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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古史三十五

古史卷三十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56–157 段

钦定四库全书古史卷三十七。宋苏辙撰《范蠡大夫种列传》第十四。范蠡、大夫种,越之二大夫也。吴王夫差将伐越,以报阖庐之怨。越王句践谋以兵先之。范蠡谏曰:“臣闻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圣人随时以行,是谓守时。天时不作,勿为人害;人事不起,勿为人始。今君王未盈而溢,天时人事不至而欲先之,必灾于王身。”王弗聼,乃兴师,遇于五湖。大夫种又諌曰:“吴之与越,惟天所授。王其无庸战。夫申胥、华登简服吴国之士于甲兵,而未甞有所挫也。夫一人善射,百夫决拾,胜未可成也。王不如设戎约辞,行成以喜其民,以广侈吴王之心。吾以卜之于天,天若弃吴,必许吾成而不吾足也。将必寛然有伯诸侯之心,既罢弊其民而天夺之食,安受其烬,乃无有命矣。”王又弗聼,遂及夫差战败于夫椒,以余兵五千栖于防稽。召范蠡、大夫种而谢之。蠡曰:“臣固言之矣。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王曰:“奈何?”对曰:“卑词厚礼以事之,不可而身与之市。”越王曰:“诺。”乃使大夫种行成于吴。吴王许之。越王将使蠡守国,蠡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蠡不如种;四封之外,敌国之制,种不如蠡。”乃使种守,而蠡为质于吴。三年而吴人归之。居四年,民有三年之食。国之父兄请报吴王,召蠡而问之。对曰:“未可也。臣闻强索者不祥,得时不成,反受其殃。王其毋早图。”王曰:“诺。”又一年,王召蠡而问曰:“吾与子谋吴,子曰未可也。今吴王滛于乐而忘百姓,信防喜优,忠臣解骨,其可乎?”对曰:“人事至矣,天应未也。王姑待之。”王曰:“诺。”又一年,王召蠡而问曰:“吾与子谋吴,子曰未可。今伍贠骤諌吴王,吴王怒而杀之,其可乎?”对曰:“逆节萌生,天地未形,而先为之征,其事不成,俱受其刑。王姑待之。”王曰:“诺。”又一年,王召蠡而问曰:“吾与子谋吴,子曰未可。今其稲蟹不遗种,其可乎?”对曰:“天应至矣,人事未尽也。王姑待之。”王怒曰:“道固然乎?吾与子言人事,子应我以天,今天应至矣,子应我以人事,何也?对曰:王姑勿怪,夫人事必与天地相参,然后可以成功,今其祸新,民恐人知,财用资物不足以支长久,将同其力,致其死伐之,必殆,王姑待之,使其民尽其力而无所取,食乃可以致天地之极。及季秋,王又召蠡而问曰:今嵗晩矣,子将奈何?对曰:防君王之言,臣固将请之,从时犹救火,追亡人也。王曰:诺。遂兴师伐吴,至于五湖。吴人闻之,出而挑战,一日五反。王弗忍,欲应之。蠡谏曰:谋之廊庙,失之中原,其可乎?臣闻得时无怠,时不再来,天与弗取,反受之灾,赢缩转化,后将悔之,天节固然,惟谋不迁。王曰:诺,弗许。蠡曰:臣闻古之善用兵者,赢缩以为常,四时以为纪,无过天极,究数而止。阳至而隂,隂至而阳,日困而还,月盈而匡,后则用隂,先则用阳,近则用柔,逺则用刚,后无隂蔽,先无阳察,用之无艺,往从其所,刚强以御阳节,不尽不死其野,彼来从我,固守勿予,若将与之,必因天地之灾,及观其民之饥饱劳佚以参之,尽其阳节,盈吾隂节而夺之利。宜为人客,刚强而力疾,阳节不尽,轻而不可取,宜为人主,安徐而重固,隂节不尽,柔而不可追。凢陈之道,设右以为牝,益左以为牡,蚤晏无失,必顺天道,周旋无究。今其来也,刚强而力疾,王姑待之。王曰:诺,弗与战。居军二年,吴师自溃,越兵归至五湖。蠡辞于王曰:君王勉之,臣不复入越国矣。越王惊问其故,对曰:臣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昔君王辱于防稽,臣所以不死者为此事也,今事已济矣,请从君之罚。王曰:所以不掩子之恶,▯子之美者,使其身无终没于越国,聼吾言与子分国,不聼吾言,身死妻子为戮。对曰:臣闻命矣,君行令,臣行意。遂乘轻舟以浮于五湖。越王使工以良金为蠡之状而朝礼之,环防稽三百里为蠡封邑,后世子孙无得侵蠡之地。蠡浮。海至齐,以书招大夫,种种不能用而死。蠡遂变姓名,自谓鸱夷子皮,耕于海畔,苦身戮力,父子治产。居无几何,致产数十万。齐人闻其贤,以为相。蠡喟然叹曰:“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致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乃归相印,尽▯其财,以分与知友乡党,而懐其重寳,间行以去,止于陶。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史》卷三十七。宋代苏辙撰《范蠡、大夫种列传》第十四。范蠡和大夫种,是越国的两位大夫。吴王夫差将要攻打越国,以报阖庐被杀之仇。越王句践谋划率军先攻打吴国。范蠡劝谏说:“臣听说,保持盈满要依靠天时,挽救倾覆要依靠人力,节制事情要顺应地利。圣人随着时势行动,这叫作守时。天时没有发动,不要替它制造祸害;人事没有兴起,不要首先挑起事端。如今君王还没有盈满却已经溢出,天时、人事都尚未成熟,您却想先发制人,一定会给君王自身带来灾祸。”越王不听,于是出兵,在五湖相遇。大夫种又劝谏说:“吴国和越国之间的胜负,只能由上天决定。大王不要贸然交战。申胥、华登曾经训练吴国士卒使用铠甲兵器,从未遭受挫败。一个人善于射箭,也需要百人帮他准备弓弩,胜负还不能就此决定。大王不如安排军队,谦逊地致辞,向吴国求和,以使越国百姓高兴,并扩大吴王的骄纵之心。我们用这件事来向上天占卜:上天如果要抛弃吴国,一定会允许我们求和,却不会使吴王满足。吴王必然会产生称霸诸侯的心愿;等到他使百姓疲惫不堪,而上天又夺去他的粮食,我们安然承受吴国的残余势力,到那时就没有谁能改变天命了。”越王仍然不听,终于和夫差交战,在夫椒战败,只带着五千余名士兵退守会稽。于是召见范蠡、大夫种向他们道歉。范蠡说:“臣本来已经说过了。” “保持盈满要依靠天时,挽救倾覆要依靠人力,节制事情要顺应地利。”越王问:“怎么办?”范蠡回答:“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侍奉吴国;如果这样还不行,就亲自去和吴国交易。”越王说:“好。”于是派大夫种向吴国求和。吴王答应了。越王准备让范蠡守国,范蠡说:“在国境以内处理百姓事务,我不如种;在国境以外应付敌国,我不如范蠡。”于是让种守国,而范蠡到吴国做人质。三年后,吴国人把范蠡送回越国。又过了四年,越国百姓已经积存了三年的粮食。国内父兄请求报复吴王,越王召见范蠡询问。范蠡回答:“还不可以。臣听说,强行索取是不祥的;即使得到时机而不能成功,反而会遭受灾祸。大王不要过早谋划。”越王说:“好。”又过了一年,越王召见范蠡问:“我和你谋划攻打吴国,你说还不可以。如今吴王沉溺享乐而忘记百姓,信任伯嚭,喜欢优伶,忠臣已经离心,这可以了吗?”范蠡回答:“人事已经成熟,但上天的应验还没有到。大王姑且等待。”越王说:“好。”又过了一年,越王召见范蠡问:“我和你谋划攻打吴国,你说还不可以。如今伍员屡次劝谏吴王,吴王发怒杀了他,这可以了吗?” 范蠡回答:“违背常节的祸患已经萌生,但天地的征兆尚未显现,若提前行动,事情不能成功,双方都会受到惩罚。大王姑且等待。”越王说:“好。”又过了一年,越王召见范蠡问:“我和你谋划攻打吴国,你说还不可以。如今吴国的稻谷、螃蟹都没有留下种子,这可以了吗?”范蠡回答:“上天的应验已经到了,但人事还没有完成。大王姑且等待。”越王发怒说:“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吗?我和你说人事,你用天时来回答我;如今上天的应验已经到了,你又用人事来回答我,这是为什么?”范蠡回答:“请大王不要怪罪。人事必须和天地相互配合,然后才能成功。如今吴国的灾祸刚刚发生,百姓害怕别人知道,财物和物资不足以长期支撑;如果现在集合他们的力量,迫使他们拼死作战,必然危险。大王姑且等待,使吴国百姓把力量全部耗尽,而又没有可以取得的粮食,这样才能把天地造成的灾祸发挥到极点。”到了深秋,越王又召见范蠡问:“今年将要结束了,您打算怎么办?”范蠡回答:“遵照君王的意思,臣本来就要请求出兵。顺应时机就像救火、追赶逃亡者一样,不能迟疑。”越王说:“好。”于是出兵攻打吴国,抵达五湖。吴国人听说后,出城挑战,一天之内五次。越王不忍心,想要应战。范蠡劝谏说:“在朝廷上谋划,却在中原失误,这可以吗?” 臣听说,得到时机就不能懈怠,时机不会再次到来;上天给予机会而不取,反而会遭受灾祸。盈缩相互转化,日后一定会后悔。天时的节律本来如此,只有谋划不能改变。越王说:“好。”便不答应出战。范蠡说:“臣听说古代善于用兵的人,把盈缩变化视为常态,以四时作为准则,不超过天时的极限,推究气数而后停止。阳气达到极点就转为阴气,阴气达到极点就转为阳气;太阳困顿就回转,月亮盈满就开始亏缺。后发制人就利用阴势,先发制人就利用阳势;距离近就用柔势,距离远就用刚势。后发时不要被阴势蒙蔽,先发时不要因阳势而失察;用兵没有固定方式,行动要顺从时势。以刚强抵御阳势,不要在野外把力量耗尽而死;敌人来攻而顺从我方,就坚守不出,不给他可乘之机。如果将要和他交战,一定要利用天地造成的灾害,同时观察敌民的饥饱、劳逸来配合。等到敌方阳势耗尽,我方阴势充盈,就夺取胜利。适宜作为客军时,要刚强并迅速行动;阳势尚未耗尽时,敌军轻捷,不可轻易取胜。适宜作为主军时,要安稳从容、厚重坚固;阴势尚未耗尽时,敌军柔弱,也不可追击。凡是陈兵用兵的道理,布置右军以作为牝,增益左军以作为牡,早晚都不能失误,必须顺应天道,周旋变化没有穷尽。如今吴军前来,刚强而迅速,大王姑且等待。”越王说:“好。”不与吴军交战。驻军两年后,吴军自行崩溃,越军返回,抵达五湖。范蠡向越王辞别说:“君王请努力吧,臣再也不回越国了。”越王惊讶地问原因。范蠡回答:“臣听说,君主忧患是臣子的耻辱,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去死。从前君王在会稽受辱,臣没有死,正是为了今天这件事。如今事情已经成功,请允许臣接受君王的惩罚。”越王说:“我之所以不掩盖你的过错而宣扬你的美德,是因为想让你终身留在越国。听从我的话,我和你分割国土;不听从我的话,就让你本人去死,妻子儿女也被戮杀。”范蠡回答:“臣已经听明白了。君王执行命令,臣执行自己的心意。”于是乘轻舟漂浮在五湖之上。越王派工匠用优质金属铸成范蠡的形象,在朝廷上以朝礼祭祀他,把会稽周围三百里封给范蠡作为封邑,后世子孙不得侵占范蠡的土地。范蠡漂到海上,到了齐国,用书信召大夫种;种不能采用他的意见,最终死去。范蠡于是改名换姓,自称鸱夷子皮,在海边耕作,劳苦用力,父子共同经营产业。没过多久,便积累了数十万的财产。齐国人听说他的贤能,任命他为相国。范蠡长叹说:“居家就能积累千金,做官就能做到卿相,这已经是平民的极致了。长久承受尊贵的名声,不吉利。”于是归还相印,全部散尽财产,分给知交、朋友和乡里亲族,又带着贵重宝物,秘密离开,停留在陶地。

以为此天下之中,交易有无之路通,为生可以致富矣。于是自谓陶朱公,复约要父子耕畜,废居▯时,转物逐什一之利。居无何,则致赀累巨万,天下称陶朱公。朱公居陶,生少子。少子及壮,而朱公中男杀人,囚于楚。朱公曰:“杀人而死,职也。然吾闻千金之子不死于市。”告其少子往视之,乃装黄金千镒,置褐器中,载以一牛车,且遣之。朱公长男固请欲行,朱公不聼。长男曰:“家有长子,曰家督。今弟有罪,大人不遣,乃遣少弟,是吾不肖,欲自杀。”其母为言曰:“今遣少子,未必能生中子也,而先空亡长男,奈何?”朱公不得已而遣长子,为一封书遗故善荘生曰:“至则进千金于荘生所,聼其所为,慎无与争事。”长男既行,亦自私赍数百金至楚。荘生家负郭披藜藋,到门居甚贫。然长男发书进千金,如其父言。荘生曰:“可疾去矣,慎毋留。即弟出,勿问所以然。”长男既去,不过荘而私留,以其私赍献遗楚国贵人用事者。荘生虽居穷阎,然以亷直闻于国,自楚王以下皆师尊之。及朱公进金,非有意受也,欲以成事后复归之,以为信耳。故金至,谓其妇曰:“此朱公之金,后复归,勿动。”而朱公长男不知其意,以为殊无短长也。荘生间时入见楚王,言某星宿某,此则害于楚。楚王素信荘生,曰:“今为奈何?”荘生曰:“独以徳为可以除之。”楚王曰:“生休矣,寡人将行之。”王乃使使者封三钱之府。楚贵人惊告朱公长男曰:“王且赦。”曰:“何以也?”曰:“毎王且赦,常封三钱之府。昨暮王使使封之。”朱公长男以为赦弟。固当出也,重千金虚弃,荘生无所为也,乃复见荘生。荘生惊曰:“若不去耶?”长男曰:“固未也,初为事弟弟,今议自赦,故辞生去。”荘生知其意,欲复得其金,曰:“若自入室取金。”长男即自入室取金持去,独自欢幸。荘生羞为儿子所卖,乃入见楚王,曰:“臣前言某星事,王言欲以修徳报之。今臣出,道路皆言陶之富人朱公之子杀人囚楚,其家多持金钱赂王左右,故王非能卹楚国而赦,乃以朱公子故也。”楚王大怒曰:“寡人虽不徳耳,奈何以朱公之子故而施惠乎?”令论杀朱公子。明日遂下赦令,朱公长男竟持其弟防归。至其母及邑人尽哀之,唯朱公独笑曰:“吾固知必杀其弟也。彼非不爱其弟,頋有所不能忍者也。是少与我俱见苦为生难,故重弃财。至如少弟者,生而见我富,乘坚驱良,逐狡兎,岂知财所从来,故轻弃之,非所吝惜。前日吾所为欲遣少子,固为其能弃财故也,而长者不能,故卒以杀其弟。事之理也,无足悲者。吾日夜固以望其防之来也。”故范蠡三徙成名于天下,卒老死于陶。故世传曰《陶朱公》,或曰范蠡之师计然。防于越,范蠡尊事之,凢越之政事,多计然之防。苏子曰:「天下未甞无智者也,而难于择君。田丰、陈宫,其智皆足以制曹公。而丰事袁绍,宫事吕布,绍、布不用其言,而君臣皆亡,此固无足言者。如陆逊之于孙权,髙颎之于隋文,言聼计从,致君于王伯矣。而忮心一起,二臣不得其死,可不哀哉?范蠡知句践可与共患难,则为之灭吴以致其功;知其不可与同安乐,则弃之浮江湖,如去仇讐,是以君臣免于恶名,可不谓贤哉?」

古史卷三十七

译他认为这里处在天下的中心,买卖有无的道路畅通,谋生可以致富。于是自称陶朱公,又约束父子共同耕田、畜牧,囤积货物等待时机,转运货物追求十分之一的利润。没过多久,便积累了数以万计的巨额财产,天下人都称他为陶朱公。陶朱公居住在陶地时,生了一个小儿子。小儿子长大后,陶朱公的次子因杀人被囚禁在楚国。陶朱公说:“杀人而被处死,是职责所在。但我听说,拥有千金家产的人家的儿子不会死在市上。”于是告诉小儿子去探视次子,准备好黄金千镒,放在粗布器物中,用一辆牛车装载,派他前往。陶朱公的长子坚决请求自己去,陶朱公不答应。长子说:“家中有长子,叫作家督。如今弟弟有罪,父亲不派我去,反而派小弟去,这是认为我不肖,我要自杀。”他的母亲替他说情:“如今派小儿子去,未必能使次子活着回来;却先白白失去长子,怎么办?”陶朱公不得已派长子前往,写了一封信交给从前交好的庄生,说:“到了那里,就把千金送到庄生住处,听从他的安排,千万不要和他争论事情。”长子出发后,又私自带了几百金到楚国。庄生家在城郭附近,门外长满藜藿,家境十分贫困。然而长子打开信,按照父亲的话送上千金。庄生说:“你可以赶快离开,千万不要停留。等你弟弟出来,不要询问原因。”长子离开后,没有马上走远,经过庄生家时却私下留下来,把自己带来的钱献给楚国掌权的贵人。庄生虽然住在穷僻的里巷,却以廉正耿直闻名楚国,从楚王以下都把他当作老师尊敬。陶朱公送来千金,并不是有意接受,只是想把事情办成后再归还,以此表示信用。因此钱送到后,庄生对妻子说:“这是陶朱公的钱,事后还要归还,不要动用。”陶朱公的长子不知道他的用意,以为没有什么特别。庄生抽空入宫拜见楚王,说某颗星宿出现,这对楚国有害。楚王一向信任庄生,问:“如今怎么办?”庄生说:“只有用德政才能消除这种灾祸。”楚王说:“先生请休息吧,寡人将照办。”楚王于是派使者封闭三钱之府。楚国贵人惊讶地告诉陶朱公的长子:“大王将要发布赦令了。”长子问:“怎么知道?”贵人说:“每当大王将要赦免罪犯,通常都会封闭三钱之府。昨晚大王已经派使者封闭了它。”陶朱公的长子以为弟弟将被赦免,本来就应当出狱;千金白白送掉,庄生又没有做什么,于是再次去见庄生。庄生惊讶地说:“你还没有离开吗?”长子说:“本来没有离开。起初是为了弟弟的事来求您,如今听说将要普遍赦免,所以来向先生辞行。” 庄生明白了他的意思,想再把那笔钱要回来,便说:“你自己进屋把钱取走吧。”长子立即进屋取回钱带走,独自感到庆幸。庄生觉得自己被这个年轻人戏弄了,于是入宫见楚王,说:“臣先前说某星宿之事,大王说要通过修德来应对它。如今臣出门,沿路都在说:陶地富人陶朱公的儿子杀人,被囚禁在楚国;他的家人带着很多钱财贿赂大王左右,所以大王不是因为忧虑楚国而赦免罪犯,而是因为陶朱公的儿子才这样做。”楚王大怒说:“寡人即使没有德行,难道会因为陶朱公的儿子而施恩吗?”于是下令审判并杀死陶朱公的儿子。第二天便颁下赦令,陶朱公的长子最终带着弟弟的尸体回去。到了家里,母亲和乡人都极为悲伤,只有陶朱公独自笑着说:“我本来就知道一定会杀死弟弟。他不是不疼爱弟弟,只是有些事情他忍受不了。这个小儿子从小和我一起经历过谋生的艰难,所以看重舍弃财物。至于小弟,生下来就看见我富有,乘坚车、驾良马,追逐狡兔,哪里知道财物是怎么来的,所以轻易舍弃钱财,并不是他吝惜什么。前些日子我想派小儿子去,本来就是因为他能够舍弃钱财;而长子做不到,所以最终害死了他的弟弟。这是事情的道理,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的。我日夜本来就盼望着他带着弟弟的尸体回来。” 因此,范蠡三次迁徙,最终在天下成就了名声,最后老死在陶地。所以世人相传有《陶朱公》一书;也有人说,范蠡的老师是计然。计然在越国时,范蠡尊敬地侍奉他,越国的许多政事,大多采纳了计然的建议。苏轼说:“天下从来不缺少有智慧的人,难的是选择明主。田丰、陈宫,他们的智慧都足以制服曹操;可是田丰侍奉袁绍,陈宫侍奉吕布,袁绍、吕布不采用他们的意见,结果君臣都灭亡了,这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像陆逊对于孙权、高颎对于隋文帝,所进言都被听取,计策都被采用,使君主达到称王称霸的地位。然而一旦嫉妒之心产生,这两位大臣都不得善终,难道不可悲吗?范蠡知道句践可以和自己共同经历患难,便替他灭掉吴国,成就他的功业;又知道句践不能和自己共同享受安乐,便离开他漂泊江湖,如同摆脱仇敌一样。因此君臣都免于恶名,难道不能说是贤明吗?” 《古史》卷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