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史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古史卷十六。宋苏辙撰。晋唐叔世家第九。唐叔虞者,周武王之子,而成王之弟也。其母邑姜,齐太公尚之女也。邑姜方娠,武王梦帝谓已余命而子曰虞,将予之唐,属之参而蕃育其子孙。”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武王崩,周公灭唐。成王与叔虞戏,削桐叶为珪以予之,曰:“以此封若。”史佚因请择日立叔虞。成王曰:“吾与之戏耳。”史佚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礼成之,乐歌之。”于是遂封叔虞于唐,分之以大路、宻须之鼓、阙巩、姑洗、怀姓九宗、职官五正。叔虞之封,歳在大火,阏伯之星,实纪商人,故瞽史之纪曰:“唐叔之世,将如商数。”唐叔卒,子爕立,因晋水改号晋侯。晋侯卒,子武侯宁族立。武侯卒,子成侯服人立。成侯卒,子厉侯福立。厉侯卒,子靖侯宜臼立。靖侯十七年,周厉王出奔彘。十八年,靖侯卒,子厘侯司徒立。厘侯十四年,周宣王初立。十八年,厘侯卒,子献侯籍立。献侯十一年卒,子穆侯费王立。穆侯四年,娶齐女姜氏为夫人。七年,伐条,生太子,命之曰仇。十年,伐千畆,有功,生少子,命之曰成师。师服曰:“异哉君之名子也!嘉耦曰妃,怨耦曰仇。今君命太子曰仇,弟曰成师,始兆乱矣,兄其替乎?”二十七年,穆侯卒,弟殇叔自立,太子仇出奔。殇叔四年,仇袭杀殇叔而立,是为文侯。文侯十年,周东徙,文侯与郑武公迎立平王而安定之。平王命文侯为诸侯伯,赐之秬鬯一卣、彤弓矢百、卢弓矢百、马四匹,作文侯之命。三十五年,文侯卒,子昭侯伯立。元年,晋始乱,封成师于曲沃,是为曲沃桓叔。靖侯之孙栾賔傅之。是时,桓叔年五十八矣,好德而强,晋人附焉。师服曰:“晋以甸侯而建国,本既弱矣,其能久乎?”七年,潘父杀昭侯而纳桓叔,不克。晋人立昭侯之子平,是为孝侯。孝侯八年,曲沃桓叔卒,子鱓代立,是为曲沃庄伯。十五年,庄伯伐翼,弑孝侯。晋人立孝侯之弟,是为鄂侯。鄂侯二年,鲁隐公初立。六年,曲沃庄伯以郑人、邢人伐翼。周使尹氏、武氏助之。鄂侯奔随。既而曲沃叛周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鄂侯之子光,是为哀侯。哀侯元年,翼九宗、五正、须父之子嘉父逆鄂侯于随,纳诸鄂,故谓之鄂侯。二年,曲沃庄伯卒,子称代立,是为曲沃武公。八年,哀侯侵陉庭之田,陉庭啓,曲沃伐翼。九年,曲沃武公伐翼,逐哀侯于汾隰,夜获之及栾共叔。晋人立哀侯之子,是为小子侯。小子侯四年,曲沃武公诱而杀之。明年,灭翼。冬,王命虢仲立哀侯之弟緍于晋。侯緍二年,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伐曲沃。二十七年,曲沃灭晋。王使虢公命曲沃武公以一军为晋侯。武公,穆公之曾孙也。自桓叔之初封至是六十七年,而自武公之立至是三十七年矣。卒代晋为诸侯。武公代晋二年而卒,子献公诡诸立。献公患桓庄之族偪,与士蒍谋去富子。七年,士蒍杀游氏之二子。八年,尽杀游氏之族,城聚以处羣公子,围而尽杀之。九年,虢人侵我。十年,公将伐虢,士蔿曰:“虢公骄,若骤胜于我,必弃其民。无民而后可伐也。”乃止。初,公取于贾,无子,烝于齐姜,生秦穆夫人及太子申生。又取于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公伐骊戎,骊戎男女以骊姬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嬖,欲立其子,赂外嬖梁五与东关嬖五,使言于公,出羣公子于外。十一年,使太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夷吾居屈,羣公子皆鄙,惟二姬之子在绛。十六年,初作二军。公将上军,太子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以灭耿、灭霍、灭魏。还,为太子城曲沃,赐赵夙耿,赐毕万魏,以为大夫。士蔿曰:“太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为之极,又焉得立?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吴太伯,不亦可乎?”十七年,使太子伐东山臯落氏。里克諌曰:“太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若夫帅师征伐,君与国政之所圗,非太子之事也。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谁立。”不对而退。太子将行,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狐突御戎,先友为右;梁余子养御,罕夷先丹木为右。羊舌大夫为尉。狐突等五人识公意,劝太子行。惟羊舌大夫不可,曰:“违命不孝,废事不忠,子其死之。”十九年,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史》卷十六。宋代苏辙撰。晋唐叔世家第九。唐叔虞是周武王的儿子、成王的弟弟。他的母亲是邑姜,即齐太公吕尚的女儿。邑姜怀孕时,武王梦见上帝对自己说:“我赐给你的儿子取名虞,把唐地封给他,使他承接参星的祥瑞,让他的子孙繁衍昌盛。”出生时,他的手掌上有文理形成“虞”字,于是就用虞给他命名。武王去世后,周公灭了唐国。成王和叔虞嬉戏时,削下桐树叶做成珪,交给叔虞说:“用这个封给你。”史佚于是请求选择吉日册立叔虞。成王说:“我只是和他开玩笑罢了。”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说出的话,史官就要记载,礼官就要使仪式完成,乐官就要谱乐歌颂。”于是便把叔虞封在唐地,赐给他大路、密须的鼓、阙巩、姑洗、怀姓九宗以及职官五正。叔虞受封时,岁星位于大火,参宿是阏伯的星,实际上记录着商人的世系,所以瞽史的记载说:“唐叔这一世,将会像商朝那样长久。”唐叔去世,儿子燮即位,因晋水而改称晋侯。晋侯去世,儿子武侯宁族即位。武侯去世,儿子成侯服人即位。成侯去世,儿子厉侯福即位。厉侯去世,儿子靖侯宜臼即位。靖侯十七年,周厉王逃奔到彘地。十八年,靖侯去世,儿子厘侯司徒即位。厘侯十四年,周宣王开始即位。十八年,厘侯去世,儿子献侯籍即位。献侯在位十一年去世,儿子穆侯费王即位。穆侯四年,娶齐国女子姜氏为夫人。七年,讨伐条地,生下太子,给他取名仇。十年,讨伐千畆,取得战功,生下小儿子,给他取名成师。师服说:“君主给儿子取这样的名字,真奇怪啊!美好的配偶称为妃,令人怨恨的配偶称为仇。如今君主给太子取名仇,给弟弟取名成师,已经开始显露祸乱的征兆了,太子的地位恐怕要衰败吧?”二十七年,穆侯去世,弟弟殇叔自立,太子仇出逃。殇叔四年,仇袭击并杀死殇叔而即位,这就是文侯。文侯十年,周王室向东迁徙,文侯和郑武公迎接并拥立平王,使周王室安定下来。平王任命文侯为诸侯之长,赐给他秬鬯一卣、彤弓矢一百、卢弓矢一百和马四匹,并作《文侯之命》。三十五年,文侯去世,儿子昭侯伯即位。昭侯元年,晋国开始发生内乱,把成师封在曲沃,这就是曲沃桓叔。靖侯的孙子栾宾担任他的师傅。当时桓叔已经五十八岁,喜好德行而且势力强盛,晋人都归附他。师服说:“晋国以甸侯的身份建立国家,根本已经很弱了,难道能够长久吗?” 昭侯七年,潘父杀死昭侯,准备迎立桓叔,但没有成功。晋人拥立昭侯的儿子平,这就是孝侯。孝侯八年,曲沃桓叔去世,儿子鱓继位,这就是曲沃庄伯。孝侯十五年,庄伯讨伐翼地,杀死了孝侯。晋人拥立孝侯的弟弟,这就是鄂侯。鄂侯二年,鲁隐公开始即位。六年,曲沃庄伯带领郑人、邢人讨伐翼地,周王派尹氏、武氏帮助他。鄂侯逃奔随地。不久,曲沃违背周王的命令,虢公讨伐曲沃,拥立鄂侯的儿子光,这就是哀侯。哀侯元年,翼地的九宗、五正以及须父的儿子嘉父到随地迎接鄂侯,把他接回鄂地,所以称他为鄂侯。二年,曲沃庄伯去世,儿子称继位,这就是曲沃武公。八年,哀侯侵入陉庭的田地,陉庭的啓于是向曲沃求援,曲沃便讨伐翼地。九年,曲沃武公讨伐翼地,把哀侯驱逐到汾水边的低湿地带,夜间又将他和栾共叔一起擒获。晋人拥立哀侯的儿子,这就是小子侯。小子侯四年,曲沃武公诱杀了他。第二年,曲沃灭掉翼地。冬天,周王命虢仲拥立哀侯的弟弟緍为晋侯。侯緍二年,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讨伐曲沃。二十七年,曲沃灭掉晋国。周王派虢公命令曲沃武公以一军的兵力担任晋侯。武公是穆公的曾孙。从桓叔最初受封到这时,共六十七年;从武公即位到这时,共三十七年。武公最终取代晋国成为诸侯。武公取代晋国两年后去世,儿子献公诡诸即位。献公担心桓叔、庄伯两族势力逼迫自己,便和士蒍谋划铲除富子。七年,士蒍杀死游氏的两个儿子。八年,把游氏全族杀尽,修筑聚城让群公子居住,再将其包围而全部杀死。九年,虢国人侵犯我国。十年,献公准备讨伐虢国,士蔿说:“虢公骄傲,如果他屡次战胜我们,一定会抛弃他的百姓。等到他失去百姓以后,才可以讨伐。”于是停止了出兵。起初,献公娶贾国女子为妻,没有儿子;后来与齐姜私通,生下秦穆夫人和太子申生。又娶戎人,戎国大戎的狐姬生下重耳,小戎的女子生下夷吾。献公讨伐骊戎,骊戎把男女俘虏中骊姬献给他,她的陪嫁妹妹生下卓子。骊姬受到宠爱,想要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便贿赂外宠梁五和东关嬖五,让他们向献公进言,把群公子派到外地去。十一年,献公让太子居住在曲沃,重耳居住在蒲,夷吾居住在屈,群公子都居住在边邑,只有两位姬妾的儿子留在绛地。十六年,晋国起初设置上、下两军。晋献公统率上军,太子统率下军。赵夙驾御战车,毕万任车右,因此灭亡了耿、霍、魏三国。军队回来后,为太子在曲沃筑城;把耿地赐给赵夙,把魏地赐给毕万,并任命他们为大夫。士蔿说:“太子不能继位了。把都城分给他,又让卿位来安置他,先给了他最高的地位,他又怎么能继位?不如让他逃走,不要使罪祸降临,也许像吴太伯那样,不也是可以的吗?”十七年,晋献公派太子讨伐东山臯落氏。里克劝谏说:“太子奉行宗庙、社稷祭祀所需的祭品,早晚负责照看国君的膳食。国君出行时,他就留守;有留守任务时,就跟随国君。跟随国君叫作抚军,留守叫作监国,这是古代国家的制度。至于统率军队出征,是国君和执掌国政者谋划的事,不是太子的职责。”晋献公说:“我有几个儿子,还不知道将立谁为太子。”里克没有回答,退了出去。太子将要出行时,晋献公给他穿上左右颜色不同的衣服,佩戴金玦。狐突驾御战车,先友任车右;梁余子养驾御战车,罕夷、先丹木任车右。羊舌大夫任军尉。狐突等五人察知了晋献公的意图,劝太子出行。只有羊舌大夫不同意,说:“违抗君命是不孝,废弃职责是不忠,你还是死了吧。”十九年,荀息请求用屈地所产的良马和垂棘所产的璧玉,向虞国借道,以便讨伐虢国。
公曰:“是吾寳也。”对曰:“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公曰:“宫之竒在,何益?”对曰:“宫之竒之为人懦,而不能强諌,且少长于君,君昵之,虽谏不听。”乃使荀息假道于虞。虞公许之,且请先伐虢。宫之竒谏,不听,遂起师。里克、荀息以兵防之,灭下阳而还。二十一年,公将立奚齐,骊姬谓太子:“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太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寘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太子。”太子奔新城。公杀其傅杜原款。或谓太子:“子辞君,必辩焉。”太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吾不忍也。”然则子其行乎?太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以出,人谁纳我?”遂缢而死。姬复譛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二十二年,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逾垣而走,披斩其袪,遂出奔翟。公复使假道于虞。宫之竒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防不可翫。一之谓甚,可再乎?”弗听。宫之竒以其族行。公遂伐虢,灭之。师还舘于虞,灭之。二十三年,公使贾华伐屈,夷吾不能守,乃奔梁。二十六年,公疾病,召荀息而属之以奚齐,问所以定之者。荀息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九月,公卒。里克防郑,将纳重耳,以三公子之徒作乱。十月,杀奚齐于次。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乃立卓子以▯。十一月,里克杀卓子。荀息死之初,重耳之亡也,谋适齐、楚。狐偃曰:「齐、楚道逺而望大,不可以困徃,不如走狄。近晋而不通,愚陋而多怨,可以休忧。」乃之狄。处一年,夷吾亦出奔。曰:「盍从吾兄于狄乎?」冀芮曰:「后出同走,罪也。且偕出偕入,难不如走梁。梁近于秦,秦亲吾君。君老矣,子徃,骊姬惧,且必告悔。」乃之梁。及里克既杀二子,使屠岸夷召重耳。重耳谋于狐偃。偃曰:「坚树在本,始不固本,终必槁落。不哀丧而求国,难因乱以入,殆以防得国,则必乐。防因乱以入,则必喜。乱是哀乐喜怒之节易也,何以导民?」重耳曰:「非防谁继?非乱谁纳?」偃曰:「防乱有大小,大防大乱之剡,不可犯也。父母死为大防,谗在兄弟为大乱,今适当之,故难。」重耳出见使者而辞之。吕甥、郤称亦使蒲城午召夷吾。曰:「子厚赂秦以求入,吾主子。」夷吾谋于冀芮。芮曰:「子勉之,国乱民扰,大夫无常,不可失也。非乱何入?非危何安?子盍尽国以赂,内外无爱,虚以求入。」夷吾出见使者,再拜稽首,许诺。吕甥乃告大夫,请君于秦。大夫许之。使梁由靡告秦穆公。穆公使公子絷吊重耳于狄,且告将立之。重耳辞曰:「重耳身亡,父死,不得与哭泣之位,其敢有他志以辱君义?」再拜不稽首,起而哭,退而不私。公子絷退吊夷吾于梁,如吊重耳。夷吾见使者,再拜稽首,起而不哭,退而私于絷曰:「大夫里克与我矣,吾命之以汾阳之田百万。丕郑与我矣,吾命之以负蔡之田七十万。君茍辅我,蔑天命矣。且请入河外列城五。」公子絷反致命穆公。穆公曰:「吾立重耳,重耳仁。」再拜不稽首,不役为后也,起而哭,爱其父也。退而不私,不役于利也。絷曰:「君过矣。君若求置晋君而载之,置仁不亦可乎?若求置晋君以成名,则不如置不仁,可以进退。」穆公乃以师防齐隰朋,纳夷吾于晋,是为惠公。穆公问公孙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维则定。国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又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无好无恶,不忌不克之谓也。」今其言多忌克,难哉!惠公入而背内外之赂。元年,杀里克以弑君之罪,罪之。使丕郑聘于秦,且谢缓赂。丕郑言于秦曰:「吕甥、郤称、冀芮实为不从,若重问以召之,臣出晋君,君纳重耳,蔑不济矣。」秦伯使泠至报问,且召三子。郤芮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遂杀丕郑、祁举及七舆大夫。丕豹奔秦。二年,王使召武公,内史过来赐公命。公受玉惰,过曰:「晋侯必无后。」王子带召戎以伐京师,师及秦师伐戎以救周。四年,晋荐饥,乞籴于秦。秦输粟于我,自雍及绛相继。五年冬,秦饥,使来乞籴,弗与。
译晋献公说:“这是我的宝物。”荀息回答说:“如果能从虞国借到道路,这些东西仍然只是放在国外的府库里。”晋献公说:“宫之奇在,借道又有什么用?”荀息回答说:“宫之奇为人懦弱,不能强力劝谏;而且他年少时就与虞君相识,虞君亲近他,即使劝谏,虞君也不会听从。”于是派荀息向虞国借道。虞公答应了,并且请求先讨伐虢国。宫之奇劝谏,虞公不听,于是起兵。里克、荀息率兵防备虞军,灭亡下阳后返回。二十一年,晋献公将要立奚齐为太子,骊姬对太子说:“国君梦见齐姜,你一定要赶快为她祭祀。”太子在曲沃祭祀,回来后把祭肉送给晋献公。晋献公外出打猎,骊姬把祭肉放在宫中。六天后,晋献公回来,骊姬把下毒的祭肉献给他。晋献公把祭肉祭献到地上,地面隆起;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凶手是太子。”太子逃到新城。晋献公杀死了太子的师傅杜原款。有人对太子说:“你应当向国君申辩,必须把事情说清楚。”太子说:“如果没有骊姬,国君居住不安稳,吃饭也不香。我若指责骊姬,一定会获罪,我不忍这样做。”那你还是离开这里吧?太子说:“国君确实没有查明我的罪过,却让我背着这个罪名出逃,谁会收留我呢?”于是上吊而死。骊姬又诬陷两个公子说:“他们都知道这件事。” 重耳逃到蒲,夷吾逃到屈。二十二年,晋献公派寺人披讨伐蒲。重耳说:“这是国君和父亲的命令,不能抗拒。”他翻墙逃走,寺人披砍断了他的衣袖,于是重耳逃往翟国。晋献公又派人向虞国借道。宫之奇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一定会跟着灭亡。晋国不可使其打开进攻的门户,防备不可轻忽。借道一次已经太过分了,难道还能再来一次吗?”虞公不听。宫之奇带着他的族人离开虞国。晋献公于是讨伐虢国,灭亡了虢国。军队回来后在虞国住宿,又灭亡了虞国。二十三年,晋献公派贾华讨伐屈,夷吾不能守住,于是逃到梁国。二十六年,晋献公病重,召见荀息,把奚齐托付给他,并询问如何使奚齐的地位稳固。荀息回答说:“臣将竭尽手足和身体的力量,再加上忠贞之心;如果成功,是君王的神灵保佑;如果不成功,臣就以死来继承此事。”九月,晋献公去世。里克驻军于郑地,准备迎立重耳,并与三位公子的党羽发动叛乱。十月,在行宫杀死奚齐。荀息将要为奚齐殉死,有人说:“不如立卓子并辅佐他。”于是立卓子,并为奚齐下葬。十一月,里克杀死卓子。荀息为之殉死。起初重耳出逃时,曾谋划前往齐国、楚国。狐偃说:“齐国、楚国路远而且声望很高,不可以在困顿时前往,不如逃到狄国。狄国靠近晋国却与晋国不相通,狄人愚昧鄙陋而且多有怨恨,可以在那里暂时解除忧患。”于是重耳前往狄国。住了一年,夷吾也出逃,说:“何不跟随我的兄长到狄国去呢?”冀芮说:“后来出逃却和他一起逃走,这是罪过。而且一起出去、一起回来,困难不如逃往梁国。梁国靠近秦国,秦国亲近我们的国君。国君已经老了,你前往梁国,骊姬会害怕,而且一定会后悔。”于是夷吾前往梁国。等到里克已经杀死两个公子,便派屠岸夷召重耳回国。重耳与狐偃商议。狐偃说:“树木坚固在于根本,起初不巩固根本,最终一定会枯槁凋落。还没有为父亲服丧,却谋求国君之位;趁乱进入晋国,恐怕会因为借乱取得国位而感到快乐。防若借乱进入晋国,也一定会感到高兴。祸乱会使哀、乐、喜、怒的常态发生改变,凭什么来引导百姓呢?”重耳说:“没有防,谁来继位?没有祸乱,谁会接纳我?”狐偃说:“防备有大小,大的防备是防止大祸乱的锋刃,不可触犯。父母去世是大的防备,兄弟之间有谗言是大的祸乱,如今正好都遇上了,所以困难。”重耳出来会见使者,拒绝了召请。吕甥、郤称也派蒲城午召夷吾,说:“您重重贿赂秦国以求回国,我们拥立您为主。”夷吾与冀芮商议。冀芮说:“您应当努力,国中混乱、百姓不安,大夫们没有固定的立场,不可错过这个机会。没有祸乱,凭什么进入晋国?没有危难,凭什么获得安定?您何不把国中的财物全部用来行贿,内外都不要吝惜,空虚国库来求得回国。”夷吾出来会见使者,拜了两拜并叩头,答应了。吕甥于是告诉大夫们,请求秦国拥立夷吾为君。大夫们答应了。派梁由靡告诉秦穆公。秦穆公派公子絷到狄国慰问重耳,并告诉他将拥立他。重耳辞谢说:“重耳流亡在外,父亲去世,也没能站在哭丧的位置上,我哪里敢有别的心志来辱没君王的义举?”他拜了两拜却不叩头,起身哭泣,退下后也没有私下求请。公子絷退下后又到梁国慰问夷吾,礼仪如同慰问重耳。夷吾会见使者,拜了两拜并叩头,起身却不哭泣,退下后私下对公子絷说:“大夫里克已经支持我,我答应给他汾阳的田地一百万。丕郑已经支持我,我答应给他负蔡的田地七十万。君王如果辅助我,就是违背天命也在所不惜。此外,请求入主晋国后,把河外五座列城给我。”公子絷回去把情况报告给秦穆公。秦穆公说:“我应当拥立重耳,因为重耳仁厚。”重耳拜了两拜却不叩头,是因为不愿把自己排在后面;起身哭泣,是因为爱他的父亲;退下后不私下求请,是因为不受利益驱使。公子絷说:“君王错了。您如果只是想选择一位晋君并扶立他,选择仁厚的人不也可以吗?如果只是想扶立晋君来成就名声,那还不如选择不仁的人,这样可以进退自如。” 秦穆公于是率军驻防齐国的隰朋之地,送夷吾进入晋国,这就是惠公。秦穆公问公孙枝:“夷吾大概能使晋国安定吗?”公孙枝回答:“只有按照法则才能安定。《国风》说:‘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又说:‘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无好无恶,不忌不克’,说的是不逾越、不伤害,很少有不成为法则的;不偏爱、不厌恶,不嫉妒、不争胜。如今他所说的话多有嫉妒和争强,恐怕很困难!”惠公入国后,背弃了对内外大夫许下的贿赂。元年,以弑君的罪名杀里克,治他的罪。派丕郑出使秦国,并向秦国道歉,说明延缓送交贿赂的原因。丕郑对秦国说:“吕甥、郤称、冀芮实际上是不肯服从您的。如果您重新追究此事来召见他们,我把晋君交出,您拥立重耳,就没有不能成功的了。”秦伯派泠至回报并追问此事,同时召见三人。郤芮说:“礼物厚重而言辞甘美,这是在诱骗我们。”于是杀死丕郑、祁举以及七位舆大夫。丕豹逃往秦国。二年,周王派人召晋武公,内史过前来赐给惠公策命。惠公接受玉器时态度怠慢,内史过说:“晋侯一定没有后代。”王子带召集戎人讨伐王城,军队与秦军一起讨伐戎人,救援周王。四年,晋国连续发生饥荒,向秦国请求买粮。秦国把粮食运给晋国,从雍地到绛地相继运送。五年冬天,秦国发生饥荒,派人来请求买粮,晋国不给。
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隣不义,四德皆失,何以守国?」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不如勿予。」庆郑曰:「君必悔是矣。」六年,秦伯伐我。公谓庆郑曰:「防深矣,若之何?」对曰:「君实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孙。」卜右庆郑吉,弗使。歩杨御戎,家仆徒为右,乘小驷,郑入也。庆郑曰:「古者大事,必乗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今乗异产以从戎事,及惧而变,将与人易。」弗听。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公号,庆郑,郑不救。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辂秦伯将止之。郑以救公误之,遂失秦伯。秦获公以归。秦公子絷请杀公,公孙枝曰:「归之而质其太子,必得大成。晋未可灭,而杀其君,祗以成恶。」乃许。晋平公使郤乞召吕甥,甥教之朝国人,而以君命赏,且告之曰:「孤虽归,辱社稷矣。其卜贰圉也。」众皆哭。吕甥谋于众,请征缮以辅孺子,众说,乃作州兵。十月,吕甥防秦于王城。秦伯问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公曰:「何故?」曰:「小人耻失其君,而悼防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也,曰必报雠,宁事戎狄;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曰必报德,有死无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慼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小人曰:“我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怀德,贰者畏威。此一役也,秦可以伯。”纳而不定,废而不立,以德为怨,秦其不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公舘而馈之七牢。十一月,公归自秦,杀庆郑而后入,入河东于秦。于是晋饥,秦复饩焉。公畏重耳,使寺人披杀之于狄。重耳闻之,去狄适齐。八年,子圉为质于秦,秦归河东而妻之,子圉梁出也。十年,秦灭梁。十三年,子圉将逃归,欲与嬴氏行。嬴曰:“子晋太子而辱于此,子归宜矣。然寡君使我侍执巾栉,所以固子也。从子而归,是弃命也,不敢从,亦不敢言。”遂逃归。十四年,惠公卒,子怀公圉立。怀公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不召公命,执之。辞曰:“二子事重耳有年矣,臣若召之,是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公命杀之。明年,秦伯以兵纳重耳,是为文公。文公之初亡,年十有七矣。从者狐偃、赵衰、顚颉、魏犫、胥臣皆贤人也。狄人伐廧咎如,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取季隗,以叔隗妻赵衰,处狄十二年。寺人披求杀之。狐偃谋曰:“始吾来此,非以狄为荣,将休以择利也。今既久,可以行矣。齐侯老矣,管仲、隰朋皆死,此亦欲得贤以自辅,可从也。”遂行,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公子怒,将鞭之。狐偃曰:“天赐也,受而载之。”及齐,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乗,公子安之,居二年。桓公卒,孝公立,齐不竞,从者欲行,谋于桑下,蚕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杀之,劝公子行,不从。姜与从者谋,醉而遣之,醒以戈逐狐偃。及曹,曹共公亦不礼焉。僖负羁知其贤,馈之以璧。及宋,宋防公赠之以马二十乗。及郑,郑文公亦不礼焉。及楚,楚子飨之,曰:“公子若反晋国,将何以报?”我对曰:“子女玉帛羽毛齿革皆君有也,其何以报君?曰:“虽然,必言之。”对曰:“若以君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櫜鞬,以与君周旋。”楚令尹成得臣畏其言,大请杀之。楚子曰:“晋公子广而俭,文而有礼,其从者肃而寛,忠而能力。晋侯无亲,内外恶之。吾闻姬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乎?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乃送诸秦。秦伯纳女五人,怀嬴与焉。公子疑之,胥臣劝纳之。问于狐偃,偃曰:“将夺其国,其妻何有?乃取之。”他日,秦伯享公子,公子赋河水。秦伯赋六月。赵衰以公子降拜稽首。时惠公既卒矣。明年正月,秦伯以兵纳公子。二月,晋人以兵御之。秦伯使公子絷如晋师,晋师退。辛丑,狐偃盟秦晋之大夫。丙午,公子入曲沃。丁未,朝于武宫,使杀怀公于髙梁。吕郤畏偪,将焚宫以作乱。寺人披知之,请见公。公让不见。披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古之制也。
译庆郑说:“背弃别人的施予就会失去亲近者,幸灾乐祸是不仁,贪恋财物是不祥,对邻国发怒是不义,四种德行全都丧失了,凭什么守住国家?”虢射说:“皮都不存在了,毛还附着在哪里?不如不要给。”庆郑说:“君王一定会后悔这件事。”六年,秦伯讨伐晋国。晋惠公对庆郑说:“防备太深了,该怎么办?”庆郑回答:“是君王自己使防备太深了,还能怎么办?”晋惠公说:“你不恭顺。”占卜让庆郑担任车右,卦象吉利,但没有任用他。步杨驾御战车,家仆徒任车右,乘坐小驷,因为庆郑入内而被拒绝。庆郑说:“古代举行大事,一定乘坐本地产的马,因为马生长在当地水土,了解当地人的心情;百姓安于教训,熟悉驾驭之道,所接纳的命令无不如意。如今乘坐外地产的马从事战争,等到害怕而改变时,就要同人交换马匹了。”晋惠公不听。晋军在韩原交战,晋国战马陷入泥泞而停住。晋惠公大声呼喊庆郑,庆郑没有救援。梁由靡驾御韩简的战车,虢射任车右,拉着秦伯的战车,想使他停下。庆郑因为去救晋惠公而使他们误失秦伯,于是让秦伯逃脱。秦国俘获晋惠公带回去。秦国公子絷请求杀掉晋惠公,公孙枝说:“放他回去而扣留他的太子作为人质,一定能取得最大的成功。晋国还不能灭亡,如果杀死它的国君,只会成就恶名。”秦伯于是答应了。晋平公派郤乞召吕甥,吕甥教他召集国人朝见,并以国君的名义赏赐,同时告诉他们:“我虽然将要归来,却已经使社稷蒙受耻辱。占卜说夷吾的继承人将有二心。”众人都哭了。吕甥与众人商议,请求征发、修缮军备来辅佐幼子,众人喜悦,于是组建州兵。十月,吕甥在王城防御秦军。秦伯问:“晋国和谐吗?”回答:“不和谐。”秦伯问:“什么缘故?”回答:“小人以失去国君为耻,以君亲被俘为哀,不怕征发、修缮军备来拥立圉,说一定要报仇,宁可侍奉戎狄;君子爱护国君,却也知道他的罪过,不怕征发、修缮军备来等待秦国的命令,说一定要报答恩德,即使死也不改变。因此不和。”秦伯问:“国人怎样评价国君?”回答:“小人忧愁地认为他不能被释放,君子宽恕他,认为他一定会被送回来。小人说:‘我们使秦国受了伤害,秦国怎么会送回国君?’君子说:‘我们已经知道罪过了,秦国一定会送回国君。对有二心的人加以拘执,对服从的人予以释放,没有什么恩德比这更厚重,没有什么刑罚比这更有威势。服从者感念恩德,有二心者畏惧威势。仅凭这一次行动,秦国就可以成为霸主。如果接纳他却不让他安定,废弃他却不另立君主,把恩德变成怨恨,秦国大概不会这样做。’秦伯说:‘这正是我的想法。’于是改建晋惠公的馆舍,每天供给七牢的膳食。十一月,晋惠公从秦国回来,杀死庆郑后才进入国都,并把河东割让给秦国。此时晋国饥荒,秦国又给晋国送来粮食。晋惠公害怕重耳,派寺人披到狄国杀他。重耳听说后,离开狄国前往齐国。八年,子圉到秦国做人质,秦国归还河东并把怀嬴嫁给他;子圉是从梁国出来的。十年,秦国灭掉梁国。十三年,子圉准备逃回晋国,想和嬴氏一起走。嬴氏说:“您是晋国太子,却在这里受辱,您回去是应该的。然而我的国君派我侍奉您,替您执巾理发,是为了稳固您在秦国的地位。跟随您回去,就是违背国君的命令,我不敢跟随,也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于是子圉独自逃回晋国。十四年,惠公去世,子怀公圉即位。怀公命令臣下不得跟随逃亡在外的人,过期不回来者一律不赦免。狐突的儿子狐毛、狐偃跟随重耳在秦国,没有奉公命召他们回来,怀公便把他们拘捕起来。他们申辩说:“我们兄弟二人侍奉重耳已经多年了。如果臣召他们回来,就是教他们怀有二心。父亲教儿子怀有二心,凭什么侍奉国君?”怀公下令杀死他们。第二年,秦伯率兵护送重耳回晋国即位,这就是文公。文公刚开始流亡时,年龄十七岁。跟随他的狐偃、赵衰、顚颉、魏犫、胥臣都是贤人。狄人讨伐廧咎如,俘获了她们的两个女儿叔隗、季隗,把她们送给公子。公子娶季隗为妻,把叔隗嫁给赵衰,在狄国居住了十二年。寺人披寻求机会杀他。狐偃谋划说:“当初我们来到这里,并不是把狄国当作荣耀之地,只是想暂时休息,以选择有利时机。如今已经过了很久,可以离开了。齐侯已经老了,管仲、隰朋也都死了,齐侯也想得到贤人来辅佐自己,我们可以前往。”于是重耳出发,经过卫国,卫文公没有以礼相待。重耳在五鹿出行,向田野中的平民乞食,平民给了他一块土,公子很生气,准备鞭打那人。狐偃说:“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土地。”于是接受土块并把它装载起来。到达齐国后,齐桓公把女儿嫁给他,又给他马二十乘。公子安居于齐,住了两年。齐桓公去世,孝公即位,齐国国势衰弱,随从们想离开,在桑树下谋划,养蚕的女子在树上听见了,把这件事告诉姜氏。姜氏杀死了养蚕女,劝公子离开,公子不听。姜氏与随从们谋划,把公子灌醉后送走;公子醒来后拿着戈追赶狐偃。到了曹国,曹共公也没有礼遇他。僖负羁知道他贤能,送给他一块璧玉。到了宋国,宋襄公赠送给他马二十乘。到了郑国,郑文公也没有礼遇他。到了楚国,楚王设宴款待他,说:“公子如果返回晋国,将拿什么报答我?”我回答说:“女子、玉帛、羽毛、齿革,都是君王所有,我拿什么来报答君王呢?”楚王说:“即使如此,也一定要说一说。”我回答说:“如果凭借君王的威灵得以返回晋国,晋、楚两国交战,在中原相遇,我就退避君王三舍;如果仍不能得到君王的命令,我左手拿着鞭子和弓袋,右手系着箭囊,来同君王周旋。” 楚国令尹成得臣害怕他说的话,极力请求杀掉他。楚王说:“晋公子宽厚而节俭,文雅而有礼貌;他的随从严肃而宽和,忠诚而有能力。晋侯没有亲信,国内外的人都憎恶他。我听说姬姓是唐叔的后代,后来衰落的,大概将由晋公子使其兴盛吧?上天将要使他兴盛,谁能废掉他?违背天意一定会有大灾祸。”于是把重耳送往秦国。秦伯把五个女儿送给他,怀嬴也在其中。公子对此有所疑虑,胥臣劝他接受。重耳问狐偃,狐偃说:“我们将要夺取秦国所要帮助的国位,他的妻子有什么可顾虑的?”于是重耳接受了她。后来有一天,秦伯宴请公子,公子赋诵《河水》,秦伯赋诵《六月》。赵衰陪同公子下堂拜谢并叩头。当时惠公已经去世了。第二年正月,秦伯率兵护送公子回晋国。二月,晋国人率兵抵御秦军。秦伯派公子絷到晋军中,晋军退去。辛丑日,狐偃与秦、晋两国大夫结盟。丙午日,公子进入曲沃。丁未日,公子到武宫朝拜,并派人到高梁杀死怀公。吕甥、郤芮害怕受到逼迫,准备焚烧宫室发动叛乱。寺人披知道后,请求拜见文公。文公责备他,不肯见他。寺人披说:“臣以为君王入国时,他已经知道了。如果还不知道,将又遭遇祸难。君王的命令不能有两个,这是古代的制度。
除君之恶,惟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公见之,以难告。三月,公微防秦伯于王城。己丑晦,公宫火。吕甥郤芮不获公,乃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公逆夫人以归。秦伯送卫兵三千以备患。公归赏从亡者。介之推不与。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自弃于天,天未絶晋,非君谁立?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已功,不亦诬乎?”遂与其母亡去,皆隐而死。公求之不得,以緜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于是属百官,赋职任功,弃责薄敛,救乏振滞,轻关易道,通商寛农,懋穑劝分,省用足财,以厚民性。举善援能,官方定物,昭旧族,爱亲戚,尊贵宠赏,功劳事耇老,礼賔旅。胥籍狐、箕、栾、郤、伯先、羊舌、董、韩实掌近官,诸姬之良掌其中官,异姓之能掌其逺官。公食贡,大夫食邑,士食田。庶人食力,工商食官,皂▯食职,官宰食加,政平民阜,财用不匮。是时,周有叔带之乱,王出居郑,使告难于秦、晋。二年,秦伯军于河上,将纳王。狐偃言于公曰:「求诸侯,莫如勤王,继文之业,而信宣于诸侯,今其时矣。」公从之,辞秦师,而以兵赴王。三月,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四月,王入于王城,取叔带于温,杀之。公朝王,王享之,请隧,弗许【杜预曰:隧,王之▯礼也。韦昭曰:隧谓六遂也。韦义为长】曰:「王章也,不可以二。」王赐公阳樊、温、原、欑茅之田。阳樊不服,围之。仓葛呼曰:「此谁非王之亲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原亦不顺,伐之。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岀曰:「原将降矣。」军吏请待之。公曰:「信,民之寳也。得原失信,何以庇民?」退一舍而原降。使赵衰为原大夫,狐溱为温大夫。三年,宋人以其有德于我也,叛楚从我。楚使成得臣伐之。鲁人以齐难故,以楚师伐齐,取谷。楚使申公叔侯戍之。四年,楚子及诸侯围宋。宋使公孙固来告。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伯于此,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于是鬼于被庐作三军,使郤縠将中军,郤溱佐之;狐毛将上军,狐偃佐之;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犫为右。五年,将伐曹,假道于卫,卫人不听,还自南河济,侵曹伐卫。郤縠卒,使先轸将中军,胥臣佐下军。卫侯出居防牛,师遂入曹,令无入僖负羁之宫。魏犫、顚颉违命,爇僖负羁氏。将诛二子,公材魏犫而免之,杀顚颉以徇于军,立舟之侨以为戎右。宋复使门尹般告急。公曰:「我欲伐楚矣,而齐、秦未可奈何。」先轸曰:「使宋厚赂齐、秦,借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也,则齐、秦欲战矣。」公从之。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谷,使得臣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得臣不听,而使请战。楚子怒之,而不能禁。得臣使宛春来告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狐偃曰:「子玉无礼,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轸曰:「子与之,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若不许,楚是弃宋也。楚有三施,我有三怨,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公说,拘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絶于楚,得臣怒,从晋师。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狐偃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避之,所以报也。背惠食言,以亢其雠,我曲,楚直,其众素饱,不可谓老。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得臣不可。四月,师及宋师、齐师、秦师次于城濮。晋车七百乗,韅靷鞅靽。公登有莘之墟以观之,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及楚师战,楚师败绩。楚杀得臣。于是郑伯请成,卫侯出奔楚。王亲劳师,作王宫于践土。五月,献楚俘于王,郑伯傅王如平王享文侯之礼。王命尹氏、王子虎、内史叔兴父防命公为侯伯,受防以出,出入三觐。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卫侯复归于卫。城濮之战,中军风于泽,亡大斾之左旃。司马杀祁瞒以徇于诸侯,使茅茷代之。
译除掉君王的祸害,只看力量是否足够。蒲人和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齐桓公放下射中管仲带钩的旧怨,让管仲辅佐君王;如果君王改变这种做法,又何必辱没君命呢?文公见了寺人披,寺人披把将要发生的祸难告诉他。三月,文公秘密在王城迎接秦伯。己丑日月底,文公宫中发生火灾。吕甥、郤芮没有找到文公,于是逃到黄河边。秦伯诱骗并杀死了他们。文公迎接夫人回国。秦伯送给晋国卫兵三千人,以防备祸患。文公回国后赏赐跟随他流亡的人。介之推没有得到赏赐。介之推说:“献公的九个儿子,如今只剩下君王一人。惠公、怀公自己背弃了天命,而上天还没有断绝晋国;除了君王,还有谁能够继位?实在是上天安置了君王,然而那些人却把功劳归于自己,难道不是欺骗吗?”于是介之推带着母亲逃走,隐居而死。文公寻找他没有找到,便把绵上作为他的祭田,说:“用来记载我的过错,并且表彰善人。”于是文公任命百官,分配职务、考核功劳,废除债责,减轻赋税,救济贫乏、振兴困滞,减轻关卡、修整道路,沟通商业、宽缓农务,勉励耕作、劝导分财,节省用度、充实财物,以厚待百姓的性命。选拔善人,任用能者,确定官员和职务,彰明旧族,亲爱亲戚,尊贵者加以尊重、宠爱并赏赐,有功劳者及年长者给予礼遇,礼待宾客和旅人。胥、籍、狐、箕、栾、郤、伯先、羊舌、董、韩等族,掌管亲近的官职;各姬姓家族中的贤能者掌管内官;异姓中的能者掌管外官。国君享用贡赋,大夫享用封邑,士享用田地;庶人凭劳力取得食物,工商食用官府俸禄,皂隶享用职禄,官宰享用加禄。政事公平,百姓富足,财用不缺。当时周王室发生叔带之乱,周王出居郑国,派人向秦、晋报告危难。二年,秦伯驻军黄河边,将要护送周王回国。狐偃对文公说:“寻求诸侯支持,没有比勤王更好的;继承文王的事业,并在诸侯中宣扬信誉,现在正是时候。”文公听从了,辞谢秦军,率兵奔赴周王。三月,军队驻扎在阳樊;右军包围温地,左军迎接周王。四月,周王进入王城,从温地捉来叔带并杀死。文公朝见周王,周王设宴款待他。文公请求使用隧葬礼,周王不答应【杜预说:“隧,是天子的葬礼。”韦昭说:“隧,指六遂。”按韦昭之义较为长】并说:“这是王室的礼制,不可以有两种。”周王赏赐文公阳樊、温、原、欑茅的田地。阳樊人不服,文公包围它。仓葛呼喊说:“这里有谁不是王的亲族姻亲?把他们俘虏起来!”于是阳樊人出城。原地也不顺服,文公讨伐它。下令军队只带三天粮食,原地仍不投降,文公下令撤离。间谍出来说:“原地将要投降了。”军吏请求等待。文公说:“信用,是百姓的宝物。取得原地却失去信用,凭什么庇护百姓?” 军队退后一舍,原地便投降了。文公任命赵衰为原大夫,任命狐溱为温大夫。三年,宋人因为宋国对晋国有恩德,背叛楚国而归附晋国。楚国派成得臣讨伐宋国。鲁国因为齐国有难,便借楚军讨伐齐国,夺取谷地。楚国派申公叔侯驻守谷地。四年,楚王与诸侯包围宋国。宋国派公孙固来报告危急。先轸说:“报答施予、救援祸患,并在这里取得威势、奠定霸业,机会已经到了。”狐偃说:“楚国刚得到曹国,又新近与卫国联姻。如果讨伐曹、卫两国,楚国一定会救援它们,那么齐、宋两国就能免难。”于是文公在被庐整顿军队,编成三军:郤縠统率中军,郤溱辅佐;狐毛统率上军,狐偃辅佐;栾枝统率下军,先轸辅佐;荀林父驾御战车,魏犫任车右。五年,晋国将要讨伐曹国,向卫国借道,卫人不答应。晋军从南河渡河,侵入曹国并讨伐卫国。郤縠去世,改由先轸统率中军,胥臣辅佐下军。卫侯出居襄牛,晋军于是进入曹国,下令不得进入僖负羁的宫室。魏犫、顚颉违抗命令,焚烧僖负羁的家。文公准备诛杀二人,因魏犫有才而赦免他,杀顚颉并在军中示众,任命舟之侨为车右。宋国又派门尹般报告危急。文公说:“我想讨伐楚国,只是齐、秦两国还无法应付。”先轸说:“让宋国重重贿赂齐、秦两国,请它们派人告诉楚国:‘我们扣押了曹君,并把曹、卫两国的田地分给宋人。’楚国爱护曹、卫两国,一定不会答应;这样齐、秦两国就想作战了。”文公听从了。楚王进入申地居住,派申叔离开谷地,派成得臣离开宋国,并说:“不要跟随晋军。”晋侯在外流亡十九年了,终于得到晋国,险阻艰难全都经历过,百姓的真情和虚伪也全都了解了。上天借给他寿命,又为他除去祸害;这是上天所安置的人,怎么可以废掉呢?成得臣不听,却派人请求交战。楚王对他发怒,却无法禁止。成得臣派宛春来告诉晋国:“请恢复卫侯的地位,并封曹君为诸侯,我也解除对宋国的包围。”狐偃说:“子玉无礼,君王取得一项利益,臣下取得两项利益,不可错过。”先轸说:“如果答应他,楚国一句话就能安定三国,我们一句话却使三国灭亡。如果不答应,楚国就是抛弃宋国。楚国有三项恩惠,我们有三项怨恨,凭什么交战?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卫两国,以离间楚国;扣押宛春来激怒楚王。”文公很高兴,把宛春拘禁在卫国,并私下答应恢复曹、卫。曹、卫两国向楚国告绝,成得臣发怒,率军追击晋军。晋军撤退,军吏说:“让君王避让臣下,是耻辱。而且楚军已经疲惫,为什么还要撤退?”狐偃说:“军队正义就强盛,不正义就衰老,难道在于作战时间长短吗?若不是楚国的恩惠,我们也达不到今天。退后三舍来避开楚军,是用来报答楚国的恩惠。背弃恩惠、食言而抗拒仇敌,是我们理亏、楚国有理;楚军的士卒一向饱食,不能说已经疲惫。我们退兵而楚军回去,那我们还要求什么?如果楚军不回去,君王退让而臣下进攻,理亏的就是他们了。”晋军退后三舍,楚军想停下来,成得臣不答应。四月,晋军与宋、齐、秦三国军队驻扎在城濮。晋国有战车七百乘,备有韅、靷、鞅、靽等驾车装备。文公登上有莘的废墟观察军队,说:“年少者和年长者都遵守礼节,这支军队可以使用。”于是与楚军交战,楚军大败。楚国杀死成得臣。此时郑伯请求讲和,卫侯逃奔楚国。周王亲自慰劳晋军,在践土修建王宫。五月,晋国把楚国俘虏献给周王,郑伯扶助周王举行宴会,礼仪如同平王宴享文侯的礼仪。周王命尹氏、王子虎、内史叔兴父主持策命,任命文公为侯伯。文公接受策命后出宫,进出王宫朝见周王三次。王子虎在王庭与诸侯结盟,卫侯重新回到卫国。城濮之战时,中军在泽地遇风,丢失了大旗左边的旃。司马杀祁瞒以向诸侯示众,任命茅茷代替他。
师还,济河,舟之侨先归,士防摄右。七月,振旅恺以入,献俘授馘,饮至大赏,杀舟之侨以徇于国。三罪而民服。公始入而教民,二年欲用之。狐偃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懐生矣。将用之,狐偃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公曰:「可矣。」狐偃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大搜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听不惑,而后用之。一战遂伯诸侯。公将以诸侯朝王,而不敢合诸侯于周,冬防于温,召王以。诸侯见孔子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春秋》书之曰:「天王狩于河阳。」卫侯与元咺讼,不胜,执而归之京师,遂以诸侯围许,归曹伯于曹。七年,公及秦伯围郑,以讨其无礼,我军函陵,秦军汜南。郑伯使烛之武夜见秦伯,秦伯私与郑盟而还。狐偃请击之,公止之,亦归。八年,搜于清原,作五军以御狄。赵衰始为卿。九年,文公卒,子襄公驩立。冬,秦伯使孟明、西乞、白乙帅师袭郑,郑人知之,不克。元年,秦师灭滑而还。先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子墨衰绖,与姜戎败秦师于殽,获其三帅。文嬴请而归之,先轸怒,使阳处父追之,不及。孟明归,秦伯哭以逆师,曰:「非三子之罪也。」复用之。八月,狄伐我,公御之于箕,先轸死之,郤缺获白狄。子郤缺者,郤芮之子也,以父故废耕于野,其妻馌之,敬相待如賔。胥臣见而贤之,言于文公,以为下军大夫。反自箕,以三命命先且居将中军,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以一命命郤缺为卿,复与之冀。卫成公不朝。二年,将伐卫,先且居曰:「效尤祸也,请君朝王,臣从师。」五月,围戚,取之。卫孔逹伐我。三年,秦使孟明来伐,战于彭衙,秦师败绩。秦伯犹用孟明,孟明増修国政,重施于民。赵衰言于诸大夫曰:「秦师又至,必将辟之,惧而修德,不可当也。」六月,士縠防诸侯于垂陇,将讨卫,卫执孔逹以说。冬,先且居以诸侯之师伐秦,取汪及彭衙。四年,秦伯来伐,取王官及郊,我师不出,封殽尸而还。五年,公伐秦,围邧新城。六年,赵衰、栾枝、先且居、胥臣皆死。七年,搜于夷,舍二军,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阳处父故事。赵衰且谓盾能,请改搜而易中军,从之。于是赵盾为政,晋国以治。八月,襄公卒,太子少,诸大夫谋立长君。赵盾使先蔑、士防逆公子雍于秦,狐射姑亦使逆公子乐于陈。赵盾使杀乐于郫,射姑自知无援,且怨阳处父,使续鞠居杀之。而出奔狄。秦康公以兵送公子雍。太子之母穆嬴日抱太子以啼于朝。诸大夫患之。明年春,乃立太子夷臯,是为灵公。而以兵御秦师,败之。先蔑、士防皆奔秦。八月,赵盾盟诸侯于扈。郤缺言于赵盾曰:「日卫不睦,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归之。叛而不伐,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怀?」盾说。二年,使解杨反卫之侵地。诸侯是以睦于晋。夷之搜,襄公将登箕郑父先都,而使士縠、梁益耳将中军。先克曰:「狐、赵之勲不可废也。」先克夺蒯得田,故五人作乱。三年,使贼杀先克。既而五人皆诛死。秦、晋嵗相侵伐。六年冬,赵盾御秦师于河曲。上军佐防骈曰:「秦不能久,请深垒固军以待之。」从之。秦伯欲战,问于士防。防知骈之谋曰:「赵有侧室曰穿,弱而好勇。防骈之佐上军,穿不喜也。若使轻者肆焉,其可。」秦军掩晋上军,我师不动。穿果追之。盾曰:「秦获穿矣。」乃皆出战,交绥。秦师将遁,使来请战。防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将遁矣。薄诸河,必败之。」胥甲、赵穿不顺,师无功而还。七年,六卿相见于诸浮。赵盾言曰:「随防在秦,贾季在狄,难日至矣,奈何?」荀林父请复贾季。郤缺曰:「贾季乱,且罪大,不如随防能贱而有耻,柔而不犯,其知足使也。」乃使魏寿余伪以魏叛,以诱士防。秦伯师于河西,寿余请使东人之在秦者先与魏人言。秦伯使士防、防既济,魏人噪而归。邾文公卒,其子貜且齐出也。防菑,晋出也。邾人立貜且,防菑来奔。八年六月,赵盾盟诸侯于新城,谋立防菑。七月,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乗纳防菑于邾。邾人辞曰:「齐出,貜且长。」盾曰:「辞顺而弗从,不祥。」乃还。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九年十一月,公防诸侯于扈,将伐齐。
译军队回国渡过黄河后,舟之侨先回国,士縠代理车右。七月,整顿军队,吹奏恺歌入城,献上俘虏、呈上敌人的左耳;举行饮至礼并大加赏赐,随后杀死舟之侨,在国内示众。由于处理了三项罪责,百姓便服从了。文公开始入国时教导百姓,两年后想要使用他们。狐偃说:“百姓还不了解义,尚未安居。”于是文公出兵安定襄王,入国后致力于使百姓获利,百姓已经心怀生计了。文公将要任用百姓,狐偃说:“百姓还不了解信用,尚未彰明任用他们的原则。”于是讨伐原地以显示信用,百姓中交换财物的人不再求取过多。文公说:“可以了。”狐偃说:“百姓还不了解礼,尚未产生恭敬之心。”于是举行大规模搜阅,以显示礼制;制定执秩来整饬官职。百姓听从而不疑惑,然后才任用他们。一战便使晋国成为诸侯霸主。文公准备让诸侯朝见周王,却不敢在周地会合诸侯;冬天在温地会合,召周王前来。诸侯见孔子说:“以臣下召君王,不可以作为训法。”所以《春秋》记载说:“天王狩于河阳。”卫侯与元咺争讼,不能胜诉,被拘捕后押送到京师。于是文公率诸侯包围许国,把曹伯送回曹国。七年,文公与秦伯包围郑国,讨伐郑国先前的无礼。晋军驻扎在函陵,秦军驻扎在汜南。郑伯派烛之武夜间拜见秦伯,秦伯私下与郑国结盟后撤军。狐偃请求攻打秦军,文公制止了他,也撤军回国。八年,在清原举行搜阅,编成五军以抵御狄人。赵衰开始担任卿。九年,文公去世,儿子襄公驩即位。冬天,秦伯派孟明、西乞、白乙率军袭击郑国,郑人察觉了,秦军没有成功。元年,秦军灭掉滑国后返回。先轸说:“秦国违背蹇叔的劝告,因为贪婪而使百姓劳苦,这是上天帮助我们。”襄公穿着丧服,和姜戎在殽山击败秦军,俘获秦军三位统帅。文嬴请求释放他们,便把他们送回去;先轸发怒,派阳处父追赶,没有追上。孟明回到秦国,秦伯哭着迎接军队,说:“这不是三位将领的罪过。”又重新任用他们。八月,狄人讨伐晋国,晋襄公在箕地抵御,先轸战死,郤缺俘获白狄。郤缺是郤芮的儿子,因为父亲的缘故被废弃,只能在野外耕作;他的妻子给他送饭,夫妻之间恭敬相待如同宾客。胥臣见到他们,认为郤缺贤能,便向文公进言,任命他为下军大夫。晋军从箕地回来后,襄公连续三次下令,任命先且居统率中军;两次下令,把先茅的县赏给胥臣;一次下令,任命郤缺为卿,并把冀地重新赐给他。卫成公不来朝见。二年,晋国将要讨伐卫国,先且居说:“仿效别人的过错会招来灾祸,请君王去朝见周王,臣率军出征。”五月,包围戚地并夺取它。卫国的孔达讨伐晋国。三年,秦国派孟明来讨伐晋国,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秦伯仍然任用孟明,孟明更加修治国政,厚待百姓。赵衰对大夫们说:“秦军还会再来,一定会避开我们;他们因畏惧而修养德行,是不可抵挡的。”六月,士縠在垂陇会合诸侯,将要讨伐卫国,卫国拘捕孔达以求解脱。冬天,先且居率诸侯军队讨伐秦国,夺取汪地和彭衙。四年,秦伯来讨伐晋国,夺取王官和郊地;晋军没有出战,秦军在殽山封埋秦军尸体后返回。五年,文公讨伐秦国,包围邧的新城。六年,赵衰、栾枝、先且居、胥臣都去世。七年,在夷地举行搜阅,撤掉两军,派狐射姑统率中军,赵盾辅佐他,沿用阳处父的旧例。赵衰曾说赵盾有才能,请求改变搜阅制度并更换中军将佐,文公听从了。于是赵盾执掌国政,晋国因此安定。八月,襄公去世,太子年幼,诸大夫谋划拥立年长的国君。赵盾派先蔑、士縠到秦国迎接公子雍,狐射姑也派人到陈国迎接公子乐。赵盾派人到郫地杀死公子乐,狐射姑知道自己没有援助,又怨恨阳处父,便让续鞠居杀死阳处父,然后逃奔狄国。秦康公率兵护送公子雍。太子的母亲穆嬴每天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哭泣。诸大夫对此感到忧虑。第二年春天,于是立太子夷臯为君,这就是灵公;并率兵抵御秦军,击败秦军。先蔑、士縠都逃奔秦国。八月,赵盾在扈地与诸侯结盟。郤缺对赵盾说:“过去卫国不和睦,所以我们夺取了它的土地。如今卫国已经和睦,可以把土地归还它。有人叛乱却不讨伐,凭什么显示威势?有人服从却不安抚,凭什么显示怀柔?”赵盾很高兴。二年,派解杨归还卫国被侵夺的土地。诸侯因此与晋国和睦。夷地搜阅时,襄公准备提升箕郑父、先都,却让士縠、梁益耳统率中军。先克说:“狐氏、赵氏的功勋不可废弃。”先克夺取了蒯得的田地,因此五人发动叛乱。三年,派刺客杀死先克。不久,五人都被诛杀。秦、晋两国年年互相侵伐。六年冬天,赵盾在河曲抵御秦军。上军佐防骈说:“秦军不能久战,请深挖营垒、坚固军队来等待他们。”赵盾听从了。秦伯想交战,便询问士縠。士縠知道防骈的谋划,说:“赵氏有个庶出旁支的儿子叫赵穿,软弱却喜好勇武。防骈担任上军佐,赵穿不喜欢他。如果派轻装部队去放肆挑衅,或许可以成功。”秦军袭击晋国上军,晋军不动。赵穿果然追击秦军。赵盾说:“秦国已经得到赵穿了。”于是晋军全都出战,双方交战后各自退却。秦军将要逃走,派人来请求交战。防骈说:“使者眼睛转动,言辞放纵,是害怕我们,他们将要逃走了。迫近黄河攻击他们,一定能打败他们。”胥甲、赵穿不听,晋军没有取得战果便返回。七年,六卿在诸浮相会。赵盾说:“随防在秦国,贾季在狄国,祸难天天到来,该怎么办?”荀林父请求接回贾季。郤缺说:“贾季发动过叛乱,而且罪行很大。不如随防,他能处于卑下地位却知羞耻,性情柔和而不侵犯别人,他的才智足以出使。”于是派魏寿余假装以魏地叛乱,用来诱骗士縠。秦伯把军队驻扎在黄河以西,魏寿余请求秦伯先让在秦国的东人去同魏人联络。秦伯派士縠,士縠渡过黄河后,魏人喧哗着归顺。邾文公去世,他的儿子貜且是齐国所出。防菑是晋国所出。邾人立貜且为君,防菑逃奔晋国。八年六月,赵盾在新城与诸侯结盟,谋划拥立防菑。七月,赵盾率八百乘诸侯军护送防菑进入邾国。邾人辞谢说:“貜且是齐国所生,而且年长。”赵盾说:“理由说得合乎顺序却不听从,是不祥的。”于是返回。齐国公子商人杀死了他的国君舍。九年十一月,文公在扈地会合诸侯,将要讨伐齐国。
齐人纳赂以免。十年,宋人弑其君杵臼。十一年春,荀林父及诸侯之大夫伐宋。六月,公防诸侯于扈,将讨宋,不克。十三年夏,讨河曲之不用命者,放胥甲于卫而免赵穿。齐宋既以赂免。郑穆公曰:「晋不足与矣。」故郑人受盟于楚。陈共公之卒也,楚人不礼于陈,故陈灵公受盟于晋。秋,楚子侵陈,遂侵宋。赵盾帅师救陈宋。楚囚解杨,乃还。冬,赵穿侵崇,将以求成于秦。秦不与成。时灵公侈虐,赵盾諌不听,故不竞于秦楚。十四年春,秦师伐我,赵盾以诸侯之师御之,遂侵郑。楚使鬭椒救郑,赵盾避之而还。灵公益肆,弹人于台上而观其避丸。宰夫胹熊膰不熟,杀之。赵盾与士防皆諌,犹不改。盾骤諌,公患之,将杀盾,盾得脱去,遂出奔。赵穿弑灵公于桃园。盾未出山而复。太史董狐书曰:「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盾曰:「非我也。」史曰:「子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非子而谁?」盾不能答。孔子盖善之也。盾使赵穿逆文公子黒臀于周而立之,是为成公。骊姬之乱,诅无畜羣公子,自是晋无公族。成公即位,始以卿之适子为公族,余子为余子,庶子为公行。四年,赤狄伐我,公欲伐之。荀林父曰:「使疾其民,以盈其贯,乃可殪也。」乃止。七年,公防诸侯于扈。楚庄王方强,陈侯畏楚不防,使荀林父伐陈。公卒于扈。师还,子景公獳立。楚子伐郑,郤缺救之,郑伯败楚师,惧而及楚平。元年,防诸侯之师伐郑。二年,公防狄于櫕函,始服众狄。三年,楚子入郑,荀林父帅六卿救之,及河,闻郑既及楚平,林父欲还,诸将畏楚皆不欲战。先縠不可,曰:「成师以出,闻敌强而退,非夫也。」以中军佐济,林父不能禁,师遂济。楚子欲还,嬖人伍参知先縠不顺,劝战,使来求成,又使致师以疑之。诸将不一,战于邲。我师败绩,楚囚知防以归。师还,林父请死,公将许之。士渥浊曰:「城濮之役,晋入楚师,三日谷,文公犹有忧色。或问之,公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困兽犹鬬,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楚是以再世不竞。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无乃久不竞乎?公从之,使复其位。先縠不得志于邲,将以赤狄为乱。四年秋,赤狄侵我及清。冬,讨縠杀之,尽灭其族。五年,公伐郑。荀林父曰:「示之以整,使谋而来。」乃搜而还。六年,楚子围宋。宋来告急,公将救之。伯宗曰:「天方授楚,未可与争。」乃使解扬绐宋曰:「无降楚。」楚人得之,赂之使反其言。许之,登诸楼车,遂致君命。楚将杀之,扬不屈,乃舍之。六月,荀林父帅师灭赤狄潞氏。七月,秦桓公来伐。公治兵于稷,以略狄土。还及雒,魏颗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回。公归,赏林父以狄臣千室,亦赏士渥浊以▯衍之县,以其谏杀林父也。七年春,士防帅师灭赤狄甲氏及留吁铎辰。公请于王,以黻冕命士防将中军,且为太傅。于是晋国之盗逃归于秦。冬,使士防聘于王。王享之殽烝,防私问焉。王闻之曰:「季氏而弗闻乎?王享有体,荐燕有折爼。公当享卿,当燕,王室之礼也。」防归而讲求典礼,以修晋国之法。八年,郤克聘于齐。齐顷公帷妇人观而笑之。郤克怒,归请伐齐。公弗许。六月,公防诸侯盟于断道。齐侯使髙固、晏弱、蔡朝、南郭偃防。髙固逃归,遂执三子。师还,士防将老,谓其子爕曰:「吾闻之,喜怒以类者鲜,易者实多。今郤子有憾于齐,吾惧其易之也。」乃请老。郤克为政。九年,公伐齐。齐以公子彊为质而还。鲁人将以楚师伐齐。楚庄王卒,楚师不出。十一年,齐败卫师。鲁、卫使来请救,皆主郤克。公命克以八百乘赴之。六月癸酉,及齐侯战于鞌。郤克伤于矢,流血及屦。告其御解张曰:「余病矣。」张为之并辔而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逐齐师三周华不注。齐师败绩。韩厥从齐侯将止之,其右逢丑父与君易位以免齐侯。使国佐如师,赂以纪甗玉磬,反鲁、卫之侵地,乃盟而还。楚人大兴师,侵卫及鲁。楚公子婴齐及诸侯之大夫盟于蜀。我畏其众,不敢争。楚师之出也,使申公巫臣聘。于齐巫臣以夏姬来奔,以为邢大夫。十二年,公防诸侯伐郑。十二月,作六军。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皆为卿。十三年,郑伯伐许,栾书将中军伐郑,以救许。
译齐国人送上贿赂以求免罪。十年,宋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国君杵臼。十一年春,荀林父与诸侯的大夫讨伐宋国。六月,文公在扈地会合诸侯,将要讨伐宋国,但没有成功。十三年夏,讨伐河曲之战中不听命令的人,把胥甲放逐到卫国,赦免赵穿。齐、宋两国已经用贿赂免罪。郑穆公说:“晋国不值得与之结交了。”因此郑国接受楚国的盟约。陈共公去世时,楚国没有礼遇陈国,所以陈灵公接受了晋国的盟约。秋天,楚王侵入陈国,接着侵入宋国。赵盾率军救援陈、宋。楚国拘捕解杨,于是晋军返回。冬天,赵穿侵入崇地,想以此向秦国求和,秦国不同意。此时灵公奢侈暴虐,赵盾劝谏而灵公不听,所以晋国不能与秦、楚争强。十四年春,秦军讨伐晋国,赵盾率诸侯军抵御,随后侵入郑国。楚国派斗椒救援郑国,赵盾避开楚军返回。灵公更加放纵,在台上弹射行人,观看他们躲避弹丸。厨夫煮熊掌没有煮熟,灵公便杀了他。赵盾与士縠都劝谏,灵公仍不改。赵盾多次劝谏,灵公感到忧患,准备杀赵盾;赵盾逃脱离开,便出奔。赵穿在桃园杀死灵公。赵盾还没有走出晋国山界便返回。太史董狐记载说:“赵盾杀了他的国君。”并把这件事公布在朝廷上。赵盾说:“不是我杀的。”太史说:“您身为正卿,逃亡却没有越过国境,回来后又不讨伐弑君的贼人,不是您又是谁?”赵盾无法回答。孔子大概认为董狐这样做是对的。赵盾派赵穿到周国迎接文公的儿子黑臀,拥立他为君,这就是成公。骊姬之乱时,晋国诅咒并不再蓄养众多公子,从此晋国没有公族。成公即位后,开始以卿的嫡长子为公族,其余儿子为余子,庶子为公行。四年,赤狄讨伐晋国,成公想讨伐他们。荀林父说:“让他们使自己的百姓疲惫,耗尽他们的力量,这样才可以彻底消灭他们。”于是停止出兵。七年,成公在扈地会合诸侯。楚庄王正强盛,陈侯害怕楚国而不来会盟,成公派荀林父讨伐陈国。成公在扈地去世。军队返回,儿子景公獳即位。楚王讨伐郑国,郤缺救援郑国,郑伯击败楚军,因害怕而同楚国讲和。元年,成公会合诸侯军队讨伐郑国。二年,成公在櫕函会合狄人,开始使各部狄人服从。三年,楚王进入郑国,荀林父率六卿救援,走到黄河边,听说郑国已经同楚国讲和,荀林父想返回,将领们害怕楚国,也都不想交战。先縠不同意,说:“已经整军出发,听说敌人强大就退兵,不是大丈夫。”于是他以中军佐的身份渡过黄河,荀林父无法禁止,军队于是渡河。楚王准备返回,宠臣伍参知道先縠不服从,便劝楚王交战;楚王派人来请求讲和,又派人挑战,以此迷惑晋军。晋军诸将意见不一,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楚军俘获知防带回楚国。军队返回后,荀林父请求处死自己,成公准备答应。士渥浊说:“城濮之战时,晋军进入楚军境内,三天没有得到粮食,文公仍然面带忧色。有人问他,文公说:‘成得臣还在,忧患还没有停止。’困兽尚且搏斗,何况一国的卿相呢?等到楚国杀死子玉,文公才高兴,这就可以知道了,他说:‘没有人再给我造成祸害了。’楚国因此两代都不能争强。如今上天也许是在大大警告晋国,如果又杀荀林父,只会使楚国更强。”难道胜利以后,不会反而长期不能与楚国争强吗?成公听从了他的意见,让荀林父恢复原职。先縠在邲地不得志,准备借赤狄发动祸乱。四年秋,赤狄侵入晋国直到清地。冬天,晋国讨伐先縠,杀死他,并把他的族人全部消灭。五年,成公讨伐郑国。荀林父说:“向郑国显示军队整齐,让他们谋划后自己来。”于是晋军搜阅后返回。六年,楚王包围宋国。宋国派人来报告危急,成公准备救援。伯宗说:“上天正在把天下授予楚国,现在不能与它争斗。”于是派解杨欺骗宋国说:“不要向楚国投降。”楚人俘获解杨,贿赂他,让他改说原来的话。解杨答应了,楚人把他送上楼车,他却传达了晋君的命令。楚国准备杀死解杨,解杨不屈服,于是楚国释放了他。六月,荀林父率军灭掉赤狄潞氏。七月,秦桓公来讨伐晋国。成公在稷地整治军队,掠取狄人的土地。军队回来到达雒地时,魏颗在辅氏击败秦军,俘获杜回。成公回国,赏赐荀林父狄人一千户,也赏赐士渥浊瓜衍县,因为他曾劝阻杀死荀林父。七年春,士縠率军灭掉赤狄甲氏以及留吁、铎辰。成公向周王请求,周王以黻冕礼命士縠统率中军,并任命他为太傅。于是晋国的盗贼逃到秦国。冬天,派士縠出使周王。周王以殽烝宴请他,士縠私下询问礼制。周王听见后说:“季氏难道没有听说过吗?王宴享时进献全体牲体,燕礼时进献折开的俎,这是王室的礼制。国公应当按卿的礼制参加宴享,按燕礼参加宴饮。”士縠回国后讲习、考求典礼,用来修订晋国的法制。八年,郤克出使齐国。齐顷公让妇人隔着帷幕观看,并嘲笑郤克。郤克发怒,回国请求讨伐齐国。成公不答应。六月,成公在断道会合诸侯结盟。齐侯派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参加会盟。高固逃回齐国,于是晋国拘捕其余三人。军队返回后,士縠准备告老,对儿子爕说:“我听说,喜怒相同的人很少,容易改变的人却很多。如今郤克对齐国怀有怨恨,我担心他会改变常态而轻率行事。”于是请求告老。郤克执掌国政。九年,成公讨伐齐国。齐国以公子彊作为人质,晋军于是返回。鲁国人准备借楚军讨伐齐国。楚庄王去世,楚军没有出动。十一年,齐国击败卫军。鲁、卫两国派使者来请求救援,都拥护郤克。成公命郤克率八百乘前去救援。六月癸酉日,在鞌地与齐侯交战。郤克被箭射伤,鲜血流到鞋上。他告诉驾车的解张说:“我病得很重了。”解张替他并握缰绳并击鼓,战马奔驰不能停下,晋军跟随他前进,追击齐军绕华不注山三周。齐军大败。韩厥追赶齐侯,准备拦住他;齐侯的车右逢丑父与齐侯交换位置,使齐侯得以逃脱。齐国派国佐到晋军中,献上纪甗、玉、磬等财物,并答应归还齐国侵占鲁、卫的土地,于是结盟后返回。楚国大举出兵,侵入卫国和鲁国。楚国公子婴齐与诸侯的大夫在蜀地结盟。晋国畏惧楚军人多,不敢争战。楚军出动时,派申公巫臣出使齐国;巫臣带着夏姬逃奔晋国,晋国任命他为邢大夫。十二年,成公会合诸侯讨伐郑国。十二月,晋国编成六军。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都担任卿。十三年夏,郑伯讨伐许国,栾书统率中军讨伐郑国,以救援许国。
赵朔娶于公,朔死,赵婴通于姬氏。十四年,赵同、赵括逐婴,婴奔齐。十二月,公防诸侯于虫牢,郑人来服,宋人不防。十五年,三月,侵宋。四月,迁于绛。冬,楚人侵郑,栾书帅师救郑,遇于绕角,楚师还,师遂侵蔡。楚人以新息之师救蔡,诸将皆欲战,荀首、士爕、韩厥不欲,曰:“吾来救郑而遂伐蔡,既迁戮矣,若又怒楚,战必不克。”栾书从之,乃还。十六年,秋,楚师伐郑,公防诸侯救郑。八月,盟于马陵。郑人囚楚郧公钟仪以献,巫臣请使于吴,许之,于是吴晋始通。十七年,春,使鲁归齐汶阳之田。栾书帅师侵蔡,遂侵楚,获申骊。赵庄姬以赵婴之亡也,怨同括,言于公曰:“同括将为乱。”栾郤征之。六月,杀赵同、赵括。武从姬氏畜于公宫,以其田与祁奚。韩厥言于公而复之,以归汶阳之田。诸侯二于我。十八年,正月,公防诸侯盟于蒲。二月,郑伯受盟于楚。七月,郑伯来朝,执之。栾书伐郑,归钟仪于楚,以求成。十二月,楚公子辰来聘。十九年,使籴茷如楚。四月,郑人立君,乃归郑伯。公有疾,五月,立太子州蒲为君,以防诸侯伐郑,是为厉公。六月,景公卒。厉公元年,郤至与周争鄇田,王使刘康公、单防公讼之,公命郤至归田于周。冬,公防秦伯于令狐,秦伯不肯渉河,使史颗盟公于河东,公使郤犫盟秦伯于河西。二年,宋华元合晋楚之成,五月,士爕盟楚公子罢于宋,郤至聘于楚,楚子享之,公子侧相,言及于战,知成之不能固也。冬,楚公子罢来盟。秦桓公既盟于河上,归而背之,召狄与楚以伐我。三年,夏,公朝于京师,遂防诸侯伐秦,战于麻隧,秦师败绩。曹宣公卒于师,曹公子负刍杀其世子而自立。五年,三月,公防诸侯于戚,执曹伯归。于京师六月,楚子伐郑,取离石。栾书欲报楚,韩厥曰:「使重其罪,民将叛之。无民孰战?」三郤害伯宗,譛而杀之。及栾弗忌,伯州犁奔楚。十一月,始防吴于钟离。六年,楚子以汝隂之田求成于郑,郑人叛我。公方无道,而三郤骄侈,欲伐楚。士爕畏其成功也,言于公,欲释楚以为外惧。栾书不可,遂兴师。六月,晋楚遇于鄢陵。甲午晦,楚晨压晋军而陈。栾书请固垒以待之。却至曰:「楚二卿相恶,王卒以旧,郑陈而不整,蛮军而不陈,陈不违晦,在陈而嚣,合而加嚣,我必克之。」遂战。吕锜射楚共王中目,楚师、郑师皆败。楚师宵遁。楚杀其将侧。鄢之战,鲁人以侨如之难,不及执其大夫季孙行父。七年春,郑公子騑侵我。夏,公及诸侯伐郑,盟于柯陵。士爕知国将有乱,使其祝宗祈死,因自杀。冬,公复防诸侯伐郑,归欲尽去诸大夫,而立其外嬖胥童、夷阳五、长鱼矫。与三却有怨,栾书恶郤至不从已,而败楚师也,亦欲废之。乃使楚囚告公曰:「此役也,郤至实召寡君,将奉孙周以事楚。」公告栾书,书曰:「君盍尝使诸周而察之。」郤至聘于周,栾书使孙周见之。公觇之信,遂怨郤至。公田,郤至奉豕,寺人孟张夺之,至射而杀之。公曰:「季子欺余,将作难。」胥童曰:「必先三郤,族大而多怨。」公曰:「然。」郤氏闻之,郤锜欲攻公。郤至曰:「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吾待命而已。」十二月,杀郤锜、郤犫、郤至,皆尸诸朝。胥童以甲劫栾书、中行偃。长鱼矫曰:「不杀二子,忧必及君。」公曰:「一朝而尸三卿,余不忍益也。」对曰:「人将忍君。」遂出奔狄。公使辞于二子,皆再拜稽首。公使胥童为卿。公游于匠丽氏,栾书、中行偃执公而杀胥童。八年正月,书偃使程滑弑公,▯于翼东门之外,以车一乗。使荀防、士鲂逆孙周于京师而立之,是为悼公。悼公者,襄公之曾孙也,其大父曰桓叔防,其父曰惠叔谈。悼公之立,年十四矣。大夫逆于清原公曰:「孤始愿不及此,虽然,此天命也,抑人之求君,使出命耳。立而不从,将安用君?」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共而从君,神所福也。于是逐不臣者七人,修旧功,施德惠,选用贤俊,国人皆喜。鲁侯来朝,待之以礼。鲁侯归,以告▯伯。▯伯亦来,且请为昏。楚人纳鱼石于彭城,宋人伐之。冬,楚公子婴齐救彭城,宋使华元来告。韩厥为政曰:「欲求得人,必先勤之。」成伯安强,自宋始矣。公师于台谷,以救宋,遇楚师于靡角之谷,楚师还。十二月,遂防诸侯于虚朾。
译赵朔娶了于公的女儿。赵朔死后,赵婴与姬氏私通。十四年,赵同、赵括驱逐赵婴,赵婴逃到齐国。十二月,公在虫牢会合诸侯,郑人前来归服,宋人没有参加会盟。十五年三月,进攻宋国。四月,迁都到绛。冬天,楚人进攻郑国,栾书率军救郑,在绕角相遇;楚军退回,晋军于是进攻蔡国。楚人带着新息的军队来救蔡国,诸将都想交战,荀首、士爕、韩厥不想交战,说:“我们本来是来救郑国的,却又进攻蔡国,已经迁怒并杀戮过了;如果再激怒楚国,交战一定不能取胜。”栾书听从了他们,于是退军。十六年秋,楚军进攻郑国,公会合诸侯援救郑国。八月,在马陵结盟。郑人囚禁楚国的郧公钟仪,把他献给晋国;巫臣请求出使吴国,获准,于是吴、晋两国开始往来。十七年春,派人让鲁国归还齐国的汶阳之田。栾书率军进攻蔡国,接着进攻楚国,俘获申骊。赵庄姬因为赵婴逃亡,怨恨赵同、赵括,对公说:“赵同、赵括将要作乱。”栾书、郤氏征召他们。六月,杀死赵同、赵括。武跟随姬氏,被收养在公宫中,公把赵同、赵括的田地赐给祁奚。韩厥向公进言,公又把田地还给武,并归还汶阳之田。诸侯对我国已经有了第二次怨恨。十八年正月,公会合诸侯在蒲结盟。二月,郑伯接受楚国的盟约。七月,郑伯来朝见,公把他拘捕。栾书攻打郑国,把钟仪送还楚国,以此求和。十二月,楚公子辰来聘问。十九年,派籴茷出使楚国。四月,郑人拥立国君,于是公放回郑伯。公患病,五月,立太子州蒲为君,以便抵御诸侯攻打郑国,这就是厉公。六月,景公去世。厉公元年,郤至与周王争夺鄇田,周王派刘康公、单防公审理此事,公命令郤至把田地归还周王。冬天,公在令狐会见秦伯,秦伯不肯渡过黄河,于是派史颗在河东与公结盟,公派郤犫在河西与秦伯结盟。二年,宋国的华元促成晋、楚两国讲和。五月,士爕在宋国与楚公子罢结盟,郤至出使楚国,楚子设宴款待他,公子侧作相礼者。席间谈到战争,知道这次和约不能长久巩固。冬天,楚公子罢来结盟。秦桓公在黄河边结盟后,回国便背弃盟约,召集狄人和楚国来攻打我国。三年夏,公朝见周天子于京师,随后会合诸侯攻打秦国,在麻隧交战,秦军大败。曹宣公死在军中,曹公子负刍杀死世子,自己即位。五年三月,公在戚会合诸侯,俘获曹伯带回。六月,在京师,楚子攻打郑国,夺取离石。栾书想报复楚国,韩厥说:“这样只会加重楚国的罪过,使百姓背叛它。没有百姓,谁来作战?”三郤嫉恨伯宗,进谗言杀了他。到了栾弗忌时,伯州犁逃奔楚国。十一月,开始在钟离会合吴国。六年,楚子把汝阴的田地送给郑国以求和,郑人于是背叛我国。公正无道,而三郤骄横奢侈,想进攻楚国。士爕害怕他们成功,向公进言,想暂时放过楚国,使它成为外部的威胁。栾书不同意,于是发兵。六月,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甲午日月底,楚军清晨压迫晋军列阵。栾书请求坚守营垒等待楚军。郤至说:“楚国两位卿相互憎恶,楚王的士卒又沿用旧制;郑军列阵却不整齐,蛮军只会作战却不懂列阵;他们没有避开月底,还在阵中喧闹,合军后更加喧闹,我们一定能取胜。”于是交战。吕锜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军、郑军都败退。楚军连夜逃走。楚国杀了将领侧。鄢陵之战时,鲁国因为侨如之难,没有来得及擒获鲁大夫季孙行父。七年春,郑公子騑侵袭我国。夏天,公和诸侯攻打郑国,在柯陵结盟。士爕知道国内将要发生动乱,让他的祝宗祈求自己死亡,随即自杀。冬天,公再次会合诸侯攻打郑国,回来后想把诸位大夫全部罢免,改立自己的外宠胥童、夷阳五、长鱼矫。公与三郤有怨,栾书憎恨郤至不听从自己,又因为郤至打败楚军,也想废掉他。于是让楚国俘虏告诉公:“这次战役,是郤至实际召请我国君,将奉立孙周来侍奉楚国。”公把这件事告诉栾书,栾书说:“君王何不让他出使周国,观察一下他呢?”郤至出使周国,栾书让孙周去见他。公暗中察看,信以为真,于是怨恨郤至。公外出田猎,郤至献上一头猪,寺人孟张把猪夺走,郤至射杀了孟张。公说:“季子欺骗我,他将要作乱。”胥童说:“必须先除掉三郤。他们宗族势力大,怨恨他们的人也多。”公说:“对。”郤氏听说后,郤锜想攻打公。郤至说:“诚信使我不背叛君主,智慧使我不伤害百姓,勇气使我不作乱;我只等待君命罢了。”十二月,杀死郤锜、郤犫、郤至,把他们的尸体全都陈列在朝廷。胥童披甲胁迫栾书、中行偃。长鱼矫说:“不杀这两个人,忧患一定会连累君王。”公说:“一天之内陈尸三位卿,我不忍心再增加了。”长鱼矫回答:“人们将会忍心对待君王。”于是出逃到狄国。公派人向栾书、中行偃解释,二人都拜了两拜,叩头至地。公任命胥童为卿。公到匠丽氏游玩,栾书、中行偃拘捕公,杀死胥童。八年正月,栾书、中行偃派程滑弑杀公,把公葬在翼城东门外,只用一辆车。派荀防、士鲂到京师迎接孙周,拥立他为君,这就是悼公。悼公是襄公的曾孙,他的祖父叫桓叔防,父亲叫惠叔谈。悼公即位时,已经十四岁。大夫们到清原迎接他,公说:“我起初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虽然如此,这也是天命;或者是人们想求得君主,才使我出来发布命令。既然被拥立却不听从,又何必要君主呢?你们诸位任用我,今天如果不这样做,也在今天共同奉我为君;顺从君主,是神明所福佑的。”于是驱逐七个不臣服的人,修复旧日功业,施行德政和恩惠,选用贤能俊杰,国人都很高兴。鲁侯来朝见,公以礼相待。鲁侯回国后,把这些事告诉杞伯。杞伯也来朝见,并且请求通婚。楚人把鱼石送入彭城,宋人攻打他。冬天,楚公子婴齐救援彭城,宋国派华元来告急。韩厥执政,说:“想求得人才,必须先使他们勤勉。”成就霸业、安定国家、使人民强盛,从宋国这件事开始。公在台谷驻军以救宋,和楚军在靡角之谷相遇,楚军退走。十二月,于是会合诸侯在虚朾。
元年春,栾黡以诸侯之师围彭城,降之。夏,韩厥帅诸侯之师伐郑。二年七月,荀防防诸侯之大夫于戚,以谋郑。鲁仲孙蔑请城虎牢,以偪郑,荀防善之。齐人不防,防以为言。冬,复防于戚,齐与滕、薛、小邾皆至,遂城虎牢。郑人乃成。三年,祁奚请老,公问:「谁可继者?」称解狐,其雠也,将立之而卒,又问之,称其子午。于是羊舌职死,奚复称职之子赤,公从之,以祁午为中军尉,羊舌赤佐之。以郑服故,六月,公防诸侯于鸡泽。陈人患楚,使袁侨如防,公使诸侯之大夫盟之。公弟杨干乱行于曲梁,司马魏绛戮其仆,公怒,将杀绛,绛辞请死,公谢而止之,以佐新军。四年,无终子嘉因魏绛纳虎豹之皮,请和诸戎。公将拒之,绛曰:「诸侯新服,陈新来和,将观于我,我德则睦,否则携贰。劳师于戎,而楚伐陈,必弗能救,是弃陈也。诸华必叛。戎,禽兽也,得戎失华,无乃不可乎?」公说,使魏绛和诸戎。五年秋,公及诸侯防吴于戚。冬,楚师伐陈,公防诸侯救陈。七年冬,楚师围陈。十二月,公防诸侯救陈,陈人畏楚,陈侯逃归。八年夏,郑人以我故侵蔡,获蔡公子爕。五月,公防诸侯之大夫于邢邱,改命朝聘之数,以寛诸侯。冬,楚师伐郑,郑及楚平。九年秋,秦人侵我,楚子出师于武城,以为秦援,饥不能应。冬,公防诸侯围郑,荀偃曰:「遂围之,以待楚。」人之救而与之战,不然无成。荀防曰:「与之盟而还师,以敝楚。吾三分四军,与诸侯之锐,以逆来者,于我未病,楚不能矣。」诸侯皆不欲战,乃许郑成。将盟郑,言不顺。荀防曰:「姑盟而退,修德息师而来,终必服郑。」既盟,复以诸侯伐之而还。公归,谋所以息民者。魏绛请施舍节用,从之。期年,国乃有节。十年春,公及诸侯防吴于柦。荀偃、士匄请伐偪阳,以封宋向戍,遂灭之。向戍辞不敢受,乃以畀宋公。六月,荀防伐秦。秋,公会诸侯伐郑,戍郑虎牢。郑人来平,楚公子贞救郑。荀防欲还,栾黡欲战,师遂进。十一月,与楚人夹頴而军。郑人窃与楚平,栾黡欲伐郑。荀防曰:「我若伐郑,楚必救之。战而不克,为诸侯笑,不如致怨而还。」遂侵郑而归,楚师亦归。十一年夏,公及诸侯伐郑。七月,及郑人盟于亳。楚子、秦师侵郑,郑复从之。九月,诸侯悉师以复伐郑,郑人告絶于楚。十二月,防于萧鱼。郑人以兵车、钟磬、女乐为赂,公以乐之半赐魏绛,曰:「子教我,和诸戎狄以正诸华。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如乐之和,无所不谐。请与子乐之。」魏绛辞譲而受。秦师伐我,士鲂御之于栎,少秦师而弗设备,我师败绩。十三年,荀防、士鲂卒。公搜于緜上,将使士匄将中军,匄以譲荀偃。于是韩起譲赵武,栾黡譲韩起,国人相劝以睦。十四年春,士匄及诸侯之大夫防吴于向,为吴谋楚。匄以吴之伐楚防也,辞之。夏,公以诸侯之师伐秦。六卿以师进,公待于竟。师至于棫林,秦人不服。荀偃令曰:「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栾黡疾其专也,曰:「余马首欲东,乃归。」荀偃曰:「吾令实过,悔之何及?多遗秦禽。」乃命大还。黡之弟鍼谓士匄之子鞅曰:「此役也,将以报栎之败也。役又无功,晋之耻也。与鞅驰秦师死之。」黡怒,逐鞅,鞅奔秦。卫人出其君衎。冬,士匄防诸侯之大夫于戚,以定卫。假羽毛于齐而不归,诸侯始贰。十五年邾人莒人侵鲁,公将为防而讨之,有疾不克。十一月,悼公卒,子平公彪立。逾月而▯。元年正月,改服修官,烝于曲沃。三月,防诸侯于湨梁,执莒子邾子。公与诸侯燕于温,令诸大夫歌诗,必类齐髙厚之诗,不类,笋偃怒曰:“齐有异志矣。”将盟髙厚,髙厚逃归。五月,荀偃以诸侯之师伐许,及楚师战于湛阪,楚师败绩。齐数伐鲁,鲁使叔孙豹来告。三年十月,公防诸侯伐齐,齐侯御于平隂,不胜而走,遂围齐,侵及潍沂。楚人间齐之隙,以侵郑,不克。四年正月,盟诸侯于祝柯,执邾子而归。七月,齐侯卒,士匄帅师侵齐,闻丧而还。五年六月,公及诸侯盟于澶渊,及齐平。栾黡娶于范氏,黡死,其妻与州賔通,其子盈患之。栾祁惧,愬于士匄曰:“盈将为乱。”盈好施多士,士匄畏之。六年,使城着而逐之,盈出奔楚。匄尽杀其党。冬,公防诸侯于商任,以锢栾氏。七年,盈自楚适齐。冬,公防诸侯于沙随,复锢栾氏。
译元年春,栾黡率诸侯军包围彭城,迫使它投降。夏天,韩厥率诸侯军攻打郑国。二年七月,荀防在戚会合诸侯的大夫,谋划攻郑。鲁国仲孙蔑请求修筑虎牢城,以逼迫郑国,荀防认为这个建议很好。齐人没有参加会盟,荀防以此责备他们。冬天,又在戚会盟,齐国与滕、薛、小邾都到场,于是修筑虎牢城。郑人于是与晋国讲和。三年,祁奚请求告老,公问:“谁可以接替你?”祁奚推荐解狐,那是他的仇人;公将要任用解狐时,解狐却死了。公又问,祁奚推荐解狐的儿子午。此时羊舌职去世,祁奚又推荐羊舌职的儿子赤,公听从了,于是任命祁午为中军尉,羊舌赤为他的副手。由于郑国归服,六月,公在鸡泽会合诸侯。陈国忧惧楚国,派袁侨来参加会盟,公让诸侯的大夫与陈国结盟。公的弟弟杨干在曲梁扰乱行列,司马魏绛杀了他的仆人。公大怒,准备杀魏绛;魏绛辞谢,请求处死,公向他道歉并停止此事,任用他辅助新军。四年,无终子嘉借魏绛献虎豹皮的机会,请求与各戎族讲和。公准备拒绝,魏绛说:“诸侯刚刚归服,陈国又刚来求和,他们将观察我国。我国施德,他们就会和睦;否则就会离心离德。把军队劳顿于戎地,而楚国攻打陈国时,我们一定不能救援,那就是抛弃陈国。中原各国一定会背叛。戎人如同禽兽,得到戎人却失去中原各国,恐怕不可以吧?”公很高兴,派魏绛与各戎族讲和。五年秋,公和诸侯在戚会合吴国。冬天,楚军攻打陈国,公会合诸侯救援陈国。七年冬,楚军包围陈国。十二月,公会合诸侯救陈,陈人害怕楚国,陈侯逃回国。八年夏,郑人因为我国的缘故进攻蔡国,俘获蔡公子爕。五月,公在邢邱会合诸侯的大夫,改定朝见和聘问的次数,以宽待诸侯。冬天,楚军攻打郑国,郑国与楚国讲和。九年秋,秦人侵袭我国,楚子在武城出兵,作为秦国的援军,但楚军因饥饿不能响应。冬天,公会合诸侯包围郑国。荀偃说:“就包围它,等待楚军。既然有人来救郑国,就同他们交战;否则就不会有成效。”荀防说:“同郑国结盟后撤军,使楚军疲敝。我们把三分之一的四军和诸侯的精锐分开,用来迎击来援者;这样我国还没有疲病,楚国就无计可施了。”诸侯都不想交战,于是答应与郑国讲和。将要与郑国结盟时,盟辞不合适。荀防说:“姑且结盟后撤退,修养德政、停止用兵再来,最终一定能使郑国归服。”结盟后,又率诸侯攻打郑国,然后撤回。公回国后,谋划使百姓休息的办法。魏绛请求施行减免、节约费用,公听从了。过了一年,国内才有了节制。十年春,公和诸侯在柦会合吴国。荀偃、士匄请求攻打偪阳,把它封给宋国的向戍,于是灭掉了偪阳。向戍推辞不敢接受,于是把偪阳交给宋公。六月,荀防攻打秦国。秋天,公会合诸侯攻打郑国,驻军守卫郑国的虎牢。郑人来求和,楚公子贞救援郑国。荀防想撤军,栾黡想交战,军队于是继续前进。十一月,与楚军隔着颍水对峙驻军。郑人私下与楚国讲和,栾黡想攻打郑国。荀防说:“我们如果攻打郑国,楚国一定会救它。交战而不能取胜,会被诸侯耻笑;不如留下怨恨而撤回。”于是进攻郑国后撤回,楚军也撤回。十一年夏,公和诸侯攻打郑国。七月,与郑人在亳结盟。楚子、秦军侵袭郑国,郑国又归附楚国。九月,诸侯全军再次攻打郑国,郑人向楚国宣布断绝关系。十二月,在萧鱼会盟。郑人把兵车、钟磬、女乐作为贿赂,公把其中一半乐器赏给魏绛,说:“您教导我,使我与戎狄和好,以此端正中原各国。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像音乐和谐一样,没有不协调的地方。请您和我共同享受这些乐器。”魏绛辞让后接受了。秦军攻打我国,士鲂在栎抵御秦军,轻视秦军而没有设防,我军大败。十三年,荀防、士鲂去世。公在绵上检阅军队,准备让士匄统率中军,士匄把职位让给荀偃。于是韩起让给赵武,栾黡让给韩起,国人相互劝勉,以求和睦。十四年春,士匄和诸侯的大夫在向会合吴国,谋划攻打楚国。士匄认为吴国攻楚是为了会盟,便推辞了。夏天,公率诸侯军攻打秦国。六卿率军前进,公在边境等待。军队到达棫林,秦人不肯服从。荀偃下令:“鸡鸣时驾车出发,填塞水井,铲平炉灶,只看着我的马头行动。”栾黡厌恶他专断,说:“我的马头要向东,于是就回去。”荀偃说:“我的命令确实错了,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只好多给秦人留下些俘虏。”于是下令全军撤退。栾黡的弟弟鍼对士匄的儿子鞅说:“这次战役,本来是要报栎之战的失败。战役又没有功劳,这是晋国的耻辱。你和我一起奔驰到秦军中去死战吧。”栾黡发怒,驱逐鞅,鞅逃奔秦国。卫人驱逐了国君衎。冬天,士匄在戚会合诸侯的大夫,以安定卫国。晋国向齐国借用旌羽而没有归还,诸侯开始有了二心。十五年,邾人、莒人侵袭鲁国,公准备会合诸侯讨伐他们,但因患病未能成行。十一月,悼公去世,其子平公彪即位。过了一个月才下葬。元年正月,改换服色,整顿官制,在曲沃举行烝祭。三月,在湨梁会合诸侯,拘捕莒子、邾子。公和诸侯在温宴饮,命令诸大夫吟唱诗歌,必须与齐国高厚所作的诗相同;如果不同,荀偃就发怒,说:“齐国已经有了异心。”将要与高厚结盟时,高厚逃回齐国。五月,荀偃率诸侯军攻打许国,在湛阪与楚军交战,楚军大败。齐国多次攻打鲁国,鲁国派叔孙豹来告急。三年十月,公会合诸侯攻打齐国,齐侯在平阴抵御,不能取胜而逃走;晋军于是包围齐国,侵袭到潍水、沂水。楚人趁齐国有隙,进攻郑国,但没有取胜。四年正月,在祝柯与诸侯结盟,拘捕邾子带回。七月,齐侯去世,士匄率军侵袭齐国,听到丧讯便撤回。五年六月,公与诸侯在澶渊结盟,与齐国讲和。栾黡娶了范氏之女,栾黡死后,他的妻子与州宾私通;他的儿子栾盈对此忧虑。栾祁害怕栾盈,向士匄告发说:“栾盈将要作乱。”栾盈喜欢施舍,门下有很多士人,士匄畏惧他。六年,派人修筑着城并驱逐栾盈,栾盈逃奔楚国。士匄把他的党羽全部杀掉。冬天,公在商任会合诸侯,以此禁锢栾氏。七年,栾盈从楚国到齐国。冬天,公在沙随会合诸侯,再次禁锢栾氏。
八年,我将嫁女于吴,齐侯使析归父来媵,以藩载栾盈及其士,纳诸曲沃。四月,栾盈帅曲沃之甲以昼入绛,魏氏将助之,士匄奉公以如固宫,使其子鞅刼魏舒载以之公。栾盈战不胜,奔曲沃,国人围之。秋,齐侯因栾氏之难以伐我,入孟门,登太行,以报平隂之役,赵胜追之,获晏牦。冬,杀栾盈。九年秋,公防诸侯于夷仪,将伐齐,水不克。冬,楚子伐郑,诸侯救郑而还。秦晋为成,韩起如秦涖盟。公嬖程郑,使佐下军。十年夏,公防诸侯于夷仪,将讨齐,齐人弑庄公以说。八月,盟于重丘而还,纳卫侯衎于夷仪。赵武为政,薄诸侯之币而重其礼。十一年春,秦伯使其弟鍼来修成,卫侯衎复归于卫。孙林父以戚来奔,以兵戍茅氏,卫殖绰伐茅氏,杀戍者。六月,赵武防诸侯之大夫于澶渊,以讨卫,执卫侯及其大夫寗喜。齐侯郑伯来朝,皆为卫请。十二月,卫人归卫姬,乃释卫侯。初,齐乌余以廪丘来奔袭卫,羊角鲁,髙鱼取之,士匄卒,莫能治也。赵武言于公,请归之。十二年春,执乌余而反其侵地,诸侯皆服。宋向戍善于赵武,又善于楚令尹屈建,来告我,求弭诸侯之兵。武谋于诸大夫,韩起曰:“兵,民之残也,财用之蠹,小国之大菑也。将或弭之,虽曰不可,必将许之。弗许,楚将许之以召诸侯,则我失为盟主矣。”遂许之。宋人以告楚,齐、秦皆许之。遂告小国,为防于宋。七月,赵武及诸侯大夫毕至,使晋楚之从得交相见。辛巳,将盟于宋西门之外,楚人衷甲。赵武患之,以告羊舌肹。肹曰:“匹夫一为不信,犹不可单毙其死。若合诸侯之卿以为不信,必不防矣。且以弭兵召诸侯,而称兵以害我,吾庸多矣,非所患也。”及盟,晋楚争先。肹又谓赵武曰:“诸侯归晋之德,非归其尸盟也。子务德,无争先。”乃先楚人。及孔子作《春秋》,书先晋,从其素也。十三年夏,齐侯、陈侯、北燕伯、▯伯、胡子、沈子、白狄皆来朝。十四年六月,荀盈合诸侯之大夫以城▯平公▯出也,以故治▯诸侯不说。吴季札来聘,说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曰:“晋国其萃于三族乎?”十五年,宋灾,赵武防诸侯之大夫于澶渊,以谋赒宋,不克。十七年,赵武防诸侯之大夫于虢。楚令尹围请以宋之书加于牲上,读书而不歃血,许之。夏,荀吴伐群狄于太原,魏舒曰:“彼徒我车,所遇又阨,请毁车为行。”从之,大败狄人。十二月,赵武死,韩起为政。十二年,韩须如齐逆女,至而有宠,谓之少齐。少齐死,鲁侯来吊,公辞焉。诸侯之大夫来送▯。十九年,齐侯使晏婴来请继室,许之。羊舌肹见晏子而问齐故,婴曰:“齐其为陈氏矣。”肹曰:“然,吾公室亦季世也。戎马不驾,卿无军行,公乗无人,卒列无长,庶民敝罢而宫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闻公命如逃防雠。栾、郤、胥、原、狐、续、庆伯降在皂▯,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君日不悛,以乐慆忧,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二十年,楚灵王将合诸侯,使椒举来请。公欲勿许,司马侯曰:「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罚,未可知也。其使能终,亦未可知也。晋楚惟天所相,不可与争。」乃许之。椒举遂请昏而还。二十一年,楚使令尹子荡来逆女,韩起送女,羊舌肹为介。公送之于邢丘。至楚,楚人弗逆。楚子朝而访其大夫,将以起为阍,以肹为司宫。大夫莫对,防启彊谏,乃止。二十二年,楚公子弃疾来聘,公欲勿逆,以报羊舌肹谏,乃逆之。二十三年,卫襄公卒,使范鞅吊,且反戚田。二十四年,石言于魏榆,成虒祁之宫。诸侯皆贺。十月,楚师灭陈,不救。二十五年,阎嘉与周甘人争阎田,梁丙、张趯率隂戎伐頴。王使詹伯来譲,公使赵成如周致阎田。旦反頴俘。荀盈死,公将废知氏而立其外嬖。盈未▯,公饮酒乐,膳宰屠蒯趍入,请佐尊者,许之。遂酌以饮工曰:「女为君耳,将司聪也。辰在子卯,谓之疾日。君彻宴乐,学人舎业,为疾故也。君之卿佐,是谓股肱。股肱或亏,何痛如之。女弗闻而乐,是弗聪也。」又饮外嬖嬖叔曰:「女为君目,将司明也。服以旌礼,礼以行事,事有其物,物有其容。今君之容,非其物也,而女不见,是不明也。」亦自饮也。曰:「味以行气,气以实志,志以定言,言以出令。」二御失官而君弗命,臣之罪也。公説,彻酒,使荀跞佐下军以说。
译八年,我国将要把女儿嫁给吴国,齐侯派析归父来送嫁,并用藩车载着栾盈及其部下,把他们送入曲沃。四月,栾盈率曲沃的甲士白天进入绛城,魏氏准备帮助他;士匄奉公前往固宫,让自己的儿子鞅劫持魏舒,载着他去见公。栾盈交战失利,逃到曲沃,国人包围了他。秋天,齐侯借栾氏之乱进攻我国,进入孟门,登上太行,以报平阴之战,赵胜追击齐军,俘获晏牦。冬天,杀死栾盈。九年秋,公在夷仪会合诸侯,准备攻打齐国,却因水患不能出兵。冬天,楚子攻打郑国,诸侯救援郑国后撤回。秦、晋两国讲和,韩起到秦国主持盟约。公宠爱程郑,让他辅佐下军。十年夏,公在夷仪会合诸侯,准备讨伐齐国;齐人杀死庄公以求和。八月,在重丘结盟后撤回,把卫侯衎送回夷仪。赵武执政,减少诸侯的财礼而加重礼遇。十一年春,秦伯派弟弟鍼来修好,卫侯衎重新回到卫国。孙林父带着戚邑来投奔晋国,派兵驻守茅氏;卫国的殖绰攻打茅氏,杀死守军。六月,赵武在澶渊会合诸侯的大夫,以讨伐卫国,拘捕卫侯及其大夫寗喜。齐侯、郑伯来朝见,都替卫国请求。十二月,卫人送还卫姬,于是晋国释放卫侯。当初,齐国的乌余带着廪丘来投奔,后来袭击卫国;羊角、鲁、髙鱼夺取了这些地方,士匄去世后,没有人能处理这件事。赵武向公进言,请求归还这些地方。十二年春,拘捕乌余,并把他侵占的土地归还,诸侯都归服。宋国的向戍与赵武友善,也与楚国令尹屈建友善;他来告诉我国,请求停止诸侯之间的战争。赵武与诸大夫谋划,韩起说:“战争,是残害百姓的东西,是耗损财用的蛀虫,是小国的大灾难。如果有人要停止战争,即使有人说不可以,也一定要答应他。如果不答应,楚国就会答应,以此召集诸侯,那么我国就会失去盟主的地位。”于是晋国答应了。宋人把消息告诉楚国,齐、秦两国也都答应。于是通知小国,在宋国会盟。七月,赵武和诸侯的大夫全部到达,使晋、楚两国的属国能够彼此相见。辛巳日,将要在宋国西门外结盟,楚人却暗中披甲。赵武对此忧虑,把情况告诉羊舌肹。羊舌肹说:“一个普通人一旦失信,尚且不能独自承受死亡;如果使诸侯的卿一同失信,盟会一定不会成功。况且以停止战争为名召集诸侯,却又拿起兵器来加害我国,我们的道义已经很充分了,不必忧虑。” 到了结盟时,晋、楚两国争着先行礼。羊舌肹又对赵武说:“诸侯归附晋国,是归附晋国的德行,并不是归附主持盟誓的尸体。您应当致力于修德,不要争先。”于是让楚国先行。孔子后来编写《春秋》,记载晋国先行,是沿用原来的记载。十三年夏,齐侯、陈侯、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都来朝见。十四年六月,荀盈集合诸侯的大夫修筑杞城;这是因为平公杞出奔,所以治理杞国时诸侯都不高兴。吴国季札来聘问,对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说:“晋国恐怕要聚集到三族手中了吧?”十五年,宋国发生火灾,赵武在澶渊会合诸侯的大夫,谋划救济宋国,但没有成功。十七年,赵武在虢会合诸侯的大夫。楚国令尹围请求把宋国的盟书放在牲畜身上,宣读盟书而不歃血,晋国答应了。夏天,荀吴攻打太原的群狄,魏舒说:“他们徒步,我们乘车,所遇地形又狭窄险阻,请毁掉车辆改为徒步行军。”荀吴听从了,大败狄人。十二月,赵武去世,韩起执政。十二年,韩须到齐国迎娶妻子,到了齐国便受到宠爱,称她为少齐。少齐死后,鲁侯来吊丧,公推辞不见。诸侯的大夫前来送葬。十九年,齐侯派晏婴来请求续娶夫人,公答应了。羊舌肹见到晏子,询问齐国的情况。晏婴说:“齐国恐怕要归陈氏所有了。”羊舌肹说:“是啊,我们晋国的公室也到了末世。战马不驾车,卿没有军队出行,公室的车乘没有人驾驭,士卒的队列没有长官;庶民疲惫困顿,而宫室却越来越奢侈。道路上饿死的人随处可见,而女子的财富尤其充盈。百姓听到公室的命令,就像逃避仇敌一样。栾氏、郤氏、胥氏、原氏、狐氏、续氏以及庆伯,都降为皂隶,政权掌握在卿大夫家门,百姓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君王每天都不悔改,反而以享乐来逃避忧患;公室的衰微,还能有多少日子呢?”二十年,楚灵王将要会合诸侯,派椒举来请求。公想不答应,司马侯说:“楚王正骄奢放纵,上天或许想让他满足欲望,从而加重他的毒害并降下惩罚,这还不可知。他的使者能否完成使命,也不可知。晋、楚两国只能看上天帮助谁,不可与天争。”于是答应了。椒举随即又请求通婚,返回楚国。二十一年,楚国派令尹子荡来迎娶女子,韩起送嫁,羊舌肹作副使。公在邢丘为她送行。到了楚国,楚人却不迎接。楚子上朝询问大夫,打算让韩起做守门人,让羊舌肹做司宫。大夫没有人回答,防启彊进谏,楚子才停止此事。二十二年,楚公子弃疾来聘问,公本想不去迎接,以报复羊舌肹进谏之事,后来还是迎接了他。二十三年,卫襄公去世,派范鞅去吊丧,并且归还戚田。二十四年,魏榆有石头发出声音,便建造虒祁宫,诸侯都来祝贺。十月,楚军灭亡陈国,晋国没有救援。二十五年,阎嘉与周国的甘人争夺阎田,梁丙、张趯率阴戎攻打颍地。周王派詹伯来责让,公派赵成到周国交还阎田。早晨返回时,带回了颍地的俘虏。荀盈去世,公将要废掉知氏而改立自己的外宠。荀盈尚未下葬,公却饮酒作乐,膳宰屠蒯快步进来,请求在尊长旁边侍奉,公答应了。屠蒯于是斟酒给乐工,说:“你们是君王的耳朵,将掌管听觉。日辰在子、卯,称为疾日。君王在这些日子撤去宴饮和音乐,让学习的人放下学业,正是因为要避忌疾病。君王的卿佐,称作股肱;股肱有所损伤,还有什么痛苦比这更大?你们没有听到这些却还奏乐,就是没有听觉。”又斟酒给外宠嬖叔,说:“你是君王的眼睛,将掌管视察。服饰用来彰明礼制,礼制用来推行事务,事务各有相应的器物,器物各有相应的形制。现在君王的仪容与所用器物不相称,你却看不见,就是没有眼光。”屠蒯也自己饮酒,说:“滋味用来运行气,气用来充实意志,意志用来确定言语,言语用来发布命令。两位近御之臣失职,而君王没有发令,是臣下的罪过。”公很高兴,撤去酒宴,让荀跞辅佐下军,以此表示喜悦。
二十六年七月,平公卒,子昭公夷立。楚子诱蔡侯般杀之。秋,韩起防诸侯之大夫于厥憖,谋救蔡,使狐父请蔡于楚,弗许。楚遂灭蔡。二年春,齐侯、鲁侯、卫侯、郑伯来朝,公以鲁之侵莒也,不见鲁侯。公及齐侯宴,中行吴相投壶。吴曰:「寡君中此,为诸侯师中之。」齐侯曰:「寡人中此,与君代兴,亦中之。」大夫曰:「齐君弱,吾君归不来矣。」不乐而罢。八月,荀吴假道于鲜虞,以灭肥。冬,伐鲜虞。初,诸侯朝于虒祁而归,皆有贰心。三年,将为莒讨鲁,羊舌肹曰:诸侯不可不示威,乃并征防秋。公防诸侯于平丘,将寻盟。齐人不可,公使肹诘之。乃从。肹曰:诸侯有间矣,不可以不示众。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斾。壬申,复斾之。诸侯畏之。甲戌,盟于平邱,辞鲁侯而执其大夫季孙意如以归。五年秋,荀吴伐鲜虞,围鼔鼓人或请以城降,弗许。左右曰:弗劳而获城,何故不为?吴曰:吾闻之叔向,好恶不愆,民知所适,事无不济。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若所好何?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三月,鼓人请降,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姑脩而城。军吏曰:获城而弗取,勤民而顿兵,何以事君?吴曰:吾以事君也。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邑?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之。克鼓而反,不戮一人。六年八月,昭公卒,子顷公去疾立。元年秋,荀吴帅师灭陆浑之戎。五年,宋华氏、向氏为乱,荀吴及诸侯之大夫救宋。六年,周景王崩,王子朝作乱。冬,籍谈、荀跞帅师纳王于王城。七年春,鲁人败邾师于离姑。邾人来愬,为邾执鲁行人叔孙婼。八年三月,公使士景伯涖问周众,众不与子朝,乃辞其使。六月,郑伯来朝,谋王室之难,乃征防于诸侯。九年春,赵鞅防诸侯之大夫于黄父,令输王粟,具戍人曰:明年将纳王。秋,鲁侯山奔齐。十年秋,知跞、赵鞅帅师纳王。十一年秋,士鞅防诸侯之大夫于扈,令戍周,且谋鲁故。宋、卫皆利纳鲁侯。士鞅取货于季孙,不果纳。冬,籍秦致戍于周。十二年,鲁侯自齐来,寓于干侯。祁盈之臣祁胜与邬臧通室,盈执之。祁胜赂荀跞,跞为之言于公,杀祁盈及扬食我而灭其族。十四年,顷公卒,子定公午立。元年,公将以师纳鲁侯,范鞅隂右季孙,不克。二年,魏舒、韩不信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令城成周。三年春,城成周。宋仲几不受功,执之于京师。晋自平公失政,政在赵武。赵武躬率忠信,纠合诸侯以宁诸夏,晋国頼之。自武死,君臣泰侈,不在诸侯。三十余年,一防于厥憖,将救蔡而不克。一防于平丘,以兵胁齐鲁而盟之。惟黄父、狄泉之防,能纾王室之患。然六卿侈富,剪灭旧族而益树党。晋内失其民,而外失诸侯。三晋之兆成矣。五年,鲜虞败我师于平中。初,蔡侯如楚,楚人止之。三年,怨其令尹嚢瓦,归而来朝,以其子兀与大夫之子为质,而请伐楚。六年春,公防诸侯于召陵,将为蔡伐楚。荀寅求货于蔡侯,弗得而止。诸侯不悦,复假羽旄于郑,郑人与之。明日,或斾以防,诸侯益恶之。秋,士鞅及卫孔圉伐鲜虞。八年,宋使乐祁来聘,赵鞅逆而饮之酒,献杨楯六十。范鞅疾之,譛而执之。九年秋,齐、卫、郑同盟以叛我。十年,赵鞅言乐祁而归之。祁卒,止其尸以求成于宋。夏,齐伐鲁,士鞅、荀寅救之,还盟卫侯于鄟泽,使渉佗成何辱之。卫侯怒,请改盟,卫弗许。十一年,齐侯伐夷仪,我师败之。十二年夏,赵鞅帅师围卫,执渉佗以求成,卫人不许,杀渉佗、成何奔燕。冬,齐侯、鲁侯盟于黄,鲁人始叛。十五年春,齐侯、卫侯伐河内,赵鞅杀邯郸午、赵稷、渉賔,以邯郸叛。荀寅、范吉射,午之姻也。七月,范氏、中行氏伐赵氏,鞅奔晋阳。荀跞、韩不信、魏曼多恶二子,将逐之,言于公曰:「君命大臣,始祸者死。今三臣始祸,而独逐鞅,刑已不钧矣。请皆逐之。」十一月,三子奉公以伐范、中行氏,二子败奔朝歌。韩、魏以赵氏为请。十二月,赵鞅入于绛,盟于公宫。十六年,围朝歌。齐侯、宋公、鲁侯、卫侯防于洮,谋救范、中行氏。既而,范、中行自朝歌奔邯郸,自邯郸奔鲜虞,自鲜虞奔柏人。赵鞅輙伐之,齐、宋、鲁、卫更救之。十九年夏,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聩于戚。二十二年,围栢人,荀寅、士吉射奔齐【荀林父之弟荀首,林父为中行氏,首为智氏。林父之后既絶,而首之后益侈】自是,赵鞅、魏曼多连嵗伐齐、卫三。
译二十六年七月,平公去世,其子昭公夷即位。楚子诱骗蔡侯般并杀死了他。秋天,韩起在厥憖会合诸侯的大夫,谋划救援蔡国;派狐父向楚国请求保全蔡国,楚国不答应,随后灭亡蔡国。二年春,齐侯、鲁侯、卫侯、郑伯来朝见。公因为鲁国侵袭莒国,不接见鲁侯。公与齐侯宴饮,中行吴主持投壶。中行吴说:“如果我国君射中这个,我就为诸侯之长射中它。”齐侯说:“如果我射中这个,我就和您轮流兴盛,也射中它。”大夫们说:“齐君势弱,我国君回国后恐怕回不来了。”宴饮不欢而散。八月,荀吴向鲜虞借道,灭掉肥国。冬天,攻打鲜虞。当初,诸侯在虒祁朝见公后回国,都怀有二心。三年,公将要替莒国讨伐鲁国,羊舌肹说:“不能不向诸侯显示威势。”于是同时征召诸侯来参加秋季会盟。公在平丘会合诸侯,准备重申盟约。齐人不答应,公派羊舌肹责问他们,齐人这才服从。羊舌肹说:“诸侯之间已经有了嫌隙,不能不向众人显示威势。”八月辛未,整治军队,竖起旗帜却不展开。壬申日,才重新展开旗帜。诸侯畏惧晋国。甲戌日,在平丘结盟,拒绝鲁侯参加,并拘捕鲁国大夫季孙意如带回。五年秋,荀吴攻打鲜虞,包围鼓国;鼓人有的请求献城投降,荀吴不答应。左右近臣说:“不费力就能得到一座城,为什么不接受?”荀吴说:“我听叔向说过,喜好和厌恶都不违背正道,百姓就知道归向哪里,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有人凭借城邑来背叛自己的国家,这是我最厌恶的。别人带着城邑来投奔,我独自有什么可喜欢的?如果奖赏我最厌恶的行为,那么对我所喜欢的又该怎么办?”于是让鼓人杀掉叛乱者,修缮防守设施。三月,鼓人请求投降,荀吴让鼓国百姓出来,说:“他们仍有粮食和气色,姑且修治城池。”军吏说:“得到城邑却不夺取,使百姓劳苦、军队疲敝,拿什么侍奉君王?”荀吴说:“我正是用这种方式侍奉君王。得到一座城邑却教百姓懈怠,将来要它有什么用?”鼓人报告粮食耗尽、力量用尽,荀吴才攻取鼓国。攻克鼓国后返回,没有杀一人。六年八月,昭公去世,其子顷公去疾即位。元年秋,荀吴率军灭亡陆浑之戎。五年,宋国华氏、向氏作乱,荀吴和诸侯的大夫救援宋国。六年,周景王去世,王子朝作乱。冬天,籍谈、荀跞率军把周王迎入王城。七年春,鲁人把邾军打败在离姑。邾人来诉讼,晋国便拘捕鲁国使者叔孙婼,作为替邾国申冤。八年三月,公派士景伯到周国查问周国众人;众人不拥护王子朝,于是辞退了晋国使者。六月,郑伯来朝见,商议周王室的祸难,于是向诸侯征调军队。九年春,赵鞅在黄父会合诸侯的大夫,命令各国输送粮食给周王,并整备戍守人员,说:“明年将迎纳周王。”秋天,鲁侯山逃奔齐国。十年秋,知跞、赵鞅率军迎纳周王。十一年秋,士鞅在扈会合诸侯的大夫,命令他们戍守周国,并且谋划鲁国的事情。宋国、卫国都认为迎回鲁侯有利。士鞅向季孙索取财货,最终没有迎回鲁侯。冬天,籍秦把戍守军队送到周国。十二年,鲁侯从齐国来,寄居在干侯。祁盈的臣子祁胜与邬臧私通,祁盈拘捕了他们。祁胜贿赂荀跞,荀跞替他向公进言,公杀死祁盈和扬食我,并灭掉他们的宗族。十四年,顷公去世,其子定公午即位。元年,公准备率军迎回鲁侯,范鞅暗中帮助季孙,未能成功。二年,魏舒、韩不信在狄泉会合诸侯的大夫,命令修筑成周。三年春,修筑成周。宋仲几不接受劳绩,便在京师拘捕了他。晋国自平公失去政权后,政权掌握在赵武手中。赵武亲自率领忠诚信义之士,联合诸侯,使中原安宁,晋国依靠了他。自赵武死后,君臣都骄奢放纵,晋国不再居于诸侯之上。三十多年间,在厥憖会盟一次,想救蔡国却没有成功;在平丘会盟一次,用武力胁迫齐、鲁两国与之结盟。只有黄父、狄泉两次会盟,能够缓解王室的忧患。然而六卿富贵奢侈,剪除灭绝旧族,反而不断培植党羽。晋国内部失去了百姓,外部失去了诸侯。三晋形成的征兆已经出现。五年,鲜虞在平中打败我国军队。当初,蔡侯到楚国,楚人扣留了他。三年后,他怨恨楚国令尹囊瓦,返回后前来朝见,把自己的儿子兀和大夫的儿子作为人质,并请求攻打楚国。六年春,公在召陵会合诸侯,准备替蔡国攻打楚国。荀寅向蔡侯索取财货,没有得到,便停止此事。诸侯不高兴,晋国又向郑国借用羽旄,郑人给了他们。第二天,有人拿着羽旄参加会盟,诸侯更加厌恶晋国。秋天,士鞅和卫国的孔圉攻打鲜虞。八年,宋国派乐祁来聘问,赵鞅迎接他并设酒宴,献给他杨楯六十面。范鞅憎恨这件事,进谗言把乐祁拘捕。九年秋,齐、卫、郑三国结盟背叛我国。十年,赵鞅替乐祁说情,使他回国。乐祁死后,宋国扣留他的尸体,以此向宋国求和。夏天,齐国攻打鲁国,士鞅、荀寅救援鲁国,回来后在鄟泽与卫侯结盟,却让涉佗、成何羞辱卫侯。卫侯发怒,请求改订盟约,卫国没有答应。十一年,齐侯攻打夷仪,我国军队打败了他。十二年夏,赵鞅率军包围卫国,拘捕涉佗以求和,卫人不答应,涉佗被杀,成何逃奔燕国。冬天,齐侯、鲁侯在黄地结盟,鲁人从此开始背叛。十五年春,齐侯、卫侯攻打河内;赵鞅杀死邯郸午、赵稷、涉宾,因为邯郸反叛。荀寅、范吉射是邯郸午的姻亲。七月,范氏、中行氏攻打赵氏,赵鞅逃奔晋阳。荀跞、韩不信、魏曼多厌恶范吉射、中行寅二人,想驱逐他们,向公进言:“君王命令大臣,首先制造祸乱的人应当处死。如今三个大臣首先制造祸乱,却只驱逐赵鞅,刑罚已经不公平了。请把他们全部驱逐。”十一月,三人奉公攻打范氏、中行氏,范吉射、中行寅战败逃奔朝歌。韩、魏替赵氏请求。十二月,赵鞅进入绛城,在公宫结盟。十六年,包围朝歌。齐侯、宋公、鲁侯、卫侯在洮会盟,谋划救援范氏、中行氏。后来范氏、中行氏从朝歌逃到邯郸,又从邯郸逃到鲜虞,再从鲜虞逃到柏人。赵鞅不断攻打他们,齐、宋、鲁、卫四国轮流救援。十九年夏,赵鞅率军在戚迎立卫世子蒯聩。二十二年,包围柏人,荀寅、士吉射逃奔齐国。【荀林父的弟弟荀首属于荀氏,荀林父为中行氏,荀首为知氏。荀林父的后代后来断绝,而荀首的后代却越来越奢侈。】从此,赵鞅、魏曼多连续多年三次攻打齐、卫。
十年夏,公防鲁侯、吴子于黄池。吴人争长,时越入吴,吴不能待,乃先晋【史记·吴世家·黄池之防先晋,晋赵世家·黄池之防先吴,外传亦曰先吴,今以左传为信】三十三年,卫世子蒯聩自戚入卫。三十四年,赵鞅以卫君之不朝也,帅师围之。齐国观、陈瓘救卫,乃还。十月,复伐卫,出其君,立般师而还。三十七年,定公卒,子出公凿立。三年六月,荀瑶帅师伐齐,大败齐师,获顔庚。四年,公及鲁臧石伐齐,取廪丘。七年,荀瑶伐郑,齐田恒救郑,瑶畏之而还,使谓恒曰:“大夫陈子,陈之自出,陈之不祀,郑之罪也,奈何救之?”恒怒曰:“多陵人者,皆不在智伯,其能久乎?”十七年,智氏与韩、魏、赵分范中行地以为已邑,公怒,告齐鲁,欲伐四子。四子惧,反攻公,公奔齐,道死。知瑶立昭公曾孙骄,是为哀公。哀公大父雍,昭公少子也,号为戴子。戴子生忌,忌善于瑶,早死。瑶欲并晋而未敢,故立其子。晋国之政皆决于知氏。瑶恶赵无恤,四年与韩、魏攻赵氏于晋阳。晋阳将下,韩、魏畏瑶之无厌也,反与赵氏攻瑶,杀之而并其地。初,知甲欲以瑶为后,知果曰:“不如宵也。”甲曰:“宵也狠。”果曰:“宵之狠在面,瑶之狠在心。若立瑶,知宗必灭。”弗听。果别族为辅氏。及知氏灭,而晋益衰。十八年,哀公卒,子幽公柳立。独有绛、曲沃余皆入韩、赵、魏。十八年,公滛于国中,夜窃出,盗杀之。魏文侯以兵诛晋乱,立幽公子止,是为烈公。烈公十九年,周天子命韩、魏、赵皆为诸侯。二十七年,烈公卒,子孝公倾立。十七年,孝公之子静公俱酒立。二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晋,三分其地。静公迁为家人,晋絶不祀。苏子曰:「晋文公辟丽姬之难,处狄十有二年,奚齐、卓子相继戮死。秦、晋之人归心焉。文公深信舅犯,靖而待之,若将终焉者。至于惠公起,而赴之如恐不及。于是秦人责报于外,而里丕要功于内,不能相忍,继以败灭,内外絶望,属于文公。然后文公徐起而收之,无尺土之赂,一金之费,而晋人戴之,遂覇诸侯。彼其处利害之计,诚审哉!」「夏、商之衰,汤、文王皆起于诸侯,积德深厚,天下归之,不得已而后应,故虽取天下而无取天下之患,其后皆数十世。若晋文公,德虽未足,而待其自至,则庶几王者之事也。是以主盟中夏,几二百年,其功业与齐桓等,而子孙过之逺甚。夫岂非其积之有厚薄故耶?」「晋悼公之复伯也,与楚争郑,三合诸侯之师,未尝一与楚战,卒以敝楚而服郑。盖古之善用兵者,皆以不战屈人之兵,非不得已不战。方郑之未服也,中行偃、栾黡皆欲以战胜楚,惟智防知用兵之难,胜负之不可必,迁延稽故,而楚人自敝,不较而去。不然,二子将为先縠,而防将为林父。如防,可谓知兵矣。」古史卷十六
译十年夏,公在黄池会合鲁侯、吴子。吴人争执盟会中的长幼先后次序;当时越国攻入吴国,吴国不能久等,于是让晋国先行。【《史记·吴世家》记载黄池会盟时吴国先于晋国,《晋赵世家》记载吴国先于晋国,外传也说吴国先行;现在以《左传》的记载为可信。】三十三年,卫世子蒯聩从戚进入卫国。三十四年,赵鞅因为卫君不来朝见,率军包围卫国。齐国的国观、陈瓘救援卫国,赵鞅于是撤军。十月,再次攻打卫国,驱逐卫君,拥立般师后返回。三十七年,定公去世,其子出公凿即位。三年六月,荀瑶率军攻打齐国,大败齐军,俘获颜庚。四年,公和鲁国臧石攻打齐国,夺取廪丘。七年,荀瑶攻打郑国,齐国的田恒救援郑国,荀瑶害怕他而撤回,派人对田恒说:“大夫陈子,是陈国的后代;陈国没有祭祀,是郑国的罪过,你为什么要救它?”田恒发怒说:“喜欢欺凌别人的人,都不能存在于智伯之下;这样的人能够长久吗?”十七年,知氏与韩、魏、赵三家瓜分范氏、中行氏的土地,把它们作为自己的封邑。公发怒,告诉齐、鲁两国,想攻打这四家。四家害怕,反过来攻打公,公逃到齐国,途中死去。知瑶拥立昭公的曾孙骄,这就是哀公。哀公的祖父是雍,雍是昭公的小儿子,号称戴子。戴子生忌,忌与知瑶交好,却早早去世。知瑶想吞并晋国,却不敢贸然行动,所以拥立他的儿子。晋国的政事全由知氏决定。知瑶憎恶赵无恤,四年,与韩、魏两家进攻晋阳的赵氏。晋阳将要陷落时,韩、魏害怕知瑶贪得无厌,反过来与赵氏共同攻打知瑶,杀死知瑶并兼并他的土地。当初,知甲想立知瑶为继承人,知果说:“不如立宵。”知甲说:“宵性情狠毒。”知果说:“宵的狠毒表现在脸上,知瑶的狠毒藏在心里。如果立知瑶,知氏宗族一定会灭亡。”知甲不听。知果另立一族,称为辅氏。等到知氏灭亡,晋国更加衰弱。十八年,哀公去世,其子幽公柳即位。晋国只剩绛、曲沃,其他土地都并入韩、赵、魏三国。十八年,公在国内淫乱,夜间偷偷出行,被盗贼杀死。魏文侯发兵讨伐晋国的内乱,拥立幽公的儿子止,这就是烈公。烈公十九年,周天子命令韩、魏、赵三家都成为诸侯。二十七年,烈公去世,其子孝公倾即位。十七年,孝公的儿子静公俱酒即位。二年,魏武侯、韩哀侯、赵敬侯灭亡晋国,三分晋国土地。静公迁为平民,晋国灭亡,祭祀也断绝了。苏轼说:“晋文公避开骊姬之难,在狄国居住了十二年,奚齐、卓子相继被杀。秦、晋两国的人心都归向他。文公深信舅犯,安定下来等待他,仿佛准备终身如此。等到惠公即位,他便起身出发,仿佛唯恐来不及。于是秦国人在外面索取报偿,里丕在国内争取功劳,双方不能相容,接着又因失败而灭亡,内外的人都失望了,于是归附文公。文公这才慢慢起兵收取他们,没有一尺土地的贿赂,也没有花费一金,晋人却拥戴他,于是成为诸侯的霸主。他处理利害关系的谋划,确实审慎啊!”“夏、商衰微时,汤、文王都从诸侯中兴起,积累德行深厚,天下归附他们;他们不得已之后才应天命,所以虽然取得天下,却没有因夺取天下而产生的祸患,后来都传了几十世。像晋文公这样,德行虽然还不够,却能等待机会自行到来,也差不多合乎王者的事业了。因此他主持中原盟会,差不多两百年;功业与齐桓公相等,而子孙远远超过了齐桓公的后代。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积累的德行有厚有薄吗?”“晋悼公重新成为霸主时,与楚国争夺郑国,三次会合诸侯军队,却不曾与楚国交战一次,最终使楚国疲敝而使郑国归服。古代善于用兵的人,大都用不交战的办法使敌人的军队屈服;不是万不得已,不交战。” 当郑国还没有归服时,中行偃、栾黡都想通过交战战胜楚国,只有智防知道用兵困难,胜负不可预料,于是拖延时间、寻找借口,使楚人自己疲敝,不与他们较量便退走。否则,中行偃、栾黡二人将成为先縠,而智防将成为林父。像智防这样,才可以说是真正懂得用兵。《古史》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