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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古史三十七

古史卷三十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60–162 段

”孝公既用鞅,鞅欲变法,恐天下议已。鞅曰:“疑行无名,疑事无功。且夫有髙人之行者,固见非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必见敖于民。愚者闇于成事,知者见于未萌。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论至徳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是以圣人茍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茍可以利民,不循其礼。孝公曰:“善。”甘龙曰:“不然。圣人不易民而教,知者不变法而治,因民而教,不劳而成功;縁法而治,吏习而民安之。”鞅曰:“龙之所言,世俗之言也。常人安于故俗,学者溺于所闻,以此两者,居官守法可也,非所与论于法之外也。”三代不同礼而王,五伯不同法而覇。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杜挚曰:“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法古无过,循礼无邪。鞅曰:“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故汤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孝公曰:“善。”以鞅为左庻长,卒定变法之令。令民为什伍而相收司连坐,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为私鬭者,各以轻重被刑。大小僇力本业,耕织致粟帛多者,复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收孥。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明尊卑爵秩等级,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以家次。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已乃立三丈之木于国都市南门,募民有能徙置北门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复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輙予五十金,以明不欺。卒下令。令行于民,朞年,秦民之国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数。于是太子犯法,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将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防,黥其师公孙贾。明日,秦人皆趋令行之。十年,秦民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鬬,乡邑称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来言令便者。鞅曰:“此皆乱化之民也。”尽迁之于边城。其后民莫敢议令。于是以鞅为大良造,将兵围魏安邑【秦本纪及此皆言鞅围魏安邑降之。按此后鞅欺魏将公子卬,杀之,破其军,然后魏去安邑,徙都。大梁则于此言围魏,安邑降之者皆误也,但当言围耳】居三年,筑冀阙宫庭于咸阳,秦自雍徙都之。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为禁,集五都乡邑聚为县,置令丞,凡三十一县。为田开阡陌封疆,而赋税平平。防桶权衡丈尺,行之四年。公子防复犯约,劓之。居五年,秦人富强,天子致胙于孝公,诸侯毕贺。其明年,齐败魏兵于马陵,虏其太子申,杀将军厐涓。

译办事迟疑就不会取得功效。况且有超出常人的行为的人,本来就会被世人非难;有独到见解的人,也一定会被百姓轻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愚昧的人对已经成功的事情视而不见,聪明的人却能在事物尚未萌发时就看出端倪。不能同百姓一起谋划事情的开端,却可以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谈论至高道德的人不会迎合世俗,成就大功的人不会同众人商议。因此,圣人如果认为能够使国家强盛,就不必拘泥于旧有法则;如果认为能够使百姓获利,就不必遵循旧有礼制。孝公说:“好。”甘龙说:“不对。圣人不改变百姓原有的习俗而进行教化,聪明人不改变法令而治理国家,顺应百姓来施教,不劳苦便能成功;依循旧法来治理,官吏熟悉,百姓也能安于其中。”商鞅说:“甘龙所说的是世俗之人的言论。普通人安于旧俗,读书人沉溺于所听闻的旧说。对于这两种人来说,任官守法是可以的,却不能同他们讨论法制以外的事情。夏、商、周三代的礼制不同,却都能称王;春秋五霸的法制不同,却都能称霸。聪明人创制法令,愚昧的人受法令制约;贤能的人改革礼制,不肖的人拘守礼制。”杜挚说:“利益没有达到百倍,就不要变法;功效没有达到十倍,就不要更换器物。”效法古制没有过错,遵循礼制不会有邪失。商鞅说:“治理国家并非只有一条道路,有利于国家就不必拘泥于古法。因此,商汤、周武王不遵循古制却能称王,夏、殷不改变旧礼却因此灭亡。反对古法的人不可以非难,拘守旧礼的人也不值得称赞。”孝公说:“好。”于是任命商鞅为左庶长,最终制定了变法的法令。法令规定百姓编为什伍,彼此检举监督,实行连坐;不告发奸人的腰斩,告发奸人的赏赐与斩获敌人首级相同,窝藏奸人的处罚与投降敌人相同。百姓家中有两个以上男丁却不分家另居的,加倍征收赋税。有军功的人,各依功劳等级授予上等爵位。私下斗殴的人,按照情节轻重分别受刑。无论大户小户都努力从事农业本业,耕田织布,生产粟帛多的,免除其本人徭役。经营末业以及懒惰致贫的人,一律收捕为官府的奴婢。宗室子弟若没有军功作为评定依据,就不得列入宗室属籍。明确尊卑、爵位、俸秩和等级,按等级差次授予田地、住宅、臣妾和衣服。立有功劳的人显达荣耀,没有功劳的人即使富有,也没有什么可以光彩显耀的。法令已经完备,尚未公布时,商鞅担心百姓不相信,于是在国都市场南门立起一根三丈高的木杆,招募能把它搬到北门的人,赏给十金。百姓觉得奇怪,没有人敢搬。商鞅又说:“能搬过去的人,赏五十金。”有一个人把木杆搬了过去,立即赏给他五十金,以表明没有欺骗百姓。于是终于颁布法令。法令在百姓中施行一年,秦国百姓到国都诉说新法不便的,以千数计。这时太子触犯了法令,商鞅说:“法令不能实行,是因为上面的人先违反了它。”准备依法惩罚太子;但太子是君位继承人,不能施刑,于是刑罚他的老师公子防,给他的师傅公孙贾刺面。第二天,秦人都奔走执行法令。十年以后,秦国百姓路不拾遗,山中没有盗贼,家家富足,人人丰足;百姓勇于为国家作战,却害怕私下斗殴,乡邑都称赞治理得好。原先说新法不便的秦国百姓,后来有人来称说新法便利。商鞅说:“这些都是扰乱教化的百姓。”于是把他们全部迁到边城。此后百姓再也不敢议论法令。于是任命商鞅为大良造,率兵包围魏国安邑【《秦本纪》和这里都说商鞅包围魏国安邑,使其投降。考察此后商鞅欺骗魏将公子卬,杀死他,击破魏军,然后魏国才离开安邑,迁都大梁;所以这里说“围魏,安邑降”都是错误的,只应当说“包围”】。过了三年,在咸阳修筑冀阙、宫殿和朝廷,秦国从雍迁都到这里。禁止百姓父子兄弟同住一室而睡;把五都、乡、邑、聚合并设置为县,设置县令、县丞,共三十一县。开辟田地间的阡陌,废除封疆界限,使赋税公平。校正量器、权衡、丈尺,并推行了四年。公子防再次触犯约法,商鞅割掉了他的鼻子。过了五年,秦人富足强盛,周天子向孝公进献祭肉,诸侯全都来祝贺。第二年,齐国在马陵击败魏军,俘虏魏太子申,杀死将军

其明年,鞅説孝公曰:「秦之与魏,譬若人之有腹心疾,非魏并秦,秦即并魏。何者?魏居岭阨之西,都安邑,与秦界河,而独擅山东之利。

译庞涓。又过一年,商鞅劝说孝公:“秦国和魏国的关系,就像人的心腹患病一样,不是魏国吞并秦国,就是秦国吞并魏国。为什么呢?魏国处在山岭险要以西,国都在安邑,同秦国以黄河为界,却独自占有崤山以东的利益。

利则西侵秦,病则东收地。今以君之贤,国頼以盛,而魏往年大破于齐,诸侯畔之,可因此时伐魏。魏不支秦,必东徙。秦因据河山之固,东乡以制诸侯,此帝王之业也。」孝公以为然,使鞅将而伐魏。魏使公子卬将而击之。军既相距,鞅遗卬书曰:「吾始与公子欢,今俱为两国将,不忍相攻,可与公子面相见盟,乐饮而罢兵,以安秦魏。」卬以为然,防盟已饮而鞅伏甲士袭虏卬,因攻其军,尽破之。魏惠王兵数破于齐,秦国内空,日以削,恐乃使使割河西之地献于秦以和,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梁惠王曰:「寡人恨不用公叔痤之言也。」鞅既破魏还,秦封之于商十五邑,号为商君。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贵戚多怨望者。赵良见商君,商君曰:「鞅之得见也,从孟兰臯,今鞅请得交,可乎?」良曰:「仆弗敢愿也。孔丘有言曰:『推贤而戴者进,聚不肖而王者退。』仆不肖,故不敢受。仆闻之曰:『非其位而居之,曰贪位;非其名而有之,曰贪名。』仆聼君之义,则恐仆贪位贪名也,故不敢闻命。」啇君曰:「子不说吾治秦欤?」良曰:「反聼之谓聪,内视之谓明,自胜之谓强。虞舜有言曰:『自卑也,尚矣。』君不若道虞舜之道,无为问仆矣。」商君曰:「始秦戎狄之教,父子无别,同室而居,今我更制其教,而为其男女之别,大筑冀阙营。如鲁卫矣。子观我治秦也,孰与五羖大夫贤?良曰: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掖;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武王谔谔以昌,殷纣墨墨以亡。君若不非武王乎?则仆请终日正言而无诛,可乎?商君曰:语有之矣:貌言华也,至言实也,苦言药也,甘言疾也。夫子果肯终日正言,鞅之药也。鞅将事子,子又何辞焉?良曰:夫五羖大夫,荆之鄙人也。闻秦缪公之贤而愿望见,行而无资,自粥于秦客,被褐食牛,期年。缪公知之,举之牛口之下,加之百姓之上。秦国莫敢望焉。相秦六七年,而东伐郑,三置晋国之君,一救荆国之祸。发教封内,而巴人致贡;施徳诸侯,而八戎来服。由余闻之,欵闗请见。五羖大夫之相秦也,劳不坐乘,暑不张盖,行于国中,不从车乘,不操干戈。功名藏于府库,徳行施于后世。五羖大夫死,秦国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謡,防者不相杵。此五羖大夫之徳也。今君之见秦王也,因嬖人景监以为主,非所以为名也。相秦不以百姓为事,大筑冀阙,非所以为功也。刑黥太子之师傅,残伤民以峻刑,是积怨畜祸也。教之化民也,深于命;民之効上也,防于令。今君又左建外易,非所以为教也。君又南面而称寡人,日绳秦之贵族。诗曰:相防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何不遄死?以诗观之,非所以为夀也。公子防杜门不出已八年矣,君又杀祝懽而黥公孙贾。诗曰: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此数事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出也,后车十数,从车载甲,多力而骈胁者为骖乘,持矛而操闟防者旁车而趋。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书曰:恃徳者昌,恃力者亡。君之危若朝露,尚将欲延年益夀乎?则何不归十五都,灌园于鄙,劝秦王顕岩穴之士,飬老存孤,敬父兄,序有功,尊有徳,可以少安。君尚将贪商于之富,宠秦国之教,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賔客而不立朝,秦国之所以收君者,岂其微哉,亡可翘足而待。商君弗从。后五月,而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防之徒告商君欲反,发吏捕商君。商君亡至闗下,欲舍客舍,舍人不知其是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商君喟然叹曰:“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去之魏。魏人怨其欺公子卬而破魏师,弗受。商君欲之他国,魏人曰:“商君,秦之贼。秦强而贼入魏,弗归不可。”遂内秦。商君既复入秦,走商邑,与其徒属发邑兵,北出击郑。秦发兵攻商君,杀之于郑黾池。秦惠王车裂商君以徇,曰:“莫如商鞅反者!”遂灭商君之家。苏子曰:「解牛之技,耻于屠狗;御人之盗,耻于穿窬。卫鞅有帝王之术,而肯以强国之事说孝公乎?盖鞅之志本于强国而已,恐孝公之不能用,是以极言其上以要之耳。」郑子华欲以郑为市于齐,管仲不受,而诸侯归之。鞅欺公子卬以取魏河西,利之所在,无所复頋。鞅而知帝王之术,其肯为此哉?古之制刑轻重,必与事丽: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故人虽死而无憾。今鞅使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民有二男不分异者倍赋,事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为收孥。刑之轻重,岂复与事丽哉?其后始皇之世,有子而嫁者,有刑夫为寄豭者杀之无罪;妻为逃嫁者,子不得母;法皆与情不应。至于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令者族其端,皆自鞅发之。然鞅之死至于车裂,而李斯之死至具五刑,皆被赤族之祸。天之报人,岂诬也哉!

译形势有利时就向西侵略秦国,形势不利时就向东收取土地。现在凭借君主的贤能,国家依赖这一点而强盛;而魏国前些年被齐国大败,诸侯也背叛了它,正可以趁这个时机攻打魏国。魏国不能抵挡秦国,必定向东迁徙。秦国于是可以凭借黄河、山脉的险固,向东进取来控制诸侯,这就是成就帝王事业的办法。”孝公认为他说得对,便派商鞅率军攻打魏国。魏国派公子卬率军迎击。两军已经相距对峙,商鞅给公子卬送信说:“我起初和公子相交友好,如今同为两国将领,我不忍心互相攻打;可以同公子当面相见订盟,痛快饮酒,然后停止用兵,使秦、魏两国安定。”公子卬认为有理,订盟饮酒后,商鞅埋伏甲士袭击并俘虏公子卬,乘势攻打魏军,把魏军全部击破。魏惠王的军队屡次被齐国击败,秦国又因国内空虚而日益削弱,他害怕了,便派使者割让河西土地献给秦国求和;魏国于是离开安邑,把国都迁到大梁。梁惠王说:“我后悔没有采用公叔痤的话。”商鞅击破魏军回来后,秦国把商地十五邑封给他,称他为商君。商君在秦国任相十年,宗室和贵戚中有很多人怨恨他。赵良拜见商君,商君说:“我商鞅当初得以被接见,是通过孟兰皋;如今我想同你结交,可以吗?”赵良说:“我不敢有此愿望。孔丘说过:‘推举贤能并拥戴他的人会进步,聚集不肖之人而称王的人会退步。’我是不肖之人,所以不敢接受。又听说:‘不在应有的职位上却占据它,叫作贪位;不拥有应有的名望却享有它,叫作贪名。’我听从您的道义,恐怕会成为贪位贪名的人,所以不敢听从您的命令。”商君说:“你不喜欢我治理秦国吗?”赵良说:“能反过来听取意见叫作聪明,能反观自身叫作明察,能战胜自己叫作强大。虞舜说过:‘能够自处卑下,是最高尚的。’您不如实行虞舜的道理,不必再问我。”商君说:“秦国起初实行戎狄的教化,父子没有区别,同室而居。如今我改变了这种教化,使男女有别,大规模修筑冀阙营,就同鲁、卫差不多了。你看看我治理秦国,比五羖大夫贤明吗?”赵良说:“一千张羊皮,不如一张狐腋;一千人的唯唯诺诺,不如一个士人的直言不讳。周武王因为有敢于直言的人而昌盛,殷纣王因为群臣默然不言而灭亡。您难道认为武王不对吗?如果不认为武王不对,那么请允许我整天直言而不受诛罚,可以吗?”商君说:“有话这样说:外表华美的话是浮华之言,至理之言是实话,苦口之言是药,甘美之言是病。您果真肯整天直言,就是我的药。” 商鞅将要侍奉您,您又何必推辞呢?”赵良说:“五羖大夫,是楚国偏远地方的人。他听说秦穆公贤明,希望能够拜见,出行却没有钱,便把自己卖给秦国的客人,穿着粗布衣服替人放牛,过了一年。秦穆公知道后,把他从牛口之下提拔到百姓之上,秦国没有人敢同他相比。他担任秦相六七年,向东攻打郑国,三次安置晋国国君,救济楚国的灾祸一次。在国内发布教令,巴人便来进贡;向诸侯施行德政,八戎便来归服。由余听说后,叩关请求拜见。五羖大夫担任秦相时,劳苦时不坐车乘,暑天不张车盖,在国中行走不带随从车乘,不拿兵器。功名收藏在府库中,德行流传于后世。五羖大夫死后,秦国男女都流泪,儿童不再歌唱,守丧的人也不互相舂米。这就是五羖大夫的德行。如今您拜见秦王,是依靠宠臣景监作为引荐人,这不是树立名望的办法。您担任秦相却不把百姓的事情当作要务,大规模修筑冀阙,这不是建立功业的办法。给太子的师傅施加刑罚黥面,以严酷刑法残害百姓,这是积聚怨恨、蓄积祸患。教化百姓,要比命令更深入;百姓效法上级,比法令的约束更厉害。如今您又在国内树立新制、对外改变旧法,这不是施教的办法。您又面向南方自称‘寡人’,每天惩治秦国的贵族。《诗经》说:‘辅佐君王要有体统;做人却没有礼义,做人没有礼义,为什么不赶快去死?’按照这首诗来看,这不是长寿的办法。公子防闭门不出已经八年了,您又杀死祝懽,给公孙贾刺面。《诗经》说:‘得到人才的国家兴盛,失去人才的国家崩溃。’这些事情都不是得到人才的办法。您出行时,后车有十多辆,随车装载铠甲;把力气大、肋骨并列的人安排为骖乘,手持长矛、拿着闟盾的人在车旁跟随奔走。这些东西少了一样,您就一定不出行。《尚书》说:‘凭借德行的昌盛,凭借武力的灭亡。’您的危险如同早晨的露水,难道还想延长寿命、增加长寿吗?那么为什么不归还商地十五邑,到乡野灌园,劝秦王显扬隐居的人才,奉养老人、抚恤孤儿,敬重父兄,按次序奖赏有功者,尊崇有德者,这样或许可以稍稍安定。您却还想贪恋商地的富裕,夸耀在秦国推行的教化,积蓄百姓的怨恨。秦王一旦抛弃宾客、不再临朝,秦国要捉拿您的理由,难道还会少吗?您的死亡很快就会到来。商君不听。五个月以后,秦孝公去世,太子即位。公子防的党羽告发商君谋反,秦王派官吏逮捕商君。商君逃到关下,想投宿客舍,店舍主人不知道他就是商君,说:“商君的法令规定,旅舍主人收留没有凭证的人,要治罪。” 商君长叹说:“唉!制定法令造成的弊害,竟到了这种地步吗!”于是离开那里前往魏国。魏人怨恨他欺骗公子卬、击破魏军,不肯接纳他。商君想前往别的国家,魏人说:“商君是秦国的贼人。秦国强大,而贼人逃入魏国;不把他送回去是不行的。”于是把他送回秦国。商君再次进入秦国后,逃往商邑,和他的部属发动商邑的军队,向北出兵攻打郑国。秦国发兵攻打商君,在郑国黾池杀死了他。秦惠王把商君车裂示众,说:“不要让像商鞅这样谋反的人存在!”于是灭了商君全家。苏轼说:“宰牛的技艺,会以从事杀狗为可耻;驾驭人的盗贼,会以钻墙洞偷盗为可耻。卫鞅有帝王之术,却肯用使国家强盛的事情去游说孝公吗?大概商鞅的志向本来只在使国家强盛,担心孝公不能采用,所以才把最高的道理说到极致来求取孝公的重视。郑子华想把郑国作为礼物送给齐国,管仲没有接受,诸侯却归附了齐国。商鞅欺骗公子卬来夺取魏国河西之地,只要有利益可得,就再也不顾其他。假如商鞅懂得帝王之术,他难道会做这种事吗?古代制定刑罚的轻重,一定要同罪行相称:杀人的处死,伤人和盗窃的抵罪,所以即使有人被处死,也没有遗憾。如今商鞅规定不告发奸人的腰斩,告发奸人的赏赐与斩获敌人首级相同,窝藏奸人的处罚与投降敌人相同;百姓家中有两个男丁却不分家的加倍征税,经营末业以及懒惰致贫的,一律收捕为官府奴婢。刑罚轻重难道还同罪行相称吗?后来到了秦始皇时期,有儿子却改嫁的妇女,有刑夫因把妻子当作寄居的野公猪而杀死她,竟无罪;妻子因逃亡改嫁,儿子便不得认母;这些法令都同人情不相应。至于私下谈论《诗》《书》的处以弃市之刑,以古代言论非难法令的,灭掉提出此事者的宗族,这些都由商鞅开创。可是商鞅后来死于车裂,李斯后来死于具五刑,都遭受了灭族的灾祸。上天报应人,难道是虚妄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