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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古史五十四

古史卷五十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20–221 段

钦定四库全书古史卷五十七。宋苏辙撰。蒙恬列传第三十四。蒙恬者,其先齐人也。恬大父骜,自齐事秦昭王,官至上卿。庄襄王元年,骜为将,伐韩,取成臯、荥阳,置三川郡。二年,骜攻赵三十七城。始皇三年,骜攻韩,取十三城。五年,骜攻魏,取二十城,置东郡。七年,骜卒。骜子曰武。二十三年,武为秦禆将军,与王翦攻楚,大破之,杀项燕。二十四年,虏楚王。武子恬、毅。恬尝书狱典文学。二十六年,恬因家世得为将,攻齐,大破之,拜为内史。秦已并天下,乃使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筑长城,因地形制险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于是渡河,据阳山,逶虵而北,暴师于外十余年,居上郡。是时,恬威振匃奴,始皇甚尊宠蒙氏,信任贤之,而亲近毅,位至上卿,出则参乗,入则御前。恬任外事,而毅常为内谋,名为忠信,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赵髙者,诸赵防逺属也。昆弟数人,皆生隐宫,其母被刑僇,世世卑贱。始皇闻髙强力,通于狱法,举以为中车府令。髙即私事公子胡亥,喻之决狱。髙有大罪,始皇令毅治之,毅不敢阿法,当髙罪死,除其宦籍。帝以髙之敦于事也,赦之,复其官爵。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直抵甘泉,乃使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壍山堙谷千八百里。道未就。三十七年冬,行出游防稽,并海上,北走琅邪,道病,使毅还祷山川,未反。始皇至沙丘崩,秘之羣臣,莫知。是时,丞相李斯少子胡亥,中车府令赵高常从。髙雅得幸于胡亥,欲立之,又怨毅法治之而不为己也,因有贼心,乃与李斯、胡亥隂谋立胡亥为太子。太子已立,遣使者以罪赐公子扶蘓及恬死。扶蘓已死,恬疑而复请之,使者以恬属吏,更置胡亥以李斯舍人为防军。使者还报,胡亥已闻扶蘓死,即欲释恬。赵髙恐蒙氏复贵而用事,怨之。毅还至,髙因为胡亥忠计,欲以灭蒙氏,乃言曰:「臣闻先帝欲举贤立太子久矣,而毅諌曰不可,若知贤而愈不立,则」是不忠而惑主也。以臣愚意,不若诛之。胡亥聼,而系毅于代。前已囚恬于阳周。防至咸阳,已葬太子,立为二世皇帝。而赵髙亲近日夜毁恶蒙氏,求其罪过,举劾之。子婴进諌曰:「臣闻故赵王迁杀其良臣李牧,而用顔聚;燕王喜隂用荆轲之谋,而倍秦之约;齐王建杀其故世忠臣,而用后胜之议。此三君者,皆以变古者失其国,而殃及其身。今蒙氏,秦之大臣谋士也,而主欲一旦弃去之。臣窃以为不可。臣闻轻虑者不可以治国,独智者不可以存君。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是内使羣臣不相信,而外使闘士之意离也。臣窃以为不可。」胡亥不聼,而遣御史曲宫乗传之代,令毅曰:「先主欲立太子,而卿难之。今丞相以卿为不忠,罪及其宗。朕不忍,乃赐卿死,亦甚幸矣。卿其圗之。」毅对曰:「以臣不能得先主之意,则臣少宦顺幸,没世可谓知意矣。以臣不知太子之能,则太子独从周旋天下,去诸公子絶逺,臣无疑矣。夫先主之举用太子,数年之积也。臣乃何言之敢諌?何虑之敢谋?非敢餙辞以避死也,为羞累先主之名。愿大夫为虑焉,使臣得死情实。且夫顺成全者,道之所贵也;刑杀者,道之所卒也。昔者秦缪公杀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也,故立号曰缪。昭襄王杀武安君白起,楚平王杀伍奢,呉王夫差杀伍子胥。此四君者,皆为大失而天下非之,以其君为不眀,以是籍于诸侯。故曰:用道治者不杀无罪,而罚不加于无辜。唯大夫留心使者知。」胡亥之意不聼毅言,遂杀之。二世又遣使者之阳周,令恬曰:「君之过多矣,而卿弟毅有大罪,法及内史。」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功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余万,身虽囚系,其势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敎,以不忘先主也。昔周成王初立,未离襁褓,周公旦负王以朝,卒定天下,及成王。有病甚殆,公旦自揃其爪以沈于河,曰:「王未有识,是旦执事有罪殃,旦受其不祥。」乃书而藏之,记府,可谓信矣。及王能治国,有贼臣言周公旦欲为乱久矣,王若不备,必有大事。王乃大怒,周公旦走而奔于楚。成王观于记府,得周公旦沈书,乃流涕曰:「孰谓周公旦欲为乱乎?」杀言之者而反周公旦。故《周书》曰:「必参而伍之。」恬之宗,世无二心,而事卒如此,是必孽臣逆乱内陵之道也。夫成王失而复振,则卒昌;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而不悔,身死则国亡。臣故曰:「过可振而觉也,察于参伍,上圣之法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史》第五十七卷。宋代苏辙撰写。蒙恬列传第三十四。蒙恬,他的祖先原本是齐国人。蒙恬的祖父蒙骜从齐国侍奉秦昭王,官至上卿。庄襄王元年,蒙骜担任将军,攻打韩国,夺取成臯、荥阳,设置三川郡。庄襄王二年,蒙骜攻打赵国,夺取三十七座城。始皇三年,蒙骜攻打韩国,夺取十三座城。始皇五年,蒙骜攻打魏国,夺取二十座城,设置东郡。始皇七年,蒙骜去世。蒙骜的儿子叫蒙武。始皇二十三年,蒙武任秦国裨将军,与王翦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杀死项燕。始皇二十四年,俘虏楚王。蒙武的儿子是蒙恬、蒙毅。蒙恬曾经掌管狱讼和典籍文学。始皇二十六年,蒙恬凭借家世得以担任将军,攻打齐国,大败齐军,被任命为内史。秦国已经兼并天下,于是派蒙恬率领三十万军队,向北驱逐戎狄,收取黄河以南地区,修筑长城,依照地形设置险要关塞,从临洮修到辽东,延绵一万多里。于是渡过黄河,占据阳山,曲折地向北推进,使军队暴露在外十多年,驻守上郡。当时蒙恬的威势震慑匈奴,始皇非常尊崇宠信蒙氏,信任并认为他们贤能;又亲近蒙毅,使蒙毅官至上卿,出行时让他陪乘,入宫时让他侍奉在御前。蒙恬负责外部事务,蒙毅常常参与内部谋划,名声被称为忠诚守信,所以即使各位将军、丞相也没有人敢和他们争衡。赵高,是各支赵氏宗族中较为疏远的一支。他有几个兄弟,都出生于隐宫;他的母亲受过刑罚并被戮死,家世世代卑贱。始皇听说赵高力气强、通晓狱法,提拔他担任中车府令。赵高于是私下侍奉公子胡亥,教导他决断狱案。赵高犯了大罪,始皇命蒙毅审治他;蒙毅不敢枉法,判定赵高罪当死,革除他的宦官名籍。始皇因为赵高办事勤勉,赦免了他,恢复了他的官职和爵位。始皇想巡游天下,取道九原,直达甘泉,于是派蒙恬修通道路,从九原直达甘泉,开山填谷一千八百里。道路还没有修成。始皇三十七年冬天,出巡经过防稽,沿海北上奔向琅邪,途中得病,派蒙毅回去向山川祈祷,蒙毅还没有回来。始皇到达沙丘后驾崩,对群臣秘不发丧,没有人知道。当时丞相李斯的幼子胡亥、中车府令赵高经常随从。赵高平素受到胡亥宠幸,想拥立胡亥,又怨恨蒙毅依法审治自己而不为自己说情,因而产生了害人之心,于是与李斯、胡亥暗中谋划立胡亥为太子。太子已经立定,便派使者以罪名赐公子扶蘓和蒙恬死。扶蘓已经死去,蒙恬心中怀疑,又请求复核;使者把蒙恬交给属吏,并改用胡亥的舍人为将军。使者回来报告后,胡亥已经听说扶蘓死了,便想释放蒙恬。赵高害怕蒙氏重新显贵并掌权,于是怨恨他们。蒙毅回来后,赵高便替胡亥献上忠于君主的计策,想要消灭蒙氏,于是说:“我听说先帝想要选拔贤人、立太子已经很久了,而蒙毅却劝谏说不可以;明知有贤人却反而不立,这是不忠而且迷惑君主。依我的愚见,不如杀掉他。”胡亥听从了,把蒙毅拘禁在代地。此前已经把蒙恬囚禁在阳周。使者到达咸阳时,已经安葬太子,胡亥即位为二世皇帝。赵高亲近二世,日夜诋毁蒙氏,寻找他们的罪过,举发弹劾他们。子婴进谏说:“我听说从前赵王迁杀死他的良臣李牧,却任用颜聚;燕王喜暗中采用荆轲的计谋,却背弃与秦国的约定;齐王建杀死世代效忠的旧臣,却采用后胜的主张。这三位君主,都因为改变古道而失去国家,灾祸也殃及自身。如今蒙氏是秦国的大臣和谋士,君主却想一旦之间抛弃他们。我私下认为不可。我听说,轻率思虑的人不能治理国家,只有个人聪明不能保全君主。诛杀忠臣而扶立没有节操品行的人,对内会使群臣互不信任,对外会使勇士离心。我私下认为不可。”胡亥不听,派御史曲宫乘驿车到代地,对蒙毅说:“先主想立太子,而您却加以阻挠。” 如今丞相认为您不忠,罪过将牵连您的宗族。朕不忍心这样做,只赐您死,这已经是很大的恩幸了。您自己考虑吧。”蒙毅回答:“如果因为我不能领会先主的心意,那么我早年做官、顺从并得到宠幸,到死也可以说了解先主的心意了。如果因为我不了解太子的才能,那么太子独自随先主周游天下,远远不同于其他公子,我对此没有疑问。先主选用太子,是多年积累形成的决定。我还敢说什么去劝谏?还敢谋划什么?这不是我故意粉饰言辞来逃避死亡,而是怕给先主的名声带来羞辱和牵累。希望大夫替我考虑,使我能够按照真实情况去死。况且顺应成全,是道义所尊重的;刑罚杀戮,是道义的最后手段。从前秦穆公杀死三位良臣,百里奚被判罪,却并非他的罪过,所以谥号称为‘缪’。昭襄王杀死武安君白起,楚平王杀死伍奢,吴王夫差杀死伍子胥。这四位君主都犯下大错,天下人非难他们,认为他们的君主不明,因此这件事被诸侯传布。所以说,依循道义治理的人不杀无罪者,刑罚也不加于无辜之人。希望大夫留心,让使者知道这些。”胡亥心意已定,不听蒙毅的话,最终杀死了他。二世又派使者到阳周,对蒙恬说:“您的过错很多,您的弟弟蒙毅又犯有大罪,依法罪及内史。” 蒙恬说:“从我的先人到子孙,三代以来在秦国积累的功劳和信用已经很深了。如今我率领三十多万军队,虽然身陷囚禁,势力足以发动反叛。然而我知道自己必死,却仍然守持道义,是不敢辱没先人的教诲,也是不忘先主。过去周成王刚即位时,还没有脱离襁褓,周公旦背着成王上朝,最终安定了天下。后来成王病得很重,周公旦亲自剪下指甲,沉入河中,说:‘王还没有知事,这是旦办理政事有罪有灾,旦愿承受这种不祥。’并把这件事写下来藏在记府中,这可以说是确实可信的。等成王能够治理国家,有奸臣进言说周公旦早就想作乱,君王如果不防备,一定会发生大事。成王于是大怒,周公旦逃走奔往楚国。成王查看记府,找到周公旦沉入河中的书信,便流泪说:‘谁说周公旦想要作乱呢?’于是杀死进谗言的人,召回周公旦。所以《周书》说:‘一定要多方参验、反复核对。’蒙恬的宗族世代没有二心,事情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一定是奸臣在内作乱、侵凌忠良的结果。周成王有过失却能振作醒悟,最终国家昌盛;夏桀杀关龙逄,商纣杀王子比干却不悔改,自己一死,国家也灭亡。因此我说:过失可以振作改正,能够通过反复参验而明察,是上圣的法则。”

凡臣之言,非以求免于咎也,将以諌而死,愿陛下为万民思从道也。使者曰:「臣受诏行法于将军,不敢以将军言闻于上也。」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乎?」良久徐曰:「恬罪固当死矣。」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壍万余里,此其中不能无絶地脉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药自杀。蘓子曰:蒙氏为秦吞灭诸侯,其所残暴多矣。子孙以无罪戮死,此天意也。恬以长城之役,竭民力,断地脉,自知当死;而毅以忠信事上,自许无罪,死而不厌。夫媮合取容,咎亚李斯,此其所以不免者哉?然始皇病于琅邪,使毅还祷山川。至沙丘而崩,使毅尚从,则赵髙、李斯废适之谋,殆不能发。呜呼!天之所废,人谋固无所复施耶?

古史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古史卷五十八

扁鹊列传第三十五扁鹊者,勃海鄚人也。姓秦氏,名越人。少时为人舍长,舍客长桑君过扁鹊,独竒之,常谨遇之。长桑君亦知扁鹊非常人也,出入十余年,乃呼扁鹊私坐间,与语曰:「我有禁方,年老欲传与公,公毋泄。」扁鹊曰:「敬诺。」乃出其懐中药与扁鹊饮,是以上池之水。三十日当知物矣。乃悉取其禁方书,尽与扁鹊,忽然不见,殆非人也。扁鹊以其言饮药三十日,视见垣一方人,以此视病,尽见五藏症结,特以诊脉为名耳。为医,或在齐,或在赵。在赵者名扁鹊。赵简子为晋大夫,专国事,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于是召扁鹊。扁鹊入视病,出,董安于问之。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昔秦穆公尝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所学也。帝告我,晋国且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覇,未老而死,覇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秦防。于是出,夫献公之乱,文公之覇,而襄公败秦师于殽而归纵滛,此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病与之同,不出三日必间,间必有言也。」居二日半,简子寤,语诸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心。有一熊欲援我,帝命我射,中熊,熊死,有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也。」董安于受言,书而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畆。其后扁鹊过虢,虢太子死。扁鹊至虢宫门下,问中庶子喜方者曰:「太子何病?国中治禳过于众事。」中庶子曰:「太子病,气血不时交错而不得泄,暴发于外则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气,邪气畜积而不得泄,是以阳缓而隂急,故暴蹷而死。」扁鹊曰:「其死何如时?」曰:「鸡鸣至今。」曰:「收。」乎曰:“未也,其死未能半日也。”言:“臣齐勃海秦越人也,家在于鄚,未尝得望精光,侍谒于前也。闻太子不幸而死,臣能生之中庶子曰:‘先生得无诞乎?何以言太子可生也?’臣闻上古之时,医有俞跗,治病不以汤液醴洒,镵石挢引,案几毒熨,一拨见病之应,因五藏之输,乃割皮觧肌,诀脉结筋,搦髓脑,揲荒爪幕,湔浣肠胃,漱涤五藏,练精易形。先生之方能若是,则太子可生也;不能若是而欲生之,曽不可以告咳婴之儿。”扁鹊仰天叹曰:“夫子之为方也,若以管窥天,以郄视文。越人之为方也,不待切脉望色聼声冩形,言病之所在,闻病之阳,论得其隂;闻病之隂,论得其阳。病应见于大表,不出千里,决者至众,不可曲止也。”子以吾言为不诚,试入诊太子,当闻其耳鸣而鼻张,循其两股以至于隂,当尚温也。中庶子闻扁鹊言,目▯然而不瞚,舌挢然而不下,乃以扁鹊言入报虢君。虢君闻之大惊,出见扁鹊于中阙,曰:“窃闻髙义之日久矣,然未尝得拜谒于前也。先生过小国,幸而举之,偏国寡臣,幸甚。有先生则活,无先生则弃捐填沟壑,长终而不得反。”言未卒,因▯唏服臆,魂精泄,横流涕长澘,忽忽承防,悲不能自止,容貌变更。扁鹊曰:“若太子病,所谓尸蹷者也。夫以阳入隂,中动胃繵縁中经维络,别下于三焦膀胱,是以阳脉下遂,隂脉上争,防气闭而不通,隂上而阳内行,下内鼓而不起,上外絶而不为使,上有絶阳之络,下有破隂之纽,破隂絶阳之色已废,脉乱故形静如死状。太子未死也。夫以阳入隂,支兰藏者生;以隂入阳,支兰藏者死。凡此数事,皆五藏蹷中之时暴作也。良工取之,拙者疑殆。”扁鹊乃使弟子子阳厉鍼砥石,以取外三阳五防,有间太子蘓,乃使子豹为五分之熨,以八减之齐和煮之,以更熨两胁下,太子起坐,更适隂阳,但服汤二旬而复故,故天下尽以扁鹊为能生死人。

译我所说的一切,并不是为了求得免罪,而是要以劝谏而死,希望陛下替万民考虑,依从正道。使者说:“我奉诏来依法处置将军,不敢把将军的话报告给皇上。”蒙恬长叹说:“我对上天犯了什么罪?难道没有过错也要死吗?”过了很久,他慢慢说道:“我的罪过本来就应当处死。自临洮起,连接到辽东,修筑城墙和壕堑,绵延一万多里;其中难道不可能有截断地脉的地方吗?这就是我的罪过。”于是吞药自杀。苏轼说:“蒙氏替秦国吞并诸侯,残暴杀伐的人很多。如今他们的子孙无罪却被戮死,这是上天的意旨。蒙恬因为修筑长城的劳役,耗尽民力,截断地脉,自己知道应当处死;蒙毅则以忠诚信义侍奉君主,自认为没有罪,至死也不悔恨。至于苟且迎合以求容身,他的过错仅次于李斯,这大概就是他不能免死的原因吧?然而始皇在琅邪患病时,派蒙毅回去向山川祈祷;到达沙丘时始皇驾崩,如果蒙毅还跟随在身边,那么赵高、李斯废黜嫡长子的阴谋,恐怕就无法发动。唉!上天所要废弃的人,人间的谋划本来就再也无法施展了吗?” 《古史》第五十七卷。钦定《四库全书》。《古史》第五十八卷。扁鹊列传第三十五。扁鹊是勃海郡鄚县人,姓秦,名越人。他年轻时替人管理旅舍,旅舍客人长桑君经过扁鹊那里,独自认为他非同寻常,常常恭敬地对待他。长桑君也知道扁鹊不是普通人。来往十多年后,长桑君才把扁鹊叫到僻静处坐下,对他说:“我有秘传的医方,年老了想传给您,您不要泄露。”扁鹊说:“谨遵教命。”长桑君便从怀中取出药给扁鹊服下,药是用上池之水调制的,说三十天后就应当能看见万物。于是把全部秘方医书都取出来交给扁鹊,忽然不见了,大概不是凡人。扁鹊按照他的话服药三十天,能够隔着墙看见另一边的人;用这种方法诊察疾病,能完全看见五脏的病症和结聚,只是把诊脉作为对外的名目罢了。他行医时,有时在齐国,有时在赵国。在赵国时,称为扁鹊。赵简子是晋国大夫,专掌国政,病了五天不省人事,大夫们都害怕,于是召见扁鹊。扁鹊进去诊视病情,出来后,董安于问他。扁鹊说:“他的血脉运行正常,有什么可奇怪的?从前秦穆公也曾这样,七天后才醒来。他醒来的那天,告诉公孙支和子舆说:‘我到了上帝那里,非常快乐。我之所以在那里停留很久,是因为正好学到了一些东西。上帝告诉我,晋国将要大乱,五代之内不得安宁;那以后将出现霸主,但霸主未老就会死去;霸主的儿子将使国家男女没有区别。’” 公孙支把这些话写下来,藏在秦国的档案中。后来秦国果然发生了献公之乱、文公称霸,以及襄公在殽地打败秦军后回国纵情淫乐;这些都是这个孩子所听说的。如今主君的病和秦穆公相同,不出三天一定会好转;好转时一定会说出一些话。”过了两天半,简子醒来,对众大夫说:“我到了上帝那里,非常快乐,和众神在钧天听广乐,九次演奏,万般舞蹈,都不像三代的音乐,声音震撼人心。有一头熊想要拉我,上帝命我射它,我射中了,熊死了;有一头罴来,我又射中它,罴也死了。上帝非常高兴,赐给我两个竹笥,每个都有副笥。我看见一个孩子站在上帝身旁,上帝把一只翟犬交给我说:‘等你的儿子长大,把它赐给他。’上帝告诉我,晋国将世代衰落,七代以后灭亡;嬴姓将要在范魁以西大败周人,但自己也不能占有那里。”董安于接受了这些话,写下来藏好,并把扁鹊的话告诉简子,简子赐给扁鹊田地四万亩。后来扁鹊经过虢国,虢国太子已经死了。扁鹊来到虢宫门下,问一位喜好医术的中庶子:“太子得了什么病?国内治疗和禳除之事竟比其他事务还多。”中庶子说:“太子的病,是气血运行失常、相互交错而不能排泄,突然发作于体表便成为内里的伤害;精神不能制止邪气,邪气积聚而不能排泄,所以阳气迟缓而阴气急迫,因而突然昏厥死亡。” 扁鹊问:“他是什么时候死的?”回答说:“从鸡鸣到现在。”扁鹊说:“把他收殓了吗?”回答说:“还没有,他死去还不到半天。”扁鹊说:“我是齐国勃海郡的秦越人,家在鄚县,从未有机会仰望您的光采、在您面前侍奉谒见。我听说太子不幸死去,我能使他复生。”中庶子说:“先生该不会是在说大话吧?凭什么说太子能够复生?”扁鹊说:“我听说上古有医生俞跗,治病不用汤液、醴酒,也不用鑱石、挢引、按摩、毒熨等方法,而是一看病情便能发现征候;依据五脏的输穴,就剖开皮肤、解剖肌肉,疏通脉络、结滞的筋,按捏髓脑,清除膏肓和爪甲之间的病邪,冲洗肠胃,涤荡五脏,精炼精神而改变形体。先生的医术如果能做到这样,太子就可以复生;如果不能做到这样却想使他复生,连告诉三岁小儿都不值得。”扁鹊仰天叹息说:“您谈论医术,就像从管孔窥视天空、从缝隙观看文章。我秦越人的医术,不必等到切脉、望色、听声、观察形态,便能说出病在什么地方;听到病属阳,便能推知它的阴;听到病属阴,便能推知它的阳。疾病的征象已经显露在最外层,不出千里便可判断;可判断的病情很多,不能拘泥于一种方法。您若认为我的话不可信,可以进去诊察太子,应当能听见他的耳鸣和鼻翼张动;顺着他的两条大腿摸到阴部,那里还应当是温的。” 中庶子听了扁鹊的话,眼睛睁得大大的而不眨,舌头翘起而不能放下,于是把扁鹊的话进去报告给虢君。虢君听后大为震惊,在宫中阙门迎见扁鹊,说:“我私下听闻先生的高尚义行已经很久了,却一直没有机会在您面前拜见。先生经过我国这个小国,幸而愿意救治太子,这是偏僻小国、微臣的大幸。有先生,太子就能活;没有先生,他就只能抛弃在荒沟中,永远死去而不能复生。”话还没有说完,便抽泣捶胸,精神涣散,眼泪横流,悲伤恍惚,不能自止,容貌也变了。扁鹊说:“太子的病,是所谓尸厥。阳气进入阴分,内部扰动胃脉,沿着中焦经脉和络脉运行,分流向下进入三焦和膀胱;因此阳脉向下退缩,阴脉向上争夺,胸膈之气闭塞不通,阴气向上而阳气向内运行,下面内部鼓动却不能使身体站起,上面外部阻绝而不能发挥作用;上面有断绝的阳络,下面有破损的阴纽。阴破阳绝的外在色泽已经衰败,脉象紊乱,所以形体安静得像死了一样。太子还没有死。阳气进入阴分,支兰藏病还能活;阴气进入阳分,支兰藏病就会死。这几种情形,都是五脏厥逆内陷时突然发作的。高明的医生能治,拙劣的医生就会疑惑而认为无可救药。”扁鹊于是让弟子子阳磨利针石,治疗外在的三阳和五脏;过了一会儿,太子苏醒。又让子豹制作五分的熨剂,用八减之剂调和煮制,更换着熨治两胁之下。太子起身坐起,阴阳逐渐调适,只服汤药二十天便恢复如常。因此天下人都认为扁鹊能使死人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