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史卷四十五
古史卷四十六宋苏辙撰平原君列传第二十三平原君赵胜者,赵武灵王子,而恵文王弟也。诸子中,胜最贤,喜賔客,賔客葢至数千人。相恵文王及孝成王,三去相,三复位,封于东武城。胜家楼临民家,民家有躄者,盘▯行汲,美人居楼上,临见,大笑之。眀日,躄者至门曰:「臣闻君之喜士,士不逺千里而至者,以君能贵士而贱妾也。臣不幸有罢癃之病,而君之后宫临而笑臣。臣愿得笑臣者头。」胜应曰:「诺。」躄者去,胜笑曰:「观此竖子,乃欲以一笑之故杀吾美人,不亦甚乎?」终不杀。居嵗余,賔客门下舎人稍稍引去者过半。胜怪之曰:「胜所以待诸君者,未尝敢失礼,而去之者何多也?」门下一人前对曰:「以君之不杀笑躄者,以君为爱色而贱士,士即去耳。」于是胜斩笑躄者美人头,自造门进躄者,因谢焉。其后门下乃复稍稍来。是时,齐有孟尝,魏有信陵,楚有春申,故争相倾以待士。秦之围邯郸,赵使胜求救,合从于楚,约与食客门下有勇力文武备具者二十人偕。胜曰:「使文能取胜,则善矣;文不能取胜,则防血于华屋之下,必得定从而还。士不外索取于食客门下,足矣。」得十九人,余无可取者,无以满二十人。门下有毛遂者,前自賛曰:「遂闻君将合从于楚,约与食客门下二十人偕,不外索。今少一人,愿君即以遂备员而行矣。」胜曰:「先生处胜之门下防年于此矣。」毛遂曰:「三年于此矣。」胜曰:「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中,其末立见。今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于此矣,左右未有所称诵,胜未有所闻,是先生无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遂曰:「臣乃今日请处嚢中耳。使遂蚤得处嚢中,乃頴脱而出,非特其末见而已。」胜与毛遂偕。十九人相与目笑之而未发也。毛遂比至楚,与十九人论议,十九人皆服。胜与楚合从,言其利害,日出而言之,日中不决。十九人谓毛遂曰:「先生上。」毛遂按劔歴阶而上,谓胜曰:「从之利害。」两言而决耳。今日出而言从,日中不决,何也?楚王曰:「客何为者也?」胜曰:「是胜之舎人也。」楚王叱曰:「胡不下!吾乃与而君言,汝何为者也?」毛遂按劔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国之众也。今十歩之内,王不得恃楚国之众也。王之命悬于遂手,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且遂闻汤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文王以百里之壌而臣诸侯,岂其士卒众多哉?诚能据其势而奋其威。今椘地方五千里,持防百万,此覇王之资也。以楚之强,天下弗能当。白起小竖子耳,率数万之众,兴师以与楚战,一战而举鄢郢,再战而烧夷陵,三战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而赵之所羞,而王弗知恶焉。合从者为楚,非为赵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唯唯。诚若先生之言,谨奉社稷以从。」毛遂曰:「从定乎?」楚王曰:「定矣。」毛遂谓楚王之左右曰:「取狗马鸡之血来。」毛遂奉铜盘而跪进之。楚王曰:「王当防血而定从,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从于殿上。」毛遂左手持盘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相与防此血于堂下,公等録録,所谓因人成事者也。」胜已定从而归,归至于赵,曰:「胜不敢复相士。胜相士多者千人,寡者百数,自以为不失天下之士,今乃于毛先生而失之。毛先生一至楚而使赵重于九鼎大吕,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胜不敢复相士,遂以为上客。」胜既返赵,楚使春申君将兵赴救赵,魏信陵君亦矫夺晋鄙军徃救赵,皆未至,秦急围邯郸。邯郸急且降,邯郸传舎吏子李同谓胜曰:「君不忧赵亾耶?」胜曰:「赵亾则胜为虏,何为不忧乎?」李同曰:「邯郸之民,炊骨易子而食,可谓急矣。而君之后宫以百数,婢妾被绮縠,余粱肉;而民褐衣不完,糟糠不厌,民困兵尽,或剡木为矛矢,而君器物钟磬自若。使秦破赵,君安得有此?使赵得全,君何患无有!今君诚能令夫人以下编于士卒之间,分功。」而作家之所有尽▯以飨士,士方其危苦之时,易徳耳。于是胜从之,得敢死之士三千人。李同遂与三千人赴秦军,秦军为之却三十里。亦会楚、魏救至,秦兵遂罢,邯郸复存。李同战死,封其父为李侯。虞卿欲以信陵君之存邯郸为胜请封。公孙龙闻之,夜驾见胜,曰:「龙闻虞卿欲以信陵君之存邯郸为君请封,有之乎?」胜曰:「然。」龙曰:「此甚不可。且王举君而相赵者,非以君之智能为赵国无有也;割东武城而封君者,非以君为有功也,而以国人无勲,乃以君为亲戚故也。
译《古史》卷四十六,宋代苏辙撰,平原君列传第二十三 平原君赵胜,是赵武灵王的儿子,赵惠文王的弟弟。赵武灵王的几个儿子中,赵胜最贤能,喜爱宾客,宾客大概有几千人。他先后担任赵惠文王和赵孝成王的相国,三次被免去相位,又三次恢复相位,封地在东武城。赵胜家的楼台临近百姓住宅,百姓中有个跛脚的人,盘曲着身体行走来汲水。楼上的美人俯视见到他,便大笑起来。第二天,跛脚的人来到赵胜门前说:“臣听说君侯喜爱士人,士人不远千里前来,是因为君侯能够尊重士人而轻视妾侍。臣不幸患有身体残疾的疾病,君侯的后宫却从楼上俯视我并嘲笑我。臣希望得到那个嘲笑我的人的头。”赵胜答应说:“好。”跛脚的人离开后,赵胜笑着说:“看这个小子,竟然因为一次嘲笑就想让我杀掉我的美人,不也太过分了吗?”最终没有杀她。过了一年多,门下宾客和舍人陆续离开的超过了一半。赵胜对此感到奇怪,说:“我用来接待各位的礼节,从来不敢有所失误,为什么离开的人这么多呢?”门下有一人上前回答:“因为君侯不杀那个嘲笑跛脚者的美人,大家认为君侯爱美色而轻视士人,所以士人就离开了。”于是赵胜斩下那个嘲笑跛脚者的美人的头,亲自到门外送给跛脚者,并向他道歉。此后,门下宾客才又陆续回来。当时,齐国有孟尝君,魏国有信陵君,楚国有春申君,所以各国都争相倾尽力量招待士人。秦国围困邯郸时,赵国派赵胜出使楚国求救,要求同楚国合纵,并约定与食客、门下宾客中有勇力且文武才能齐备的人二十人一同前往。赵胜说:“如果凭文辞能够取得成功,那当然最好;如果凭文辞不能取得成功,我就死在华屋之下,也一定要使合纵协议确定后再回来。士人不必到外面去另找,在食客和门下宾客中挑选就足够了。”选得十九人,剩下一个没有可选的人,无法凑足二十人。门下有个叫毛遂的人,上前自我推荐说:“我听说君侯将要同楚国合纵,约定与门下宾客二十人一同前往,而且不向外寻找。如今还少一个人,希望君侯立即把我算作一名随员带上。”赵胜说:“先生在我的门下已经有几年了吧。”毛遂说:“已经三年了。”赵胜说:“贤士处身于世,就好像锥子放在布袋里,尖端立刻会显现出来。如今先生在我的门下已经三年了,身边的人却没有称赞过您,我也没有听说过您的才能,这是因为先生没有什么本领,先生不能胜任。先生还是留下吧。”毛遂说:“我只是到今天才请求进入布袋罢了。假使我早些进入布袋,就会整个锥尖脱颖而出,不只是显露出尖端而已。”赵胜于是同毛遂一同前往。那十九个人彼此使眼色嘲笑毛遂,却没有说出来。毛遂快到楚国时,同十九人谈论,十九人都被他说服了。赵胜同楚国订立合纵协议,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从日出一直说到中午,仍然没有决定。那十九个人对毛遂说:“先生上前去吧。”毛遂按着剑,跨过台阶走上前,对赵胜说:“合纵的利害关系。”只说了两句话,事情就决定了。今天从日出开始谈合纵,到了中午还不能决定,这是为什么呢?”楚王说:“这个客人是干什么的?”赵胜说:“这是我的舍人。”楚王呵斥道:“为什么还不下去!我正在同你的君侯说话,你是什么人?”毛遂按剑上前说:“大王之所以呵斥我,是因为仗恃楚国人多。如今在十步之内,大王不能仗恃楚国人多。大王的性命掌握在我的手中,我的君侯就在面前,您为什么要呵斥人呢?况且我听说商汤凭七十里土地称王天下,周文王凭百里土地使诸侯臣服,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士卒众多吗?实在是因为他们能够凭借自己的形势,奋发自己的威势。如今楚国土地方圆五千里,拥有军队百万,这是称霸称王的资本。凭楚国的强大,天下没有谁能抵挡。白起不过是个小毛孩子罢了,却率领数万军队发动战争攻打楚国,一战就攻取鄢、郢,二战就焚烧夷陵,三战就使大王的先人受到羞辱,这是百代的仇恨,也是赵国感到羞耻的事,可是大王竟不知道憎恨。合纵是为了楚国,不是为了赵国。我的君侯就在面前,您为什么要呵斥人呢?”楚王说:“是,是。确实像先生说的那样,我谨慎地奉献楚国社稷来参加合纵。”毛遂说:“合纵已经确定了吗?”楚王说:“确定了。”毛遂对楚王身边的人说:“把狗、马、鸡的血拿来。”毛遂捧着铜盘跪下进献。楚王说:“大王应当首先歃血来确定合纵,其次是我的君侯,再次是毛遂;毛遂在殿上使合纵确定。”毛遂左手拿着血盘,右手招呼那十九个人说:“你们一起在堂下歃血。你们这些人平庸无能,正是所谓依靠他人成事的人。”赵胜已经确定合纵,返回赵国。回来后说:“我不敢再鉴别士人了。我任用的士人多时有千人,少时也有百余人,自以为没有遗漏天下士人,如今却偏偏遗漏了毛先生。毛先生一到楚国,就使赵国的分量重于九鼎大吕;毛先生凭三寸之舌胜过百万军队。我不敢再鉴别士人了。”于是把毛遂作为上等宾客。赵胜回到赵国后,楚国派春申君率军前来救赵,魏国信陵君也假传魏王命令夺取晋鄙的军队前往救赵,但都还没有到达,秦国已经加紧围攻邯郸。邯郸危急,快要投降时,邯郸传舍吏的儿子李同对赵胜说:“君侯不担心赵国灭亡吗?” 赵胜说:“赵国灭亡,我就会成为俘虏,怎么能不担心呢?”李同说:“邯郸百姓已经到了烧骨头、交换孩子来吃的地步,可以说危急极了。可是君侯的后宫有数百人,婢妾穿着华美的绮縠,吃剩下的还有粱肉;百姓却连粗布衣服都穿不完整,糟糠也吃不饱。百姓困苦,军队也耗尽了,有的人削木头做矛和箭,而君侯的器物、钟磬仍然照旧。假如秦国攻破赵国,君侯怎么还能拥有这些东西?假如赵国得以保全,君侯又何必担心没有这些东西呢?如今君侯如果真能让夫人以下的人编入士卒队伍,分担军务;再把家中的所有财物拿出来犒赏士卒,那么士卒正处在危急困苦之时,很容易感激君侯。”于是赵胜听从了他,得到敢死之士三千人。李同便带领三千人冲击秦军,秦军因此退却三十里。恰逢楚、魏的援军也赶到,秦军于是停止进攻,邯郸再次得以保存。李同战死,赵国封他的父亲为李侯。虞卿想以信陵君保全邯郸的功劳替赵胜请求封赏。公孙龙听说后,连夜驾车拜见赵胜,说:“我听说虞卿想以信陵君保全邯郸的功劳替您请求封赏,有这回事吗?”赵胜说:“是的。”公孙龙说:“这非常不可以。况且大王推举您担任赵相,并不是因为认为您的智慧才能是赵国无人能比;割东武城来封给您,也不是因为认为您有功劳,而是因为国人没有功劳,才因为您是王室亲属而封赏您。
君受相印不辞无能,割地不言无功者,亦自以为亲戚故也。今信陵君存邯郸而请封,是亲戚受地而国人计功也,此甚不可。且虞卿操其两权,事成操右劵以责,事不成以虚名徳君,君必勿听也。」胜遂不听虞卿。胜以赵孝成王十五年卒,子孙代后,竟与赵俱亡。胜厚待公孙龙,公孙龙善为坚白之辨。及邹衍过赵,言至道,乃绌公孙龙。苏子曰:「赵胜倾身下士,以窃一时之声,可耳。至于为国计虑,胜不知也。赵欲距燕,有廉颇、赵奢,不能用,而割地与齐,以借田单。知单之贤,而不知其不为赵用也。及韩冯亭以上党嫁祸于赵,赵豹眀其不可,而胜贪取之。长平之祸,成于胜一言。此皆贵公子不知务之祸也。乃欲使之相危国、拒强秦,难矣哉!」
古史卷四十六<史部,别史类,古史>
钦定四库全书古史卷四十七。宋苏辙撰。魏公子列传第二十四。魏公子无忌者,魏昭王少子,而安厘王异母弟也。安厘王即位,封为信陵君。是时,范雎亡魏相秦,以怨魏齐,故秦兵围大梁,破魏华阳下军,走芒卯。魏王及无忌患之。无忌为人仁而下士,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士以此方数千里争往归之,致食客三千人。当是时,诸侯以其贤多客,不敢加兵谋魏十余年。无忌尝与魏王博,而北境传举烽,言赵冦至且入界。魏王释博,欲召大臣谋,无忌止王曰:“赵王田猎耳,非为冦也。”复博如故。王恐,心不在博。居顷之,复从北方来传言曰:“赵王猎耳,非为冦也。”魏王大惊曰:“公子何以知之?”无忌曰:“臣之客有能探得赵王阴事者,赵王所为客輙以报臣,臣以此知之。”是后,魏王畏无忌之贤能,不敢任以国政。魏有隐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无忌闻之,往请欲厚遗之,不肯受,曰:“臣修身洁行数十年,终不以监门困故而受公子财。”无忌乃置酒大防賔客,坐定,无忌从车骑,虚左,自迎侯生。侯生摄弊衣冠,直上载无忌上坐,不让,欲以观无忌。无忌执辔愈恭。侯生又谓无忌:“臣有客在市屠中,愿枉车骑过之。”无忌引车入市。侯生下见其客朱亥,睥睨故久立与客语,微察无忌。无忌颜色愈和。当是时,魏将相宗室賔客满堂,待无忌举酒,市人纵观,从骑皆骂侯生。侯生视无忌色终不变,乃谢客就车,至家。无忌引侯生坐上坐,徧赞宾客,宾客皆惊。酒酣,无忌起为寿,侯生前。侯生因谓无忌曰:“今日嬴之为公子亦足矣。嬴乃夷门抱闗者也,而公子亲枉车骑自迎嬴于众人广坐之中,不宜有所过,今公子故过之。然嬴欲就公子之名,故久立公子车骑市中,过客以观公子。公子愈恭,市人皆以嬴为小人,而以公子为长者,能下士也。
译您接受相印而不推辞自己没有才能,接受割地封赏而不说自己没有功劳,也是因为自认为是王室亲属的缘故。如今信陵君保全邯郸而替您请求封赏,这是王室亲属接受土地,而让国人计算功劳,实在非常不可以。况且虞卿掌握着成败两种结果:事情成功了,他就拿着有利的凭证来向您索取回报;事情不成功,他就用空洞的名声来让您感恩。您一定不要听从他。”赵胜最终没有听虞卿的意见。赵胜在赵孝成王十五年去世,子孙继承他的爵位,最终同赵国一起灭亡。赵胜厚待公孙龙,公孙龙擅长辩说“坚白”之理。等邹衍经过赵国,谈论最高的道理时,公孙龙的学说才被排斥。苏轼说:“赵胜屈身礼贤,以窃取一时的声誉,这还可以说得过去。至于替国家筹划考虑,赵胜却不懂。他想抵御燕国,有廉颇、赵奢,却不能任用,反而割让土地给齐国,借助田单。他知道田单贤能,却不知道田单不会为赵国效力。等到韩冯亭把上党嫁祸给赵国时,赵豹明白接受上党不可以,赵胜却贪图取得上党。长平之祸,是由赵胜的一句话造成的。这些都是尊贵公子不懂得当务之急所造成的祸害。竟然想让这样的人担任危国之相、抵御强秦,实在太难了!” 《古史》卷四十六 《史部,别史类,古史》钦定《四库全书》《古史》卷四十七。宋代苏辙撰。魏公子列传第二十四。魏公子无忌,是魏昭王的小儿子,魏安厘王的异母弟弟。魏安厘王即位后,封无忌为信陵君。当时,范雎逃离魏国,入秦担任相国,因为怨恨魏齐,所以秦军围攻大梁,攻破魏国华阳城下的军队,赶走芒卯。魏王和无忌都为此忧虑。无忌为人仁厚而礼贤下士,无论士人贤能还是不肖,他都谦逊有礼地同他们交往,不敢凭自己的富贵傲慢地对待士人。士人因此从方圆数千里之外争相前来归附,招致食客三千人。在这段时期,诸侯因为无忌贤能而且宾客众多,十多年不敢出兵攻打或谋害魏国。无忌曾经同魏王下棋,北部边境传来举烽火的消息,说赵国侵犯将要进入边界。魏王停止下棋,想召集大臣商议,无忌阻止魏王说:“赵王只是打猎罢了,不是来进犯的。”于是又像原来一样下棋。魏王心中害怕,无法专心下棋。过了一会儿,北方又传来消息说:“赵王只是在打猎,不是来进犯。”魏王大惊说:“公子怎么知道的?”无忌说:“我的宾客中有能探听赵王隐秘事情的人,赵王做了什么,他总是立即报告给我,我因此知道。”从这以后,魏王害怕无忌的贤能,不敢把国政交给他。魏国有个隐士叫侯嬴,年纪七十岁,家境贫寒,担任大梁夷门的守门官。无忌听说后,前往拜请,想送给他丰厚的礼物,侯嬴不肯接受,说:“臣修养品德、保持操行几十年,最终不会因为担任守门官而贫困,便接受公子的财物。”无忌于是大摆酒宴,宴请宾客。宾客坐定后,无忌带着车马随从,空出车的左边位置,亲自迎接侯生。侯生整理着破旧的衣帽,径直登上车,坐到无忌的上座,毫不谦让,是想借此观察无忌。无忌手握缰绳,态度更加恭敬。侯生又对无忌说:“臣在市场的屠户中有个朋友,希望委屈公子的车马经过那里。”无忌把车赶进市场。侯生下车去见他的朋友朱亥,斜着眼看人,故意长时间站在那里同朋友交谈,暗中观察无忌。无忌的脸色却更加温和。当时魏国的将领、相国、王室成员和宾客挤满厅堂,都等着无忌举杯;市场上的人也放纵地围观,车马随从全都责骂侯生。侯生看无忌的神色始终没有改变,才向朋友告辞上车,回到家中。无忌请侯生坐在上座,向所有宾客介绍他,宾客们都很惊讶。酒喝得正酣时,无忌起身向宾客敬酒祝寿,侯生走到他面前。侯生于是对无忌说:“今天我侯嬴替公子做的事情已经够了。我本来只是夷门的守关人,而公子却亲自屈尊驾着车马,在众人聚集的场合迎接我,实在不应当再有所过失。今天公子特意陪我到市场,是因为我想成就公子的名声,所以故意让公子的车马长久停在市场中,让过往行人观看公子。公子却更加恭敬,市场上的人都认为我是小人,而认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