肄楚,楚于是始病。五年,吴再侵我。八年夏,桐叛我。
译杀死一名囚犯,给他穿上楚王的服装,把尸体丢入汉水,又打捞出来埋葬,以此安定国人。派蔓成然担任令尹,观从担任卜尹。楚军从徐地返回,吴人在豫章击败楚军,俘获楚军五名统帅。平王于是封立陈、蔡,恢复迁徙的城邑,送上各种财物,施舍宽待百姓,赦免罪人,举用有职守的人,楚国人因此安定了。当初,共王有五个儿子,没有嫡子可以继立,于是大规模祭祀各方神祇,并把玉璧埋在庭院中,说:“对着玉璧行拜礼的人,就是神明所立的君主。”让五人斋戒后依次长幼进入行拜礼,康王跨过玉璧,灵王用肘碰到它,子干、子晢都离它很远。平王年幼,被人抱着进入,行了两拜,都压在了玉璧的纽上。斗围龟知道这件事,所以让他的儿子成然侍奉平王。康王既已因年长而即位,却没能善终。灵王暴虐,也不得善终。子干、子晢都因没有援助而未能即位;平王出自幼年继立,统治陈、蔡,国人归附,最终拥有楚国,正如神明所说。十月,吴国灭掉州来。蔓成然请求讨伐吴国,平王说:“我还没有安抚百姓,百姓还没有奉事鬼神,守备还没有修治,国家还没有安定,现在动用民力,失败了就来不及后悔了。州来在吴国手中,就像仍在楚国一样。您姑且等待。”元年夏,派然丹在宗丘检阅上国的军队,派屈罢在召陵检阅东国的军队,并且安抚当地百姓,下令说:“让百姓休养五年,然后再动用军队。” 国家于是安定下来。令尹成然依仗自己的功劳,与养氏相互勾结,索求财物没有限度。平王为此忧虑。九月,杀死成然,灭掉养氏全族,派成然的儿子辛住在郧地,以延续斗氏的后代。二年,平王宠幸的人费无极嫉恨蔡朝吴,便进谗言使他被驱逐。三年春,派然丹诱骗戎蛮子嘉并杀死他,立他的儿子为君。四年冬,吴国攻打楚国,在长岸交战,楚军大败吴军,缴获吴军的楼船余皇。吴人在夜间击败楚军,夺取余皇后返回。五年冬,派王子胜把许国迁到白羽,以躲避郑国。六年春,派工尹赤把阴地迁到下。阴地派令尹阳匄修筑郏城。鲁国叔孙婼听说后说:“楚国已经不在诸侯之列了。”平王在蔡国时,太子建出生。平王即位后,任命伍奢为太子的老师,费无极为少师。费无极不受太子宠信。太子娶了秦国女子,费无极劝平王把她夺来。又趁机对平王说,请求大规模修筑城父,把太子安置在那里,以便联通北方。平王高兴地听从了。楚国从此开始混乱。冬天,楚国修筑州来城。沈尹戍说:“楚国一定会失败。从前吴国灭掉州来,子旗请求讨伐吴国,平王以安抚百姓为理由拒绝了。如今还没有安抚百姓,却修筑州来城来挑衅吴国,难道能不失败吗?” 七年,费无极对平王说:“太子建和伍奢将要在方城以外反叛。”平王把这件事问伍奢,伍奢说:“君王已经有太多过错了,为什么还要相信谗言?”平王大怒,拘捕伍奢,派城父司马奋扬去杀太子。奋扬还没有到达,平王便派人追回他,太子于是逃往宋国。费无极说:“伍奢的儿子有才能,如果让他在吴国,一定会成为楚国的忧患。”平王派人召见伍奢的儿子。伍奢的长子尚和少子贠逃往吴国。平王把伍奢和伍尚一并杀死。伍贠到了吴国,说明讨伐楚国的好处,最终给楚国造成了祸患。八年,宋国华氏发动叛乱,不能取胜,便派华登来请求援军。平王派防越率军帮助华氏。太宰犯劝谏说:“放弃君王而帮助臣下,可以吗?”平王后悔了。蔡侯朱即位后,费无极向东国索取财物,于是让蔡国人赶走蔡侯朱,拥立东国。蔡侯朱来向平王申诉,平王将要替他讨伐蔡国。费无极进言,平王才停止了这件事。九年,宋国华亥、向宁、华定前来投奔。十年秋,吴国攻打州来,防越率诸侯军队救援,在钟离相遇。吴军击败顿、胡、沈、蔡四国的军队,楚军大败奔逃。冬十月,吴军进入鄓地,夺取太子建的母亲及其珍宝器物带回去。防越追赶吴军,没有追上,便在防澨自缢。囊瓦担任令尹,修筑郢城。沈尹戍说:“子常一定会丢掉郢都。古时候,天子以四方夷族作为守卫;天子地位低下时,以诸侯作为守卫;诸侯以四邻作为守卫;诸侯地位低下时,以四境作为守卫。谨慎守护四境,结交四方援助,百姓熟悉并安居于田野,农、圃、工三种事务都取得成功,百姓既没有内部忧患,又没有外部恐惧,国家哪里还需要筑城?如今楚国害怕吴国,却在郢都筑城,守卫已经低下了。守卫低下而又不能得到保护,难道能不灭亡吗?”十一年秋,平王组织水军,巡视并侵扰吴国疆界。沈尹戍说:“这次行动,楚国一定会丢失城邑。不安抚百姓反而使他们劳苦,不等吴国行动反而主动招惹它;吴国紧跟楚军,而边境又没有防备,城邑难道能不丢失吗?”平王到达圉阳后返回。吴军紧跟楚军,边境人没有防备,于是灭掉巢和钟离。沈尹戍说:“郢都灭亡的开端,从这里已经开始了。”十二年冬,派防射修筑州屈城,以安置茄地人;修筑丘皇城,以迁徙訾地人;派熊相禖修筑巢城,派季然修筑卷城。百姓更加不安。十三年九月,平王去世。囊瓦准备拥立王子申,说:“太子壬年幼,他的母亲又不是嫡夫人;太子建实际上已经聘娶了她。”申大怒说:“君王有嫡出的继承人却废弃他,一定会被杀!”令尹囊瓦害怕了,于是拥立太子,这就是昭王。王子申是平王的长庶子。元年春,吴王派掩余、烛庸攻打楚国,楚军抵御,吴军不能撤退。吴公子光于是杀死吴王,掩余逃往徐国,烛庸逃往钟吾。楚军返回,左尹郤宛正直而和善,国人都喜欢他。费无极与鄢将师憎恨他,便向囊瓦进谗言,杀死了郤宛。阳令终、晋陈也被灭族。伯州犁的孙子伯嚭逃往吴国,国人纷纷诽谤费无极。沈尹戍告诉囊瓦说:“吴国刚有了新君,边境天天震动。您亲近谗佞之人,杀死三个无罪的人,因此引起极大的诽谤。国家一旦有大事,您就危险了。”囊瓦害怕,杀死费无极和鄢将师,以取悦国人。四年,吴国的掩余、烛庸前来投奔,昭王把他们封在养地,想借此伤害吴国。公子申劝谏说:“吴王阖闾刚得到国家,便亲近百姓,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儿子,与他们共同劳苦,将要使用他们了。如果我们善待边境,使他们柔顺归服,尚且害怕他们如今进攻楚国;现在反而增强他们的仇敌力量来激怒他们,恐怕不可以吧?”昭王不听。吴王大怒,拘捕钟吾子,进攻徐国并将其灭掉。徐子前来投奔。沈尹戍救援徐国,没有赶上。吴国开始任用伍贠统率三军,以此训练军队对付楚国,楚国从此开始衰弱。五年,吴国再次侵入楚国。八年夏,桐地背叛楚国。
秋,囊瓦伐吴,败于豫章。蔡昭侯来朝,为两佩、两裘,以其一献王,而服其一以朝。囊瓦欲之,弗与,三年止之。唐成公来朝,有两骕骦马,囊瓦欲之,弗与,亦三年止之。九年,唐人窃马以献,乃归唐侯。蔡人闻之,固请献佩,亦归蔡侯。蔡侯归及汉,沈玉而誓曰:「余所有济汉而南者,有若大川。」遂如晋,请伐我。十年三月,晋为蔡合诸侯于召陵,求贿不得而止。蔡侯因伍贠、伯噽以告于吴。冬,蔡侯、唐侯以吴子伐我,舎舟于淮汭,自豫章与楚夹汉。左司马戍谓囊瓦曰:「子夹汉而与之上下,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还塞大隧、直辕、冥轭。子济汉而伐之,我自后击之,必大败之。」既谋而行。武城黒谓瓦曰:「吴用木也,我用革也,不如速战。」史皇曰:「楚人恶子而好司马,若司马毁吴舟于淮塞城口而还,是独克吴也,必速战,不然不免。」乃济汉而陈,自小别至于大。别三战,瓦知不可,欲奔。史皇曰:“安求其事?难而逃之,将何所入?子必死之初罪,必尽说阖庐之弟夫槩王。先击囊瓦之卒,瓦先奔,我师乱,遂大败。瓦亡奔宋,吴师从。我五战及郢。王出奔,吴入郢。伍贠▯平王之墓,鞭之。左司马戍及息而还,败吴师于雍澨。三战皆伤,遂死之。王入于云中,盗以戈击王,王孙由于以背受之,中肩。王奔郧。郧公辛之弟懐将弑王曰:“平王杀吾父,我杀其子,不亦可乎?”辛止之,与其弟巢以王奔随。吴求王于随,公子结似王将逃,王而已为王。随人不与,王割结心以与随人盟。申包胥以王命而乞师于秦曰:“吴为封豕长蛇,荐食上国,虐始于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徳无厌,若邻于君疆埸之患也。逮吴之未定也,君其取分焉。若楚之遂亡,君之土也。若以君灵抚之世以事君。’”秦伯曰:“寡人闻命矣。”子姑就馆,将圗而告子。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絶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哀公为之赋《无衣》,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十一年夏,秦子蒲、子虎帅车五百乗以救我,与我师败夫槩王于沂。公子结亦败吴师于军祥。七月灭唐。九月,夫槩王归自立。秦、楚交败吴师,吴王乃归。十月,王入于郢。王之奔随也,将渉于成臼,蓝尹亹渉其孥,不与王舟。王定将杀之。公子申曰:“子常惟思旧怨以败君,何効焉?”王曰:“善。”使复其所,吾以志前恶。王赏鬬辛、王孙由于、王孙圉、钟建、鬭巢、申包胥、王孙贾、宋木、鬭懐。申请舍懐王曰:“大徳灭小怨,道也。”申包胥曰:“吾为君也,非为身也。君既定矣,又何求?且吾尤子旗,其又为诸?”遂逃赏。十二年四月,吴败我舟师,获大夫九人。又败我陵师,国人大惕惧亡。令尹申喜曰:“乃今可为矣。”于是迁郢于鄀,而改纪其政,以定楚国。二十年二月,结及陈师灭顿。五月,越败吴于檇李,阖闾伤而死,吴由此怨越,不暇伐楚。二十一年,灭胡。二十二年春,王及诸侯围蔡,以报柏举。里而栽,广丈,髙倍。九日而毕,如令尹之素。蔡人男女以辨,使疆于江汝之间而还。蔡于是请迁于吴。秋,吴王夫差伐陈。楚大夫闻之,皆惧,曰:「阖闾惟能用其民,是以败我。今闻其嗣又甚,将若之何?」申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吴矣。昔阖闾身自约也,而恤其民,民不罢劳而争为之死。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也。今夫差次有台榭陂池,宿有妃嫱嫔御,一日之行,玩好必从,珎异是聚,视民如雠,而用之日新。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二十五年,克戎蛮氏,蛮子赤奔晋,晋人为我执之以归。二十七年春,吴伐陈,王为之出师于城父。七月将救陈,卜战不吉,卜退不吉。王曰:「然则死也。」再败楚师不如死,死一也,其死雠乎?命申为王,不可,则命结,亦不可,则命啓。五辞而后许。将战,王有疾,方攻大冥,卒于城父。啓曰:「君王舍其子而让羣臣,敢忘君乎?从君之命,顺也;立君之子,亦顺也。」与申结谋,潜师闭涂,逆越女之子章而立之,是为惠王。是嵗也,有云如众赤鸟,夹日以飞,三日。王问之,周太史史曰:「其当王身乎?若禜之可移于令尹司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寘诸股肱,何益?不谷不有大过,天其天诸?有罪受罚,又焉移之?」遂弗禜。初,昭王有疾,卜曰:「河为祟。」大夫请祭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
译秋天,囊瓦讨伐吴国,在豫章失败。蔡昭侯来朝见,带来两件佩玉、两件裘衣,把其中一件献给昭王,自己穿着另一件来朝见。囊瓦想要这些物品,蔡昭侯不给,囊瓦便扣留他三年。唐成公来朝见,带有两匹骕骦马,囊瓦想要,唐成公不给,囊瓦也扣留他三年。九年,唐国人偷走马献给囊瓦,囊瓦才放回唐侯。蔡国人听说后,坚决请求献上佩玉,囊瓦也放回蔡侯。蔡侯返回到汉水,沉下玉佩并发誓说:“凡是我渡过汉水向南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像大河一样归于楚国。”于是前往晋国,请求晋国讨伐楚国。十年三月,晋国为蔡国在召陵召集诸侯,因索取财物没有得到而停止。蔡侯便通过伍贠、伯嚭把这件事告诉吴国。冬天,蔡侯、唐侯带着吴王讨伐楚国,把船停在淮水弯曲处,从豫章出发与楚军夹击汉水。左司马沈尹戍对囊瓦说:“您在汉水两岸夹击吴军,与他们上下相攻;我把方城以外的军队全部调来毁掉吴军的船只,回来后再堵塞大隧、直辕、冥轭。您渡过汉水进攻他们,我从后面攻击,必定能大败他们。”谋划完毕后便行动。武城黑对囊瓦说:“吴国使用木制战具,我们使用皮革战具,不如迅速决战。”史皇说:“楚国人厌恶您而喜欢司马沈尹戍。如果司马毁掉吴军在淮水的船只、堵住城口后返回,就成了他一人击败吴国,您一定会赶快决战;否则就不能免于祸患。” 于是楚军渡过汉水列阵,从小别山直到大别山。交战三次后,囊瓦知道不能取胜,想要逃走。史皇说:“怎么能只求完成自己的事情?遇到困难就逃走,将来还能到哪里去?您一定会因最初的罪过而死。一定要尽力劝说阖闾的弟弟夫概王。先攻击囊瓦的士卒;囊瓦先逃走,楚军于是混乱,最终大败。”囊瓦逃亡到宋国,吴军跟踪追击。吴军与楚军交战五次,追至郢都。昭王出逃,吴军进入郢都。伍贠挖开平王的坟墓,鞭打尸体。左司马沈尹戍追到息地后返回,在雍澨击败吴军。交战三次都受了伤,最终死去。昭王进入云中,盗贼用戈攻击昭王,王孙由于用背替他挡住,戈刺中肩部。昭王逃往郧国。郧公辛的弟弟怀准备杀死昭王,说:“平王杀了我的父亲,我杀他的儿子,不也是可以的吗?”郧公辛制止他,和弟弟巢一起带着昭王逃往随国。吴国向随国索要昭王,公子结长得像昭王,准备让他逃走,昭王自己留下来冒充君王。随国人不答应,昭王剖取公子结的心,以此与随国人盟誓。申包胥奉昭王命令向秦国请求援军,说:“吴国像大野猪和长蛇一样,连续侵食中原诸国,暴虐首先从楚国开始。我国君王失去社稷,流亡在草野之间,派下臣告急说:‘夷狄的贪欲没有止境,如果邻近君王的疆场,便会成为君王的祸患。趁吴国还没有安定下来,请君王取得一份利益。如果楚国终于灭亡,这些土地就会成为君王的土地;如果依靠君王的威灵安抚楚国,我国将世世代代侍奉君王。’”秦哀公说:“寡人听到了你的请求。您暂且到馆舍去,我将谋划此事后再告诉您。”申包胥回答说:“我国君王流亡在草野之间,还没有找到可以安身的地方,下臣哪里敢立即安逸?”于是站在庭院墙边哭泣,日夜哭声不断,七天连一勺水也没有入口。秦哀公为他赋诗《无衣》,申包胥九次叩首后才坐下。秦军于是出动。十一年夏,秦国的子蒲、子虎率领五百辆战车来救楚国,与楚军在沂地击败夫概王。公子结也在军祥击败吴军。七月,灭掉唐国。九月,夫概王回到吴国,自立为王。秦、楚两军交相击败吴军,吴王于是返回吴国。十月,昭王进入郢都。昭王逃往随国时,将要渡过成臼,蓝尹亹先带着自己的家属渡河,却没有让昭王上他的船。昭王平定楚国后准备杀死他。公子申说:“子常只想着过去的怨仇,才使君王失败,杀他有什么用呢?”昭王说:“说得好。”于是让蓝尹亹恢复原职,并说:“我要记住从前的罪过。”昭王赏赐斗辛、王孙由于、王孙圉、钟建、斗巢、申包胥、王孙贾、宋木、斗怀。申请求赦免斗怀,说:“以大德消灭小怨,这是正道。”申包胥说:“我是为了君王,并不是为了自己。君王既然已经安定下来,我还求什么呢?况且我还对不起子旗,我又怎么能接受赏赐呢?”于是逃避赏赐。十二年四月,吴军击败楚国水军,俘获九名大夫。又击败楚国在陵地的军队,国人大为惊恐,害怕国家灭亡。令尹申喜说:“现在正可以有所作为了。”于是把郢都迁到鄀地,改订政令,以安定楚国。二十年二月,公子结与陈国军队灭掉顿国。五月,越国在檇李击败吴国,阖闾受伤而死,吴国因此怨恨越国,无暇讨伐楚国。二十一年,灭掉胡国。二十二年春,昭王率诸侯包围蔡国,以报柏举之战的仇。用土围绕蔡城栽筑工事,宽一丈,高为宽的两倍,九天便完工,和令尹原先计划的一样。蔡国男女分开编列,迁到江水、汝水之间的边地后返回。蔡国于是请求迁到吴国。秋天,吴王夫差讨伐陈国。楚国大夫听说后都害怕,说:“阖闾只是善于使用他的百姓,所以才能击败楚国。如今听说他的继承人更加厉害,将怎么办呢?”申喜说:“你们几位忧虑的是内部不和睦,不必担心吴国。从前阖闾亲自约束自己,却体恤百姓,百姓不感到疲劳困苦,反而争相为他死战。我国先代大夫子常改变了这种做法,所以使楚国失败。如今夫差平时建造高台楼阁、陂池,住宿时有妃、嫱、嫔、御侍奉,每天出行,玩赏之物一定随行,珍奇异物聚集在身边,把百姓看作仇敌,却天天使用他们。他这是先使自己失败了,哪里还能击败我们呢?”二十五年,楚国攻克戎蛮氏,蛮子赤逃往晋国,晋国人替楚国把他拘捕后送回。二十七年春,吴国讨伐陈国,昭王为此从城父出兵。七月,楚军将要救援陈国,卜问交战不吉,卜问退兵也不吉。昭王说:“既然这样,那就是死了。”再次使楚军失败,还不如死去;死是一回事,难道要死在仇敌手中吗?于是命申继位,申不答应;又命公子结,公子结也不答应;又命子启,子启也不答应。五次推辞后,子启才答应。将要交战时,昭王生病,正在进攻大冥时,死在城父。子启说:“君王舍弃自己的儿子,把王位让给群臣,难道敢忘记君王吗?遵从君王的命令,是顺从;拥立君王的儿子,也同样是顺从。”于是与申、结谋划,暗中调兵封锁道路,迎接越女所生的儿子章并拥立他,这就是惠王。这一年,有云彩像许多红色的鸟,夹着太阳飞行,连续三天。昭王询问此事,周太史史回答说:“它大概会应验在君王身上吧?如果举行禳祭,可以把灾祸转移给令尹或司马。”昭王说:“消除心腹之患,却把它放到股肱之臣身上,有什么益处?我没有犯大的过错,难道上天会灭亡我吗?有罪就接受惩罚,又怎么能转移呢?”于是没有举行禳祭。当初,昭王生病,卜问说:“是黄河作祟。”大夫请求在郊外祭祀黄河,昭王说:“三代规定祭祀,祭祀不能越过望祭的范围。
江汉睢漳,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也。不谷虽不徳,河非所获罪也,亦弗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天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惠王三年,伐陈。四年,结复伐陈。七年,申复伐陈。九年,申结伐吴。初,太子建居郑,郑人杀之。建子胜在吴,申召之,以为白公,请伐郑以复父雠,申许之而未行。晋人伐郑,楚救之,与之盟而还。胜怒曰:「郑人在此,雠不逺矣。」十年,吴伐慎,胜败之,请以战备献,许之,遂作。乱七月,杀申结于朝,以兵劫啓,将立之。啓曰:“王孙若安靖楚国,匡正王室,而后畀焉,啓之愿也,敢不听从?若将专利以倾王室,不頋楚国有死不能。”遂杀之。劫王以如髙府,圉公阳穴宫,负王以如昭夫人之宫。叶诸梁在蔡,以方城之外伐之,胜败奔山而缢。王复位,诸梁兼令尹、司马。陈人因乱伐我。十一年七月,公孙朝帅师灭陈,以申之子国为令尹,结之子寛为司马,而诸梁归老于叶。十六年,越灭吴,越人不能正江淮之北,楚东侵,广地至泗上。四十二年,灭蔡。四十四年,灭杞,与秦平。五十七年,惠王卒,子简王中立。简王元年,北伐灭莒。二十四年,简王卒,子声王当立。声王五年,韩、魏、赵始列为诸侯【史记:简王八年,韩、魏、赵始为诸侯,今考之三晋世家及年表,当在此年也】六年,盗杀声王子悼王熊疑立。悼王二年,三晋来伐,至乗丘而还。三年,归榆闗于郑。四年,伐周围郑。九年,伐韩,取负黍。十一年,三晋来伐,败我大梁、榆闗。我厚赂秦,与之平。王之季年,吴起自魏来,王任以为相,明法责实,楚国以治,而大臣宗室害之。二十一年,悼王卒,贵戚作乱,攻杀吴起。子肃王臧立。肃王四年,蜀伐我,取兹方,于是为扞关以距之。十年,魏取我鲁阳。十一年,肃王卒,无子,立王弟熊良夫,是为宣王。宣王六年,周天子贺秦献公,秦始复强,而三晋亦益大。十六年,魏惠王围赵邯郸,昭奚防谓宣王曰:“王不如无救赵以强魏,魏强其割赵必深。赵不听必坚守,是两▯也。”景舎曰:“不然,夫魏之攻赵也,恐楚之攻其后,今不救赵,赵有亡形而魏无楚忧,是楚、魏共赵也,害必深矣,何谓两▯乎?且魏以兵深割赵,赵见亡形而楚不救已,必与魏合而以谋楚,故王不如少出兵以为赵援。赵恃楚劲,必与魏战,魏怒于赵之劲而见楚救之不足畏也,必不释赵。赵、魏相▯,而齐、秦应楚,则魏可破。”也楚因使景舎起兵救赵,邯郸防楚取睢濊之间。齐败魏,桂陵。三十年,秦孝公封卫鞅于商,南侵。我是年,宣王卒,子威王熊商立。威王六年,齐魏始称王。越王无疆伐齐,齐宣王使人说越王,劝之伐楚。越王从之,释齐伐我。我兴师伐之,大败越人,杀王无疆,尽取故吴地至浙江北,因此怨齐。田婴七年,伐齐败之于徐州。令齐必逐田婴。张丑为婴说王曰:“王知所以战胜于徐州者乎?田盼子者,齐之名将也。婴子不善而用申纪,申纪者,大臣不附,百姓不为用,故王胜之。今逐婴子,则盼子必用,非楚利也。王止不逐婴子。”十一年,威王卒,子懐王熊槐立。魏闻我丧,伐我,取陉山。懐王五年,秦初称王。六年,使柱国昭阳将而攻魏,破之于襄陵,得入邑,又移兵攻齐。齐王患之。陈▯适为秦使齐,齐王曰:“为之奈何?”陈▯曰:“王勿忧,请令罢之。”即徃见昭阳军中曰:“愿闻楚国之法,破军杀将者何以贵之?”昭阳曰:“官为上柱国,爵执珪。”▯曰:“其有贵于此者乎?”昭阳曰:“令尹。”陈▯曰:“今君已为令尹矣,此国冠之上也。臣请得譬之人,有遗其舎人一巵酒者,舎人相谓曰:‘数人饮此不足,请▯地为蛇,蛇先成者独饮之。’一人先成,举酒而起曰:‘吾能为之足。’及其为之足,而后成人夺之酒而饮之,曰:‘蛇固无足,今为之足,是非蛇也。’今君相楚而攻魏,破军杀将,功莫大焉,冠之上不可以加矣。今又移兵而攻齐,攻齐胜之,官爵不加于此,攻之不胜,身死爵夺,此为蛇为足之说也。不若引兵而去,以徳齐,此持满术也。”昭阳曰:“善。”引兵而归。燕韩君初称王。秦使张仪与齐、楚、魏相防盟齧桑。十一年,山东六国约共攻秦,楚为从长,至函谷闗。秦出兵击六国,六国兵皆引而归,齐独后【史记于此言苏秦约山东六国共攻秦而战,国防言是嵗五国攻秦,赵李兊之计也。
译长江、汉水、睢水、漳水,都是楚国应当望祭的河流。祸福到来,不过如此。我虽然没有德行,但黄河并不是我获罪的对象,所以也不祭祀。”孔子说:“楚昭王懂得天道,他没有失去国家是应该的。”惠王三年,讨伐陈国。四年,公子结再次讨伐陈国。七年,申喜再次讨伐陈国。九年,申喜、子结讨伐吴国。当初,太子建住在郑国,郑国人杀了他。太子建的儿子胜在吴国,申喜召他回来,封为白公,请求讨伐郑国以报父仇,申喜答应了,但尚未出兵。晋国人讨伐郑国,楚国救援郑国,与郑国结盟后返回。胜发怒说:“郑国人就在这里,仇恨并不遥远。”十年,吴国讨伐慎地,胜击败吴军,请求把战备献上,得到允许后便发动叛乱。七月,胜在朝廷杀死申喜、子结,率兵劫持子启,准备拥立他。子启说:“如果王孙能够安定楚国,匡正王室,然后把王位交给我,这是我的愿望,我岂敢不听从?如果将要独占利益来倾覆王室,不顾楚国存亡,即使死也不能答应。”于是杀死了白公胜。白公劫持楚王前往高府,圉公阳从宫墙打洞,把楚王背到昭夫人的宫中。叶公诸梁当时在蔡国,便从方城以外进攻白公胜,胜失败后逃到山中自缢。楚王恢复王位,诸梁兼任令尹和司马。陈国人趁楚国内乱进攻楚国。十一年七月,公孙朝率军灭掉陈国,任用申喜的儿子国为令尹,子结的儿子宽为司马;叶公诸梁告老归居叶地。十六年,越国灭掉吴国。越国人不能治理江水、淮水以北的地方,楚国向东扩张,疆域扩大到泗水一带。四十二年,灭掉蔡国。四十四年,灭掉杞国,与秦国讲和。五十七年,惠王去世,儿子简王中即位。简王元年,向北讨伐,灭掉莒国。二十四年,简王去世,儿子声王当即位。声王五年,韩、魏、赵开始被列为诸侯【《史记》记载为“简王八年,韩、魏、赵开始成为诸侯”。现在考察《三晋世家》和《年表》,应当是在这一年】。六年,盗贼杀死声王,声王的儿子悼王熊疑即位。悼王二年,三晋来攻,到了乘丘后返回。三年,把榆关归还给郑国。四年,讨伐周国,包围郑国。九年,讨伐韩国,夺取负黍。十一年,三晋来攻,击败楚军于大梁、榆关。楚国给秦国送上厚重的财物,与秦国讲和。悼王晚年,吴起从魏国来到楚国,悼王任命他为相,彰明法令,责求实际功效,楚国因此得到治理,但大臣和宗室都嫉恨他。二十一年,悼王去世,贵戚发动叛乱,进攻并杀死吴起。肃王的儿子肃王臧即位。肃王四年,蜀国攻打楚国,夺取兹方,因此修筑扞关来抵御蜀军。十年,魏国夺取楚国的鲁阳。十一年,肃王去世,没有儿子,便立楚王的弟弟熊良夫为王,这就是宣王。宣王六年,周天子祝贺秦献公,秦国从此重新强盛,三晋也更加壮大。十六年,魏惠王包围赵国的邯郸,昭奚恤对宣王说:“大王不如不去救赵,以增强魏国。魏国强大后,割取赵国土地一定会更多;赵国若不听从,必定坚守。这是两种弊害。”景舍说:“不是这样。魏国进攻赵国,是害怕楚国从后方进攻它。如今不救赵,赵国已有灭亡的征兆,而魏国又没有楚国的忧虑,这等于楚国、魏国共同对付赵国,祸害一定更深,怎么能说是两种弊害呢?况且魏国用军队深入割取赵国土地,赵国看到灭亡的征兆,而楚国又不救它,必定会与魏国联合谋划对付楚国。因此,大王不如少量出兵作为赵国的援军。赵国倚仗楚国强大,必定会与魏国交战;魏国因赵国依仗强楚而发怒,又看到楚国的援救并不可怕,必定不会放过赵国。赵、魏相互受害,而齐国、秦国响应楚国,魏国就可以被击破。”楚国于是派景舍起兵救赵,邯郸防守楚军,楚军夺取睢水、濊水之间的地方。齐国在桂陵击败魏国。三十年,秦孝公把卫鞅封在商地,卫鞅向南侵略楚国。就在这一年,宣王去世,儿子威王熊商即位。威王六年,齐国和魏国开始称王。越王无疆讨伐齐国,齐宣王派人游说越王,劝他讨伐楚国。越王听从了,放弃攻打齐国而攻打楚国。楚国起兵讨伐越国,大败越军,杀死越王无疆,完全夺取过去吴国的土地,一直扩展到浙江以北,因此怨恨齐国。田婴七年,楚国讨伐齐国,在徐州击败齐军。楚王命令齐国一定要驱逐田婴。张丑替田婴游说楚王说:“大王知道在徐州取胜的原因吗?田盼子是齐国的名将,田婴的儿子没有才能却任用申纪;申纪得不到大臣拥护,百姓也不听他使用,所以大王才能胜他。如今如果驱逐田婴的儿子,田盼子一定会被任用,这对楚国不利。大王还是不要驱逐田婴的儿子。”十一年,威王去世,儿子怀王熊槐即位。魏国听说楚国国丧,便攻打楚国,夺取陉山。怀王五年,秦国开始称王。六年,派柱国昭阳率军攻打魏国,在襄陵击败魏军,取得魏国八座城邑,又转兵攻打齐国。齐王为此忧虑。陈轸适逢担任秦国使者到齐国,齐王说:“对此怎么办?”陈轸说:“大王不要忧虑,请让我使楚军停止进攻。”随即前往昭阳军中拜见,说:“想请教楚国的法律,击破军队、杀死将领的人,凭什么加以尊贵?” 昭阳说:“官职升为上柱国,爵位为执珪。”陈轸说:“还有比这更尊贵的吗?”昭阳说:“令尹。”陈轸说:“如今您已经担任令尹,这是楚国最高的官位。请允许我用人的事情作个比喻:有人送给他的舍人一杯酒,舍人们互相说:‘几个人喝这一杯酒不够,不如在地上画蛇,先画成的人独自喝。’有一个人先画成,拿起酒说:‘我还能够给它画脚。’等他把脚画完,另一个人便夺过酒喝了,说:‘蛇本来没有脚,现在给它画脚,就不是蛇了。’如今您担任楚相,攻打魏国,击破军队、杀死将领,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最高的官爵不能再增加。现在又调兵攻打齐国,攻齐获胜,官爵也不会超过现在;攻打不胜,自己会死,爵位也会被夺去,这就是给蛇画脚的道理。不如带兵离开,以恩德对待齐国,这才是保持圆满的办法。”昭阳说:“好。”便带兵返回。燕君、韩君起初称王。秦国派张仪与齐、楚、魏三国的相国在齧桑会盟。十一年,山东六国约定共同攻打秦国,楚国担任合纵的盟主,军队到达函谷关。秦国出兵攻击六国,六国军队都退兵返回,只有齐国最后撤退【《史记》在这里说是苏秦约山东六国共同攻秦并交战;国防本记载为这一年五国攻秦,是赵国李兑的计策。】
案苏秦始约从诸侯,当赵肃侯十六年,楚威王六年。明年,秦使犀首说齐,魏共伐赵,以败从约。苏秦自此去赵,而从约遂解。至楚懐王十一年,凡十四年。是时,苏秦自燕入齐,为齐人所杀矣。然则函谷之兵,非苏秦明矣】魏将求和于秦,使惠施之楚。楚将入之,秦杜赫谓昭阳曰:「凢为伐秦者,楚也。今施以魏来而入秦,是明楚之伐,而信魏之和也。公不如无聼惠施,而隂使人以请秦。」昭阳曰:「善。」因谓惠施曰:「凡为攻秦者,魏也。今子从楚为和,楚得其利,魏受其怨。子归,吾将使人因魏而和。」惠子反,魏王不恱。杜赫又谓昭阳曰:「魏为子先战,折兵之半,谒病不得,请和,不听。魏折而入齐,秦子何以救之?东有越累,北无晋,而交未定于齐秦,是楚孤也。不如速和。」昭阳曰:「善。」因令人谒和于魏。十二年,齐涽王伐败赵魏军。秦亦伐败韩,与齐争长。十六年,秦欲伐齐,而楚与齐从亲。秦惠王患之,乃宣言张仪免相,使仪南入楚,谓王曰:「敝邑之王所甚说者,无先大王。虽仪之所甚愿为门防之厮者,亦无先大王。敝邑之王所甚憎者,无先齐王。虽仪之所甚憎者,亦无先齐王。而大王和之,是以敝邑之王不得事王,而令仪亦不得为门防之厮也。王为仪闭闗而絶齐,今使使者从仪西,取故秦所分楚商于之地方六百里。如是,则齐弱矣。是北弱齐,西得秦私商于以为富,此一计而三利俱至也。」王大说,置相印于张仪,日与置酒,宣言「吾复得商于之地」。羣臣皆贺,陈▯独吊。王曰:「何故?」▯曰:「秦之所为重王者,以王有齐也。今地未可得,而齐交先絶,是楚孤也。夫秦又何重孤国哉?必轻楚矣。且先出地而后絶齐,则秦计不为;先絶齐而后责地,则见欺于张仪。见欺于张仪,王必怨之。是西起秦患,北絶齐交,如此而两国之兵至矣。」臣故吊。王弗听,因使一将军从张仪西受地。张仪至秦,佯醉坠车,称病不出。三月,地不可得。王曰:「仪以吾絶齐为尚薄耶?」乃使勇士宋遗北辱齐王。齐王大怒,折楚符而合于秦。秦齐交合,张仪乃起,朝谓楚将军曰:「子何不受地?从某至某,广袤六里。」楚将军曰:「受命六百里,不闻六里。」即以归报。王大怒,兴师伐秦。陈▯又曰:「伐秦非计也,不如因赂之一名都,与之伐齐,是我亡于秦,取偿于齐也,吾国尚可存。今王已絶于齐,而责欺于秦,是吾合齐秦之交而来天下之兵也,国必大伤矣。」王不听,遂发兵西攻秦。十七年,与秦战丹阳,秦大败我军,斩甲士八万,虏我大将屈匄、禆将逢侯丑等七十余人,遂取汉中郡。王大怒,乃悉国兵复袭秦,战于蓝田,兵复大败。韩、魏闻之,南袭我至邓。楚闻,乃引兵归。十八年,秦使使约复与楚亲,分汉中之半以和楚。王曰:「愿得张仪,不愿得地。」张仪闻之,请之楚。秦王曰:「楚且甘心于子,奈何?」张仪曰:「臣善其左右靳尚,靳尚又能得事于楚王幸姬郑袖,袖所言无不从者。且仪以前使负楚,今秦楚大战,有恶臣,非面自谢,楚不解。且大王在楚,宜不敢取仪。诚杀仪以便国,臣之愿也。」仪遂使楚,王不见,囚欲杀之。仪私于靳尚,靳尚为请曰:「拘张仪,秦王必怒,天下见楚无秦,必轻王矣。」又谓郑袖曰:「秦王甚爱张仪,而王欲杀之。今将以上庸之地六县赂楚,以羙人聘王,以宫中善歌者为之媵,王重地、秦女必贵,而夫人必斥矣。夫人不若言而出之。」郑袖卒言张仪于王而出之。仪出,王因善遇仪。仪因说王叛从约,与秦合亲,约昏姻。张仪已出,屈原使从齐来諌王曰:「何不诛张仪?」王悔,使人追之不及。靳尚因谓王曰:「臣请随之,仪事王不善,臣请杀之。」楚小臣靳尚之仇也。或谓魏张旄曰:「以张仪之智,而有秦楚之用,君必穷矣。君不如使人微要靳尚而刺之。楚王必曰:『仪也』,彼仪穷则子重矣。楚秦相难,则魏无患矣。」旄果令人要靳尚刺之,楚王大怒。是嵗,秦惠王卒二十二年,秦攻冝阳。周君谓赵累曰:「子以为如何?」对曰:「冝阳必防也。」周君曰:「冝阳城方八里,材士十万,粟支十年。公中之军二十万,景翠以楚之众临山而救之,秦必无功。」对曰:「甘茂覊旅也,攻冝阳而有功,则周公旦也;无功则削迹于秦。秦王不听羣臣父兄之议而攻冝阳,冝阳不防,秦王耻之。
译考察苏秦最初约定诸侯合纵,是在赵肃侯十六年,也就是楚威王六年。第二年,秦国派犀首游说齐国,魏国共同攻打赵国,以击败合纵盟约。苏秦从此离开赵国,合纵盟约于是瓦解。到楚怀王十一年,共十四年。这时,苏秦从燕国进入齐国,被齐国人杀死。这样看来,函谷关的战事显然不是苏秦发动的】魏国将要向秦国求和,派惠施出使楚国。楚国准备答应,秦国的杜赫对昭阳说:“凡是主张攻打秦国的,是楚国。如今惠施以魏国使者身份来楚国,而楚国答应了,这就彰明了楚国攻秦的意图,也使魏国的求和得到信任。您不如不要听从惠施,而暗中派人向秦国请求和谈。”昭阳说:“好。”于是对惠施说:“总的来说,主张攻打秦国的是魏国。如今您随楚国来求和,楚国得到利益,魏国却承受怨恨。您回去吧,我将派人通过魏国求和。”惠施返回后,魏王不高兴。杜赫又对昭阳说:“魏国替您先与秦国交战,损失了一半军队,求和却得不到答应。魏国转而投向齐国,秦国凭什么救它?东方有越国牵制,北方没有晋国,而且齐、秦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确定,这样楚国就孤立了。不如赶快求和。”昭阳说:“好。”于是派人向魏国请求和谈。十二年,齐湣王攻打并击败赵、魏两国的军队。秦国也攻打并击败韩国,与齐国争夺盟主地位。十六年,秦国想要攻打齐国,但楚国与齐国实行合纵并相互亲善。秦惠王为此忧虑,于是公开宣称免去张仪的相职,让张仪南下进入楚国,对楚王说:“我国君王最喜欢的人,没有谁超过大王;即使是我最希望做的,也不过是给大王当门房的奴仆,同样没有谁超过大王。我国君王最憎恨的人,没有谁超过齐王;即使是我最憎恨的人,也没有谁超过齐王。可是大王却同齐王和好,因此我国君王不能侍奉大王,我也不能给大王当门房的奴仆了。大王如果替我关闭关隘、同齐国断绝关系,我将派使者跟随我向西,取得过去秦国分给楚国的商于地区六百里。这样,北面可以削弱齐国,西面可以得到秦国私下许诺的商于之地而使楚国富裕,一项计策便有三种利益同时到来。”楚王大为高兴,把相印交给张仪,每天设酒宴,并公开宣称:“我又得到商于之地了。”群臣都来祝贺,唯独陈轸前来吊唁。楚王问:“为什么?”陈轸说:“秦国之所以看重您,是因为您拥有齐国这个盟友。如今土地还没有得到,齐国的邦交却先断绝了,这样楚国就孤立了。秦国又怎么会看重一个孤立的国家呢?一定会轻视楚国。况且如果先交出土地然后再与齐国断交,秦国的计谋就不会成功;如果先与齐国断交,然后再向秦国索取土地,就会被张仪欺骗。被张仪欺骗后,大王一定会怨恨他。这样西面招来秦国的祸患,北面断绝与齐国的邦交,两国的军队就会一同到来。”所以臣来吊唁。楚王不听,便派一名将军跟随张仪西去接受土地。张仪到了秦国,假装醉酒从车上跌下,自称有病不出门。三个月过去,土地仍然没有得到。楚王说:“难道张仪认为我与齐国断交还不够彻底吗?”于是派勇士宋遗向北侮辱齐王。齐王大怒,折断楚国的符节,转而与秦国联合。秦、齐两国交好后,张仪才起身,入朝对楚国将军说:“您为什么不来接受土地?从某地到某地,纵横只有六里。”楚国将军说:“我奉命接受六百里,没有听说六里。”立即回去报告楚王。楚王大怒,起兵讨伐秦国。陈轸又说:“讨伐秦国不是良策,不如趁机送给秦国一座名城,请它和我们共同攻打齐国。这样我们虽然损失于秦国,却可以从齐国取得补偿,我国还能够保存。如今大王已经同齐国断交,又向秦国追究欺骗之罪,这是替齐、秦两国促成联合,引来天下军队,国家一定会受到重创。”楚王不听,于是发兵向西攻打秦国。十七年,与秦军在丹阳交战,秦军大败楚军,斩杀楚国甲士八万人,俘虏楚国大将屈匄、裨将逢侯丑等七十多人,随即夺取汉中郡。楚王大怒,于是调集全国军队再次袭击秦国,在蓝田交战,楚军再次大败。韩、魏两国听说后,向南袭击楚国,攻到邓地。楚王听说后,便带兵返回。十八年,秦国派使者约定恢复同楚国的亲善关系,分汉中郡的一半给楚国,以此同楚国讲和。楚王说:“我只愿得到张仪,不愿得到土地。”张仪听说后,请求前往楚国。秦王说:“楚王将要拿你出气,怎么办?”张仪说:“我和秦国近臣靳尚交好,靳尚又能在楚王宠姬郑袖那里办成事情,郑袖所说的话楚王没有不听的。而且我前一次出使使楚国受了损失,如今秦、楚两国交战,楚王憎恨我,如果不是我亲自当面谢罪,楚王不会消除怨恨。况且大王您正在楚国,楚王应当不敢杀我。如果杀了我能使国家获利,那正是我的愿望。”张仪于是出使楚国。楚王不接见他,把他囚禁起来,准备杀死他。张仪私下向靳尚求情,靳尚替他请求说:“拘捕张仪,秦王一定会发怒;天下人看到楚国失去秦国的支持,一定会轻视大王。”靳尚又对郑袖说:“秦王非常宠爱张仪,而大王却想杀他。如今秦国将把上庸六县作为礼物送给楚国,又用美女聘献给大王,并把宫中善于歌舞的人作为陪嫁。大王看重土地、秦国女子又尊贵起来,夫人一定会被排斥。夫人不如进言让楚王放他出去。”郑袖最终向楚王称说张仪,楚王便放了他。张仪出狱后,楚王于是善待他。张仪趁机游说楚王背弃合纵盟约,与秦国和亲,并约定婚姻关系。张仪已经出狱,屈原从齐国回来,劝谏楚王说:“为什么不杀掉张仪?”楚王后悔了,派人追赶张仪,但没有追上。靳尚于是对楚王说:“请让我跟随追赶他;如果张仪侍奉大王不善,我请求杀死他。”靳尚是楚国小臣,也是屈原的仇人。有人对魏国的张旄说:“以张仪的才智,又得到秦、楚两国任用,您一定会陷入困境。不如暗中派人劫持靳尚并刺杀他。楚王一定会说:‘这是张仪干的。’张仪陷入困境,您的地位就会提高。楚、秦相互为难,魏国就没有忧患了。”张旄果然派人劫持并刺杀靳尚,楚王大怒。这一年,秦惠王去世。二十二年,秦国攻打宜阳。周君对赵累说:“你认为会怎样?”赵累回答:“宜阳一定会防守。”周君说:“宜阳城方圆八里,有精锐士卒十万人,粮食可以支撑十年。公仲的军队有二十万人,景翠率领楚国军队靠近山地去救援宜阳,秦国一定不会成功。”赵累回答:“甘茂是寄居秦国的外来之人,攻打宜阳成功,就可以成为周公旦;如果失败,就会被秦国削除名籍。秦王不听群臣和父兄的意见而攻打宜阳,宜阳若不防守,秦王会以此为耻。
臣故曰防。」周君曰:「子为寡人谋柰何?」对曰:「君谓景翠曰:『公爵为执珪,官为柱国,战而胜则无加焉,不胜则死。不如背秦援冝阳。』公进兵,秦恐公之乗其敝也,必以寳事公。公仲慕公之为已乗秦也,亦必尽其寳。」秦防冝阳,景翠果进兵。秦惧,遽效煑枣。韩氏果亦效重寳。是时,齐涽王欲为从长,恶楚之与秦合,乃使遗王书曰:「寡人患楚之不察于尊名也。今秦王已死,张仪走,魏樗里疾、公孙衍用,而楚事秦。夫樗里疾善韩,公孙衍善魏,楚必事秦,则韩魏恐必因二人求合于秦,则燕赵亦冝事秦。四国争事秦,则楚为郡县矣。王何不与寡人并力收韩魏燕赵与为从而尊周室,以案兵息民令于天下,则王名成矣。王率诸侯并伐破秦必矣。王取武闗、蜀汉之地,私呉越之冨而擅江海之利,韩魏割上党,西薄函谷,则楚之强百万也。且王欺于张仪,亡地汉中,兵挫蓝田,天下莫不代王懐怒,今乃欲先事秦,愿王熟计之。」王业已欲和于秦,得齐王书,犹豫未决,下其议羣臣。羣臣或言和秦,或言听齐。昭雎曰:「王虽东取地于越,不足以刷耻于诸侯,必且取地于秦而后足以刷耻于诸侯。王不如深善齐韩以重樗里疾,如是则王得齐韩之重以求地矣。」秦破韩冝阳,而韩犹复事秦者,以先王坟墓在平阳,而秦之武遂去之七十里,以故尤畏秦。不然,秦攻三川,赵攻上党,楚攻河外,韩必亡。楚之救韩,不能使韩不亡,然存韩者楚也。韩已得武遂于秦,以山河为塞,所报。徳莫如楚厚,臣以为其事王必疾,齐之所信于韩者,以韩公子昧为齐相也。韩已得武遂于秦,王甚善之,使之以齐韩重樗里疾,疾得齐韩之重,其主弗敢弃疾也。今又益之以楚之重,樗里子必言秦复与楚之侵地矣。于是王许之,竟不合秦而合齐,以善韩【史记此事在二十年,今案年表懐王二十二年,秦防冝阳取武遂,二十三年,秦复归韩武遂,故此事当在懐王二十二年也】二十四年,背齐而合秦。秦昭王初立,乃厚赂楚,楚往迎妇。二十五年,王入秦,与昭王约盟于黄棘,秦复与楚上庸。二十六年,齐韩魏以我叛约而合秦,三国共伐我,我使太子入秦而请救,秦遣客卿通将兵来救,三国引兵去。二十七年,秦大夫有私与楚太子鬭者,太子杀之,亡归。二十八年,秦乃与齐韩魏共攻我,杀将军唐昧,取我重丘而去。二十九年,秦复来攻,大破我军,死者二万,杀将军景缺。王恐,使太子为质于齐,以求平。三十年,秦复伐我,取八城。秦昭王遗王书曰:「始寡人与王约为兄弟,盟于黄棘,太子为质,至懽也。太子陵杀寡人之重臣,不谢而去。寡人诚不胜怒,使兵侵君之邉。今闻君王乃令太子质于齐,以求平。寡人与君接境壤界,故为昏姻,所从相亲久矣。而今秦楚不懽,则无以令诸侯。寡人愿与君王防武闗,面相约结盟而去,寡人之愿也。」王见书,患之,欲往,恐见欺;欲无往,恐秦怒。昭雎曰:「王无行而发兵自守耳。」秦虎狼不可信,有并诸侯之心。屈原亦止王。母西王子子兰劝王曰:「奈何絶秦之懽心?」于是往防秦,诈令一将军伏兵武闗,号为秦王。王至则闭武闗,遂与西至咸阳,朝章台如蕃臣,不与亢礼。王大怒,悔不用昭子言。秦因留王,要以割巫黔中郡。王欲盟,秦欲先得地。王怒曰:「秦诈我,而又强要我以地,不复许秦。」秦因留王。楚大臣患之,乃相与谋曰:吾王在秦不得还要以割地,而太子横为质于齐。齐秦合谋,则楚无国矣。乃欲立懐王子在国者,昭睢曰:“王与太子俱困于诸侯,今又背王命而立其庶子,不义。”乃请太子于齐。齐涽王欲留太子以求楚之淮北。齐相田文曰:“不可。郢中立王,是吾抱空质而行不义于天下也。”或曰不然:“郢中立王,因与新王为市,曰:‘与我下东国,吾为王杀太子;不然将与三国共立之。’然则东国必可得矣。”齐王卒用其相计,归太子。然亦谓太子:“与我东地五百里,不然不得归。”太子曰:“臣有傅,请问之。”傅慎子曰:“献之爱地而不送,死父不义也。”太子从之,齐乃归太子。太子至,立为王,是为顷襄王。乃告秦曰:“赖社稷神灵,国有王矣。”秦昭王怒,齐使车五十乗来取东地。王告慎子曰:“齐来求地,为之奈何?”慎子曰:“王朝羣臣而问之可也。”上柱国子良入见王,曰:“寡人之得反国也,以东地五百里许齐。
译所以臣说宜阳一定会防守。”周君说:“你替寡人谋划一下该怎么办。”赵累回答:“您对景翠说:‘您的爵位是执珪,官职是柱国。交战取胜,官爵也无法再增加;交战失败,就会死亡。不如背弃秦国,援救宜阳。’景翠进兵后,秦国害怕他趁秦军疲敝进攻,一定会用珍宝贿赂景翠。公仲看到景翠为自己趁秦国困敝,也一定会把所有珍宝拿出来。”秦军攻打宜阳,景翠果然进兵。秦国害怕,立即献出煮枣。韩国果然也献出贵重财物。这时,齐湣王想担任合纵盟主,憎恨楚国与秦国联合,于是派人送信给楚王说:“寡人担心楚王不明白尊显名号的重要。如今秦王已经死了,张仪逃走,魏国的樗里疾、公孙衍得到任用,而楚国却侍奉秦国。樗里疾亲善韩国,公孙衍亲善魏国;楚国如果侍奉秦国,韩、魏一定害怕,必然借助这两人请求与秦国联合,燕、赵也会适合侍奉秦国。四国争相侍奉秦国,楚国就会变成秦国的郡县。大王为什么不与寡人合力收拢韩、魏、燕、赵,结成合纵,尊奉周王室,向天下发布停止用兵、使百姓休息的命令?这样大王的名望就成就了。大王率领诸侯共同攻破秦国,一定可以成功。大王夺取武关、蜀汉的土地,独占吴、越的财富和江海的利益;韩、魏割让上党,向西逼近函谷关,那么楚国的强盛就会增加百万人之众。况且大王被张仪欺骗,丢失汉中,军队又在蓝田受挫,天下没有谁不替大王抱有愤怒;如今却想先侍奉秦国,希望大王仔细考虑。”楚王已经想同秦国和好,得到齐王的书信后,仍犹豫不决,便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讨论。群臣有的说应与秦国讲和,有的说应听从齐王。昭雎说:“大王即使向东从越国取得土地,也不足以在诸侯面前洗雪耻辱;一定要从秦国取得土地,然后才足以洗雪诸侯面前的耻辱。大王不如深交齐、韩,以此提高樗里疾的地位。这样大王就可以借助齐、韩的分量来向秦国求取土地。秦国攻破韩国的宜阳,但韩国仍旧侍奉秦国,是因为韩先王的坟墓在平阳,而秦国的武遂离平阳只有七十里,因此韩国尤其畏惧秦国。否则,秦国攻打三川,赵国攻打上党,楚国攻打河外,韩国一定会灭亡。楚国救援韩国,虽然不能使韩国不灭亡,但使韩国保存下来的却是楚国。韩国已经从秦国得到武遂,以山河作为屏障,这就是它对秦国的回报。论恩德没有比楚国更深厚的,我认为韩国侍奉大王一定会很急切。齐国得到韩国信任,是因为韩国公子昧担任齐国相国。韩国已经从秦国得到武遂,大王很赞赏此事,便利用齐、韩的分量来抬高樗里疾。樗里疾得到齐、韩的支持,他的君主就不敢抛弃他。如今再加上楚国的支持,樗里子一定会劝秦王把侵占楚国的土地归还。” 楚王于是答应了,最终没有与秦国联合,而是与齐国联合,以此亲善韩国【《史记》把这件事记在怀王二十年。现在考察年表,怀王二十二年秦国攻打宜阳并夺取武遂,二十三年秦国又把武遂归还韩国,所以这件事应当在怀王二十二年】。二十四年,楚国背弃齐国而与秦国联合。秦昭王刚即位,便厚重贿赂楚国,楚国前往迎接秦国送来的妇人。二十五年,楚王进入秦国,与秦昭王在黄棘约定盟誓,秦国又把上庸归还楚国。二十六年,齐、韩、魏三国因楚国背弃盟约而与秦国联合,三国共同攻打楚国。楚国派太子到秦国请求救援,秦国派客卿通率领军队来救援,三国于是退兵。二十七年,秦国大夫私下与楚太子争斗,太子杀死他,逃回楚国。二十八年,秦国与齐、韩、魏共同攻打楚国,杀死楚国将军唐昧,夺取重丘后离去。二十九年,秦国再次来攻,大败楚军,楚军死二万人,秦军杀死楚国将军景缺。楚王害怕了,派太子到齐国做人质,以求讲和。三十年,秦国再次讨伐楚国,夺取八座城。秦昭王给楚王送信说:“当初寡人与大王约为兄弟,在黄棘结盟,太子作为人质,双方极为欢悦。太子凌辱并杀死寡人的重臣,不谢罪便离开。寡人实在无法抑制愤怒,所以派兵侵扰您的边境。如今听说大王竟然让太子到齐国做人质,以求和平。寡人与大王接壤相邻,所以结成婚姻关系,彼此亲善已经很久了。如今秦、楚两国不和,就无法号令诸侯。寡人希望与大王在武关相会,当面约定盟誓后离去,这是寡人的愿望。”楚王看了书信,感到忧虑,想前往,又怕被秦国欺骗;不想前往,又怕秦国发怒。昭雎说:“大王不要前往,只需发兵自行防守。”秦国如虎似狼,不可相信,它有吞并诸侯的野心。屈原也劝阻楚王。楚王的母亲、子兰劝说楚王:“怎么能断绝秦国想与楚国和好的心意呢?”于是楚王前往武关会见秦王。秦国诈称秦王在武关,暗中让一名将军埋伏在那里。楚王到达后,秦军关闭武关,于是挟持楚王向西到达咸阳。楚王朝见秦王于章台,像藩属之臣一样,不与秦王行平等礼节。楚王大怒,后悔没有听昭雎的话。秦国于是扣留楚王,胁迫他割让巫郡、黔中郡。楚王想先结盟,秦国却想先得到土地。楚王发怒说:“秦国欺骗我,又强行胁迫我割让土地,我不再答应秦国。”秦国于是扣留楚王。楚国大臣为此忧虑,便共同谋划说:“我们的君王在秦国不能回来,秦国还胁迫他割地;太子横又在齐国做人质。如果齐、秦两国共同谋划,楚国就没有国家了。于是他们想拥立留在楚国的怀王之子。昭雎说:“君王和太子都被困在诸侯之中,如今又违背君王的命令拥立他的庶子,这是不义。”于是请求齐国归还太子。齐湣王想扣留太子,以此索取楚国淮水以北的土地。齐相田文说:“不可以。郢都如果拥立新王,那我们就是抱着一个空人质,并且在天下人面前做不义之事。”有人说:“不是这样。郢都拥立新王后,我们可以与新王做交易,说:‘把东国交给我,我替大王杀死太子;否则就与齐、韩、魏三国共同拥立太子。’这样,东国就一定可以得到。”齐王最终采用了齐相的计策,放回太子;但又对太子说:“交给我东地五百里,否则不能回国。”太子说:“我有老师,请让我问问他。”老师慎子说:“献出土地而不能送达,连父亲去世也不为他报仇,这是不义。”太子听从了慎子的意见,齐国于是放回太子。太子回国后,被拥立为王,这就是顷襄王。顷襄王于是告诉秦国说:“依靠社稷神灵的保佑,楚国已经有了君王。”秦昭王大怒,齐国派五十辆车来索取东地。顷襄王告诉慎子说:“齐国来索取土地,该怎么办?”慎子说:“大王召集群臣朝见并询问他们,就可以了。”上柱国子良进见楚王,说:“寡人能够返回楚国,是因为答应把东地五百里给齐国。”
齐今求之,奈何?”子良曰:“王亲出玉声而许强万乗之齐,不与则不信,不可以约结诸侯。请与之而攻之。”子良出,昭常入见王,复问之。昭常曰:“不可与也。去东地五百里,是去国之半也。臣故曰勿与,臣请守之。”昭常出,景鲤入见王,复问之。景鲤曰:“不可与也。然楚不能独守,臣请西索救于秦。”景鲤出,王召慎子,告之以三大夫之计,曰:“将孰用而可?”慎子对曰:“王皆用之。”王怫然作色曰:“何谓也?”慎子曰:“王使子良以车五十乗北献地于齐,▯子良之明日,以昭常为司马,使守东土;遣昭常之明日,使景鲤以车五十乗西索救于秦。”王曰:“善”,从之。子良至齐,齐使人以甲受地。昭常应齐使曰:“我主东土,且与之生死,悉五尺至六十三十余万▯甲铣兵待于下尘。”齐王谓子良曰:“大夫来献地,今常守之,何如?”子良曰:“臣身受命于寡君,是常矫也。”王攻之。齐王起兵以伐昭常,未渉疆,秦畏齐之有东土也,使芈戎告楚曰:“毋”与齐东国,吾与子出兵,遂以五十万临齐右壤。曰:“隘楚太子弗出,不仁;又欲夺之东地五百里,不义。”其缩甲则可,不然则战。齐王恐,乃请子良南道,楚西使秦,以解齐患。士卒不战,东地复全。顷襄王元年,秦出兵武闗,攻我,大败我军,斩首五万,取析十五城而去。二年,懐王亡归秦,觉之,遮楚道。懐王从间道走赵,以求归。赵主父在代,其子惠文王初立,行王事,不敢纳懐王,欲走魏。秦追至,遂与秦使复之秦。懐王遂发病。三年,懐王卒于秦,秦归其丧。楚人皆怜之,如悲亲戚。诸侯由是不直秦,秦楚絶。六年,秦使白起伐韩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秦乃遗王书曰:“楚背秦,秦且率诸侯伐楚,争一旦之命。愿王饬士卒,得一乐战。”王患之,乃谋复与秦平。七年,楚迎妇于秦,秦楚复平。十一年,齐、秦各自称帝,月余复归帝为王。十四年,王与秦昭王好防于宛。十五年,王与秦、三晋、燕共伐齐,取淮北。十六年,与秦昭王好防于鄢。其秋,复与秦昭王防穰。十八年,楚人有好以弱弓微缴加归鴈之上者。王闻,召而问之。其人因射猎以言伐国之事。王复召与语,遂言曰:“先王为秦所欺,而客死于外,怨莫大焉。匹夫有怨,尚有报;万乗白公子胥是也。今楚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犹足以踊跃中野,而坐受困。臣窃为大王弗取也。”王感其言,遣使于诸侯,复为从,欲以伐秦。秦闻之,发兵来伐楚,欲与齐、韩连和伐秦,因欲围周。周王赧使武公谓楚相昭子曰:“西周之地,絶长补短,不▯百里,而名为天下共主。裂其地不足以肥国,得其众不足以劲兵。虽无攻之名,为弑君;然好事之君,喜攻之臣,发号用兵,未甞不以周为终始。是何也?见祭器在焉。欲器之至,而忘弑君之乱。臣恐天下以器雠楚也。”臣请譬之:虎肉臊,其兵利身,人犹攻之;泽中之麋,蒙虎之皮,人之攻之,必万于虎。裂楚之地,足以肥国。屈楚之名足以尊主,是故器南则兵至矣。于是楚计辍不行。十九年,秦伐我,我军败,割上庸、汉北地与秦。二十年,秦将白起防我西陵。二十一年,白起遂防我郢,烧先王墓,夷陵,我兵散不复战,东北保陈。二十二年,秦复拔我巫、黔中郡。初,屈原有宠于懐王,王与之图议国事,应对诸侯,甚尊任之。上官大夫忌之,谗之懐王,王疑之,不用原。既劝懐王诛张仪,又劝王无入秦,王不听,而听少子兰入秦而不反。故楚人皆贤屈原,而咎子兰。及顷襄王即位,以兰为令尹,兰因与上官大夫比而毁原,王怒,逐之。原愤怨,赴湘水死。楚人伤之。由是忠臣不为用。秦之未取郢也,庄辛谓王曰:「王左州侯,右夏侯,从鄢陵君与夀陵君专滛佚侈靡,不顾国政,郢都必危。」王曰:「先生老悖乎?将以为楚国祅祥乎?」庄辛曰:「臣非敢为祅祥也,臣诚见其必然也。」王卒幸四子不衰,楚国必亡。臣请避于赵,淹留以观之。庄辛去之赵,五月而秦举鄢、郢。王乃使人徴庄辛于赵,谢之曰:「寡人不能用先生之言,今事至此,为之奈何?」庄辛曰:「鄙谚曰:『见莬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汤武以百里昌,桀纣以天下亡。楚国虽小,絶长续短,犹数千里,岂特百里哉?」王方忧惧,乃受之,执珪,封阳陵君。二十三年,复收东地,得兵十余万,西取秦所防我江旁十五邑,以为郡,距秦。
译齐国如今来索取它,怎么办?”子良说:“大王亲口发出玉音,已经答应把强大的万乘之齐所求之地给它;不给,就会失信,不能用来约束结交诸侯。请把土地给它,然后攻打齐国。”子良出去后,昭常入宫见王,王又问他。昭常说:“不能给。割去东地五百里,就是割去我国的一半。所以臣先前说不要给,臣请求守住这片土地。”昭常出去后,景鲤入宫见王,王又问他。景鲤说:“不能给。不过楚国不能独自守住它,臣请求向西到秦国求救。”景鲤出去后,楚王召见慎子,把三位大夫的计策告诉他,说:“究竟采用谁的计策才可以?”慎子回答:“大王应该全部采用。”楚王勃然变色,说:“这是什么意思?”慎子说:“大王派子良带五十辆车向北到齐国献地;子良出发的第二天,任命昭常为司马,让他守卫东部疆土;昭常出发的第二天,派景鲤带五十辆车向西到秦国求救。”楚王说:“好。”便依从了。子良到达齐国,齐国派人披甲来接受土地。昭常回应齐国使者说:“我是我国君主派来守卫东部疆土的,将要同它共存亡;全国从五尺高的男子到六十三岁的人,三十多万人,都披甲执兵,在这里等候。”齐王对子良说:“大夫来献地,现在昭常却守着它,怎么办?” 子良说:“臣亲自接受了我国国君的命令,昭常这是假传君命。”齐王便进攻昭常。齐王起兵讨伐昭常,还没有越过楚国边境,秦国害怕齐国拥有楚国东部土地,便派芈戎告诉楚国说:“不要把东部国土给齐国,我们将和您一起出兵。”于是秦军以五十万兵力逼近齐国西部边境。齐国说:“楚国太子若不出兵,是不仁;又想夺取东地五百里,是不义。楚国收起铠甲就算了,否则就交战。”齐王害怕了,于是请求子良从南方道路撤回,楚国向西派使者到秦国求救,以解除齐国的危难。双方士卒没有交战,楚国东地又完整保全。顷襄王元年,秦国从武关出兵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斩首五万人,夺取析地十五座城后离去。二年,怀王从秦国逃回,秦国察觉后,派兵拦截楚国道路。怀王从小路逃往赵国,要求回国。赵主父当时在代地,他的儿子惠文王刚刚即位,代行国政,不敢接纳怀王;怀王想逃往魏国。秦军追到,于是赵国又把怀王交给秦国使者,送回秦国。怀王于是发病。三年,怀王死在秦国,秦国送还他的灵柩。楚国人都怜悯他,如同悲悼自己的亲属。诸侯因此认为秦国不正直,秦、楚两国断绝关系。六年,秦国派白起在伊阙攻打韩国,斩首二十四万人。秦国于是送给楚王一封信说:“楚国背叛秦国,秦国将要率领诸侯攻打楚国,争夺一朝生死。” 希望大王整顿士卒,使他们得到一次痛快作战的机会。”楚王对此忧虑,于是谋划重新同秦国讲和。七年,楚国到秦国迎娶妇女,秦、楚两国重新和好。十一年,齐、秦两国各自称帝,过了一个多月又取消帝号,恢复称王。十四年,楚王同秦昭王在宛地结交盟好。十五年,楚王同秦国、三晋、燕国共同攻打齐国,夺取淮北。十六年,楚王同秦昭王在鄢地结交盟好。这年秋天,又同秦昭王在穰地结交。十八年,有个楚国人擅长用弱弓和细小的箭绳射取归来的雁。楚王听说后召见他,向他询问。那人借射猎来谈论攻伐国家的事。楚王再次召他交谈,他于是说:“先王被秦国欺骗,客死在国外,仇恨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一个平民有了仇怨,尚且还要报仇;万乘之国也有伍子胥这样的例子。如今楚国土地纵横五千里,披甲士卒百万,仍然足以在野外奋勇作战,却坐着接受困窘。臣私下认为大王这样做是不对的。”楚王被他的话打动,派使者到诸侯中去,重新结成合纵,想要借此攻打秦国。秦国听说后,发兵来攻打楚国;楚国想联合齐、韩两国讲和,一同攻秦,秦国于是想包围周国。周赧王派武公对楚相昭子说:“西周的土地,截长补短,还不到一百里,却名义上是天下共同的君主。” 分割它的土地不足以使国家富裕,得到它的民众不足以使军队强盛。即使没有攻打周国的名义,也会成为弑君;然而喜好事功的君主、喜欢攻伐的大臣,一旦发号施令、使用军队,没有一次不把周国作为最终目标。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看见周王室的祭器在那里。想得到祭器,却忘记了弑君所造成的祸乱。臣担心天下会因为祭器而向楚国报仇。”臣请用事情来打个比方:老虎的肉腥臊,它的爪牙又能伤人,人们仍然会攻击它;沼泽中的麋鹿,即使披着虎皮,人们攻击它时,也一定会比攻击老虎多得多。分割楚国的土地,足以使国家富裕;损害楚国的名义,足以使君主尊贵。因此,祭器一旦向南,军队就会到来。”于是楚国的计划停止,没有实行。十九年,秦国攻打楚国,楚军战败,把上庸、汉北的土地割给秦国。二十年,秦将白起在西陵驻军逼迫楚国。二十一年,白起于是进逼楚国郢都,焚烧先王的坟墓,铲平夷陵;楚军溃散,不再作战,向东北退守陈地。二十二年,秦国再次攻取楚国的巫郡、黔中郡。起初,屈原受到怀王宠信,怀王同他谋划议论国事,接待应对诸侯,非常尊重并任用他。上官大夫嫉妒屈原,便在怀王面前诋毁他;怀王怀疑屈原,不再任用。屈原曾劝怀王杀张仪,又劝怀王不要进入秦国,怀王不听,却听从小儿子子兰的意见进入秦国,结果不能返回。因此楚国人都认为屈原贤能,而责怪子兰。顷襄王即位后,任命子兰为令尹。子兰于是同上官大夫勾结,一起诋毁屈原,楚王大怒,把屈原放逐了。屈原愤懑怨恨,投湘水而死。楚国人哀伤他。由此,忠臣不再被任用。秦国还没有攻取郢都时,庄辛对楚王说:“大王左边有州侯,右边有夏侯,身边又有鄢陵君、寿陵君,专门沉溺于淫逸奢侈,不顾国家政事,郢都一定危险。”楚王说:“先生老糊涂了吗?还是想把这些说成楚国的祥瑞或灾异?”庄辛说:“臣不敢故意制造祥瑞或灾异,臣确实看见事情一定会这样。”楚王最终仍然宠幸这四个人而不衰减,楚国一定会灭亡。臣请求暂时躲到赵国,停留在那里观察局势。”庄辛离开楚国前往赵国,五个月后秦国攻取了鄢、郢。楚王于是派人到赵国召回庄辛,向他说:“寡人不能采用先生的话,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该怎么办?”庄辛说:“俗话说:‘看见兔子再回头叫猎狗,还不算晚;羊逃跑了才修补羊圈,也不算迟。’商汤、周武王凭百里之地兴盛,夏桀、商纣拥有天下却灭亡。楚国虽然小,截长补短,仍有几千里土地,难道只有百里吗?”楚王正忧虑恐惧,于是接受了他的意见,执持圭璧,封庄辛为阳陵君。二十三年,楚国重新收复东地,得到十多万军队;向西攻取秦国逼迫楚国时夺走的江边十五座城邑,把它们设置为郡,以抵御秦国。
二十七年,使三万人助三晋伐燕,复与秦平。太子为质于秦,使左徒黄歇侍太子。三十六年,王病,太子亡归。秋,顷襄王卒,太子熊元伐立,是为考烈王。王以黄歇为令尹,封于吴,号春申君。考烈王元年,纳州于秦以平。是时楚益弱。六年,秦围邯郸,赵使平原君来告急,遣春申君将兵救赵。七年至新中,秦兵去【史记·楚世家:楚遣景阳救赵,今按年表及平原君、春申君传皆言春申君将而救赵,故以春申为信】十二年,秦昭王。卒使春申君吊祠于秦。十四年灭鲁。十六年秦王政立。二十二年与诸侯共伐秦,不利而去,东徙都夀春,命曰郢。二十五年考烈王卒,子幽王悍立。王舅李园杀春申君。幽王三年,秦灭韩。十年,幽王卒,同母弟犹代立,是为哀王。哀王立二月余,哀王庶兄负刍之徒袭杀哀王,而立负刍为王。是嵗秦虏赵王迁。王负刍二年,秦伐我,大破我军,亡十余城。三年,秦灭魏。四年,秦将王翦破我军于蕲,杀将军项燕。五年,王翦、蒙武遂破楚国,虏王负刍,灭楚为楚郡【年表及王剪传记楚亡事与楚世家同。惟秦始皇本纪二十三年,王剪击荆,虏荆王项燕,立昌平君为荆王,反秦于淮南。二十四年,王剪复破荆军,昌平君死,项燕自杀。始皇二十三年,则负刍之四年;二十四年,则负刍之五年。负刍既死,项燕立昌平君。昌平君死,而后项燕自杀,与楚世家不同。昌平君者,楚人为始皇相国,攻嫪毒者也。始皇二十一年将攻荆,徙昌平君于郢。然无以考騐其实,故两存之也】苏子曰:「楚灵王因陈公子招之乱而灭陈,追讨蔡侯般之弑君而灭蔡,假大义以济私欲。晋政已乱,莫之能救,沛然自以为得计矣。不十年而有干谿之祸。秦惠王使张仪说楚懐王,欺而卖之,如劫婴儿。昭王又诱而执之,咸阳加之以兵,遂分楚之半。此其恶甚于楚灵王,然传子孙累世,其祸乃应。夫国于天地,有与立矣。一日为恶,祸未即报也。本弱者速毙,根深者徐拔。彼方以得为幸,而不知天网之不失也。是故楚虽已灭,而楚之父老知秦之旤曰:『楚虽三戸,亡秦必楚。』卒之灭秦者,皆楚人也。楚庄王讨陈夏徴舒,围郑及宋,力皆足以取之,弃而不有。夫岂不欲,畏天故也。庄王既伯诸侯,而楚遂以兴。天命之不僣,如此而可诬也哉!」
古史卷十七<史部,别史类,古史>
译二十七年,楚国派三万人帮助三晋攻打燕国,又同秦国讲和。太子到秦国做人质,派左徒黄歇侍奉太子。三十六年,楚王生病,太子逃回楚国。这年秋天,顷襄王去世,太子熊元继位,这就是考烈王。考烈王任命黄歇为令尹,封在吴地,号为春申君。考烈王元年,把州地献给秦国,以求和好。当时楚国更加衰弱。六年,秦国包围邯郸,赵国派平原君来告急,楚国派春申君率兵救赵。七年,军队到达新中,秦军撤去。十二年,秦昭王去世,楚王派春申君到秦国吊祭。十四年,灭亡鲁国。十六年,秦王政即位。二十二年,楚国同诸侯共同攻打秦国,进展不利而撤军,向东迁都寿春,命名为郢。二十五年,考烈王去世,儿子幽王悍即位。幽王的舅舅李园杀死春申君。幽王三年,秦国灭亡韩国。十年,幽王去世,同母弟犹代立,这就是哀王。哀王即位两个多月,哀王同母兄负刍一伙人袭击并杀死哀王,拥立负刍为王。这一年,秦国俘虏赵王迁。负刍王二年,秦国攻打楚国,大败楚军,使楚国丧失十多座城。三年,秦国灭亡魏国。四年,秦将王翦在蕲地击破楚军,杀死将军项燕。五年,王翦、蒙武于是击破楚国,俘虏负刍王,把楚国灭为楚郡。【年表和《王翦传》记载楚国灭亡的事情与《楚世家》相同。只是《秦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二十三年,王翦攻打荆国,俘虏荆王项燕,立昌平君为荆王;昌平君在淮南反秦。二十四年,王翦再次击破荆军,昌平君死,项燕自杀。始皇二十三年就是负刍四年,二十四年就是负刍五年。负刍死后,项燕拥立昌平君;昌平君死后,项燕才自杀,这与《楚世家》的记载不同。昌平君是楚国人,曾任秦始皇的相国,也是攻打嫪毐的人。始皇二十一年将要攻打荆国时,把昌平君迁到郢地。然而没有办法考证哪一种记载属实,所以把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苏轼说:“楚灵王借陈国公子招作乱之机灭掉陈国,又借追究蔡侯般弑君之罪灭掉蔡国,假借大义来满足私欲。晋国政局已经混乱,没有人能够救它,他正得意洋洋,自以为计策成功了。不到十年,就发生了干谿之祸。秦惠王派张仪游说楚怀王,欺骗并出卖他,像劫持婴儿一样。秦昭王又诱骗并拘捕他,在咸阳对他动用武力,于是分割了楚国的一半土地。这罪恶比楚灵王更严重,然而要等到传给子孙、延续多代之后,灾祸才得到报应。国家存在于天地之间,自有使它建立的道理。一天作恶,灾祸不会立即报应。根基薄弱的很快灭亡,根基深厚的则慢慢被拔除。他们正把获得利益当作幸运,却不知道天网恢恢,终究不会遗漏。因此,楚国虽然已经灭亡,楚国父老却知道秦国的祸患,说:‘楚国即使只剩下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一定还是楚国。’最后灭亡秦国的,都是楚国人。楚庄王讨伐陈国的夏征舒,包围郑国和宋国,力量都足以夺取它们,却放弃而不占有。难道他不想要吗?是因为害怕上天的缘故。庄王已经使诸侯称霸,楚国于是兴盛起来。天命不会差误到这种地步,难道还可以欺骗吗!” 古史卷十七 《史部·别史类·古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