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古史四十六

古史卷四十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93–197 段

此所以王三问而不敢对者也。臣非有畏而不敢言也,臣知今日言之于前,而明日伏诛于后,然臣不敢避也。大王信行臣之言,死不足以为臣患,亡不足以为臣忧,漆身为厉,被髪为狂,不足以为臣耻。且以五帝之圣焉而死,三王之仁焉而死,五伯之贤焉而死,乌获、任鄙之力焉而死,成荆、孟贲、庆忌、夏育之勇焉而死。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处必然之势,可以少有补于秦,此臣之所大愿也。臣又何患哉?」伍子胥橐载而出昭闗,夜行昼伏,至于陵水,无以糊其口,膝行蒲伏,稽首肉袒,鼓腹吹篪,乞食于呉市,卒兴呉国,阖闾为伯。使臣得尽谋如伍子胥,加之以幽囚,终身不复见,是臣之説行也。臣又何忧?箕子、接舆,漆身为厉,被髪为狂,无益于主。假使臣得同行于箕子,可以有补所贤之主,是臣之大荣也。臣有何耻?臣之所恐者,独恐臣死之后,天下见臣之尽忠而身死,因以杜口裹足,莫肯乡秦耳。足下上畏太后之严,下惑于奸臣之态,居深宫之中,不离阿保之手,终身迷惑,无与昭奸。大者宗庙灭覆,小者身以孤危,此臣之所恐耳。若夫穷辱之事,死亡之患,臣不敢畏也。臣死而秦治,是臣死贤于生。」秦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夫秦国僻逺,寡人愚不肖,先生乃幸辱至于此,是天以寡人慁先生,而存先王之宗庙也。寡人得受命于先生,是天所以幸先王而不弃其孤也。先生奈何而言若是?事无小大,上及太后,下至大臣,愿先生悉以教寡人,无疑寡人也。雎拜,秦王亦拜。雎曰:「大王之国,四塞以为固,北有甘泉谷口,南带泾渭,右陇蜀,左闗阪,奋击百万,战车千乗。利则出攻,不利则入守,此王者之地也。民怯于私鬬,而勇于公战,此王者之民也。王并此二者而有之。夫以秦卒之勇,车骑之众,以治诸侯,譬若驰韩卢而抟蹇兎也,霸王之业可致也。而羣臣莫当其位。至今闭闗十五年,不敢窥兵于山东者,是穰侯为秦谋不忠,而大王之计有所失也。」秦王跽曰:「寡人愿闻失计。」然左右多窃听者,雎恐,未敢言,内先言外事,以观秦王之俯仰,因进曰:「夫穰侯越韩魏而攻齐纲夀,非计也。少出师则不足以伤齐,多出师则害于秦。臣意王之计欲少出师而悉韩魏之兵也,则不义矣。今见与国之不亲也,越人之国而攻可乎?其于计疎矣。且昔齐涽王南攻楚,破军杀将,再辟地千里,而齐尺寸之地无得焉者,岂不欲得地哉?形势不能有也。诸侯见齐之罢敝,君臣之不和也,兴兵而伐齐,大破之,士辱兵顿,皆咎其王曰:「谁为此计者乎?」王曰:「文子为之。」大臣作乱,文子出走,故齐所以大破者,以其伐楚而肥韩魏也。此所谓借贼兵而赍盗粮者也。王不如逺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今释此而逺攻,不亦缪乎?且昔者中山之国,地方五百里,赵独吞之,功成名立,而利附焉,天下莫之能害也。今夫韩魏,中国之处,而天下之枢也。王其欲霸,必亲中国以为天下枢,以威楚赵。楚强则附赵,赵强则附楚,楚赵皆附,齐必惧矣。齐惧,必卑辞重币以事秦。齐附而韩魏因可虏也。」昭王曰:「吾欲亲魏久矣,而魏多变之国也,寡人不能亲,请问亲魏奈何?」对曰:「王卑词重币以事之,不可则割地。」而赂之,不可;因举兵而伐之。王曰:“寡人敬闻命矣。”乃拜雎为客卿,谋兵事,卒听雎语,使五大夫绾伐魏,拔懐。后二岁,拔邢丘。雎复説昭王曰:“秦韩之地形相错如绣。秦之有韩也,譬如木之有蠧也,人之有心腹之病也。天下无变则已,天下有变,其为秦患者,孰大于韩乎?王不如收韩。”昭王曰:“吾固欲收韩,韩不听,为之奈何?”对曰:“韩安得无听乎?王下兵而攻荥阳,则巩、成臯之道不通;北断太行之道,则上党之师不下。王一兴兵而攻荥阳,则其国断而为三。夫韩见必亡,安得不听乎?若韩听,而霸事因可虑矣。”王曰:“善。”且欲发使于韩,睢日益亲,因请间説曰:“臣居山东时,闻齐之有田文,不闻其有王也;闻秦之有太后、穰侯、华阳、高陵、泾阳,不闻其有王也。夫擅国之谓王,能利害之谓王,制杀生之威之谓王。今太后擅行不顾,穰侯出使不报,华阳、泾阳等击断无讳,高陵进退不请。四贵备而国不危者,未之有也。

译这就是大王问了三次,我却不敢回答的原因。并不是我有所畏惧而不敢说,而是我知道今天在大王面前说出这些话,明天就可能被处死;然而我不敢逃避。只要大王确实实行我的话,即使死也不足以成为我的忧患,即使逃亡也不足以成为我的忧虑;即使漆身为厉、披头散发装疯,也不足以成为我的耻辱。况且即使像五帝那样圣明的人死去,三王那样仁爱的人死去,五霸那样贤能的人死去,乌获、任鄙那样有力气的人死去,成荆、孟贲、庆忌、夏育那样勇敢的人死去,也都是如此。死亡,是人必然不能避免的事。处在必然的形势中,如果能够对秦国稍有补益,就是我最大的愿望,我又担心什么呢?伍子胥藏在袋中被带出昭关,夜里赶路、白天藏伏,到了陵水,连口粮也没有,便跪行匍匐,叩头并袒露上身,鼓腹吹篪,在吴国集市乞食,最终振兴吴国,使阖闾成为霸主。假如我能像伍子胥那样竭尽谋略,即使因此遭受幽禁,终身不能再被召见,只要我的主张能够实行,我又有什么忧虑呢?箕子、接舆漆身为厉、披头散发装疯,对君主没有益处。假如我能和箕子一样行动,却可以补益我所尊敬的君主,这就是我的最大荣耀。” 我有什么可耻的呢?我所害怕的,只是担心我死后,天下人看见我竭尽忠诚而死,因而闭口裹足,不肯向秦国来。我担心大王向上畏惧太后的严厉,向下又被奸臣的姿态迷惑,住在深宫之中,始终不离阿保的掌握,终身受到蒙蔽,没人能帮助您看清奸邪。大的结果是宗庙覆灭,小的结果是自身孤立危殆,这才是我所害怕的。至于困穷受辱的事情和死亡的祸患,我不敢害怕。我死了而秦国得到治理,那么我的死就比活着更有价值。”秦王长跪说:“先生这是什么话?秦国偏僻遥远,寡人又愚昧不肖,先生却幸而屈尊来到这里,这是上天让寡人烦劳先生,以保存先王的宗庙。寡人能够从先生那里接受教诲,是上天因此眷顾先王而没有抛弃他的孤儿。先生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事情无论大小,上至太后,下至大臣,希望先生全都教导寡人,不要对寡人有所疑虑。”范雎拜谢,秦王也拜谢。范雎说:“大王的国家四面有险塞作为坚固屏障,北面有甘泉、谷口,南面以泾水、渭水为带,右边连接陇、蜀,左边据有关塞山阪;可以奋击百万之众,拥有千乘战车。有利就出兵进攻,不利就入内防守,这是成就王业的土地。” 百姓在私人争斗中怯弱,在为国家作战时勇敢,这是成就王业的人民。大王兼有这两方面。凭秦国士卒的勇猛、车骑的众多来治理诸侯,就如同驱使韩卢去搏捉蹇兔一样,霸王之业是可以实现的。然而群臣没有一个称职。直到现在关闭关塞十五年,不敢向山东用兵,这是因为穰侯替秦国谋划不忠,而大王的计策也有失误。”秦王长跪说:“寡人愿意听听失误在哪里。”但左右侍从有许多人暗中偷听,范雎害怕,不敢立即说明,先从外部事务说起,观察秦王的态度,于是进言:“穰侯越过韩、魏攻打齐国纲寿,并不是好计策。出兵少了不足以伤害齐国,出兵多了又会损害秦国。我猜想大王的计划是少量出兵,却让韩、魏的军队全部出动,那就不合义理了。如今已经看出友好国家并不亲近,越过别国的土地去进攻,怎么可以呢?这在计策上太疏漏了。况且从前齐涽王向南攻打楚国,击破军队、杀死将领,连续拓地千里,但齐国却连一尺一寸的土地也没有得到,难道是不想得到土地吗?是形势使它不能占有。诸侯看见齐国疲惫,君臣不和,便起兵攻打齐国,把它大败,士卒受辱,武器损坏,都责怪齐王说:‘是谁制定了这个计策?’” 齐王说:“是文子制定的。”大臣于是作乱,文子出逃,所以齐国之所以大败,是因为它攻打楚国却使韩、魏获利。这就是所谓借兵器给盗贼、送粮食给盗贼。大王不如远交近攻,得到一寸土地就是大王的一寸土地,得到一尺土地也是大王的一尺土地。如今舍弃这个策略而远距离进攻,不是很荒谬吗?况且从前中山国土地纵横五百里,赵国独自吞并了它,功业成就、名声树立,利益也随之而来,天下没有谁能伤害它。如今韩、魏处在中原,是天下的枢纽。大王如果想称霸,就一定要亲近中原诸国,使它们成为天下的枢纽,以威慑楚、赵。楚国强盛就依附赵国,赵国强盛就依附楚国;楚、赵都来依附,齐国一定害怕。齐国害怕,就一定会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币侍奉秦国。齐国归附后,韩、魏也就可以俘获了。”昭王说:“我想亲近魏国很久了,可魏国是个多变的国家,寡人不能亲近它。请问应该怎样亲近魏国?”范雎回答:“大王用谦卑的言辞、丰厚的财币侍奉它;如果不行,就割地给它。”于是秦王仍用财物贿赂魏国,魏国不答应;秦国便发兵攻打它。秦王说:“寡人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于是任命范雎为客卿,谋划军事,最终听从范雎的话,派五大夫绾攻打魏国,攻下怀地。两年后,又攻下邢丘。范雎又劝说昭王:“秦、韩两国的土地形势交错,就像刺绣一样。秦国拥有韩国,就像树木里有蛀虫,人的心腹患有疾病。天下没有变故就罢了,一旦天下发生变故,给秦国造成的祸患,哪一个会比韩国更大呢?大王不如收服韩国。”昭王说:“我本来就想收服韩国,可韩国不听从,怎么办呢?”范雎回答:“韩国怎么会不听从?大王发兵攻打荥阳,巩、成皋的道路就会不通;向北截断太行的道路,上党的军队就无法下来。大王一旦发兵攻打荥阳,韩国就会被截断成三个部分。韩国看见自己必然灭亡,怎么能不听从呢?韩国一旦听从,称霸天下的事业也就可以谋划了。”昭王说:“好。”正想派使者到韩国去,范雎日益受到亲近,便请求单独进见,劝说道:“我居住在山东时,听说齐国有田文,没有听说齐国有齐王;听说秦国有太后、穰侯、华阳君、高陵君、泾阳君,没有听说秦国有秦王。所谓称王,就是能够独揽国家;所谓称王,就是能够决定国家的利害;所谓称王,就是掌握生杀予夺的威势。如今太后擅自施行而不顾忌,穰侯出使在外却不向大王报告,华阳君、泾阳君等人行使权力而无所忌讳,高陵君任用、罢免官员也不请示。四个贵人都齐备而国家还不危险,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为此四贵者下,乃所谓无王也。然则权安得不倾?令安得从王出乎?臣闻善治国者,乃内固其威,而外重其权。穰侯使者操王之重,决制于诸侯,剖符于天下,征敌伐国,莫敢不听。战胜攻取,则利归于陶;国币御于诸侯;战败,则结怨于百姓,而祸归于社稷。《诗》曰:‘木实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国,尊其臣者卑其主。’崔杼、淖齿管齐,射王股,擢王筋,悬之于庙梁,宿昔而死;李兑管赵,囚主父于沙丘,百日而饿死。今臣闻秦太后、穰侯用事,高陵、华阳、泾阳佐之,卒无秦王,此亦淖齿、李兑之类也。且夫三代所以亡国者,君专授政,纵酒驰骋,弋猎不听政事;其所授者,妬贤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不为主计,而主不觉悟,故失其国。今自有秩以上至诸大吏,下及王左右,无非相国之人者,见王独立于朝,臣窃为王恐,万世之后,有秦国者,非王子孙也。”昭王闻之,大惧曰:“善。”于是废太后,逐穰侯、高陵、华阳、泾阳君于闗外。秦王乃拜睢为相,收穰侯之印,使归陶,因使县官给车牛以徙千乗有余。到闗,闗阅其寳器珍怪,多于王室。秦封雎以应号,为应侯。时昭王四十一年也。雎既相秦,秦号曰张禄,而魏不知,以为范睢已死久矣。魏闻秦且东伐韩、魏,使须贾于秦。雎闻之,为微行,敝衣间歩之邸,见须贾。须贾见之而惊曰:“范叔固无恙乎?”雎曰:“然。”须贾笑曰:“范叔有説于秦邪?”曰:“不也。睢前日得过于魏相,故亡逃至此,安敢説乎?”须贾曰:“今叔何事?”睢曰:“臣为人庸赁。”须贾意哀之,留与坐饮食,曰:“范叔一寒如此哉!”乃取其一绨袍以赐之。须贾因问曰:“秦相张君,公知之乎?吾闻幸于王,天下之事皆决于相君。今吾事之去留在张君孺子,岂有客习于相君者哉?”雎曰:“主人翁习知之,唯雎亦得谒。睢请为君见于张君。”须贾曰:“吾马病,车折轴,非大车驷马,吾不出。”雎曰:“愿为君借大车驷马于主人翁。”睢归取大车驷马,为须贾御之入秦相府。府中望见有识者,皆避匿。须贾怪之,至相舍门,谓须贾曰:“待我,我为君先入通于相君。”须贾待门下持车良久,问门下曰:“范叔不出何也?”门下曰:“无范叔。”须贾曰:“乡者与我载而入者。”门下曰:“乃吾相张君也。”须贾大惊,自知见卖,乃肉袒膝行,因门下人谢罪。于是睢盛帷帐,侍者甚众,见之。须贾顿首言死罪曰:“贾不意君能自致于青云之上,贾不敢复读天下之书,不敢复与天下之事,贾有汤镬之罪,请自屛于胡貊之地,唯君死生之。”雎曰:“汝罪有几?”曰:“擢贾之髪以续贾之罪尚未足。”睢曰:“汝罪有三耳。昔者楚昭王时,而申包胥为楚却吴军,楚王封之以荆五千戸,包胥辞不受,为丘墓之寄于荆也。今雎之先人丘墓亦在魏,公前以雎为有外心于齐而恶雎于魏,齐公之罪一也。当魏齐辱我,于厠中公不止,罪二也。更醉而溺我,公其何忍乎?罪三矣。然公之所以得无死者,以绨袍恋恋,有故人之意,故释公。乃谢罢入,言之昭王。罢归,须贾须贾辞雎,大供具尽,请诸侯使与坐堂上,食饮甚设,而坐须贾于堂下,置莝豆其前,令两黥徒夹而马食之,数曰:“为我告魏王,急持魏齐头来,不然者我且屠大梁。”须贾归,以告魏齐。魏齐恐,亡走赵,匿平原君所。睢既相,王稽谓雎曰:“事有不可知者三,有不可奈何者亦三。宫车一日晏驾,是事之不可知者一也。君卒然捐舘舍,是事之不可知者二也。使臣卒然填沟壑,是事之不可知者三也。宫车一日晏驾,君虽恨于臣,无可奈何。君卒然捐舘舍,君虽恨于臣,亦无可奈何。使臣卒然填沟壑,君虽恨于臣,亦无可奈何。”雎不怿,乃入言于王曰:“非王稽之忠,莫能纳臣于函谷闗;非大王之贤圣,莫能贵臣。今臣官至于相,爵在列侯,王稽之官尚止于谒者,非其纳臣之意也。”昭王召稽,拜为河东守,三岁不上计,又任郑安平,昭王以为将军。雎于是散家财物,尽以报所尝困戹者,一饭之徳必偿,睚眦之怨必报。雎相秦二年,昭王之四十二年,东伐韩少曲高平,拔之。昭王闻魏齐在平原君所,欲为雎必报其仇,乃详为好书遗平原君曰:“寡人闻君之高义,愿与君为布衣之友,君幸过寡人,寡人愿与君十日之饮。”平原君畏秦,且以为然而入秦见昭王。昭王与平原君饮数日,谓平原君曰:“昔周文王得吕尚,以为太公;

译在这四个贵人之下,才叫作没有君王。既然如此,权力怎么能不倾斜?命令怎么能从大王这里发出呢?我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对内巩固君王的威势,对外加重君王的权力。穰侯的使者掌握大王的权柄,向诸侯决定政令,在天下分割符节,征讨敌国,没有谁敢不听从。作战取胜,利益归于陶地;国家的财币从诸侯那里收取;作战失败,便与百姓结怨,祸患归于社稷。《诗经》说:‘树木果实繁多,就会压弯枝条;枝条压弯,就会伤及树心;都城过于强大,国家就会危险;臣子过于尊贵,君主就会卑弱。’崔杼、淖齿掌管齐国时,射伤齐王的大腿,抽取齐王的筋,把齐王吊在宗庙的房梁上,过了一夜便死去;李兑掌管赵国时,把主父囚禁在沙丘,主父一百天后饿死。如今我听说秦国由太后、穰侯掌权,高陵、华阳、泾阳辅佐,最终竟没有秦王,这也属于淖齿、李兑一类的情形。况且夏、商、周三代灭亡国家的原因,是君主把政权专门交给别人,自己纵酒驰骋、打猎,不听理政;受托掌权的人嫉妒贤能,欺下瞒上,只为成就私利,不替君主谋划,而君主又没有醒悟,所以失去了国家。如今从有官秩的人一直到大官,下至大王身边的人,没有不是相国的党羽;我看见大王独自立于朝廷,私下替大王担忧,万世以后,拥有秦国的恐怕不是大王的子孙。” 昭王听了这番话,非常恐惧,说:“好。”于是废黜太后,把穰侯、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驱逐到函谷关以外。秦王便任命范雎为相国,收回穰侯的相印,让他回到陶地,又命县官供给车牛,迁徙车乘一千多辆。到达关口时,关吏检阅他的宝器珍玩,竟比王室还多。秦国把应地封给范雎,封号为应侯。当时是昭王四十一年。范雎做了秦相以后,秦国称他为张禄,魏国不知道这件事,以为范雎早已死去。魏国听说秦国将要向东攻打韩、魏,便派须贾出使秦国。范雎听说后,便改换装束,穿着破衣,徒步悄悄来到驿舍,拜见须贾。须贾见到他大吃一惊,说:“范叔原来还平安吗?”范雎说:“是的。”须贾笑着说:“范叔在秦国有什么游说吗?”范雎说:“没有。我从前得罪了魏国国相,所以逃亡到这里,哪里敢游说呢?”须贾说:“现在范叔做什么事?”范雎说:“我替人做雇工。”须贾心中怜悯他,留他同坐并给他饮食,说:“范叔竟然穷困到这种地步!”于是取出一件绨袍送给他。须贾又问:“秦国国相张君,您认识他吗?我听说他受到秦王宠信,天下的事情都由相国决定。如今我的事情能否办成,掌握在张君这个小人手中,难道没有熟悉相国的门客吗?” 范雎说:“主人熟悉并了解这件事,只是我也能拜见他。我请求替您引见张君。”须贾说:“我的马病了,车轴断了,不是大车和四匹马,我不出门。”范雎说:“愿意替您向主人借大车和四匹马。”范雎回去取来大车和四匹马,替须贾驾车进入秦国相府。府中远远看见认识范雎的人,都纷纷躲避。须贾觉得奇怪。到了相府门前,范雎对须贾说:“请您等我,我先进去替您向相国通报。”须贾在门下等了很久,便问门下的人:“范叔为什么还不出来?”门下人说:“没有范叔。”须贾说:“刚才和我一起乘车进来的人。”门下人说:“那就是我们的相国张君。”须贾大惊,知道自己被欺骗了,便袒露上身跪行,借助门下人向范雎谢罪。于是范雎设置帷帐,侍从很多,出来见他。须贾叩头说自己罪该万死:“我没想到您竟能亲自登上青云之上。我不敢再读天下的书,也不敢再参与天下的事务。我犯了应该下油锅的罪,请让我自行退居到胡、貊之地;我的生死任凭您处置。”范雎说:“你的罪有几条?”须贾说:“即使拔下我的头发来接续计算我的罪过,也还不够。” 睢说:“你的罪有三条。从前楚昭王时,申包胥为楚国击退吴军,楚王把荆地五千户封给他,包胥推辞不受,只请求把祖先的坟墓寄葬在荆地。如今我的祖先坟墓也在魏国,而您先前认为我对齐国怀有二心,便在魏国说我的坏话,这是您的第一条罪。魏齐侮辱我的时候,您在厕所中却不制止,这是第二条罪。您后来又喝醉了,把尿淋在我身上,您怎么忍心这样做?这是第三条罪。不过您之所以没有被处死,是因为那件绨袍还使我念念不忘,包含着老朋友的情意,所以我放了您。”于是须贾道谢后退下,进宫把这件事告诉昭王。须贾回去后,范雎便辞退了他。大摆宴席,所有宾客都请来坐在堂上,饮食十分丰盛,却让须贾坐在堂下,在他面前放上草料和豆子,命令两个受过黥刑的人夹着他,像喂马一样让他吃,并且数落他说:“替我告诉魏王,赶快把魏齐的头送来;否则我将屠灭大梁。”须贾回去,把这些话告诉了魏齐。魏齐害怕,逃到赵国,藏在平原君那里。范雎做了相国以后,王稽对他说:“事情有三件不可预知,也有三件无可奈何。宫车有一天突然停止运行,这是第一件不可预知的事。您有一天突然舍弃馆舍而死,这是第二件不可预知的事。” “我有一天突然填入沟壑而死,这是第三件不可预知的事。宫车有一天突然停止运行,即使您怨恨我,也无可奈何。您有一天突然舍弃馆舍而死,即使您怨恨我,也无可奈何。我有一天突然填入沟壑而死,即使您怨恨我,也无可奈何。”范雎很不高兴,于是入宫对昭王说:“如果不是王稽忠诚,没有人能把我送入函谷关;如果不是大王贤明圣德,也没有人能使我富贵。如今我的官位已经做到相国,爵位列于侯爵,而王稽的官职还只是谒者,这不是他当初举荐我的本意。”昭王召见王稽,任命他为河东守;但他三年不上计,又任用郑安平,昭王让郑安平做了将军。范雎于是散尽家财,把财物全部用来报答那些曾经使他困厄的人;别人给他一顿饭的恩德,他一定偿还;对他有一丝一毫怨恨的人,他一定报复。范雎任秦相第二年,即昭王四十二年,向东进攻韩国的少曲、高平,攻取了它们。昭王听说魏齐在平原君那里,想替范雎彻底报仇,便假意写了一封友好的信送给平原君,说:“寡人听说您的高尚义气,愿意同您做平民朋友。您若能幸临寡人这里,寡人愿同您畅饮十天。”平原君害怕秦国,又认为这确实是友好之意,便入秦拜见昭王。昭王同平原君饮酒数日,对他说:“从前周文王得到吕尚,任用他为太公;

齐桓公得管夷吾,以为仲父。今范君亦寡人之叔父也。范君之雠在君之家,愿使人归取其头来,不然吾不出君于闗。”平原君曰:“贵而为友者为贱也,富而为交者为贫也。夫魏齐者,胜之友也,在固不出也,今又不在臣所。”昭王乃遗赵王书曰:“王之弟在秦,范君之雠魏齐在平原君之家,王使人疾持其头来,不然吾举兵而伐赵,又不出王之弟于闗。赵孝成王乃发卒围平原君家。急,魏齐夜亡出,见赵相虞卿。虞卿度赵王终不可説,乃解其相印,与魏齐亡。间行,念诸侯莫可以急抵者,乃复走大梁,欲因信陵君以走楚。信陵君闻之,畏秦,犹豫未肯见,曰:“虞卿何如人也?”时侯嬴在旁曰:“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也。夫虞卿蹑屩担簦,一见赵王,赐白璧一防,黄金百镒;再见,拜为上卿;三见,卒受相印,封万戸侯。当此之时,天下争知之。夫魏齐穷困过虞卿,虞卿不敢重爵禄,解相印,捐万戸侯而间行,急士之穷而归公子。”公子曰:“何如?人人固不易知,知人亦未易也。”信陵君大慙,驾如野迎之。魏齐闻信陵君之初难见之,大怒而自刭。赵王闻之,卒取其头予秦昭王,乃出平原君归赵。昭王四十三年,秦攻韩汾泾,抜之,因城河上广武。后五年,昭王用雎谋,纵反间卖赵。赵以其故,令马服子代廉颇将。秦大破赵于长平,遂围邯郸。已而与武安君白起有隙,言而杀之。任郑安平使将击赵,郑安平为赵所困急,以兵二万人降赵。雎席藁请罪。秦之法,任人而所任不善者,各以其罪罪之。于是应侯罪当收三族。昭王恐伤雎意,乃下令国中有敢言郑安平事者,以其罪罪之,而加赐雎食物日益厚,以顺适其意。后二岁,王稽为河东守,与诸侯通,坐法诛。雎日益以不怿。雎封在汝南,既而防于韩。昭王谓雎曰:“君亡国亦忧之乎?”雎曰:“臣不忧也。”王曰:“何故?”曰:“梁人有东门吴者,其子死而不忧。其相室曰:‘公之爱子,天下无有,今子死而不忧,何也?’东门吴曰:‘吾尝无子,无子之时不忧,今子死乃即与无子同耳,吾何忧?’臣尝为梁余子矣,为余子之时不忧,今亡汝南,乃与为梁余子同也。臣何为忧?”昭王以为不然,以告防骜曰:“寡人一城围,食不甘,卧不便,蓆应侯亡地而言不忧,此岂情也?”骜曰:“臣请得。其情因往见睢曰:「骜欲死。」雎曰:「何谓也?」曰:「秦王师君,天下莫不闻,况秦国乎?今骜势得为秦将,将兵以韩之细而显夺君地,骜尚奚生?」雎起拜之曰:「愿委之卿,骜以报昭王。」自是雎毎言韩事,昭王弗听。昭王临朝叹息,雎进曰:「臣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大王中朝而忧,臣敢请其罪。」昭王曰:「吾闻楚之铁劒利,而倡优拙。夫铁劒利则士勇,倡优拙则思虑逺。夫以逺思虑而御勇士,吾恐楚之图秦也。夫物不素具,不可以应卒。今武安君既死,而郑安平等畔,内无良将,而外多敌国,吾是以忧。」欲以激励雎,惧不知所出。蔡泽闻之,往入秦。蔡泽者,燕人也。游学干诸侯,小大甚众,不遇而从唐举。相曰:“吾闻先生相李兑曰:‘百日之内,持国秉政,有之乎?’曰:‘有之。’曰:‘若臣者何如?’唐举孰视而笑曰:‘先生曷鼻巨肩,魁顔蹙齃,膝挛。吾闻圣人不相,殆先生乎?”泽知举戯之,乃曰:“富贵,吾所自有,吾所不知者寿也,愿闻之。”举曰:“先生之寿,从今以往者四十三嵗。”泽笑谢而去,谓其御者曰:“吾持梁齧,肥跃马,疾驱,懐黄金之印,结紫绶于要,揖让人主之前,食肉富贵四十三年,足矣。”去之赵,见逐,入韩魏,遇夺釜鬲于涂。闻范雎任郑安平、王稽,皆负重罪于秦。雎内慙,泽乃西入秦。将见昭王,使人宣言以感怒雎曰:“燕客蔡泽,天下雄俊宏辩智士也。彼一见秦王,秦王必困君而夺君之位。”雎闻曰:“五帝三代之事,百家之説,吾既知之;众口之辩,吾皆摧之。是恶能困我而夺我位乎?”使人召泽,入则揖雎。雎固不快,及见之又倨。雎因让之曰:“子常宣言欲代我相秦,事有之乎?”对曰:“然。”雎曰:“请闻其説。”泽曰:“吁!君何见之晚也?夫四时之序,成功者去。夫人生百体坚强,手足便利,耳目聪明,而心圣智,岂非士之愿与?”雎曰:“然。”泽曰:“质仁秉义,行道施徳,得志于天下,懐乐敬爱而尊慕之,皆愿以为君王,岂不辩智之期与?”雎曰:“然。”泽复曰:“富贵显荣,成理万物,使各得其所,性命寿长,终其天年而不夭伤,天下继其统,守其业,传之无穷,名实纯粹,泽流千里,世世称之而无絶,与天地终始,岂道徳之符,而圣人所谓吉祥善事者与?”雎曰:“然。”泽曰:“若夫秦之商君,楚之吴起,越之大夫种,其卒然亦可愿与?”

译齐桓公得到管夷吾,任用他为仲父。如今范君也是寡人的叔父。魏齐是范君的仇人,却藏在您的家中,希望您派人把他的头送来;否则我就不让您出函谷关。”平原君说:“因为身份尊贵才交朋友,便是把朋友看轻了;因为富有才结交,便是把朋友当成贫穷的人。魏齐是赵胜的朋友,本来就不会交出来,如今他又不在我的住处。”昭王于是写信给赵王说:“您的弟弟在秦国,范君的仇人魏齐在平原君家中。大王派人赶快把他的头送来,否则我就发兵攻打赵国,也不让您的弟弟出函谷关。”赵孝成王于是派兵包围平原君的家。形势危急,魏齐连夜逃出,去见赵国相国虞卿。虞卿料想赵王最终无法说服,便解下相印,同魏齐一起逃走。他们秘密赶路,想到诸侯中没有可以立即投奔的人,于是又逃回大梁,想借助信陵君逃往楚国。信陵君听说后害怕秦国,犹豫着不肯见他,说:“虞卿是怎样的人?”当时侯嬴在旁边,说:“人的确不容易了解,了解人也不容易。当初虞卿穿着草鞋、挑着雨具,只见赵王一次,便获赐白璧一防、黄金百镒;第二次见面,被任命为上卿;第三次见面,最终接受相印,封为万户侯。” “在这个时候,天下人都争相了解他。魏齐穷困,投奔虞卿;虞卿却不肯看重爵禄,解下相印,舍弃万户侯的封爵,秘密赶路,急于救助困穷的士人而归附公子。”公子说:“怎么样?人人固然不容易了解,了解人也不容易。”信陵君非常惭愧,驾车到郊外迎接他们。魏齐听说信陵君起初不肯见自己,大怒,便自刎而死。赵王听说后,最终取下他的头颅交给秦昭王,于是平原君得以回到赵国。昭王四十三年,秦国攻打韩国的汾泾,攻取了它,便在黄河边修筑广武城。又过了五年,昭王采用范雎的计谋,施行反间计,离间并出卖赵国。赵国因此让马服君的儿子代替廉颇担任将领。秦国在长平大败赵军,随即包围邯郸。不久,秦王与武安君白起产生嫌隙,听信谗言杀了白起。又任用郑安平,让他率军攻打赵国;郑安平被赵军围困,处境危急,率领两万军队投降赵国。范雎铺席坐在藁草上请求治罪。秦国法律规定,任用的人犯罪而所任用的人治理不好,任用者也要按罪论处。这样,应侯范雎按法应当诛灭三族。昭王怕伤害范雎的心,便下令国内有敢谈论郑安平事情的人,按同样的罪处罚;同时不断加厚赐给范雎的食物,以此顺遂他的心意。又过了两年,王稽任河东守期间,同诸侯私下交通,因触犯法律被诛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 范雎因此越来越不高兴。范雎的封地在汝南,后来又防守韩国。昭王对范雎说:“您丢失了封国,难道也不忧虑吗?”范雎说:“臣不忧虑。”昭王说:“为什么?”范雎说:“梁国有个叫东门吴的人,他的儿子死了,却不忧伤。他的妻妾说:‘您爱这个儿子,天下没有比得上的;如今儿子死了却不忧伤,为什么呢?’东门吴说:‘我曾经没有儿子,没有儿子的时候并不忧伤;如今儿子死了,只不过又同没有儿子时一样,我为什么忧伤?’臣曾经只是梁国的普通庶民,做庶民时没有忧虑;如今失去汝南封地,也不过同做梁国庶民时一样,臣为什么要忧虑?”昭王认为不对,把这件事告诉防骜说:“寡人只被一座城围困,吃饭不香,睡觉不安,而应侯失去封地却说不忧虑,这难道是真情吗?”防骜说:“臣明白。”于是前往见范雎,说:“防骜想死。”范雎问:“这是什么意思?”防骜说:“秦王师法您,天下没有不知道的,何况秦国呢?如今我的处境足以做秦国将军,如果率领军队凭韩国微薄的力量而显然夺取您的封地,我还怎么活下去?”范雎起身拜谢他说:“我愿把这件事托付给您,您可以借此报答昭王。”从此以后,范雎每次谈到韩国的事情,昭王都不再听取。昭王临朝时叹息,范雎进言说:“臣听说,君主忧虑是臣子的耻辱,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如今大王在朝廷中忧虑,臣冒昧请求治我的罪。”昭王说:“我听说楚国的铁剑锋利,但倡优很拙劣。铁剑锋利,士卒就勇敢;倡优拙劣,谋虑就深远。凭借深远的谋虑驾驭勇士,我担心楚国会图谋秦国。事情如果没有预先准备,就不能应付突然发生的变故。如今武安君已经死了,郑安平等人又叛变,国内没有良将,国外却有很多敌国,所以我忧虑。”昭王本想借此激励范雎,却担心不知道如何开口。蔡泽听说此事,便前往秦国。蔡泽是燕国人。他游学并求见诸侯,拜访了很多大大小小的诸侯,却始终不得志,于是跟随唐举学习相术。唐举说:“我听说先生曾给李兑相面,说:‘百日之内,能掌握国家权柄、主持政事,有这种可能吗?’您回答说:‘有。’我又问:‘像我这样的人怎么样?’唐举仔细端详后笑道:‘先生鼻孔大、肩膀高,面容魁梧而眉额紧蹙,膝盖又弯曲。我听说圣人不相面,大概就是因为先生吧?’”蔡泽知道唐举是在戏弄自己,便说:“富贵,是我自己能够取得的;我所不知道的只是寿命,希望听听这个。”唐举说:“先生的寿命,从现在起还有四十三年。”蔡泽笑着道谢离去,对车夫说:“我手持梁国的饭器,骑着肥壮的快马,疾驰而行,腰间佩着黄金印,系着紫色绶带,在君主面前作揖谦让,享受肉食富贵四十三年,也就足够了。”他离开赵国,受到驱逐;进入韩国、魏国,又在路上被人抢走锅鼎。后来听说范雎任用郑安平、王稽,两人都在秦国背负重罪。范雎内心惭愧,于是蔡泽向西进入秦国。他将要拜见昭王,先派人散布言论来激怒范雎,说:“燕国宾客蔡泽,是天下杰出、雄辩而有智慧的人。他一旦见到秦王,秦王一定会使您陷入困境,夺走您的相位。”范雎听说后说:“五帝三代的事情、诸子百家的学说,我都已经知道;“众人的辩说,我也都能驳倒。他怎么可能使我陷入困境、夺走我的相位呢?”范雎派人召蔡泽来。蔡泽进来后向范雎作揖,范雎本来就不高兴,见到他后又态度傲慢。范雎便责问他说:“您曾经常常宣称想取代我做秦国相国,有这回事吗?”蔡泽回答:“有。”范雎说:“请让我听听您的理由。”蔡泽说:“唉!您为什么看得这么晚呢?四时运行有序,功业成就的人就应当离去。一个人身体各部分都坚强,手足便利,耳聪目明,心地圣明智慧,这难道不是士人的愿望吗?”范雎说:“是。”蔡泽说:“本性仁慈,秉持道义,推行正道、施行德政,在天下取得志愿;天下人心怀欢乐、敬爱、尊崇和仰慕,都愿意奉他为君王,这难道不是辩才智慧所追求的结果吗?”范雎说:“是。”蔡泽又说:“富贵显赫、声名荣耀,能够使万物各得其理、各得其所,使人享有正常的寿命,终享天年而不夭折受伤;天下人继承他的统绪,守护他的事业,并把它传给后世而无穷无尽;名声与实际都纯正完美,恩泽流布千里,世世代代称颂而不断绝,同天地一起长久存在,这难道不是道德的征验,是圣人所说的吉祥善事吗?”范雎说:“是。”蔡泽说:“至于秦国的商君、楚国的吴起、越国的大夫种,他们最终的结局,难道也是可以愿意的吗?”

雎知泽之欲困已,以説复谬曰:“何为不可?”夫公孙鞅之事孝公也,极身无贰虑,尽公而不顾私,设刀锯以禁奸邪,信赏罚以致治,披腹心示情素,防怨咎,欺旧友,夺魏公子卬,安秦社稷,利百姓,卒为秦禽将破敌,攘地千里。吴起之事悼王,也使私不得害公,谗不得蔽忠,言不取茍合,行不取茍容,不为危易行,行义不避难。然为霸主强国,不辞祸凶。大夫种之事越王也,主虽困辱,悉忠而不解;主虽絶亡,尽能而弗离。成功而弗矜,贵富而不骄怠。若此三子者,固义之至也,忠之节也。是故君子以义死难,视死如归,生而辱不如死而荣。士固有杀身以成名,唯义之所在,虽死无所恨,何为不可哉?蔡泽曰:主圣臣贤,天下之盛福也;君明臣直,国之福也;父慈子孝,夫信妻贞,家之福也。故比干忠而不能存殷,子胥智而不能完呉,申生孝而晋国乱。是皆有忠臣孝子而国家灭乱者,何也?无明君贤父以听之。故天下以其君父为僇辱,而怜其臣子。今商君、吴起、大夫种之为人臣,是也,其君非也。故世称三子致功而不见徳,岂慕不遇世死乎?夫待死而后可以立忠成名,是微子不足仁,孔子不足圣,管仲不足大也。夫人之立功,岂不期于成全邪?身与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其次也,名在僇辱而身全者下也。于是应侯称善。蔡泽少得间,因曰:夫商君、呉起、大夫种,其为人臣,尽忠致功,则可愿矣。闳夭事文王,周公辅成王也,岂不亦忠圣乎?以君臣论之,商君、吴起、大夫种其可愿,孰与闳夭、周公哉?雎曰:商君、吴起、大夫种弗若也。蔡泽曰:然则君之主慈仁任忠,惇厚旧故,其贤智与有道之士为胶漆,义不倍功臣,孰与秦孝公、楚悼王、越王乎?雎曰:未知何如也。泽曰:今主亲忠臣,不过秦孝公、楚悼王、越王。君之设智能为主安危,修政治乱,强兵批患,折难广地,殖谷富国足家,强主尊社稷,显宗庙,天下莫敢欺犯其主。主之威盖震海内,功彰万里之外,声名光辉传于千世。君孰与商君、吴起、大夫种?雎曰:不若。泽曰:今主之亲忠臣不忘旧故,不若孝公、悼王、句践;而公之功绩、爱信、亲幸,又不若商君、吴起。大夫种,然而君之禄位贵盛,私家之富过于三子,而身不退者,恐患之甚于三子,窃为君危之。语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天地之常数也。进退盈缩,与时变化,圣人之常道也。故国有道则仕,国无道则隐。」圣人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今君之怨已雠,而徳已报,意欲至矣,而无变计,窃为君不取也。且夫翠鹄、犀象,其处势非不逺死也,而所以死者,惑于饵也。苏秦、智伯之智,非不足以辟辱逺死也,而所以死者,惑于贪利不止也。是以圣人制礼节欲,取于民有度,使之以时,用之有止,故志不溢,行不骄,常与道俱而不失,故天下承而不絶。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至于葵丘之防,有骄矜之志,畔者九国。吴王夫差,兵无敌于天下,勇强以轻诸侯,陵齐、晋,故遂以杀身亡国。夏育、太史噭,叱呼骇三军,然而身死于庸夫。此皆乗至盛而不返,道理不居,卑退处俭约之患也。夫商君为秦孝公明法令,禁奸本,尊爵必赏,有罪必罚,平权衡,正度量,调轻重,决裂阡陌,以静生民之业而一其俗,劝民耕农利土,一室无二事,力田稸积,习战陈之事,是以兵动而地广,兵休而国富,故秦无敌于天下,立威诸侯。秦国之业,功已成矣,而遂以车裂。楚地方数千里,持防百万,白起率数万之师以与楚战,一战举鄢郢,以烧夷陵,再战南并蜀汉,又越韩魏而攻强赵,北坑马服,诛屠四十余万之众,尽之于长平之下,流血成川,沸声若靁,遂入围邯郸,使秦有帝业。楚、赵天下之强国,而秦之仇敌也。自是之后,楚、赵皆慑伏,不敢攻秦者,白起之势也。身所服者七十余城,功已成矣,而遂赐劒死于杜邮。吴起为楚王立法,卑减大臣之威重,罢无能,废无用,捐不急之官,塞私门之请,一楚国之俗,禁游客之民,精耕战之士,南收杨越,北并陈蔡,破横散从。使驰説之士无所开其口,禁朋党以厉百姓,定楚国之政兵,震天下,威服诸侯。功已成矣,而卒枝解。大夫种为越王深谋逺计,免防稽之危,以亡为存,因辱为荣。垦草入邑,辟地殖谷,率四方之士,专上下之力,辅句践之贤,报夫差之雠,卒禽劲呉,令越成霸。

译范雎知道蔡泽想使自己陷入困境,便故意反问说:“为什么不可以呢?”他说:“公孙鞅侍奉秦孝公时,竭尽全力而没有二心,一心奉公而不顾私利;设置刀锯般严厉的刑法来禁止奸邪,严格实行赏罚来达到治理;推心置腹地表明自己的真情,防止怨恨和过失;欺骗旧友,夺取魏公子卬的土地;安定秦国社稷,使百姓得利;最终成为秦国擒将破敌、夺取千里土地的功臣。吴起侍奉楚悼王时,使私利不能损害公义,使谗言不能蒙蔽忠诚;进言不苟且迎合,行事不苟且取容;不因危险而改变操守,行义不躲避艰难;为了使楚国成为霸主、强国,不推辞灾祸凶险。大夫种侍奉越王时,君主即使困厄受辱,他仍竭尽忠诚而不懈怠;君主即使濒临灭亡,他仍竭尽才能而不离开;功业成功却不自夸,地位尊贵、财富丰厚却不骄傲懈怠。像这三个人,本来就是道义的极致、忠诚的节操。因此君子为了道义而死于患难,把死亡看得如同回家;活着受辱,不如死后荣耀。士人本来就有牺牲生命来成就名声的,唯一道义所在,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为什么不可以呢?”蔡泽说:“君主圣明、臣子贤能,是天下最大的福分;君主英明、臣子正直,是国家的福分;父亲慈爱、儿子孝顺,丈夫守信、妻子贞洁,是家庭的福分。所以比干忠诚却不能保全殷国,伍子胥有智慧却不能保全吴国,申生孝顺却使晋国陷入混乱。” “这些都是有忠臣孝子而国家却灭亡、混乱的,为什么呢?因为没有英明的君主、贤明的父亲来听取他们的意见。所以天下人把他们的君父视为可耻,反而怜悯他们的臣子和儿子。如今商君、吴起、大夫种作为臣子是这样,但他们的君主却不是这样。因此世人称说三人建立功业却没有保全德名,难道是因为羡慕他们未遇明主而死吗?如果一定要等到死后才能树立忠诚、成就名声,那么微子就算不上仁,孔子就算不上圣,管仲也就算不上伟大。人建立功业,难道不希望功名和自身都得以保全吗?自身和名声都保全,是上等;名声可以垂范后世而自身死亡,是次等;名声陷于耻辱而自身保全,是下等。”这时应侯称好。蔡泽稍稍得到机会,便说:“商君、吴起、大夫种作为臣子,竭尽忠诚、建立功业,确实值得称许。闳夭侍奉周文王,周公辅佐周成王,难道不也是忠诚而圣明吗?若从君臣关系来说,商君、吴起、大夫种与闳夭、周公相比,谁更值得称许?”范雎说:“商君、吴起、大夫种比不上他们。”蔡泽说:“那么,您的君主慈仁,任用忠臣,厚道地对待旧交,与贤能有道之士亲密如胶漆,不背弃有功之臣;这同秦孝公、楚悼王、越王相比,怎么样呢?” 范雎说:“不知道怎么样。”蔡泽说:“如今您的君主亲近忠臣的程度,不过如此,还比不上秦孝公、楚悼王、越王。您设置谋略和智慧,能够为君主解除危难,治理政治、平定混乱,强大军队、排除祸患,克服困难、扩大土地,增加粮食、使国家富足、使百姓家给人足,强盛君主、尊崇社稷、显耀宗庙,使天下没有人敢欺凌侵犯他的君主。君主的威势震动四海,功业显扬于万里之外,声名光辉流传千代。您同商君、吴起、大夫种相比,谁更强?”范雎说:“比不上。”蔡泽说:“如今您的君主亲近忠臣、不忘旧交,比不上秦孝公、楚悼王、勾践;而您的功绩、受到的爱信和亲幸,又比不上商君、吴起、大夫种。然而您的俸禄、地位、尊贵和显盛,私家的财富超过这三人,而您却还不退隐,我恐怕您遭受的祸患会超过这三人,私下替您感到危险。古语说:‘太阳到了正午就会西移,月亮满了就会亏缺,事物盛极就会衰败,这是天地的常理。进退、盈缩随着时势变化,是圣人的常道。所以国家有道就出来做官,国家无道就退隐。’圣人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到大人。’不合道义而获得富贵,对我来说就像浮云。如今您的怨仇已经报了,恩德也已经报答,心愿已经达到极点,却还不改变谋略,私下认为您这样做不可取。” “况且翠鸟、天鹅、犀牛、大象所处的形势,并不是不能远离死亡;它们之所以死,是因为被诱饵迷惑。苏秦、智伯的智慧,并不是不足以避开耻辱、远离死亡;他们之所以死,是因为被贪图利益、不能停止的欲望迷惑。因此圣人制定礼制来节制欲望,从百姓那里取得财物有一定限度,役使百姓要合时,用财物要有节制,所以心志不过分,行为不骄纵,始终同道义相合而不迷失,天下人因此承受其教化而不使之断绝。从前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一举匡正天下;到了葵丘会盟时产生骄傲自满的心思,结果有九国背叛。吴王夫差军队天下无敌,凭勇力强盛而轻视诸侯,欺凌齐、晋,最终因此杀身亡国。夏育、太史噭大声呵斥,能使三军震惊,然而自身却死在庸人手中。这些都是乘着极盛之势而不回头,不安守道理,不能谦卑退让、处于俭约地位的祸患。商君替秦孝公明确法令,禁止奸邪的根本;尊贵的爵位一定赏赐,有罪一定惩罚;统一权衡,校正度量,调节轻重;废除阡陌界限,使百姓的产业安定、风俗统一;鼓励百姓耕种农田、利用土地,使一家不兼做两种事情;努力耕田、积蓄粮食,学习列阵作战之事。因此军队出动土地就扩大,军队休息国家就富足,所以秦国天下无敌,在诸侯中树立威势。” “秦国的事业已经成功了,商君却最终被车裂。楚国土地纵横数千里,拥有百万军队;白起率领数万军队同楚国作战,第一战攻取鄢、郢,焚烧夷陵;第二战向南兼并蜀、汉,又越过韩、魏攻打强大的赵国;在北方坑杀马服君之子所率军队,杀死四十多万士卒,把他们全部消灭在长平之下,血流成河,沸腾的哭喊声如同雷鸣,终于进入赵国包围邯郸,使秦国建立帝业。楚、赵是天下的强国,也是秦国的仇敌。此后楚、赵都震慑屈服,不敢攻打秦国,这是白起威势的结果。他亲自攻取七十多座城,功业已经成功,却最终在杜邮被赐剑自杀。吴起替楚王建立法令,降低大臣的威势和尊重,罢免无能之人,废除无用之职,裁去不急需的官职,堵塞私门请托,统一楚国风俗,禁止游说之士,精练耕战之士;向南收取杨越,向北兼并陈、蔡;破除合纵连横,使游说之士无法张口;禁止朋党,以严厉整治百姓;安定楚国的政治和军队,震动天下,使诸侯畏服。功业已经成功,最终却被肢解。大夫种替越王深谋远虑,使越国免于会稽之危,把亡国变为存国,借受辱转为荣耀;开垦荒地,扩建城邑,开辟土地、增加粮食;率领四方士人,集中上下的力量,辅佐贤明的勾践,报复夫差的仇恨,最终擒获强大的吴国,使越国成就霸业。”

功已彰而信矣,句践终负而杀之。此四子者,功成不去,祸至于此。此所谓信而不能诎,往而不能返也。范蠡知之,超然辟世,长为陶朱公。君独不观夫博者乎?或欲大投,或欲分功,此皆君之所明知也。今君相秦,计不下席,谋不出廊庙,坐制诸侯,利施三川,以实宜阳,决羊肠之险,塞太行之道,又斩范中行之涂,六国不得合从。栈道千里,通于蜀汉,使天下皆畏秦。秦之欲得矣,君之功极矣。此亦秦之分功之时也。如是而不退,则商君、白公、呉起、大夫种是也。吾闻之:鉴于水者见面之容,鉴于人者知吉与凶。《书》曰:「成功之下,不可久处。」四子之祸,君何居焉?君何不以此时归相印,让贤者而授之?退而岩居川观,必有伯夷之廉,长为应侯,世世称孤,而有许由、延陵季子之让,乔松之寿,孰与以祸终哉?即君何居焉?忍不能自离,疑不能自决,必有四子之祸矣。《易》曰:「亢龙有悔。」此言上而不能下,信而不能诎,往而不能自返者也。愿君孰计之。雎曰:「善。」吾闻欲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欲;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先生幸教,雎敬受命。于是乃延入坐,为上客。后数日,入朝言于昭王曰:「客新有从山东来者,曰蔡泽,其人辩士,明于三王之事,五伯之业,世俗之变,足以寄秦国之政。臣之见人甚众,莫及臣,不如也。」臣敢以闻。昭王召见与语,大説之,拜为客卿。睢因谢病,请归相印。昭王强起之,睢遂称病笃。雎免相。昭王新説泽计画,遂拜为秦相。东收周室,泽相秦数月,人或恶之,惧诛,乃谢病归相印,号为纲成君。居秦十余年,事昭王。孝文王、庄襄王卒,事始皇帝,为秦使于燕,三年而燕使太子丹入质于秦。苏子曰:「范雎相秦,其所以利秦者少,而害秦者多。以魏冉之专,忘其旧勲而逐之可也,而并逐宣太后,使昭王以子絶母,不已甚乎?宣太后之于秦,非有郑武姜、庄襄后之恶也。郑武姜、庄襄后犹不可絶,而雎勇絶之,独不愧頴考叔、茅焦乎?及雎任秦事,杀白起而用王稽、郑安平,使民怨于内,兵折于外,曽不若魏冉之一二。以予观之,范雎、蔡泽自为身谋,取卿相可耳,未见有益于秦也。」

古史卷四十九

译“功业已经显著并取得信任,勾践最终却背弃他并杀了他。这四个人功业成功后不离去,所以祸患到了这种地步。这就是所谓取得信任却不能屈退,已经前进却不能返回。范蠡懂得这个道理,超然于世,长期做陶朱公。您难道没有见过下棋的人吗?有时想下一大注,有时想分取功劳,这些都是您明白知道的。如今您担任秦相,计谋不出席位,谋划不出朝廷,却坐在朝廷中制服诸侯;把利益施加到三川,使宜阳充实;攻破羊肠险道,堵塞太行道路,又砍断范中行的道路,使六国不能合纵。栈道绵延千里,通往蜀、汉,使天下都畏惧秦国。秦国想得到的已经得到了,您的功业也达到极点。这正是秦国分配功劳、您应当退让的时候。若这样还不退去,就会成为商君、白公、吴起、大夫种那样的人。我听说:‘以水为镜可以看见自己的面容,以人为镜可以知道吉凶。’《尚书》说:‘功业成功以后,不可以长久停留在那个位置。’这四人的祸患,您为什么还要重蹈呢?您为什么不趁此时交还相印,让贤能的人接替?退居山岩之中、观览山川,必定具有伯夷那样的廉洁;长久成为应侯,世世代代被称为孤高之人,并且拥有许由、延陵季子的谦让和乔、松那样的长寿,这同以祸患结局相比,哪一个更好呢?” “那么,您还要处在什么位置呢?忍耐而不能自行离开,疑虑而不能自行决断,一定会遭到那四个人一样的祸患。《易经》说:‘亢龙有悔。’这是说处在高位却不能下来,受人信任却不能屈退,已经前进却不能自行返回。希望您仔细考虑。”范雎说:“好。”我听说,有欲望却不知道停止,就会失去原本想得到的东西;已经拥有却不知道满足,就会失去原本拥有的东西。先生幸亏教导了我,我恭敬地接受您的命令。”于是范雎便请蔡泽入内就座,待为上等宾客。几天以后,范雎入朝对昭王说:“有位新近从崤山以东来的人,叫蔡泽,是个辩士,熟悉三王的事迹、五霸的功业和世俗的变化,足以把秦国政事托付给他。臣见过的人很多,没有人比得上臣,但臣却不如他。”臣冒昧把这些告诉大王。昭王召见蔡泽,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客卿。范雎便以有病为由谢绝,请求交还相印。昭王强留他起任,范雎于是称病严重。范雎被免去相职。昭王刚刚欣赏蔡泽的谋划,于是任命他为秦相。蔡泽向东收取周王室的土地,任秦相几个月后,有人说他的坏话;他害怕被诛杀,便以病为由辞去相位,交还相印,号为纲成君。他在秦国居住十多年,侍奉昭王;孝文王、庄襄王相继去世后,又侍奉始皇帝,作为秦国使者出使燕国,三年后,燕国派太子丹到秦国做人质。苏轼说:“范雎做秦国相国,他对秦国有利的地方少,有害的地方多。因为魏冉专权,忘掉他过去的功勋而将他驱逐,这还可以;但连宣太后也一并驱逐,使昭王同母亲断绝关系,不是太过分了吗?宣太后对于秦国,并没有郑武姜、庄襄后的罪恶。郑武姜、庄襄后尚且不应断绝关系,范雎却勇于使昭王同宣太后断绝关系,难道不愧对颍考叔、茅焦吗?等到范雎主持秦国政事,杀死白起而任用王稽、郑安平,使百姓在国内怨恨,军队在外面受挫,竟然还不如魏冉的一二分功绩。依我看,范雎、蔡泽只是替自身谋划,取得卿相之位罢了,没有看出他们对秦国有什么益处。” 古史卷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