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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古史四

古史卷三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8–10 段

古史卷四        宋 苏辙 撰殷本纪殷契,帝喾之子,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也,为帝喾次妃,见▯鸟堕其卵,取吞之,因孕生契。契长而佐禹治水,有功,事尧、舜,为司徒。舜命之曰:「百姓不亲,五品不孙,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寛。」封于殷,赐姓子氏。契卒,子昭明立。昭明卒,子相土立。陶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丘,以祀大火,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相土卒,子昌若立。昌若卒,子曹圉立。曹圉卒,子冥立。冥为水官,勤于水事,而死于水。子振立。振卒,子防立。微卒,子报丁立。报丁卒,子报乙立。报乙卒,子报丙立。报丙卒,子主壬立。主壬卒,子主癸立。主癸卒,子天乙立,是为成汤。自契至汤,八迁。汤始居亳,从先王居,得伊尹,任以国政。伊尹者,有莘之逸民也,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无求于诸侯。汤以币聘之,三反而后従。汤汤征诸侯,葛伯不祀,汤使人问之曰:「无以共牺牲也。」汤遗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汤又使人问之曰:「无以共秶盛也。」汤使亳众往为之耕,老弱馈食,葛伯率其民邀其有酒肉黍稻者夺之,不受者杀之。有童子以黍肉饷,杀而夺之。故汤征自葛,载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独后予攸徂之民?」室家相庆曰:「傒予后,后来其苏。」是时,夏桀为虐,而诸侯韦氏、顾氏、昆吾氏皆为乱。汤使伊尹适夏,以观桀之政,可辅辅之,不可辅伐之。伊尹入夏,知桀之不可为也,复归于亳。汤遂与伊尹伐韦、顾、昆吾,克之,遂伐桀。升自陑,从桀于安邑,战于鸣条之野,胜之。将易置夏社,而后丗莫及勾龙者,乃止。夏师大败,汤従之,桀奔南巢而死。汤自为继虞、夏之后,而以兵取天下,曰:「台恐来丗以台为口实,盖有惭徳焉。」还自夏至大坰,仲虺乃作诰,言桀之不可不伐者,释之。汤归于亳,复作汤诰,以伐桀大义告天下,改正朔,服色,以十二月为嵗首,色尚白,大事敛用日中,戎事乘翰,牲用白牡,乐曰:大濩,其后大旱七年,汤剪髪断爪,祷于桑林之社,而雨作。桑林之乐,汤崩。太子太丁未立而卒,立其弟外丙,是为帝外丙。三年崩,立其弟仲壬,是为帝仲壬。四年崩,乃立太丁之子太甲,是为帝太甲。太甲元年十二月【太甲之祀先王及归于亳,皆以十二月者,殷之正月也。孔安国以为汤崩逾月而太甲即位,然则未逾年而即位,可乎】伊尹以▯宰奉太甲祀于先王,侯甸羣后咸在,百官总已以聼冢宰。伊尹乃明言烈祖之成徳,以训于王。太甲不能用,伊尹乃即汤之墓,营桐宫以放太甲,使居忧焉。太甲悔过自咎,终防三年十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归于亳,作《太甲》三篇以申戒之。太甲不以为怨,伊尹不以自疑,乃尊伊尹曰保衡。及其老,作《咸有一徳》以归。太甲在位三十三年而崩,是为太宗。子帝沃丁立。沃丁之丗,伊尹卒,▯之于亳。咎单遂训伊尹事,作《沃丁》。沃丁崩,弟帝太庚立。太▯崩,子帝小甲立。小甲崩,弟帝雍已立。殷道衰,诸侯或不至。雍已崩,弟帝太戊立。任伊陟,臣扈。伊陟者,伊尹之子也。亳有祥,桑谷生于朝,七日大拱。伊陟賛于巫咸,作《咸乂》四篇。太戊惧而修徳,賛于伊陟,作《伊陟原命》。桑谷死,殷复兴,诸侯归之。享国七十五年而崩,是为中宗。子帝仲丁立。仲丁迁于嚣。仲丁崩,弟帝外壬立。外壬崩,弟帝河亶甲立。河亶甲居相,殷复衰。河亶甲崩,子帝祖乙立。圯于相,复迁于耿。任巫贤,殷复兴。巫贤者,巫咸之子也。祖乙崩,子帝祖辛立。祖辛崩,弟帝沃甲立。沃甲崩,立沃甲兄祖辛之子祖丁,是为帝祖丁。祖丁崩,立沃甲之子南庚,是为帝南▯。南▯崩,立祖丁之子阳甲,是为帝阳甲。自仲丁以来,废适而更立诸弟子,诸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丗乱,于是诸侯莫朝。阳甲崩,弟帝盘庚立。自成汤至盘▯,凡五迁,殷已居河北,河数为败。盘▯乃南渡辟。河复居于亳,民始不恱。乃作《盘▯三篇,告而迁之。于是百姓复安,殷复兴。《盘▯崩,弟帝小辛立,殷复衰。小辛崩,弟帝小乙立。小乙崩,子帝武丁立。武丁少学于甘盘,已而迁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欲以习知民事之艰难。及父没,亮隂三年,既免防,犹弗言也。羣臣疑而问焉。武丁曰:“以台正四方,台恐徳弗类,兹故弗言。”恭默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乃以其形求之于天下。

译《古史》卷四 宋代苏辙撰写 殷本纪 殷契是帝喾的儿子,母亲名叫简狄,是有娀氏的女儿,帝喾的次妃。她看见玄鸟落下一枚卵,拾取吞下,于是怀孕生下契。契长大后辅佐禹治理洪水,有功,侍奉尧、舜,担任司徒。舜命令他说:‘百姓不能亲近和睦,五种人伦不能顺从,你担任司徒,应当恭敬地广施五教,务必宽厚。’契被封在殷地,赐姓子。契去世,儿子昭明即位。昭明去世,儿子相土即位。陶唐氏的火正阏伯居住在商丘,祭祀大火之神,相土沿袭此事,所以商人以大火为主祭。相土去世,儿子昌若即位。昌若去世,儿子曹圉即位。曹圉去世,儿子冥即位。冥担任水官,勤于治水,死在治水事务中。儿子振即位。振去世,儿子微即位。微去世,儿子报丁即位。报丁去世,儿子报乙即位。报乙去世,儿子报丙即位。报丙去世,儿子主壬即位。主壬去世,儿子主癸即位。主癸去世,儿子天乙即位,这就是成汤。从契到汤,迁徙了八次。汤起初居住在亳,沿袭先王居住的地方;得到伊尹后,任命他主持国家政务。伊尹是有莘的隐逸之士,耕作于有莘郊野,喜爱尧、舜之道,不向诸侯求取什么。汤用礼物聘请他,往返三次以后伊尹才跟从汤。汤开始征伐诸侯时,葛伯不举行祭祀。汤派人问他,他说:‘没有东西可以供给祭牲。’汤送给他牛羊,葛伯却把它们吃了,仍不拿来祭祀。汤又派人问他,他说:‘没有东西可以供给祭祀用的粮食。’汤便派亳地百姓去替他耕田,老弱者给他们送饭。葛伯带领自己的百姓拦截那些带有酒肉、黍稻的人,抢夺他们的食物;不肯交出的人就杀死。有个孩子带着黍米和肉去送饭,也被杀死,食物被夺走。因此汤从葛地开始征伐。他向东面进军,西夷便抱怨;向南面进军,北狄便抱怨,说:‘为什么偏偏把我们这里的百姓留到最后才来?’家家户户互相庆贺说:‘等候我们的君主吧,他来了我们就能复苏。’当时夏桀暴虐,诸侯中的韦氏、顾氏、昆吾氏也都作乱。汤派伊尹到夏朝,观察桀的政事;如果可以辅佐,就辅佐他;如果不能辅佐,就讨伐他。伊尹进入夏朝,知道桀已经不可辅佐,便又回到亳地。汤于是和伊尹讨伐韦、顾、昆吾,战胜他们,随后讨伐桀。军队从陑地登上,追击桀到安邑,在鸣条的原野交战,取得胜利。将要改换夏朝的社神时,想到后世没有谁能比得上句龙,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夏军大败,汤追击桀,桀逃到南巢而死。汤认为自己继承虞、夏之后,却靠武力取得天下,说:‘我恐怕后世会拿我作借口,这其中大概有惭愧之德。’ 汤从夏朝返回,到了大坰,仲虺便作《诰》,说明桀不可不讨伐的理由,并为此作了解释。汤回到亳,又作《汤诰》,把讨伐桀的大义告知天下;改变正朔和服色,以十二月为岁首,崇尚白色;举行大事时在正午收敛祭礼,军事行动乘白马,祭牲使用白色公牛;乐舞名叫《大濩》。后来发生大旱七年,汤剪去头发、截断指甲,在桑林之社祈祷,于是降下了雨。桑林的乐舞举行时,汤去世。太子太丁尚未即位便去世,于是立他的弟弟外丙,这就是帝外丙。外丙在位三年去世,立他的弟弟仲壬,这就是帝仲壬。仲壬在位四年去世,于是立太丁的儿子太甲,这就是帝太甲。太甲元年十二月【太甲祭祀先王以及回到亳地,都用十二月,因为那是殷朝的正月。孔安国认为汤去世过了一个月太甲才即位;如果这样,那么太甲是否是在未满一年时即位呢】,伊尹以冢宰身份奉太甲在先王前举行祭祀,侯、甸以及群后都在场,百官收敛自己的职权,听从冢宰。伊尹于是明确讲述烈祖成汤的德行,用来教导太甲。太甲不能实行,伊尹于是到汤的墓旁,营建桐宫,放逐太甲,使他在那里服丧。太甲悔过自责,服丧终满三年十二月初一,伊尹穿着冕服奉迎嗣王回到亳地,作《太甲》三篇来反复告诫他。太甲没有因此怨恨,伊尹也没有因此自我怀疑,于是尊称伊尹为保衡。等到年老时,作《咸有一德》以告老归政。太甲在位三十三年去世,这就是太宗。儿子帝沃丁即位。沃丁在位时,伊尹去世,葬在亳地。咎单于是训说伊尹的事迹,作《沃丁》。沃丁去世,弟弟帝太庚即位。太庚去世,儿子帝小甲即位。小甲去世,弟弟帝雍己即位。殷道衰落,诸侯有的不能来朝。雍己去世,弟弟帝太戊即位。任用伊陟、臣扈。伊陟是伊尹的儿子。亳地出现祥瑞,桑树和谷树生长在朝廷中,七天就长得合抱粗。伊陟向巫咸请教,作《咸乂》四篇。太戊感到恐惧,于是修养德行,并向伊陟询问,作《伊陟原命》。桑树和谷树死去,殷朝重新兴盛,诸侯归附。享有国家七十五年后去世,这就是中宗。儿子帝仲丁即位。仲丁迁都到嚣地。仲丁去世,弟弟帝外壬即位。外壬去世,弟弟帝河亶甲即位。河亶甲居住在相地,殷朝又衰落。河亶甲去世,儿子帝祖乙即位。相地发生灾败,于是再次迁到耿地。任用巫贤,殷朝又兴盛。巫贤是巫咸的儿子。祖乙去世,儿子帝祖辛即位。祖辛去世,弟弟帝沃甲即位。沃甲去世,拥立沃甲的哥哥祖辛的儿子祖丁,这就是帝祖丁。祖丁去世,拥立沃甲的儿子南庚,这就是帝南庚。南庚去世,拥立祖丁的儿子阳甲,这就是帝阳甲。自仲丁以来,废黜嫡子而改立诸弟的儿子,诸弟的儿子有的互相争夺、轮流即位,连续九代混乱,于是诸侯没有来朝。阳甲去世,弟弟帝盘庚即位。自成汤到盘庚,共迁都五次;殷朝已经居住在黄河以北,黄河多次造成灾害。盘庚于是向南渡河避灾,又回到亳地居住,百姓开始不高兴。于是作《盘庚》三篇,告知百姓迁都的事情。这样百姓重新安定,殷朝又兴盛。《盘庚》所述之后,盘庚去世,弟弟帝小辛即位,殷朝又衰落。小辛去世,弟弟帝小乙即位。小乙去世,儿子帝武丁即位。武丁年少时向甘盘学习,后来迁居荒野,进入黄河沿岸的居处,又从黄河前往亳地,是想借此熟悉百姓生活的艰难。等到父亲去世,他服丧居忧三年;丧期已满,仍然不说话。群臣疑惑而询问他。武丁说:‘凭我来匡正四方,我恐怕自己的德行不能与先王相类,所以不说话。’他恭敬沉默,思考治国之道,梦见上帝赐给他一位贤能的辅弼,让他代替自己发言。于是根据梦中形貌在天下寻找那个人。

说为胥靡,筑于傅岩,惟肖,乃立为相,号之曰傅说。任以保衡之事,殷复兴。武丁祭成汤,祭之明日,有飞雉升鼎耳而雊。祖已训诸王,作《髙宗肜日》。髙宗之训。武丁在位五十九年而崩,是为髙宗。子帝祖庚立。祖庚崩,弟帝甲立。帝甲滛乱,殷复襄。帝甲崩,子帝廪辛立。廪辛崩,弟帝庚丁立。庚丁崩,子帝武乙立。复去亳,徙河北。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博,使人为行不胜而僇辱之。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武乙猎于河渭之间,暴雷震死。子帝太丁立。太丁崩,子帝乙立。殷益衰。帝乙崩,子帝辛立,是为纣。纣,帝乙之适子也。帝乙之长庻曰微子啓,啓贤,以母贱,不得立。纣为人辩给防疾,闻见甚敏。纣力过人,手格猛兽,知足以拒諌,言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以为皆出已下。好酒滛乐,嬖于妇人。伐有苏氏,有苏以妲己女焉。纣爱之,惟妲己之言是从。使师防作滛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厚赋税以实鹿台之财,积钜桥之粟,益收狗马竒物,充牣宫室,广沙丘苑台,多取野兽蜚鸟,置其中,以酒为池,以肉为林,使男女倮相逐其间,为长夜之饮。弗事上帝神祗,废宗庙之祀,牺牲粢盛,既于凶盗,百姓怨望,诸侯有畔者。纣乃作重刑辟,有炮烙之法,以西伯昌、九侯、鄂侯为三公。九侯有女入之纣,女不喜滛,纣怒杀之,而醢九侯。鄂侯争之,并脯鄂侯。西伯昌闻之,窃叹。崇侯虎以告纣,囚西伯。羑里七年,西伯之臣闳夭之徒求羙女、竒物、善马以赎西伯。西伯出而献洛西之地,请除炮烙之刑。纣许之,赐弓矢斧▯得専征伐,为西伯而用。费仲为政,费仲善谀好利,殷人弗亲。又用恶来,恶来善防,毁诸侯,诸侯益防。西伯归而修徳诸侯多畔纣,往归西伯。西伯益大,举兵戡黎。黎近于殷,殷臣祖伊恐,奔告于纣曰:“呜呼!天既讫我殷命,今我民罔弗欲防。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至!’今王其如台?”王曰:“我生不有命在天!”祖伊反曰:“乃罪多参在上,安能责命于天乎?”是时,殷之耆旧大臣皆弃不用,防子、啓、箕子、王子比干皆忧惧,莫能救。商容废居于家,纣之卿士大夫皆四方多罪逋逃之人也。西伯既已受命称王,九年而没。武王终三年之防,以诸侯东伐,至于孟津,观政于商,欲以惧纣改过为善。师还,纣益长恶,不悛。防子与其父师箕子、少师比干谋而归周。箕子佯狂,纣囚以为奴。比干諌而死,纣剖其心观之。周之十三年,武王遂帅诸侯伐纣。一月戊午,师渡孟津;癸亥,陈于商郊。纣亦发兵距之牧野。甲子昧爽,纣兵败走,登鹿台,衣其寳衣,赴火而死。武王入,诛妲己,释箕子囚,封比干墓,表商容闾,防鹿台、钜桥之积,而封纣子武▯禄父以续殷后。及武王崩,武▯与管、蔡作乱,成王命周公诛之,而立防子于宋。殷人盖禘喾、郊冥、祖契、宗汤、报上甲微而丗祀三宗。自夏、殷以来,天子杂称帝王,至周去帝号,独称王,与夏、殷为三王。殷本子姓,其后以国为氏,有殷氏、来氏、宋氏、空桐氏、稚氏、北殷氏、目夷氏。苏子曰:“商之有天下者三十丗,而周之丗三十有七。商之既衰而复兴者五王,而周之既衰而复兴者宣王一人而已。葢商之多贤君,冝若其丗之过于周。周之贤君不如商之多,而其久于商者乃数百岁,其故何也?周公之治天下,务以文章繁缛之礼,和柔驯扰刚强。”之民,故其道本于尊尊而亲亲,贵老而慈幼,使民之父子相爱,兄弟相恱以无犯上难制之气,行其至柔之道,以揉天下之戻心,而去其刚毅果敢之志,故其享天下至久,而诸侯内侵,京师不振,卒于废为至弱之国。何者?优柔和易,可以为久,而不可以为强也。若夫商人之所以爲天下者,不可复见矣。尝试求之诗书:诗之寛缓而和柔,书之委曲而繁重者,皆周也;而商人之诗骏▯而严厉,其书简絜而明肃,以为商人之风俗,盖在乎此矣。夫惟天下有刚强不屈之俗也,故其后丗有以自振于衰防;然至其败也,一散而不可复止。盖物之强者易以折,而柔忍者可以久存。柔者可以久存,而常困于不胜;强者易以折,而其末也可以有所立。此商之所以不长,而周之所以不振也。呜呼!圣人之为天下,亦有所就而已,不能使之无▯也。使之能久,而不能强;能以自振,而不能以及逺。此二者,存乎其后丗之贤与不贤矣。太公封于齐,尊贤而上功;周公曰:“后丗必有篡弑之臣。”周公治鲁,亲亲而尊尊。太公曰:“后丗寖衰矣。”夫尊贤上功,则近于强;

译傅说原是服劳役的人,在傅岩筑墙,容貌形貌与梦中所见完全相像,于是任命他为相,称他为傅说。任命他担任保衡的职务,殷朝又兴盛起来。武丁祭祀成汤,祭祀的第二天,有野雉飞来停在鼎耳上鸣叫。祖己训诫诸王,作《高宗肜日》。《高宗之训》记载了这件事。武丁在位五十九年去世,这就是高宗。儿子帝祖庚即位。祖庚去世,弟弟帝甲即位。帝甲淫乱,殷朝又衰败。帝甲去世,儿子帝廪辛即位。廪辛去世,弟弟帝庚丁即位。庚丁去世,儿子帝武乙即位。武乙又离开亳地,迁到黄河以北。武乙没有道义,制作偶人称作天神,与它下棋;又让人替自己行棋,故意使天神不能取胜,然后加以侮辱。他制作皮囊装满血,仰面向上射它,称作射天。武乙在黄河、渭水之间田猎,被突然的雷电震死。儿子帝太丁即位。太丁去世,儿子帝乙即位。殷朝更加衰落。帝乙去世,儿子帝辛即位,这就是纣。纣是帝乙的嫡长子。帝乙的长庶子叫微子启,启很贤能,但因为母亲身份低贱,不能即位。纣为人能言善辩而且敏捷,听闻见识非常敏锐。纣的力气超过常人,能徒手搏击猛兽;智慧足以拒绝劝谏,言辞足以掩饰错误;在群臣面前夸耀自己的才能,认为众人都不如自己。纣喜好饮酒、淫乐,宠爱妇人。讨伐有苏氏,有苏氏把女儿妲己献给他。纣宠爱她,只听从妲己的话。命令师涓作淫靡的音乐,创作北里的舞蹈和靡靡之乐。加重赋税来充实鹿台的财物,积聚钜桥的粮食;又大量搜集狗、马和奇珍异物,塞满宫室;扩建沙丘的苑囿和楼台,广泛捕捉野兽飞鸟,放置其中;把酒做成池,把肉堆成林,让男女赤身裸体在其中互相追逐,进行通宵饮酒。不侍奉上帝和神祇,废止宗庙祭祀;祭牲和祭品反而被凶徒盗贼夺去,百姓怨恨,诸侯中有人背叛。纣于是制定严酷刑法,设置炮烙之刑,任命西伯昌、九侯、鄂侯为三公。九侯有个女儿送入纣宫,女子不喜欢淫乱,纣发怒杀死她,并把九侯剁成肉酱。鄂侯为此争辩,也把鄂侯制成肉干。西伯昌听说后,暗自叹息。崇侯虎把这件事告诉纣,纣便囚禁西伯。西伯被囚在羑里七年,他的臣子闳夭等人寻找美女、奇物和良马来赎出西伯。西伯获释后献上洛水以西的土地,请求废除炮烙之刑。纣答应了,赐给他弓、箭、斧、钺,使他可以专门征伐诸侯,作为西伯的凭借。费仲执掌政事,善于阿谀奉承而贪图利益,殷人不亲近他。纣又任用恶来,恶来善于谗毁,诋毁诸侯,诸侯更加恐惧。西伯回去后修养德行,诸侯多背叛纣,前往归附西伯。西伯势力更加壮大,出兵攻克黎国。黎国靠近殷地,殷臣祖伊害怕,奔走告诉纣说:‘唉!上天已经终止我们殷朝的天命,如今我们的百姓没有不想反叛的。他们说:“上天为什么不降下威严?大命为什么还不到来!”现在大王将怎么办呢?’纣王说:‘我生来不就是天命在我身上吗!’祖伊回来后说:‘您的罪过多得列在上天那里,怎么还能把天命归咎于上天呢?’这时,殷朝的老臣和大臣都被弃置不用,微子、启、箕子、王子比干都忧惧不安,却没有人能够挽救殷朝。商容被废黜,居住在家中;纣的卿士大夫,多是从四方逃亡而来、身负罪过的人。西伯既已受天命而称王,九年后去世。武王服丧三年后,率诸侯向东征伐,到了孟津,观察商朝的政局,想使纣感到恐惧而改过向善。军队返回后,纣更加增长罪恶,仍不悔改。微子与他的父师箕子、少师比干商量后归附周。箕子假装疯狂,纣把他囚禁起来,降为奴隶。比干进谏而死,纣剖开他的心来观看。周朝十三年,武王于是率领诸侯讨伐纣。一月戊午,军队渡过孟津;癸亥,军队在商郊列阵。纣也发兵在牧野抵抗。甲子日天刚亮,纣的军队败逃。纣登上鹿台,穿上珍宝制成的衣服,投火而死。武王进入朝歌,杀死妲己,释放被囚禁的箕子,封护比干的墓,表彰商容的里门,焚毁鹿台、钜桥的积聚,并封纣的儿子武庚禄父,以延续殷朝后代。武王去世后,武庚与管叔、蔡叔发动叛乱,成王命令周公诛杀他们,并把微子封在宋地。殷人祭祀帝喾,郊祀冥,以契为祖,以汤为宗,报祭上甲微,并世代祭祀三宗。自夏、殷以来,天子交替称帝、称王;到了周朝取消帝号,只称王,与夏、殷合称三王。殷本来姓子,其后代以国名为氏,有殷氏、来氏、宋氏、空桐氏、稚氏、北殷氏、目夷氏。苏轼说:‘商朝拥有天下三十世,周朝拥有天下三十七世。商朝衰落后重新兴盛,有五位君王;周朝衰落后重新兴盛,只有宣王一人。商朝贤明的君主很多,本来应当比周朝享国更久。周朝贤君不如商朝多,但周朝享国却比商朝长数百年,这是什么原因呢?周公治理天下,致力于用文饰繁缛的礼制,调和柔顺、驯服强悍刚强的百姓,所以他的治道根本在于尊敬尊贵者、亲近亲人,尊重老人、慈爱幼小,使百姓父子相爱、兄弟和悦,不形成冒犯上级、难以控制的气势;施行极其柔弱的道术,来调和天下悖逆的心志,消除他们刚毅果敢的意志。因此周朝享有天下最为长久,但诸侯在内部侵逼,京师不能振作,最终沦为极其弱小的国家。’ 为什么呢?优柔和缓、平易温和,可以使国家长久,却不能使国家强盛。至于商人用来治理天下的方式,已经不能再看到了。试着从《诗经》《尚书》中寻求它:诗歌宽缓柔和,尚书文字曲折繁密的,都是周朝的特点;而商人的诗歌奔放激越、严厉峻急,他们的书简洁明白、严肃峻整。商人的风俗大概就在这里。正因为天下有刚强不屈的风俗,所以商朝后世在衰败时还能凭借它振作自己;但到了失败时,一旦涣散便无法再遏止。大概事物刚强就容易折断,柔韧忍耐却可以长久存在。柔弱的可以长久存在,却常常困于不能取胜;刚强的容易折断,但到了末尾也可能有所成就。这就是商朝不能长久、周朝不能振作的原因。唉!圣人治理天下,也只是有所成就罢了,不能使天下没有弊病。可以使它长久,却不能使它强盛;可以使它自行振作,却不能使它影响到远方。这两方面,都取决于后世君主是贤能还是不贤。太公被封在齐,尊重贤人而崇尚功劳;周公说:‘后世一定会有篡位弑君的臣子。’周公治理鲁国,亲近亲人而尊敬尊贵者。太公说:‘后世渐渐衰弱了。’尊重贤人、崇尚功劳,接近于强盛;

亲亲尊尊,则近于弱。终之齐有田氏之祸,而鲁人困于盟主之令。葢商之政近于齐,而周公之所以治周者,其所以治鲁也。故齐强而鲁弱,鲁未亡而齐亡也。书称伊尹去亳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葢伊尹耕于莘野,既以处士从汤矣。及其适夏,非其私行也,汤必与知之。其君臣之心,以为従汤伐桀,以济斯丗,不若使伊尹事桀,以止其乱。虽使夏不亡,商不兴,无憾也。及其不可复辅,于是舍而归耳。其后文王事纣,亦身为之三公,至将囚而杀之,然后弃之而西。盖汤之于桀,文王之于纣,其不欲遽夺之者如此。此其所以为汤、文王,而后丗之所不及也。

古史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古史卷五        宋 苏辙 撰周本纪周后稷名弃,帝喾之子也。母有邰氏之女,曰姜原,为帝喾元妃。禋祀上帝以求子,见巨人迹,忻然践之,身动如孕期而生子。不坼不副,疑而弃之隘巷。牛羊过者皆辟不践,徙置之林中,防伐林者取之。复置之氷上,飞鸟覆且翼之。姜原以为神,收而养长之,因名曰弃。幼而岐嶷,其防戏輙树艺五谷,所植无不羙大。及为成人,遂好耕农事,其所稼穑若有相之者,以此教民,民咸法则之。尧举以为后稷,封之于邰,佐禹治水,播奏庶艰食鲜食。盖尝得嘉种而徧种之,周人以为天所遗也。故诗曰:“贻我来牟,帝命率育。”后稷卒,子不窋立。夏后氏政衰,弃稷不务,不窋失其官,自窜于戎狄之间而居于豳,不敢怠业。不窋卒,子鞠立。鞠卒,子公刘立。公刘修后稷之业,务农积谷,用兵征伐,厈大豳土,始有朝廷邑里之制。然犹处于复穴,无宫室之羙。公刘卒,子庆节立。庆节卒,子皇仆立。皇仆卒,子差弗立。差弗卒,子毁隃立。毁隃卒,子公非立。公非卒,子髙圉立。髙圉卒,子亚圉立。亚圉卒,子公叔祖类立。公叔祖类卒,子古公亶父立。自公刘以来,子孙防弱,至古公为狄人所攻,事之以皮币犬马,皆不得免。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无君?去之逾梁山,邑于岐山之下。”豳人曰:“此仁人也。”扶老擕幼而从之。古公于是伐山刋木,立宗庙冢土,城郭宫室,黜戎狄之俗,周之王迹盖始于此。古公取姜女生三子,长曰太伯,次曰虞仲,次曰季歴。季歴取于挚,曰太任,生昌,有圣徳。古公曰:“我丗当有兴者,其在昌乎?”太伯、虞仲知古公欲立季歴以次传昌,乃二人亡如荆楚以让季歴。古公卒,季歴立,是为公季【自后稷至季歴,经夏商千余歳,而子孙相传十四丗而已,使人人在位皆七十年,然后及此,此理之所无也。】盖必有脱遗者矣。然今世无以考证,姑従《史记》之旧而已】公季循古公遗业,笃于行义,诸侯顺之。公季卒,子昌立,是为文王。文王在母不忧,处师弗烦,事季不怒。取于莘,曰太姒。比三世皆得贤妃。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王化之盛,始于室家。敬老慈少,礼下贤者。日中不暇食,伯夷、叔齐、太公望、太颠、闳夭、南宫适、防宜生、鬻子、辛甲之徒,皆往归之。是时殷纣无道,尝以文王为三公。崇侯虎譛之,纣囚之羑里。文王方幽囚忧患,乃因古八卦为六十四,为之卦辞爻辞,谓之《周易【先儒或言文王始重《易》八卦为六十四,今以《书·洪范》考之,盖伏牺始画八卦,其后禹得洛书九畴,而其七曰「乃命卜筮曰雨曰霁曰蒙曰驿曰克曰贞曰悔」,是时卜筮贞悔已见于丗。则八卦之重久矣。文王之丗,盖因古人已重之卦而为之辞耳。然《明夷》之辞称文王、箕子,岂文王之后,周公又成之与】居羑里七年,诸侯或从之,囚纣以此惧。闳夭之徒又求羙女、竒物、善马献之纣,纣喜,释文王以为西伯,得専征伐。中国方乱,西戎、北狄更来侵暴。天子以命文王,文王使南仲伐而却之,诸侯頼焉。宻须氏不共,以兵侵周,文王御之,败其兵,遂灭其国。因徙居岐渭之间【大雅言「克宻」之后,即曰「居岐之阳,在渭之将」是也】遂伐崇侯,军三旬不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始作丰邑,自岐渉渭东徙都焉。周自是益大,南服江汉三国,三分天下有其二,以事纣。既而以兵戡黎,黎近于殷,殷人震焉。虞芮之君相与争田,久而不平,乃皆质之于周。入其境,耕者譲畔,行者譲路;入其邑,男女异路,班白不提挈;入其朝,士譲为大夫,大夫譲为卿。虞芮之君愧焉,乃以其所争为间田而去。诸侯闻之,相帅而归周者四十余国。东北既集【黎即黎阳,虞芮在冯翊,皆周之东北也】王业以成文王,于是受命称王,追王古公为大王,公季为王季。文王享国五十年,葢受命九年,年九十有七而崩。太姒之子十人,长曰伯邑考,次曰武王▯。文王舎伯邑考而立武王。武王终三年之防,周之受命葢十年矣。武王大防诸侯于孟津,观政于商,渡河中流,白鱼跃入王舟。武王俯取以祭,既渡,有火自上复于下,至于王屋,流为乌。是时诸侯不期而至者八百国,诸侯皆欲伐纣。武王犹庶防纣恐惧迁善,乃以诸侯退师还,而纣不改昏乱,益甚。十三年,武王复帅诸侯伐纣。一月戊午,师渡孟津,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癸亥,陈于商郊。甲子昧爽,纣帅其旅若林,防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

译亲近亲人、尊敬尊贵者,接近于弱小。最终齐国发生田氏篡夺的祸乱,而鲁国人困于盟主的命令。商朝的政治大概接近齐国,周公治理周朝的方式,也就是他治理鲁国的方式。因此齐国强盛而鲁国弱小,鲁国尚未灭亡,齐国却先灭亡了。书中说伊尹离开亳地前往夏朝,已经认为夏朝可耻,又回到亳地。大概伊尹在有莘郊野耕作时,已经以处士身份跟从汤了。等到他前往夏朝,并不是私自行动,汤一定知道这件事。他们君臣的想法是:与其跟从汤讨伐桀来拯救这个时代,不如让伊尹侍奉桀,以制止他的乱政。即使这样做使夏朝不灭亡、商朝不兴起,也没有遗憾。等到桀已经不能再辅佐,于是舍弃他而回来罢了。后来文王侍奉纣,也亲自担任纣的三公;直到将要被囚禁并杀害,才舍弃纣向西而去。汤对桀、文王对纣,不愿立即夺取他们的天下,正是这样。这就是他们成为汤王、文王,而后世之人不能比及他们的原因。《古史》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古史》卷五 宋代苏辙撰写 周本纪 周的后稷名叫弃,是帝喾的儿子。他的母亲是有邰氏的女儿,名叫姜原,是帝喾的元妃。姜原以洁净的祭祀求祀上帝,希望求得儿子,看见巨人的脚印,欣喜地踩上去,身体便像怀孕一样有所感动,后来生下孩子。孩子出生时没有剖裂、破伤的痕迹,姜原感到奇怪,便把他丢弃在狭窄的巷子里。牛羊经过时都避开不踩他,姜原又把他迁移到树林中,砍伐树林的人又把他捡起来。她再把他放到冰上,飞鸟便飞来覆盖他、用翅膀保护他。姜原认为这是神灵所为,便把他收回抚养长大,因而给他取名叫弃。弃年幼时就聪慧高明,他小时候玩耍,常常种植五谷,所种的没有不长得美好高大的。等到成年后,他便喜好耕种农事;他所种植的庄稼仿佛有神灵帮助,因此用这些方法教导百姓,百姓都效法他。尧举用他担任后稷,把他封在邰地;他辅佐禹治理洪水,播种并进献各种粗粮和鲜食。他大概曾得到优良的种子并普遍播种,周人认为这是上天遗留下来的。所以《诗经》说:‘上天赐给我小麦和大麦,帝命令普遍培育它们。’后稷去世,儿子不窋即位。夏后氏政事衰败,废弃农业,不再重视后稷的职务;不窋失去官职,自己逃到戎狄之间,居住在豳地,却不敢荒废农业事业。不窋去世,儿子鞠即位。鞠去世,儿子公刘即位。公刘修治后稷留下的事业,致力于农业、积聚粮食,使用军队征伐,扩大豳地,开始建立朝廷、城邑和乡里的制度。但周人仍然居住在窑洞中,没有宫室的美观。公刘去世,儿子庆节即位。庆节去世,儿子皇仆即位。皇仆去世,儿子差弗即位。差弗去世,儿子毁隃即位。毁隃去世,儿子公非即位。公非去世,儿子高圉即位。高圉去世,儿子亚圉即位。亚圉去世,儿子公叔祖类即位。公叔祖类去世,儿子古公亶父即位。自公刘以来,子孙逐渐衰弱;到古公时,受到狄人攻打,拿皮帛、犬马去侍奉他们,却仍不能免除灾祸。于是古公召集老人告诉他们说:‘狄人想要的,是我们的土地。我听说,君子不会因为养活人的东西而伤害人。你们何必忧虑没有君主呢?离开这里,越过梁山,到岐山下面建城居住。’豳人说:‘这是仁厚的人。’于是扶着老人、携着孩子跟随他。古公于是砍伐山林,建立宗庙和坟土,修筑城郭宫室,废除戎狄的习俗,周朝的王业大概从这里开始。古公娶姜女,生下三个儿子:长子叫太伯,次子叫虞仲,次子叫季历。季历娶挚国女子,名叫太任,生下昌,有圣人的德行。古公说:‘我们这一代应当有兴盛的人,大概就是昌吧?’太伯、虞仲知道古公想立季历,再传位给昌,于是两人逃往荆、楚之地,把君位让给季历。古公去世,季历即位,这就是公季【从后稷到季历,经过夏、商一千多年,子孙相传却只有十四代;假如每个人在位都七十年,才可能到达这个年数,这是不合常理的。】大概一定有脱漏的世系。但如今没有办法考证,只好姑且沿用《史记》的旧说罢了】。公季遵循古公遗留下来的事业,专心实行仁义,诸侯都顺从他。公季去世,儿子昌即位,这就是文王。文王在母亲身边时不使母亲忧虑,处在老师身边时不使老师烦劳,侍奉季历时不使季历发怒。文王娶有莘氏女子,名叫太姒。连续三代都得到贤能的妃子。文王以自身为妻子的榜样,又推及兄弟,用来治理家庭和邦国。王道教化的兴盛,开始于家庭。他敬养老人,慈爱幼小,以礼对待贤能之人。每天到了正午还顾不上吃饭,伯夷、叔齐、太公望、太颠、闳夭、南宫适、散宜生、鬻子、辛甲等人,都前来归附他。当时殷纣无道,曾任命文王为三公。崇侯虎进谗言诬陷他,纣把他囚禁在羑里。文王正被幽禁、遭受忧患,于是根据古代八卦推演为六十四卦,并为它们作卦辞、爻辞,称作《周易》【前代儒者有人说文王开始把《易》的八卦重叠为六十四卦。如今考察《尚书·洪范》,大概伏羲最初画出八卦;后来禹得到《洛书》九畴,其中第七畴说‘于是命令卜筮,曰雨、曰霁、曰蒙、曰驿、曰克、曰贞、曰悔’,那时卜筮中的贞、悔已经出现于世。】由此可见,八卦重叠成六十四卦由来已久。文王时代,大概只是依据古人已经重叠的卦来为它们作辞罢了。不过《明夷》的卦辞提到文王、箕子,难道是文王之后周公又完成的吗】。文王在羑里居住七年,诸侯有的跟从他,纣因此感到恐惧。闳夭等人又寻找美女、奇物和良马献给纣,纣很高兴,释放文王,任命他为西伯,使他可以专门征伐诸侯。中原正处于混乱之中,西戎、北狄接连来侵扰。天子把征伐的命令交给文王,文王派南仲讨伐并击退他们,诸侯因此得到依靠。密须氏不恭敬服从,出兵侵袭周,文王抵御他们,击败其军队,随后灭掉密须国。于是迁居到岐山、渭水之间【《大雅》说‘攻克密须’之后,接着说‘居住在岐山南面,在渭水之滨’,就是指此事】。随后讨伐崇侯,军队围攻三十天,崇侯仍不服,文王退兵修养教化,后来再次进攻,凭借营垒使其投降,开始营建丰邑,从岐山渡过渭水向东迁都。周从此更加壮大,向南使江、汉之间的三个国家臣服,三分天下而占有其中的两分,却仍侍奉纣。后来又出兵攻克黎国,黎国靠近殷地,殷人震恐。虞、芮两国的国君共同争夺田地,长期不能解决,于是都到周来请求裁决。进入周的境内,耕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行路的人互相让路;进入城邑,男女分走不同道路,头发斑白的老人不亲自提拿物品;进入周的朝廷,士人把大夫的位置让给大夫,大夫把卿的位置让给卿。虞、芮两国国君感到惭愧,于是把所争的田地作为闲田,自己离去。诸侯听说后,互相率领前来归附周的有四十多个国家。周的东北地区既已聚集归附【黎就是黎阳,虞、芮在冯翊,都属于周的东北方】,文王的王业由此成就。于是文王接受天命而称王,追尊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文王享有国祚五十年,大概受命九年,九十七岁去世。太姒的儿子有十人,长子叫伯邑考,次子叫武王发。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武王服丧三年,周接受天命大概已经十年。武王大规模会合诸侯于孟津,观察商朝政局;渡河到中流时,有白鱼跃入武王的船中。武王俯身取鱼祭祀。渡河以后,有火从上面落下又向下升起,直到武王的屋顶,流动变化成为乌鸦。当时诸侯没有约定却到来的有八百国,诸侯都想讨伐纣。武王还希望纣感到恐惧而改过向善,于是带诸侯退兵返回,但纣没有改掉昏乱,反而更加严重。十三年,武王再次率领诸侯讨伐纣。一月戊午,军队渡过孟津,戎车三百辆,虎贲三百人。癸亥,军队在商郊列阵。甲子日天刚亮,纣率领多如树林的军队在牧野布阵,却没有谁能抵挡我们的军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