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史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史》卷十四，宋代苏辙撰。卫康叔世家第七。康叔封，是周武王的弟弟。武王攻克殷纣以后，把殷朝遗民封给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让他奉祀祖先。武庚还没有安定下来，武王担心他有异心，于是让管叔、蔡叔监视殷地，以安抚殷民。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以冢宰身份主持国政，管叔、蔡叔怀疑周公，于是联合武庚发动叛乱。周公奉成王命令讨伐并诛杀他们，把殷的旧地封给康叔，让他做卫君，居住在黄河、淇水之间；又分给他大路、少帛、綪茷、旃旌、大吕等物，以及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划定疆界，从武父以南到圃田以北，直到有阎之地，取其土地来供给王室职贡；又取相土东都的土地，用来防备周王向东方巡狩。将【▯】季授予土地，陶叔授予人民，颁布《康诰》《酒诰》《梓材》来教导他们，以商朝的政事启发他们，以周朝的法度划定疆界。卫国治理好以后，康叔又回到周朝担任司防。康叔去世，儿子康伯牟即位【《左传》所说楚灵王的王孙牟，《世本》作“髦”】。康伯去世，儿子考伯即位。考伯去世，儿子嗣伯即位。嗣伯去世，儿子【▯】伯即位。【▯】伯去世，儿子靖伯即位。靖伯去世，儿子贞伯即位。贞伯去世，儿子顷侯即位【《史记》说顷侯重重贿赂周夷王，夷王命卫国为侯。现在考察《尚书》，成王时康叔已经称卫侯，又称孟侯，大概是把侯作为方伯的称号，所以他的子孙六代都称伯，就像《诗经》称召公为召伯，而不是说他是伯爵。到了顷侯，大概不再担任方伯，所以只是按爵位称侯，并不是因为行贿才得到侯爵】。顷侯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厘侯即位。厘侯在位十三年，周厉王逃奔到彘。厘侯在位二十八年，周宣王即位。厘侯在位四十二年去世。世子共伯余早死，于是立他的弟弟和，这就是武公【《史记》说和得到厘侯宠爱，厘侯给他很多财物，和用财物收买士人，突然在墓上袭击共伯；共伯进入厘侯墓穴自杀，卫人便把他葬在厘侯墓旁。考察《毛诗·柏舟》的序说：“卫世子共伯早死，他的妻子守义，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她发誓拒绝。”其中根本没有篡夺的文字；而且武公是贤者，卫人称他为睿圣。武公夺取嫡位一事，不可贸然说成诬陷，所以存疑而不记录】。武公修治康叔的政事，百姓和睦聚集。武公在位四十二年，犬戎杀死周幽王，武公率兵辅佐周王平定戎乱，功劳很大，成为周平王的三公。武公年九十五岁时，仍然在国内告诫说：“从卿以下直到师长、士，只要在朝廷任职的，不要以为我年老昏聩就舍弃我，必须恭敬地在朝廷尽职，轮流告诫我：我坐车时，要有旅贲负责规劝；居于职位时，要有官师讲述典制；倚靠几案时，要有诵训之官进谏；居处时，要有防御之官提出规戒；临事时，要有【▯】史引导；闲居宴息时，要有乐官诵读。史官不可失去记载，蒙童不可失去诵读。”于是作《抑戒》，追述讽刺周厉王，以此自我警戒。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去世，卫人称他为睿圣武公。公子庄公杨即位。庄公娶齐女，名叫庄姜，贤德却没有儿子，卫人为她作《硕人》诗。又娶陈女，名叫厉妫，生孝伯，早死；她的妹妹戴妫生完，庄姜把完当作自己的儿子。公子州吁是宠妾之子，受到宠爱而喜好武事，庄公却不加禁止。庄姜厌恶他。石碏进谏说：“如果打算立州吁为君，就应当现在确定下来；如果还没有这个打算，却纵容他发展成祸害。一个人受宠却不骄傲，骄傲后还能降下身份，降下身份后没有怨恨，有怨恨却能自我克制，这样的人太少了。”庄公不听。石碏的儿子石厚与州吁交往，石碏也禁止不了。庄公在位二十三年去世，儿子桓公完即位。石碏请求退休。桓公在位十三年，郑太叔段发动叛乱，未能成功；他的儿子滑逃到卫国，卫国便替他攻打郑国，夺取廪延。冬季，郑国人攻打卫国。桓公十六年二月，州吁杀死桓公自立为君，打算为先君报复郑国，并向诸侯求取宠信，以安定卫民。当时，宋国公子冯逃奔郑国，郑人准备接纳他，于是州吁派公孙文仲联合陈、蔡攻打郑国，百姓苦于战争，作了《击鼓》诗。州吁派石厚去问他的父亲石碏，寻求自保的办法。石碏说：“到陈国朝见，请陈国请求周王召见州吁，这样就可以了。”石厚跟随州吁到陈国，石碏派人告诉陈国说：“卫国弱小，我又老迈昏聩，已经无能为力。这两个人实际上杀害了我国国君，请你们立即谋划处理他们。”陈人把他们抓起来，并请求卫国派人来处理；卫人于是把他们都杀了。卫国从邢国召回公子晋，立他为君，这就是宣公。宣公与夷姜私通，生下急子，把他托付给右公子泄；替急子到齐国求婚，齐女貌美，宣公便自己娶了她，生下寿和朔，把寿托付给左公子职。夷姜上吊而死。宣姜与朔一起陷害急子，宣公派急子出使齐国，又派盗贼在莘地等候，准备杀他。寿把这件事告诉急子，让他逃走；急子不肯，说：“抛弃父亲的命令，还要什么儿子？除非是没有父亲的国家才可以这样。”临行时，寿给急子饮酒，载着急子的旌旗走在前面，盗贼把寿杀死。急子到了，说：“死的是我，这个人有什么罪？” 盗贼又把急子杀死。两个儿子死后，朔成为世子。宣公在位十九年去世，儿子惠公朔即位。惠公在位四年，左右公子怨恨惠公，驱逐他，立黔牟为君，惠公逃奔齐国。黔牟即位八年，齐、宋、陈、蔡四国来接纳惠公复位。第二年春，周王派子突来救援，但不能战胜诸侯，惠公重新入国，把黔牟放逐到周，把宁跪放逐到蔡，并杀死左右公子。惠公最初即位到此时，已经十三年。惠公二十五年，王子颓逃奔卫国，卫军和燕军一起攻打周。周人立王子颓为王三十一年，惠公去世，儿子懿公赤即位。懿公三年，齐桓公奉王命讨伐王子颓，卫军与齐军交战，失败后以财物贿赂齐军，齐军才退去。懿公九年，狄人攻打卫国。懿公喜爱鹤，有的鹤还能乘坐轩车。将要作战时，国内所有接受铠甲的人都说：“让鹤去作战吧，鹤确实有俸禄和官位，我们怎么能作战呢？”懿公派石祁子、宁庄子守卫渠孔，让御戎子伯担任车右，黄夷作前驱，孔婴齐殿后。与狄人交战后，卫军在荥泽战败。懿公不肯撤去自己的旗帜，因此败得尤其惨重。石祁子、宁庄子夜里和国人一起出城，狄人进入卫国，卫军又在黄河岸边失败。惠公年轻时，公子顽与宣姜私通，生下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公夫人和许穆夫人。

译文公是卫国多灾多难时期的君主，先前逃往齐国。卫国战败后，宋桓公接纳卫国遗民，夜里渡过黄河，共有男女七百三十人；又把共、滕两地的百姓补充进来，共五千人，立戴公申为君，让他住在曹地。齐桓公派公子无亏率兵驻守，并送给卫国祭服、四匹马、牛羊、鸡犬。戴公还没有满一年就去世，于是立他的弟弟文公燬。起初，惠公因为谗言杀死两个兄长，国人不拥护他。狄人造成灾祸后，国人想重新拥立急子、寿子的后代；但急子、寿子都没有儿子，黔牟和顽又都是急子、寿子的弟弟，所以便立顽的儿子为君。文公二年，齐桓公率诸侯修筑楚丘城，卫国从曹地迁到那里。文公穿粗布衣，戴粗帛冠，致力于积聚财物、教导农民，沟通商业、优待工匠，尊重教育、劝勉学习，授予职方之官并任用贤能。文公元年，卫国有革车三十乘，到末年增加到三百乘。文公十三年，狄人侵犯卫国。十六年，晋公子重耳经过卫国，文公没有按礼接待。十七年，齐桓公去世。十八年，邢人、狄人侵犯卫国，修筑菟圃。文公把国事让给父兄子弟和朝廷众人，说：“如果你们能够治理好它，我燬愿意听从。”众人不同意，随后在訾娄出兵，狄军退去。十九年，卫国大旱，占卜是否应当祭祀山川，结果不吉。宁庄子说：“从前周朝发生饥荒，周人攻克殷国后年成丰收。如今邢国正无道，诸侯又没有霸主，上天或许是要让卫国讨伐邢国吧？”于是卫国攻打邢国，军队出动而【▯】。二十年，齐国和狄人在邢地结盟，为邢国谋划对付卫国。二十一年，狄人侵犯卫国。二十五年正月，卫国攻打邢国，派礼至的兄弟逃入邢国，侍奉邢国大夫国子。卫军到达后，国子巡视城防，礼至把他挟持着奔向城外并杀死他，于是灭掉邢国。五月，文公去世，儿子成公郑即位。成公二年正月，晋文公将要侵犯曹国，向卫国借道，卫国不答应，晋国便攻打卫国，夺取五鹿。成公想亲近楚国，国人不愿意，于是把成公赶出国以取悦晋国，成公出逃住在襄牛。晋人把卫国的田地分给宋国。四月，晋文公在城濮击败楚军，成公害怕而逃奔楚国，后来又到了陈国。成公派元咺奉叔武接受盟约。有人向元咺进谗说：“已经立叔武为君了；他的儿子角跟随国君，国君会杀死他。”元咺没有废弃成公的命令，仍奉叔武入卫守国。六月，晋人送成公回国，宁武子与国人结盟来安定众人。成公不相信叔武，叔武提前入城；公子歂犬、华仲在前面，叔武正要洗澡，听到国君到来，欢喜地抓着头发跑出来，前驱放箭把他射死。成公知道叔武没有罪，便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哭泣，下令杀死歂犬。元咺逃奔晋国。冬季，在温地会盟，成公与元咺争讼失败，晋人把成公拘押送回周王都，又把元咺送回卫国。元咺拥立公子瑕。成公五年，晋人派医衍给成公饮鸩酒，成公没有死。鲁国替卫国请求，晋人于是送成公回国。成公杀死元咺和瑕，然后才入国。六年，狄人包围卫国，成公迁到帝丘躲避。七年，卫国侵犯狄人并与狄结盟。晋文公晚年，成公不去朝见。九年，晋国会合诸侯讨伐卫国，成公与陈共公谋划，派孔达攻打晋国。十年，陈国替卫国向晋国请求讲和，并把孔达交出去以取悦晋国。十二年，晋人送回孔达，成公到晋国拜谢。十六年，晋人归还卫国的匡、戚田地。三十五年，成公去世，儿子穆公遫即位。穆公三年，孔达与晋国原縠、宋国华椒、曹国人一起在清丘结盟，盟约说“救济有病患者，讨伐怀有二心者”。陈国对楚国怀有二心，又背弃与宋国的盟约，所以晋国攻打陈国。孔达救援陈国，说：“先君有过约定，如果大国来讨伐我国，我就以死相抗。”四年，晋人来讨伐。五年，卫国杀死孔达以取悦晋国。十一年四月，孙良夫率军与齐军在新筑交战，失败后向晋国请求援军。六月，卫军与晋、鲁两国军队在鞌地击败齐侯，取得齐国侵占的土地。八月，穆公去世，儿子定公臧即位。定公五年，孙林父逃奔晋国。十二年春，定公到晋国，晋侯准备召见孙林父，定公不同意，便回国。晋侯派却犫去见定公，定公想推辞。定姜说：“不答应，一定会灭亡；即使厌恶他，难道不还是比灭亡好吗？”定公于是见了孙林父，并让他复归。秋天，定公患病，派孔成子、宁惠子立敬姒的儿子衎为太子。十月，定公去世，儿子献公衎即位。献公没有为定姜服丧，只哭了一阵就停止，也不让人进来给他斟酒，叹息说：“这个人将来不但会败坏卫国，祸患一定还会从我这个未亡人开始。唉，上天这是要降祸于卫国啊！我没有得到鱄，让他主持国家社稷。”大夫们听到这些话，都感到害怕。献公元年，楚国侵犯卫国。二年，献公替晋国攻打郑国，从此与楚、郑结下怨仇。十八年四月，献公设宴招待孙林父、宁殖，天晚了却不召见他们，反而在园囿中射鸿雁。两人跟随献公，不脱皮冠便同他交谈，二人因此发怒。孙林父到了戚地，孙蒯入宫出使，献公请他饮酒，并让乐工歌唱《巧言》的末章。孙蒯害怕，把这件事告诉孙林父。林父说：“国君在猜忌我。” 孙林父说：“如果不先下手，就一定会祸及自身。”献公知道了这件事，派子蟜、子伯、子皮与孙林父结盟，孙林父把他们全都杀了。己未日，献公到鄄地，派子行去见孙林父，孙林父又把子行杀死。献公逃奔齐国。国人立公孙剽为君。孙林父、宁殖辅佐他，听命于诸侯，这就是殇公。献公的弟弟子展、子鲜跟随献公。齐人把献公安置在郲地。鲁国派厚成叔到卫国吊唁，回来告诉臧纥说：“卫君大概一定会回来吧？有太叔仪守卫国内，有同母弟鱄在外奔走；一人在内安抚，一人在外谋划，怎么会不能回来呢？”鲁国又派臧纥去慰问献公。献公与他谈话时十分暴虐无礼。臧纥退下后告诉同伴说：“卫侯不能回国了。他说的话像粪土一样肮脏。逃亡后仍不改变，凭什么复国？”子展、子鲜听说后，去见臧纥，与他谈论道理。臧孙说：“卫君一定能回国。这两个人，一个在拉他回来，一个在推他回来，想不让他入国，难道做得到吗？”晋侯向中行偃询问卫国的情况。中行偃回答：“卫国已经有国君了，不如顺势承认他并安定局面。推翻亡国之君而巩固现存之君，不也是可以的吗？”冬季，诸侯在戚地会盟，以确定卫殇公的地位。六年，宁殖病重将死，告诉儿子宁喜，让他接纳献公。

译宁喜答应了。十一年秋，晋侯派魏舒、宛没到齐国迎接献公，让卫国把夷仪交给献公。献公从夷仪派人同宁喜商议，宁喜答应了。太叔仪听说后说：“君子的行动，要考虑结局，也要考虑复归。所以说开始时要谨慎，结束时要恭敬，这样到最后才不会陷入困境。如今宁子把国君看得还不如下棋。下棋的人举棋不定，尚且不能胜过对手，何况安置国君却不能确定下来呢？一定不能免祸。”宁喜也害怕献公不信任自己，派人告诉献公：“一定要有子鲜在场。”献公便把这件事命令给鱄办理，鱄推辞，敬姒强迫他去。献公派人对宁喜说：“如果复国后政权由宁氏掌握，祭祀时就只有寡人。”宁喜把这件事告诉蘧伯玉。伯玉说：“我瑗没有听说国君怎样出逃，怎敢听说国君怎样入国？”于是出发，从近处的关门出去，把情况告诉右宰谷。谷说：“不行，这样会同时得罪两个国君。”宁喜以父亲的遗命告诉谷，说：“请让我出使去观察一下。”回来后说：“国君在外面长期忧患已经十二年了，却没有忧愁的神色，也没有宽缓的话语，仍然像普通妇人一样。这样下去，一定会死。”宁喜说：“有子鲜在。”谷说：“有子鲜在，又能增加什么力量，难道还能使事情不灭亡吗？”宁喜说：“即便如此，也不能就此停止。”孙林父当时在戚地。二月庚寅日，宁喜、右宰谷攻打孙氏，杀死孙襄。辛卯日，杀死殇公和太子角。孙林父带着戚地逃奔晋国。甲午日，献公入国。大夫们到边境迎接他时，他握着他们的手与他们交谈；在车上迎接他的人，他只作揖；在宫门迎接他的人，他只是点头而已。献公怨恨太叔仪，派人责备他。太叔仪想逃亡，献公阻止了他。献公派殖绰攻打戚地，杀死晋国戍卒三百人。孙林父向晋国控诉。夏季，晋国赵武在戚地会合诸侯大夫，讨伐卫国，索取戚地的疆土和田地。献公前往会盟，晋人把献公和宁喜都拘捕了。秋季，齐侯、郑伯为了献公的缘故到晋国去，晋人答应放他。冬季，卫国把女儿嫁给晋国，晋人才释放献公【《史记》说献公入国以及殇公之死，记载最为疏谬：它说殇公十二年孙氏、宁氏争权，卫公派宁氏攻打孙氏，孙林父逃奔晋国，请求接纳献公；齐景公听说后，和献公一起到晋国请求入卫；晋人诱骗殇公和宁氏而拘捕他们。这个说法没有根据。现在以《左传》的记载为准】。献公复位元年，献公担心宁喜专权，派公孙免余攻打并杀死他。至于右宰谷，献公的弟弟鱄说：“驱逐我的人出逃，接纳我的人却被杀死。国君失去信用，国家又没有刑法，这难道不是难以处理吗？” 于是鱄逃奔晋国。献公挽留他，但他不肯。他寄居在木门，不面向卫国而坐，终身不做官。献公任命免余为卿，免余推辞说：“太叔仪没有二心，能够辅佐大事，君主还是任命他吧。”于是任命太叔仪为卿。二年，献公讨伐宁氏的党羽，石恶逃奔晋国。三年，献公去世，儿子襄公恶即位。吴国季札经过卫国，称许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说：“卫国有许多君子，不会有祸患。”九年八月，襄公去世。襄公夫人姜氏没有儿子，宠妾婤姶生下孟絷，但孟絷有残疾。孔成子梦见康叔对自己说应当立元余，于是让羁的孙子圉和史狗辅佐此事。史朝梦见与成子协同。后来婤姶生了儿子，取名元，于是立元为君，这就是灵公。公孟絷亲近齐豹；齐豹因司寇一职和鄄地有差事时，公孟絷就把职位还给他，没有差事时便夺取他的财物。公孟絷又厌恶北宫喜、褚师圃，想除掉他们。公子朝与襄公夫人宣姜私通，害怕事情败露，想发动叛乱。灵公十三年秋，齐豹、北宫喜、褚师圃、公子朝发动叛乱。公孟絷在盖地办事，被齐氏在城门外擒获。齐氏埋伏甲士杀死了他。灵公听说叛乱，赶往【死鸟】。齐氏的家宰渠子召北宫喜，北宫氏的家宰不参与谋划，杀死渠子并攻打齐氏，灭掉了齐氏。灵公与北宫喜结盟后入城。公子朝、褚师圃逃奔晋国，杀死宣姜。灵公二十九年，在召陵会合诸侯，诸侯打算让蔡国在卫国之上居长。灵公派祝鮀私下对周国的苌弘说：“康叔因为贤能被周王任用，担任司防；蔡叔因为有罪被废黜，他的儿子胡以德行改变自己，才得以受封。先王崇尚德行而已，并不崇尚年长，为什么要违背这个原则呢？”苌弘很高兴，把这件事告诉刘子和范献子，与他们谋划，最终让卫君居长。三十一年，鲁国攻打郑国，经过卫国时没有借道。返回时，阳虎让季氏、孟氏从南门进入，又从东门出来，驻扎在豚泽。灵公派弥子瑕追赶他们。公叔仪年老了，坐车到灵公面前说：“昭公遭难时，君主将鲁昭公文公的舒鼎、成公的昭兆、定公的鞶鉴，只要有一样可以用来接纳他，就会选择其中一样。公子以及几位大臣的儿子，如果诸侯担忧昭公，将把他们作为人质。这是群臣听到的消息。如今却要因为一点小怨而蒙蔽过去的恩德，恐怕不可以吧？周太姒的儿子中，只有周公、康叔彼此和睦；如今却仿效小人而抛弃这种亲情，不也是错误吗？上天将要增加阳虎的罪过来使他灭亡，君主姑且等待，怎么样？”灵公于是停止了行动。当时，晋国失去了诸侯的拥护，齐、郑两国背叛了晋国。三十二年，齐侯、郑伯在咸地结盟。灵公想背叛晋国，诸大夫不同意。北宫结到齐国去，私下对齐侯说：“请把我拘捕起来，以此侵犯卫国，然后在【▯】地结盟。”三十三年，晋军援救鲁国后返回，经过卫国，准备在鄟泽与卫君结盟。赵鞅说：“谁敢和卫君结盟？”涉佗、成何说：“我们能和他结盟。”卫人请求执牛耳主持盟礼，成何说：“卫国不过是我们的温、原，怎么能把它同诸侯平等看待？”将要歃血时，涉佗按住卫君的手直到手腕，卫君发怒。王孙贾快步上前说：“结盟是为了诚信和礼制；像卫君这样的人，难道敢不专心遵守礼制而接受这个盟约吗？”灵公想背叛晋国，又担心诸大夫。王孙贾在郊外驻扎，诸大夫询问缘故，灵公告诉他们自己受到的羞辱，并说：“寡人使社稷蒙受耻辱，你们改立继承人吧，寡人愿意服从。”大夫们说：“这是卫国的祸患，难道是国君的过错吗？”灵公说：“还有一层忧患，他们说寡人一定要把你们的儿子和大夫们的儿子送去做人质；如果这样有益，公子尚且要前往，群臣的儿子难道敢不都背着羁绊跟随吗？”将要出发时，王孙贾说：“卫国有难，工匠和商人从来没有不成为祸患的，必须让他们都同行才可以。”大夫们于是又准备出发。

译出发日期已经确定，灵公朝见国人，派王孙贾询问说：“假如我背叛晋国，晋国五次攻打卫国，那时的祸患会怎样？”众人都说：“即使五次攻打我们，我们仍然可以作战。”王孙贾说：“既然如此，那么先背叛晋国，等到祸患发生后再送人质，为什么还要迟疑呢？”于是背叛晋国。晋人请求重新订立盟约，灵公不答应。秋季，晋国士鞅侵犯卫国，鲁国人也侵犯卫国。三十四年，齐侯攻打晋国，驻军五氏。晋国有千乘战车驻扎在中牟，灵公准备会合齐军，占卜经过中牟，龟兆烧焦了。灵公说：“可以。卫国的战车抵挡一半敌军，寡人抵挡另一半，双方势均力敌。”于是经过中牟。中牟人想攻打卫军，卫国褚师圃逃亡在中牟，说：“卫国虽然弱小，但国君在军中，不能战胜。”齐军攻克城池后骄傲自大，主帅又轻敌，遇到他们必然失败。于是卫军攻打齐军，将其击败。齐侯把禚、媚、杏三地送给卫国。三十八年，孔子从鲁国来到卫国，卫灵公按照鲁国大夫的待遇给他俸禄。南子得到灵公宠爱，公叔戍想除掉南子的党羽。夫人向灵公诉说：“公叔戍将要发动叛乱。”三十九年，公叔戍、北宫结逃奔鲁国，赵阳逃奔宋国。南子是宋国女子，所以与宋朝私通。灵公替南子召宋朝，太子蒯聩到齐国去，经过宋国郊外时，乡野之人唱道：“既然已经安置好你的母猪，为什么不归还我们的公猪？” 太子因这首歌感到羞耻，对他的臣子戏阳速说：“跟我去朝见夫人，如果我回头看她，你就杀死她。”太子见到夫人，连续三次回头看，戏阳速没有上前，夫人察觉了，哭着逃走说：“蒯聩要杀我。”灵公抓住太子的手登上高台，太子逃奔宋国，后来又到了晋国。太子蒯聩出逃时，灵公对公子郢说：“我没有儿子，将立你为太子。”郢回答说：“郢不值得用来辱没社稷，君主还是另作打算吧。”灵公四十二年四月去世，夫人命令立公子郢，说：“这是国君的命令。”郢说：“逃亡者的儿子辄还在。”于是立辄为君，这就是出公。六月，晋国赵鞅把蒯聩接纳到戚地。出公元年，石曼姑和齐国的国夏率军包围戚地。八年，孔子从陈国来到卫国。九年，孔子回到鲁国。十年，出公在郧地会见鲁侯、吴子。卫国过去曾杀死吴国使者且姚，这次会盟时吴人把出公住处围了起来。鲁国派子贡去见吴国太宰嚭，替出公辩解。嚭很高兴，于是释放出公。出公回国后仿效夷人的语言。公孙弥牟说：“国君一定不能免祸，他大概会死在夷人那里吧。”出公拘捕公孙弥牟，却又喜爱他说的夷语，反而听从他。孔圉的妻子是太子蒯聩的姐姐，生下孔悝后孔圉去世；孔圉的家臣浑良夫与她私通。孔姬派人到戚地见太子。太子对他说：“如果让我入国，得到国家、穿礼服、戴冕冠、乘轩车，即使死三次也没有关系。”使者请求伯姬同意，伯姬答应了。出公十三年，浑良夫和太子入卫，逼迫孔悝，强迫他结盟；又召来获，驾着乘车，奉送出公逃奔鲁国，季路为此战死。孔悝拥立蒯聩，这就是庄公【《左传》记载卫出公元年在鲁哀公三年，出逃在鲁哀公十五年，共十三年；而《史记》记载出公自立到出逃只有十二年。《左传》记庄公元年在鲁哀公十六年，死于十七年，共两年；而《史记》记庄公元年在鲁哀公十五年，到死共三年，二者都有错误】。庄公长期居住在国外，怨恨诸大夫，没有人迎接他，于是想把他们全部除掉。庄公元年，子还成逃走，孔悝逃奔宋国。庄公根据占梦之事，宠臣卜人向太叔遗索取酒，没有得到，便告诉庄公，庄公驱逐太叔遗，太叔遗逃奔晋国。庄公对浑良夫说：“我继承先君，却得不到先君的器物，该怎么办？”浑良夫说：“疾和亡君都是君主的儿子，把他们召来，选择其中有才能的。如果没有才能，先君的器物就可以得到了。”家臣把这话告诉太子疾，疾派五个人抬着公猪跟随自己，劫持庄公，强迫他结盟，并请求杀死浑良夫。庄公说：“这个盟约免除他三次死罪，只说三次以后再有罪就杀死他。”庄公说：“好。”庄公二年，庄公建成虎幄。在借圃寻求美名的人，便让他首先在那里进食。太子请求派浑良夫出使，浑良夫乘坐衷甸车，驾两匹公马，穿着紫衣、披着狐裘来到；他袒露狐裘，不解佩剑便进食。太子让人牵他退下，数说他的三项罪过后把他杀死。晋国赵鞅派人来通知说：“国君在晋国，志父主持其事，请君主或太子来，以便释放志父。”庄公以困难为理由推辞。太子又派人鞭打【原文作“椓”】他。夏季，赵鞅包围卫国，齐人来救援，赵鞅退兵。冬季，赵鞅再次攻打卫国，进入外城。国人驱逐庄公，并与晋国讲和。晋人立襄公的孙子般师为君后退兵。十一月，庄公从鄄地进入，般师出逃。起初，庄公登城，看见戎州，说：“我是姬姓，怎么会有戎人居住？”于是把戎州人剪除。庄公派工匠久，又想驱逐石圃，石圃便借助工匠氏攻打庄公。庄公越城逃跑，坠落下来，摔断了腿。戎州人攻打他。太子疾、公子青逾跟随庄公，戎州人把他们杀死。庄公进入已氏。已氏的妻子头发美丽，庄公曾经剃掉她的头发，拿来给吕姜做假发，因此已氏杀死了庄公。国人再次拥立般师。十二月，齐人攻打卫国，拘捕般师，立公子起为君后退兵。君起元年夏季，石圃驱逐君起；出公从齐国回来，驱逐石圃而复位。石魋与太叔遗驱逐出公；出公最初即位十三年后逃亡，逃亡三年又重新入国。出公入国后夺取南氏的封邑，夺取司防亥的政权，又派侍人把公文要的车送入池中。出公的夫人是夏戊的女儿，她的弟弟期担任司徒。夫人失宠，期也获罪。褚师比脚有病，穿着袜子登上席位。出公发怒，想砍断他的脚。出公派三名工匠久，出公又派优狡与拳弥结盟，并且十分亲近拳弥，任凭拳弥再次入国。七年，褚师比、公孙弥牟、公文要、司寇亥、司徒期借助三名工匠和拳弥攻打出公。出公前往城鉏，派人到越国请求援军。八年，鲁国叔孙舒、宋国乐茷、越国皋如后庸前来接纳出公。公孙弥牟准备让他入国。公文要说：“国君刚愎而暴虐，暂且等一等，他一定会使百姓更加痛苦，才会和太子亲近。”援军侵犯外州，取得大量战利品。出公出兵抵御，大败。公孙弥牟挖开褚师定子的坟墓并焚烧。随后集合众人询问说：“国君依靠蛮夷攻打本国，国家几乎灭亡，请接纳出公。”众人说：“不要接纳。”公孙弥牟说：“如果弥牟逃亡而对国家有益，请允许我从北门出去。”

译众人说：“不要出去。”公孙弥牟重重贿赂越人，越人打开城门，守城者放开城墙上的通道来接纳出公。出公却不敢入城。越军退去后，国人立灵公的儿子黚为君，这就是悼公，并把城鉏交给越国。出公说：“期制定了这个命令，凡是对夫人有怨恨的人，都由他报复。”期到越国聘问，出公攻打他并夺取聘礼。期向越国告状，越人便带着军队夺回聘礼。出公发怒，杀死期的外甥、也是越国所立太子的人，于是期在越悼公时期死在那里。晋国的知伯将要攻打卫国。卫国献上野马四匹、白璧一块，群臣都来祝贺。公孙弥牟却面有忧色，出公问：“为什么？”他回答：“野马四匹、白璧一块，这是小国的礼物；而大国却把它们送来，君主应当好好考虑。”出公把这话告诉边境守臣。知伯果然起兵袭击卫国，到了边境却退回，说：“卫国有贤人，已经知道我的谋划了。”后来知伯又想来袭击卫国，并让自己的太子逃亡到卫国。公孙弥牟又说：“太子颜，是知伯宠爱的儿子；如果不是犯了大罪而逃亡，一定另有原因。”于是派人到边境迎接他，说：“如果车队超过五辆，千万不要接纳。”知伯于是停止了行动。悼公在位十八年去世【《左传》说：“出公重新入国八年后，悼公即位”，这件事记载得很详细。而《史记》说：“出公重新入国二十一年后去世，黚改称出公之子而自立，悼公在位五年去世。”事实既已失实，不能再相信；现在只取《左传》所载年数来确定悼公在位年数而已】。子敬公弗即位，敬公在位十九年去世，儿子昭公紏即位。这时三晋强盛，卫国像小侯国一样侍奉它们。昭公六年，公子亹杀死昭公，代替他即位，这就是怀公。怀公在位十一年，公子颓杀死怀公，代替他即位，这就是慎公。慎公的父亲是公子适，公子适的父亲就是敬公。慎公在位四十二年去世，儿子声公训即位。声公在位十一年去世，儿子戌侯速即位【《世本》作“速”字作“逝”】。这时公孙鞅进入秦国。戌侯十六年，卫国再次降格，改称侯。二十九年，成侯去世，儿子平侯即位。平侯在位八年去世，儿子嗣君即位。嗣君在位五年，再次降格，称为君。濮阳的嗣君虽然封地日益削减、国家日益弱小，却喜好方术并修治政事，卫人称赞他。卫国有个贤人胥靡逃到魏国，卫君愿意用百金赎回他，魏国不答应。卫君于是请求以左氏为条件，群臣进谏说：“用价值百金的土地赎回一个胥靡，恐怕不可以吧？”君主说：“治理国家不分大小，祸乱也不分大小；如果教化能够晓谕百姓，三百户的城邑也足以治理。百姓没有廉耻，即使有十个左氏，又有什么用呢？”嗣君在位共四十二年去世，儿子怀君即位。怀君在位三十一年朝见魏国，魏国囚禁并杀死怀君，改立嗣君的弟弟，这就是元君。元君是魏国的女婿，所以魏人立他为君。元君十四年，秦国攻打魏国东部，设置东郡，把卫国迁到野王，并把濮阳并入东郡。元君二十五年去世，儿子君角即位。君角在位九年，秦国兼并天下。君角在位二十一年，秦二世废君角为庶人，卫国断绝了祭祀。苏轼说：“卫国有两次大乱，都是从父子、夫妇之间的关系开始的。宣公、灵公一味只想凭私欲兴起祸乱，本来没有什么可说的。急子、寿子争相赴死，而庄公、出公父子互相攻伐，出入逃亡二十多年，却不以此为耻。贤与愚的差别，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然而急子、寿子勇于行义，可惜他们没有成为吴太伯那样的人，反而遭遇了申生的祸患，加重了父亲的过错；可以说是廉洁，却还不能说是仁。过去孔子的弟子季路、髙柴都侍奉出公。孔子从陈国回到卫国，子路问：“卫君等待您来执政，您准备先做什么？”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名分不正，说话就不能顺理；说话不能顺理，事情就不能办成；事情不能办成，礼乐就不能兴盛；礼乐不能兴盛，刑罚就不能适中；刑罚不能适中，百姓就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所以君子给事物确定名分，就一定能够说清楚；既然说了，就一定能够实行。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论，只是不随便苟且罢了。”唉！卫国的名分在这里可以说是不正了。灵公废黜自己的儿子，却把孙子立为儿子；出公不把自己的父亲当作父亲，却把祖父当作父亲来祭祀，人伦已经断绝了。孔子因此想要正名，究竟怎样做才可以呢？” 灵公去世时，卫人先立公子郢；郢不肯接受，于是卫人立辄。如果辄懂得礼，一定会辞让；辞让而不能获得允许，就一定会逃走。辄逃走而郢即位，名分就正了；即使因此拒绝蒯聩，也可以这样做。即便如此，孔子执政，难道会废掉辄而改立郢吗？他大概也会教导辄避让君位而接纳蒯聩罢了。蒯聩得罪了父亲，活着时没有奉养父亲，死后也没有服丧。然而在他入卫时，《春秋》记载说：“晋国赵鞅率军把卫世子蒯聩接纳到戚地。”蒯聩本来不是世子，却以世子的名义称呼他，这是因为他的儿子得以在卫国即位，从而成全了他作为世子的身份。如果辄避让君位而接纳父亲，那么世子就成为国君，名分还有什么不正呢？名分一正，卫国就安定了。《古史》卷十四。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