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史卷五

译《古史》卷六（宋代苏辙撰）《秦本纪》第六。秦人的先祖，是帝颛顼的后裔孙女脩。女脩织布时，有玄鸟落下一枚卵，女脩吞下它，生下大业。大业娶少典氏的女儿女华为妻，女华生大费，大费辅佐禹治理平定水土。帝赐给禹玄圭，禹接受后说：“这不是我一人能够成就的，也是大费辅佐的结果。”帝说：“啊，你大费，辅佐禹成就功业，我赐给你皂游【司马贞说：游音同‘旒’，指黑色旌旗上的飘带】。你的后代将要大为兴盛。”于是把姚姓的玉女嫁给他。大费拜谢接受，辅佐舜调教驯服鸟兽，这就是柏翳；舜赐给他嬴姓。大费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大廉，是鸟俗氏的始祖；次子叫若木，是费氏的始祖。若木的玄孙费昌离开夏朝归附商朝，替汤驾车，在鸣条打败桀。其子孙有的居住在中原，有的居住在夷狄之地。大廉的玄孙叫孟戏、中衍；中衍长着鸟的身体，却能说人的语言。帝太戊听说后，占卜此事，认为让他驾车吉利，便任用他驾车，又把女儿嫁给他。中衍的后代世代都有功劳，所以嬴姓中有许多人显贵，后来成为诸侯。他的玄孙叫中潏，在商代戎人中镇守西部边疆，生下蜚廉。蜚廉生恶来。恶来力气很大，蜚廉善于奔跑，父子二人都凭借才力侍奉纣王。周武王讨伐纣王时，把恶来也一并杀了。当时蜚廉替纣王出使北方去寻找石棺，还没有来得及复命，纣王已经死了，于是蜚廉死后葬在霍太山。蜚廉又有一个儿子叫季胜，他的后代中有造父。造父受到周穆王宠信，被封在赵城，赵衰就是他的后代。恶来有个儿子叫女防，女防生旁皋，旁皋生大几，大几生大骆，大骆生非子。因为造父受宠，他们都封在赵城，姓赵氏。非子居住在犬丘，喜爱马和牲畜，善于饲养繁殖。犬丘人把这件事告诉周孝王，孝王召见非子，让他主管汧水、渭水之间的马匹，马匹大量繁殖，孝王想让他作为大骆的嫡子继承人。申侯的女儿是大骆的妻子，生下儿子成。申侯对孝王说：“从前我的先祖骊山之女嫁给戎人胥轩，生下中潏；中潏因为亲属关系归附周朝，镇守西部边疆，西部边疆因此和睦。如今我又把女儿嫁给大骆，生下嫡子成；申氏与大骆再次结为婚姻，西戎都会服从，这正是用来辅佐王业的。大王还是谋划这件事吧。”孝王说：“从前柏翳替舜主管畜牧，牲畜大量繁殖，所以得到土地，并被赐姓嬴。如今他的后代又替我繁殖马匹，我应当分给他土地，使他成为附庸，把秦邑封给他，让他重新延续嬴氏的祭祀，号称秦嬴；同时也不能废弃申女所生的骆氏嫡子，以此来安抚西戎。” 秦嬴生秦侯，秦侯在位十年去世，儿子公伯即位。公伯在位三年去世，儿子秦仲即位。秦仲在位三年时，周厉王无道，诸侯大多背叛他；西戎作乱，攻防犬丘和大骆一族。秦仲喜爱贤者，贤者纷纷归附他，秦国开始拥有车马，并喜好侍从、车御、礼乐，秦人所作的《车邻》就是歌咏此事的。周宣王即位后，任命秦仲为大夫，令他诛讨西戎。秦仲在位二十三年，被西戎杀死。他有五个儿子，长子叫庄公。宣王于是召见庄公兄弟，给他们七千名士兵，让他们讨伐西戎；庄公击败西戎后，宣王立他为秦仲的继承人，并把大骆先前的封地犬丘一并给他，任命他为西垂大夫。庄公居住在犬丘，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叫世父。世父说：“戎人杀了我的祖父，我如果不杀死戎王，就不敢回到城邑。”于是率兵攻打戎人，把太子之位让给弟弟，这就是襄公。庄公在位四十四年去世，儿子襄公即位。襄公元年，把妹妹缪嬴嫁给丰王。二年，戎人包围世父所在的犬丘，把他俘虏；过了一年多，才又把他送回。世父在位七年时，周幽王因为褒姒的缘故，废掉太子宜臼，改立伯服，又多次欺凌诸侯，诸侯于是背叛他。西戎、犬戎和申侯进攻幽王，在骊山下杀死了他。襄公率兵救援周王，作战十分奋力，立有功劳。周王因为戎人造成的灾难，向东迁都到雒邑。襄公率兵护送周平王，平王封襄公为诸侯，把岐山以西的土地赐给他。襄公于是开始建立国家，便用骝驹、黄牛、羝羊各一头，在西畤祭祀白帝。襄公在位十二年，讨伐戎人到达岐山时去世，儿子文公即位。文公元年，居住在西垂；在位三年，率七百名士兵向东打猎；四年到达汧水、渭水交汇处，说：“从前周王曾把秦嬴封在这里，后来终于使他成为诸侯；现在应当占卜这里是否适宜居住，如果吉利，就营建城邑。”十年，文公梦见一条黄蛇从天而下降到地上，蛇口停在鄜衍；他向史敦询问，史敦说：“这是上帝的征兆，大王应当祭祀它。”于是修建鄜畤，用三牲祭祀白帝。十三年，秦国开始设置史官记录事件，百姓中受到教化的人很多。十六年，讨伐戎人，戎人败逃；秦国于是收取周朝遗民及其土地，直到岐山，并把岐山以东献给周王。十九年，得到陈宝。二十年，开始设置三族之刑。二十七年，讨伐南山的大梓和丰大特。四十八年，太子去世，赐谥号为竫公，并立他的儿子为太子。五十年，文公去世，葬在西山；竫公的儿子即位，这就是宁公。宁公二年，迁居平阳，派兵讨伐荡社。三年，与亳交战，亳王逃到戎地，于是灭掉荡社。八年，侵犯芮国，芮国击败秦军；芮伯先逃到魏国，秦军便联合周军包围魏国，俘虏芮伯万带回，准备把他送回芮国。十二年，讨伐荡氏，占领其地。宁公出生十年后即位，在位十二年去世，葬在西山。他有三个儿子：鲁姬生太子武公和德公，庶子为出子。宁公去世后，大庶长弗忌、威垒、三父废掉太子，改立出子。当时出子已经五岁。出子二年，把芮伯万送回芮国。六年，三父等人杀死出子，拥立原来的太子武公。武公元年，讨伐彭戏氏，进军到华山下，居住在平阳。封宫三年，讨伐出子之乱，诛杀三父等人，夷灭三族。十年，讨伐邽、冀戎，首次把这些地方设置为县。十一年，首次把社设置为县。郑国灭掉小虢。十九年，齐桓公开始成为霸主。二十年，武公去世，葬在雍和平阳。秦国开始用活人殉葬，死者六十六人。武公有一个儿子叫白，没有即位，把平阳封给他，改立弟弟德公。德公元年，开始居住在雍城大郑宫，以三百牢祭祀鄜畤。占卜决定居住在雍，后来他的子孙在那里饮马于河。

译梁伯、芮伯前来朝见。德公二年，开始在伏日把狗肢解后陈列在城邑四门，用来抵御蛊灾。德公出生三十三年后即位，第二年去世。他有三个儿子：长子宣公，次子成公，小儿子穆公。宣公在位四年，修建密畤，祭祀青帝；又同晋国在河阳交战，战胜晋军。十二年，宣公去世，有九个儿子都没有即位，于是立他的弟弟成公。成公元年，梁伯、芮伯前来朝见。成公在位四年去世，有七个儿子都没有即位，于是立他的弟弟穆公。穆公任好元年，亲自率兵讨伐茅津，获胜。四年，迎娶晋献公的女儿，她也是太子申生的姐姐。五年，晋献公灭掉虞国，把虞公和他的卿大夫百里奚一起俘获，作为陪嫁送给穆姬。百里奚逃离秦国，逃到宛地，被楚国的乡野人捉住。穆公听说他贤能，想用重金赎回，又担心楚人不答应，于是用五张黑公羊皮把他赎回。百里奚当时已经七十多岁。穆公释放他的囚禁，同他谈论国事；百里奚推辞说：“亡国之臣，哪里值得谈论政事？”穆公说：“虞君不采用你的意见，所以亡国，并不是你的罪过。”穆公坚持询问了三天，非常高兴，把国政交给他，称为五羖大夫。百里奚谦让说：“臣不如臣的朋友蹇叔。” 蹇叔贤能而世人不知道。我曾经在齐国陷于困境，向齐国乡人讨饭，是蹇叔收留了我。我因此想去侍奉齐君无知，蹇叔劝止我；我得以逃脱齐国的祸难，便去了周。王子颓喜欢牛，我想凭借养牛去求见他。颓想任用我，蹇叔又劝止我；我再次离开，因此得以免遭杀害。我侍奉虞君时，蹇叔也劝止我。我知道虞君不会采用我的意见，却私心贪图官禄爵位，而且两次留下来采用他的意见，得以脱身；第一次不采用他的意见，后来遇到虞君的灾难。由此我才知道他贤能。于是穆公派人带着厚重的礼物迎接蹇叔，任命他为上大夫。晋献公已经杀死太子申生。六年，晋公子重耳逃亡到狄地，夷吾逃亡到梁国。梁国靠近秦国，夷吾想通过穆姬谋求回到晋国。九年，晋献公去世，骊姬的儿子奚齐继位。晋大夫里克杀死奚齐，荀息拥立卓子，里克又杀死卓子。夷吾用重金贿赂秦国，以求回国。穆公答应了他，带兵会合齐军，把夷吾送回晋国。十年，晋侯杀死里克，却背弃了对内外援助者的贿赂。晋国派丕郑来聘问，并且为延迟送还贿赂而道歉。丕郑是里克的党羽，他对穆公说：“吕甥、郤称、冀芮实际上都不肯顺从。如果用重耳来追问并召回他们，我逃出来后，晋君就会拥立重耳，这件事没有不成功的。” 穆公派泠至回访并询问，同时召见这三个人。冀芮对此产生怀疑，于是杀死丕郑。丕郑的儿子丕豹逃到秦国，对穆公说：“晋侯背弃大国的援助，却计较小的怨恨，百姓不会拥护他。进攻晋国，他一定会出逃。”穆公说：“失去众人，怎么还能杀人？违背信约，谁能让他出逃？”穆公没有答应。十三年，晋国发生饥荒，向秦国请求购买粮食。穆公询问公孙枝，公孙枝说：“大力施舍而要求回报，君王将要追求什么呢？大力施舍却不要求回报，晋国百姓一定会离心。等他们离心后再讨伐，失去民众的国家必败。”穆公又询问百里奚，百里奚说：“天灾流行，各国都会轮流遇到；救济邻国的灾荒，是合乎道义的。实行道义就会得到福报。”丕豹请求进攻晋国。穆公说：“晋国国君是坏人，晋国百姓有什么罪？”于是输送粮食给晋国，从雍到绛，称为泛舟之役。十四年，秦国发生饥荒，向晋国请求购买粮食，晋人不给。十五年，秦国进攻晋国，在韩原交战。晋国的战马陷入泥泞而停住，穆公追击他们。晋国的韩简驾着辂车，穆公将要追上他。晋大夫庆郑多次劝谏晋侯，晋侯不听。庆郑发怒，便以救援晋侯为名使韩简误入险境，于是失去了穆公。秦军反而俘获晋侯带回。起初，穆公丢失了良马，岐山下有三百名野人找到并把它们吃了，官吏准备依法惩处这些人。穆公说：“难道能因为牲畜而伤害人吗？”于是给他们酒喝并赦免了他们。到交战时，这三百人都跟随穆公拼死救援，因此秦军获胜。穆姬听说晋侯将要到来，便让太子罃弘和女儿简璧登上高台，脚踩柴薪；她又派人穿着免服、丧服和麻带迎接，并且告诉晋侯：“如果晋君在早晨进入，我将在晚上自杀；如果在晚上进入，我将在早晨自杀。”穆公同大夫商议，把晋侯安置在灵台。晋国的吕甥前来结盟，穆公为晋侯更换馆舍，馈赠七牢。十一月，送晋侯回国，并征取河东。十七年，晋太子圉到秦国做人质，秦国归还河东，并把女儿嫁给他。梁伯喜欢大兴土木，城墙建成后却不居住，把那里命名为新里，秦人夺取了它。梁人惊恐地说：“秦国将要袭击我们！”于是挖沟包围梁公宫室，百姓因恐惧而溃散，秦国便攻取梁国。二十二年，晋太子圉逃回晋国。二十三年，晋惠公去世，太子圉即位。晋公子重耳从楚国进入秦国，穆公把五个女儿嫁给他，圉的妻子也在其中。二十四年，秦国出兵把重耳送入晋国；晋军驻扎在庐柳。穆公派公子絷前去晓谕晋军，晋军于是退去。重耳进入晋国，在高梁杀死子圉。秋季，周襄王的弟弟带率领狄人进攻襄王，襄王出居郑国。二十五年，周襄王派使者来报告祸难。穆公出兵帮助晋文公进入王都，周王杀死了弟弟带。二十八年，派小子憗率兵跟随晋文公在城濮击败楚军。三十年，秦、晋两国包围郑国。郑国派烛之武对穆公说：“您为什么要灭掉郑国来增加邻国的土地呢？邻国势力增强，就是您的势力削弱。”穆公很高兴，同郑人结盟，派杞子、逢孙、杨孙戍守郑国后回秦；晋军也撤回。三十二年，晋文公去世。杞子从郑国来报告说：“郑人让我掌管北门，秦军可以秘密前来，郑国就能攻取。”穆公向蹇叔征求意见。蹇叔说：“使军队疲劳去袭击远方，是我没有听说过的事。军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郑国一定也会知道。”穆公不听他的劝告，召见孟明、西乞、白乙，命他们出兵。蹇叔哭着送行说：“孟明啊，我只看见军队出发，看不见它回来。”穆公说：“你懂什么？你坟上的树都已经长到合抱粗了。”蹇叔的儿子随军出征，哭着送军说：“晋人抵御秦军，一定会在殽地；我们一定会死在那里，我会到那里收拾你的尸骨。”秦军经过周王城北门时，士卒左右两边脱下头盔下车；能够跳上车作战的有三百辆车。王孙满看见后说：“秦军轻佻而且无礼，一定会失败。”

译秦军到达滑地时，郑国商人弦高赶着四张熟牛皮和十二头牛，假称奉郑君命令犒劳秦军，同时派人急忙把消息报告郑国。郑国派皇武子前来婉言辞退秦军。孟明说：“郑国已经有了防备。”于是灭掉滑邑后返回。滑邑是晋国的边邑。晋国先轸向襄公进言，襄公发兵联合姜戎，在殽地击败秦军，俘获秦军三位主帅。文嬴向晋侯请求，晋侯将他们放回。穆公穿着素服，在郊外等候，面向秦军哭着说：“我违背了蹇叔的话，使你们几位受辱，这是我的罪过。”于是作《秦誓》说：“那些精明能干的良士，虽然军队的力量已经有所损耗，我仍然拥有他们。那些勇猛刚强的武夫，射箭驾车都不失常，我反而不想任用他们。只是那些喋喋不休、善于花言巧语的人，使君子改变说法，我却把他们看得太多了。现在我昏昧地反复思考这件事，大概是在后悔没有采用蹇叔的意见。”于是又让孟明掌管国政。三十五年，孟明再次讨伐晋国，在彭衙战败；回国后穆公仍任用他，不废弃孟明，反而进一步整顿国政，厚施恩惠于百姓。晋国赵衰对大夫们说：“秦军又来了，一定会避开正面交战；他们心怀畏惧而增加德政，是不可抵挡的。”戎人派由余出使秦国。由余是晋国人，逃亡进入戎地；听说穆公贤能，所以来观察秦国。穆公把宫室和积蓄给他看，由余说：“如果这些是鬼神建造的，那就劳累鬼神了；如果是人建造的，也使百姓苦累了。”穆公感到奇怪，问道：“中原以诗书、礼乐、法度治理国家，却还时常发生祸乱；如今戎夷没有这些，凭什么治理国家呢？”由余笑着说：“这正是中原发生祸乱的原因。自上古皇帝制定礼乐法度以来，君主亲自率先实行，才仅仅达到小治；到了后世，便凭借法度的威势来督察责罚臣下。臣下受到压抑，到了极点，就用仁义来怨恨和指责君上；上下互相争斗，终于发展到篡夺和弑杀，宗族覆灭也大多属于这一类。戎狄却不是这样。上位者含有淳厚的德性来对待下属，下属怀着忠诚守信来侍奉上位者，一个国家的政治就像一个人的身体那样协调有序，这才是真正圣人的治理。”穆公退朝后询问内史廖说：“邻国有圣人，是敌国的忧患。如今由余贤能，我很担心他。”廖说：“戎君居住在偏僻隐蔽之处，没有听闻过中原的声乐。君王可以试着赠送女乐给他，以夺去他的心志；把由余留下，不让他回去，使他耽误归期。戎君感到奇怪，一定会怀疑君臣之间有了隔阂，这样就可以擒获他了。”穆公说：“好。”于是同由余铺设曲席相对而坐，传递器皿共同进食，询问戎地的地形和兵势，把情况全部察知；同时又命令廖把十六名女乐赠给戎君，戎君接受后非常高兴。于是秦国放回由余，但由余多次劝谏，穆公都不听。穆公便派人暗中邀请他，由余于是离开戎地投降秦国。穆公按照接待宾客的礼仪礼遇他，询问讨伐戎人的方略。三十六年，穆公再次讨伐晋国，渡过黄河，焚烧船只，攻取王官和郊地；晋人不出战，秦军于是从茅津渡河，封埋殽地秦军尸体后返回。三十七年，穆公采用由余的计策讨伐戎人，扩充国土十二国，开拓土地千里，于是成为西戎的霸主。这一年，楚穆王去世，穆公为他穿降服，走出丧次，不举行饮食宴礼；经过的几位大夫劝谏穆公说：“同盟之国的君王去世，即使不能前去救助，难道敢不表示哀悼吗？我们自身也感到恐惧啊。”三十九年，穆公去世，葬在雍地，殉死者一百七十七人；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鍼虎，都是秦国的贤能之士，也在殉葬者之中。秦人哀悼他们，作了《黄鸟》诗。穆公有四十个儿子，太子罃代为即位，这就是康公。晋襄公的弟弟雍居住在秦国；襄公去世时，太子年幼，赵盾派先蔑、士会到秦国迎接雍，准备立他为君。康公元年，秦军护送雍到令狐，赵盾害怕受到逼迫，改立原来的太子，背弃秦国，反过来攻击秦军；秦军战败，先蔑、士会逃到秦国。二年，秦国讨伐晋国，攻取武城。四年，晋国讨伐秦国，攻取少梁；秦国讨伐晋国，攻取北征。六年，派西乞术出使鲁国，秦国开始同东方诸侯建立交往。冬季，讨伐晋国，攻取羁马；晋国赵盾率军在河曲追随秦军。晋军将领臾骈说：“秦军不能长久坚持，请深挖营垒、巩固军阵，等待秦军。”晋军听从了他。秦人想要交战，便询问士会；士会知道臾骈的谋略，说：“赵盾有一个庶出的弟弟叫赵穿，喜欢勇武而且狂妄；如果用轻装部队引诱他放纵出击，就可以取胜。”秦军袭击晋军上军，赵穿果然追击，赵盾不得已，只好全军出战，双方交战后各自退开。秦军连夜逃走，臾骈请求追击，赵穿又不同意，于是停止追赶。晋人担心秦国任用士会。七年，秦国派魏寿余假装叛变来诱骗士会；康公因此出兵。秦军在河西，魏寿余在河东；魏寿余同士会交谈，魏寿余得以带走士会，喧嚷着返回魏国。康公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共公稻即位。共公元年，晋人准备求和，派赵穿侵犯崇地，说：“秦国正处于危急之中，崇国一定会救它，可以借此求和。”秦国没有答应。二年，秦国讨伐晋国，包围焦地。四年，共公去世，儿子桓公即位。四年，晋人和白狄讨伐秦国。二十三年，秦国和白狄共同讨伐晋国。二十五年，秦、晋两国议和，在令狐会盟。晋厉公先到，桓公不肯渡河，便让史颗在河东同晋侯结盟；晋国派郤犫在河西同桓公结盟。桓公回国后却背弃盟约，召来狄人和楚人，想借道他们进攻晋国。二十七年，晋侯率诸侯军队讨伐秦国，秦军大败；晋军渡过泾水，到达侯丽后返回。二十八年，桓公去世，儿子景公即位。景公五年，晋悼公即位，晋国重新成为霸主。十三年，景公派士雃向楚国请求援军，准备讨伐晋国。楚国令尹子囊畏惧晋国，不敢出兵；楚共王坚持要出兵，于是替秦国发兵。秦军侵犯晋国，晋国因饥荒无力报复。十五年，晋悼公讨伐郑国，楚国子囊请求出兵救郑；郑国害怕晋国，最终同晋国结盟。秦国庶长鲍、庶长武讨伐晋国，在栎地击败晋军。十六年，庶长无地帮助楚国子囊讨伐宋国，秦嬴回到楚国。十八年，晋国荀偃和诸侯的大夫讨伐秦国，渡过泾水到达棫林。荀偃想交战，他的将领栾黡不听，从下军先行返回，晋军于是撤退。栾黡的弟弟鍼跟随士鞅追赶秦军，战死。栾黡发怒，想杀士鞅，士鞅逃到秦国。二十八年，秦、晋两国议和，派伯车到晋国主持盟会。

译晋国派韩起前来结盟。三十年，桓公的弟弟鍼到晋国重修盟好，并出兵抵御楚国侵犯吴国和郑国。鍼受到桓公宠信，拥有一千辆兵车。三十六年，鍼感到害怕，选择出逃到晋国。景公在位四十年去世，儿子哀公即位。鍼从晋国回来十四年后，楚平王为太子建到秦国娶妻；女子到达楚国后，费无极劝楚王把她留下自己娶用，并派令尹子瑕前来迎接夫人。三十年，吴王阖闾讨伐楚国，攻入郢都；楚昭王逃亡到随国，他的大夫申包胥前来告急，站在庭下哭泣，七天哭声不断，连一勺水也没有入口。哀公为之哀痛，派子蒲、子虎率领五百辆兵车救援楚国，大败吴军。吴军撤回后，楚昭王重新进入郢都。哀公在位三十六年去世，太子早死，谥为夷公，立他的儿子即位，这就是惠公。惠公在位十年去世，儿子悼公即位。悼公在位十四年去世，儿子厉共公即位。厉共公二年，蜀人前来行贿。十六年，在河旁挖掘壕沟【一作“阿旁”】，率领二万军队讨伐大荔。攻取大荔的王城。二十一年，开始把频阳设置为县。晋国攻取武城。二十四年，晋国发生内乱，杀死知伯，把他的土地分给韩、魏、赵三家。二十五年，智开和他的邑人逃奔秦国。三十三年，讨伐义渠，俘虏义渠王。厉共公在位三十四年去世，儿子躁公即位。二年，南郑反叛。十三年，义渠讨伐秦国，进军到渭水以南。十四年，躁公去世，立他的弟弟怀公。怀公四年，庶长鼂和大臣包围怀公，怀公自杀。怀公的太子叫昭子，早死；大臣立昭子的儿子为君，这就是灵公。灵公四年，晋国在少梁筑城，秦国进攻它。十年，在籍姑筑城。灵公去世，儿子献公不能即位，改立灵公的叔父悼子，这就是简公。简公是昭子的弟弟，也是怀公的儿子。简公六年，下令官吏开始佩剑，挖掘洛城和重泉的壕沟。十五年，简公去世，儿子惠公即位。惠公十一年，儿子出子出生。十三年，秦国代替蜀国攻取南郑。惠公去世，出子即位。出子二年，庶长改到河西迎接灵公的儿子献公，拥立他为君，杀死出子和他的母亲，把他们沉入深渊。秦国自怀公以来，屡次更换国君，君臣关系背离而政局混乱；晋国夺取了秦国的河西土地。献公元年，停止人殉。二年，在栎阳筑城。四年，正月庚寅，孝公出生。十六年，桃树在冬天开花。十八年，金子下在栎阳。二十一年，秦国同晋国在石门交战，斩首六万，天子赐以黼黻表示祝贺。二十三年，秦国同魏、晋在少梁交战，俘虏魏将公孙痤。二十四年，献公去世，孝公即位，当时已经出生二十一年。此时，黄河、崤山以东有六个强国，分别是齐威王、楚宣王、魏惠王、燕悼王、韩哀侯、赵成侯；淮水、泗水之间还有十多个小国。楚、魏同齐国接壤；魏国修筑长城，从郑地沿洛水向北直到上郡；楚国从汉中向南直到巴、黔中。周王室衰微，诸侯凭武力互相争夺兼并。秦国偏处雍州，不同中原诸侯会盟，夷狄一样对待它。孝公于是施行恩惠，赈济孤儿寡妇，招募勇于作战的人，明确功劳和赏罚。元年，在国内下令说：“从前我秦穆公在岐山、雍地之间修养德行、施展武力，向东平定晋国的内乱，以黄河为界；向西使戎、狄称霸，土地扩大千里；天子授予霸主之位，诸侯全都祝贺，为后世开创基业，实在美好。只是后来厉公、躁公、简公、出子在位时不得安宁，国家内部混乱，无暇顾及外事；三晋攻取夺走了先君在河西的土地，诸侯轻视秦国，没有比这更耻辱的了。”献公即位后，镇守安抚边境，迁都治理于栎阳，并且想向东进攻，恢复穆公过去的土地，修整穆公时期的政令。寡人思念先君的志向，常常痛在心中。宾客和群臣中有谁能够提出奇计、使秦国强盛，我将尊以高官并同他分封土地。”于是秦国出兵，向东包围陕城，向西斩杀戎獂王。卫鞅听说这道命令发布后，向西进入秦国，通过景监求见孝公。二年，天子送来胙肉。三年，卫鞅劝说孝公变更法令、修整刑法，对内专心务农，对外勉励战死者并明确赏罚。孝公认为很好，甘龙、杜挚等人同他争论，最终采用了卫鞅的法令。百姓为此受苦，过了三年，百姓逐渐适应，孝公于是任命卫鞅为左庶长。七年，秦国同魏惠王在社地会盟讲和。八年，同魏国在元里交战，取得功劳。十年，卫鞅任大良造，率兵包围魏国安邑。十二年，营建咸阳，修筑冀阙，迁都到那里；合并各个小乡，集中设置为大县，每县设置一名县令，共四十一县。为田地开通阡陌，向东测量土地直到洛水。十四年，开始征收赋税。十九年，天子授予秦国霸主地位。二十年，诸侯全都来祝贺，秦国派公子少官率军在逢泽会合诸侯，朝见天子。二十二年，卫鞅进攻魏国，俘虏魏公子卭，封卫鞅为列侯，称为商君。二十四年，同晋国在岸门交战【《史记·秦本纪》作“鴈门”，《年表》作“岸门”；秦国与韩、魏交战，不是鴈门】，俘虏晋将魏错。孝公去世，儿子惠文君即位，诛杀卫鞅。卫鞅当初为秦国施行法令时，法令还不能贯彻；太子触犯禁令，卫鞅说：“法令不能实行，原因在于贵族外戚。君王如果一定要实行法令，就应当先从太子开始。太子不能施黥刑，那就黥刺他的师傅。”于是法令得到充分施行，秦国治理有序。孝公去世后，太子即位，宗室中很多人怨恨卫鞅；卫鞅逃亡，宗室便以此诬陷他谋反，最终把他车裂示众。元年，楚、韩、赵、蜀人前来朝见。二年，天子派人祝贺。三年，举行加冠礼。四年，天子送来文王、武王祭祀用的胙肉。齐、魏两国称王。苏秦从燕国进入赵国，游说诸侯订立合纵盟约来抵御秦国。五年，任命阴晋人公孙衍为大良造；他向东游说齐、魏两国，让它们共同进攻赵国，以破坏合纵盟约【《史记·秦本纪》和《六国世家》都没有记载苏秦主张合纵之事；《秦本纪》只说犀首任大良造，《赵世家》只说决开河水灌溉齐、魏，却都没有说明原因。现在采录《苏秦列传》所载秦、赵之事，是因为这件大事不能不记录】。六年，魏国交出阴晋，阴晋改名为宁秦。七年，公子卭同魏军交战，俘虏魏将龙贾，斩首八万。八年，魏国交出河西土地。九年，秦军渡过黄河，攻取汾阴、皮氏；同魏王在应地会见，包围焦地，使其投降。

译楚、魏两国在陉山交战。魏国答应把上洛给秦国，以断绝秦国同楚国的关系；魏国在南阳击败楚军。秦国向魏国索取贿赂，魏国不给。管浅对秦王说：“为什么不对楚王说：‘魏国答应寡人割让土地，如今打了胜仗却背弃约定。’大王为什么不把土地给寡人？魏国害怕秦、楚两国联合，必定会把土地给秦国。这就是魏国战胜楚国，却把土地丢给秦国。大王这是借魏国的土地来施恩于寡人。魏国如果不割让土地，大王就进攻它的南面，寡人断绝它的西面，魏国一定危险。”秦王说：“好。”便把这些话告诉楚王。楚王扬言要同秦国交战。十年，魏国交出上郡十五县。张仪任秦国相国。十一年，秦国把义渠、焦、曲沃县交还给魏国。义渠君称臣，少梁改名为夏阳。十二年，开始举行腊祭。十三年，韩国国君称王，派张仪攻取陕地，将当地人迁出交给魏国。十四年，秦君开始称王，改称元年。二年，张仪同齐、楚两国大臣在齧桑会盟。三年，韩、魏太子前来朝见。张仪任魏国相国。五年，秦王会见诸侯直到北河。七年，乐池任秦国相国。韩、魏、赵、燕、齐、楚六国率领匈奴共同进攻秦国。秦国派庶长疾在修鱼迎战，俘虏韩将申差，击败赵公子渴和韩太子奂，斩首八万二千。八年，张仪再次任秦国相国。九年，司马错讨伐蜀国；秦国的庶长章讨伐并攻取赵国的中都、西阳。十年，韩太子苍来秦国做人质；攻取韩国石章，击败赵将泥，攻取义渠二十五城。十一年，樗里疾进攻魏国焦地，使其投降；在岸门击败韩军，斩首一万，迫使韩将犀首公子通逃走，封他于蜀。陈庄任蜀国相国【陈庄任蜀相，据《张仪列传》和《华阳国志》记载】。十二年，秦王同梁王在临晋会见；庶长疾进攻赵国，俘虏赵将庄。张仪任楚国相国。十三年，庶长章在丹阳进攻楚军，俘虏楚将屈匄，斩首八万；又进攻楚国汉中，夺取六百里土地，设置汉中郡。楚军包围雍氏，秦国派庶长疾帮助韩国进攻楚国直到满地，又帮助魏国进攻燕国。十四年，秦国讨伐楚国，攻取赵陵、丹犂。蜀相庄杀死蜀侯后投降秦国【被杀者必定是公子通；考察后文蜀侯名为煇，可知公子通已经死去】。惠王去世，儿子武王即位。韩、魏、齐、楚、赵都来宾服。武王元年，同魏哀王在临晋会见；诛杀蜀相庄，张仪、魏章二人都向东离开秦国。魏国讨伐义渠、丹犂。二年，开始设置丞相，樗里疾、甘茂分别任左右丞相。张仪死在魏国。三年，秦国同韩襄王在临晋会盟。外南公揭去世，樗里疾任韩国相国。武王对甘茂说：“寡人想乘坐容车通行三川，窥视周王室，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甘茂于是请求进攻宜阳。秋季，武王派甘茂、庶长封讨伐宜阳。四年，攻取宜阳，斩首六万，渡过黄河，在武遂筑城。魏太子前来朝见。武王力气很大，喜欢角力游戏，力士任鄙、乌获、孟说都做到很高的官职。武王同孟说举鼎，折断了膝骨。八月，武王去世，诛灭孟说宗族。武王娶魏国女子为王后，没有儿子，于是立异母弟稷，这就是昭襄王【昭襄王的名字见《赵世家》】。昭襄王的母亲是楚国人，姓芈，号宣太后。武王去世时，昭襄王正在燕国做人质；燕人把他送回秦国，因此得以即位。昭襄王元年，严君疾任相国，甘茂离开秦国到魏国。二年，彗星出现。庶长壮同大臣和诸公子谋反，都被诛杀。惠文后也没有得到善终【考察《穰侯列传》，武王的母亲称惠文后，死在武王之前，那么惠文后就是昭王的嫡母。秦国凶猛暴虐，即使杀死嫡母也不足为怪；但这同《穰侯列传》的记载不同】。送悼武王后回魏国。三年，秦王举行加冠礼，同楚王在黄棘会盟，把上庸割给楚国。四年，攻取蒲坂，彗星出现。五年，魏王到应亭朝见，秦国又把蒲坂还给魏国。六年，蜀侯煇反叛【《史记》没有记载煇的封爵；《蜀记》《华阳国志》说煇为蜀侯，祭祀后把胙肉带回，后来其母后嫉妒他，下毒献给秦王，秦王发怒而诛杀她，大概并非反叛，不知哪一种记载可信】。司马错平定蜀地，庶长奂讨伐楚国，斩首二万。泾阳君到齐国做人质，发生日食，白天昏暗。七年，在新城会盟，樗里疾去世。八年，派将军芈戎进攻楚国，攻取新市。楚怀王前来朝见，秦国趁机把他扣留。九年，齐国孟尝君薛文来秦国任相国；庶长奂进攻楚国，攻取八座城，杀死楚将景快。十年，楚怀王逃到赵国，赵国不接纳他；他又回到秦国。薛文被免职，楼缓任丞相。十一年，齐、韩、魏三国共同在函谷关进攻秦军，要求秦国放出楚怀王。秦王对楼缓说：“三国军队已经深入，寡人想割让河东来讲和。”楼缓回答：“割让河东，是巨大的损失；但免除国家祸患，却是巨大的利益。这是父兄们应当承担的责任，大王为什么不召见公子池询问呢？”秦王召见公子池询问，公子池回答：“讲和也会后悔，不讲和也会后悔。” 秦王说：“为什么？”公子池回答：“大王割让河东讲和，三国即使答应，也一定会说‘可惜了’，三国将要退兵，我们只用三座城邑随同割让给它们，这就是讲和的后悔。大王如果不讲和，三国一旦进入函谷关，咸阳必然危险，大王又会说‘可惜了’，我们吝惜三座城邑而不讲和，这就是不讲和的后悔。”秦王说：“两种做法后悔的程度相同；我宁愿失去三座城邑而后悔，也不愿让咸阳陷入危险后再后悔。寡人决定讲和了。”最终派公子池把封陵割给魏国，把武遂割给韩国，以此和解【《史记》在这里说齐、韩、魏、赵、宋、中山六国共同进攻秦国，到盐氏才撤回；秦国割让河东以及封陵给韩、魏两国后和解。这一年是魏哀王二十三年、韩襄王十六年、齐湣王二十八年。考察《孟尝君列传》，齐湣王二十五年孟尝君任秦相，就是秦国扣留楚怀王的那一年；第二年孟尝君逃脱，回齐国任相，并怨恨秦国，约韩、魏共同进攻秦国，要求放出楚怀王；齐湣王二十八年，三国进攻秦国，到达函谷关，要求放出楚怀王而未能如愿。然而《史记》在这里说进攻秦国的是六国，又在《齐世家》《韩世家》和《年表》中说魏哀王二十一年、韩襄王十四年、齐湣王二十六年，都是三国进攻秦国。

译这时孟尝君刚从秦国逃回，还没有所谓联合三国一同起兵的事情；可是《韩世家》二十六年年表又说，韩国曾与魏、齐攻打秦国，秦国把武遂交给韩国，双方因此讲和。三年之内，三国不可能再次攻秦，而且《战国策》也只说是三国。现在以《秦本纪》的年代和《孟尝君列传》的记载为准，并改定三国世家的文字。慧星出现。楚怀王死在秦国，秦国将他的遗体送回安葬。十二年，楼缓被免职，魏冉任相国，给楚国粮食五万石。十三年，向寿攻打韩国，夺取武始；左更白起攻打新城，五大夫礼逃亡到魏国；任鄙任汉中守。十四年，白起在伊阙攻打韩、魏，斩首二十四万，俘虏公孙喜，夺取五座城。十五年，大良造白起攻打魏国，夺取垣地，后来又把它还给魏国；又攻打楚国，夺取宛地。十六年，左更错夺取轵地和邓地。魏冉被免去相职，封公子市于宛，封公子悝于邓，封魏冉于陶，使他们成为诸侯。十七年，东周君来朝见，把垣地换给魏国的蒲坂、皮氏，秦王又在宜阳举行封王之礼。十八年，错攻打垣地和河雍，掘开河水冲毁桥梁，夺取了这些地方。十九年，秦王称西帝，齐王称东帝，后来又都取消了帝号。吕礼从秦国逃回齐国，齐国攻打宋国。任鄙去世，秦王任命汉中守，又任命他统领上郡和北河。二十一年，错攻打魏国的河内，魏国献出安邑；秦国把当地人迁出，招募百姓迁往河东，给人赐爵并赦免罪犯，又把他们迁到泾阳；君封在宛地。二十二年，防武攻打齐国，夺取河东，将其划为九县；与楚王在宛地会盟，与赵王在中阳会盟。二十三年，尉斯离和三晋、燕国攻打齐国，在济西击败齐军，齐涽王逃到莒地。秦王与魏王在宜阳会见，与韩王在新城会见。二十四年，秦国与楚王在鄢地会盟，又在穣地会盟。秦国攻取魏国从安城直到大梁的土地，燕、赵出兵救援，秦军撤去。二十五年，攻下赵国两座城。与韩王在新城会盟，与魏王在新明邑会盟。二十六年，穣侯魏冉再次任相国。二十七年，错攻打楚国，赦免罪犯并把他们迁到南阳。白起攻打赵国，夺取代地的光狼城；又派司马错从陇西出兵，借蜀地攻打楚国黔中，夺取了那里。二十八年，白起攻打楚国，夺取鄢、邓两地，赦免罪犯并把他们迁往那里。二十九年，白起攻打楚国，夺取郢地，设置南郡。楚王逃走，周王来到秦国。秦王与楚王在襄陵会盟，白起被封为武安君。三十年，蜀守若攻取巫郡和江南，设置黔中郡。三十一年，白起攻打魏国，夺取两座城。楚人在江南反叛秦国。三十二年，相国穣侯攻打魏国，兵至大梁，击败▯鸢，斩首四万；▯鸢逃走，魏国献出三县请求讲和。三十三年，客卿胡伤攻打魏国，夺取卷、蔡阳、长社。三十四年，白起攻打芒夘、华阳，击败魏军，斩首十五万。魏国献出南阳请求讲和。秦国把魏、韩的上庸地区合并为一个郡，南阳的臣民被免除旧籍，迁居到那里。三十五年，秦国辅佐韩、魏、楚攻打燕国，开始设置南阳郡。三十六年，客卿灶攻打齐国，夺取刚寿。秦国与穣侯、魏国人范雎一同入秦，范雎上书求见秦王，说穣侯越过韩、魏去攻打齐国刚寿，对秦国不利。秦王任命范雎为客卿。三十八年，中更胡伤攻打赵国的阏与，没有攻下。四十年，悼太子去世，魏国送回遗体，葬在芷阳。四十一年夏天，秦国攻打魏国，夺取邢丘。怀范雎又对秦王说：太后和穣侯掌握国政，高陵君、华阳君【“华阳”一作“叶阳”】、泾阳君辅佐他们。从有秩以上直到各位大官以及大王身边的人，没有不是相国一党的人。我担心万世以后拥有秦国的，将不是大王的子孙。秦王感到恐惧，废黜太后，把穣侯、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驱逐到函谷关以外，任命范雎为丞相，封为应侯。四十二年，安国君成为太子。十月，宣太后去世，葬在芷阳郦山。九月，穣侯出居陶地。昭王对身边的人说：现在的韩国、魏国和从前相比，谁更强？身边的人回答说：不如从前强。秦王说：现在的如耳、魏齐和孟尝君、芒夘相比，谁更贤能？回答说：不如他们。秦王说：凭孟尝君、芒夘的贤能，率领强大的韩、魏攻打秦国，尚且不能把我怎么样；如今凭无能的如耳、魏齐，率领弱小的韩、魏攻打秦国，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也就很明显了。身边的人都说：是这样。中旗回答说【“中”一作“申”】：大王判断天下的形势错了。当年晋国六卿争权时，知氏最强，知伯联合韩、魏的军队包围赵氏在晋阳的军队，掘开晋水灌入晋阳城，水深达三板而不能再加高。知伯巡视水势，魏桓子驾车，韩康子陪乘。知伯说：我起初不知道水可以使别人的国家灭亡，到现在才知道。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魏桓子用肘碰韩康子，韩康子用脚踩魏桓子的肘，脚和肘在车上相接；后来知氏的土地被瓜分，本人身死、国家灭亡，被天下人耻笑。如今秦国的军队虽然强大，也不能超过当年的知氏；韩、魏虽然弱小，却仍然贤于当时晋阳城下的赵军。这正是他们使用肘和脚的时候，希望大王千万不要改变策略。昭王听后感到害怕。四十三年，白起攻打韩国，夺取九座城，斩首五万。四十四年，攻打韩国南阳，夺取该地。四十五年，五大夫贲攻打韩国，夺取十座城；华阳君悝从秦国出发，还没有到达封国就死了。四十七年，秦国攻打韩国上党，上党投降赵国，赵国出兵攻秦，两军相距对峙。秦国派白起出击，在长平大败赵军，赵军四十多万人全部被杀。四十八年十月，韩国献出垣雍。秦军分为三军：白起回军，王龁率军攻赵，攻下武安、皮牢；司马梗向北平定太原，完全占有韩国的上党。正月，军队停止作战，又驻守上党。十月，五大夫陵攻打赵国邯郸。四十九年正月，秦国增发士卒援助陵，陵作战不利，被免职，王龁代替他统军。十月，将军张唐攻打魏国，蔡尉捐没有守住，张唐回军后将他斩杀。五十年，武安君白起获罪，被降为士伍，迁往阴密。张唐攻打郑国并与之会盟。十二月，秦国又增发士卒驻扎在汾城附近；白起还没有到达阴密，秦王便赐他自尽。

译王龁攻打邯郸没有取胜，离开那里逃到汾城的军营。过了两个多月，他攻打晋军，斩首六千，晋军逃走，二万人被水冲走或淹死。汾城的军队跟随张唐攻打宁新中，宁新中改名为安阳。秦国开始修筑河桥。五十一年，将军摎攻打韩国，夺取阳城、负黍，斩首四万；又攻打赵国，夺取二十多县，斩首、俘虏九万人。西周君背叛秦国，与诸侯约定合纵，率领天下精锐军队从伊阙出兵攻秦，使秦国不能通往阳城。于是秦国派将军摎攻打西周，西周君亲自到秦国投降，叩头请罪，把所属三十六邑、三万户全部献出。秦王接受了这些地方，又让西周君回到周地。五十二年，周地百姓向东逃亡，周的器物和九鼎进入秦国，周朝开始灭亡。五十三年，天下各国来朝，魏国最后到达。秦国派摎攻打魏国，夺取吴城。韩王入朝，魏国交出国家，听从秦国命令。五十四年，秦王在雍郊外祭祀上帝。五十六年秋，昭襄王去世，儿子孝文王即位，尊唐八子为唐太后，并将她与先王合葬。韩王穿着丧服入秦吊祭，诸侯也都派将相来吊祭并料理丧事。孝文王元年十月己亥即位，赦免罪犯，修明先王功臣的待遇，优厚亲戚，放宽苑囿禁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六口〕 三日辛丑，孝文王去世，儿子庄襄王楚即位【庄襄王本名异人，养母是华阳太后，华阳太后是楚人，所以改名为楚】。他大赦罪犯，修明先王功臣的待遇，施加恩德厚待宗族骨肉，把恩惠布施给百姓。东周君与诸侯谋划对抗秦国，秦国派相国吕不韦诛杀东周君，把他的国家全部并入秦国，并封其君于阳人，让他奉祀东周的祭祀。秦国派蒙骜攻打韩国，韩国献出成皋、巩地，秦国疆界直到大梁，开始设置三川郡。庄襄王元年，派蒙骜攻打赵国，平定太原。二年，蒙骜攻打魏国，攻下高都、汲；又攻打赵国的榆次、新城、狼孟，夺取三十七座城。四月，发生日食。三年，王龁攻打上党，开始设置太原郡。魏国将领无忌率领五国军队攻打秦国，秦军退到河外，蒙骜战败撤走。五月丙午，庄襄王去世【《史记·秦纪》多把先王末年作为后王元年，现在一律以年表为准】。儿子政即位，这就是秦始皇帝。秦王政二十六年，开始兼并天下，划分为三十六郡，号称始皇帝。他在位五十一年后去世，儿子胡亥即位，这就是二世皇帝。二世三年，诸侯一起起兵反叛秦国，赵高杀死二世，拥立子婴。子婴即位一个多月，诸侯杀死了他，于是秦国灭亡。秦国君主本来姓嬴，后来以国名为姓，有徐氏、郯氏、莒氏、终黎氏、运奄氏、菟裘氏、将梁氏、黄氏、江氏、修鱼氏、白冥氏、飞廉氏、秦氏。但是秦国因为造父被封在赵城，于是造父一族成为赵氏。苏轼说：“三代的圣人用道来治理天下，举止容貌庄重，出言吐气从容不迫地处在朝廷之上，而诸侯承受恩德，四方夷族都仰慕其风化，这是多么盛大啊！到了后世，国势逐渐衰弱，齐桓公、晋文公相继兴起，才勉强维持局面，用盟会约束诸侯，用征伐整齐天下，这已经很卑下了。可是春秋以后，吴、越放纵恣肆，接着又有田常篡乱和三晋分裂，天下于是成为战国。君臣之间，不用欺诈就不说话，不凭武力就不行动，彼此都做着盗跖那样的行为，还担心不能取胜；即使齐桓公、晋文公的事业也无法施行，更何况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旧制呢？”秦国兴起于西部边地，与戎、狄杂居，本来把强兵富国作为最高原则；它的先祖防公最为贤能，诗人曾称颂他。然而他治理国家的方法，也不过如此。《诗经》说：‘芦苇苍苍，白露凝结成霜；所说的那个人，就在水的另一方。’芦苇刚刚茂盛时，颜色苍苍，枝茎强劲却还不适合使用；等到白露凝结成霜，才坚实成熟，可以供人使用。如今防公凭借耕作和作战来使自己强大，却不知道还要用礼义来使国家最终成就，这难道不是像芦苇一样茂盛吗？然而君子认为他还没有成功，所以他的后世逐渐习惯于谋利而不知道义，到了商君用严酷刑法强化这种风气，社会风俗一天比一天恶劣，鄙陋、欺诈、凶猛、暴虐超过六国，最终正是凭这些战胜了天下。” 秦国的君臣认为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能够使人臣服。当时，强大的诸侯国疆域相连达数千里，披甲士卒有数十万；即使让齐桓公、晋文公借仁义之名，挟持天子号令诸侯，他们的势力也未必能够实行。只有得到真正诚实的君子，修养自身而不争强，像商、周的先君那样，或许才可以使他们臣服。孟子游说齐国、魏国时，都是用这个道理劝说他们的君主，但他们都不能相信，认为凭欺诈谋略和奇计不能使强国屈服，长戈强弩也不能战胜强国，区区仁义又怎么能够做到呢？然而魏文侯当时面对的是弱小的国家，齐王后也只是一名妇人。魏文侯施行仁义礼制，礼贤下士，任用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因此秦人不敢出兵侵犯魏国。君王后执掌齐国四十多年，侍奉秦国谨慎，与诸侯交往守信，齐国也从未遭受兵祸；何况如果有人竭力实行仁义，内心忧痛，终身不懈，又怎么会有不能取胜的呢？衣冠佩玉可以感化强暴之人，深居简出可以避开猛兽，安定心志、减少欲望可以感动鬼神。孟子说：‘仁义不能只靠众多军队来实行。假如凭借秦国的土地，使用秦国的百姓，按兵不动、坚守国土，修养德行来招致天下人，他们将背负自己的孩子前来投奔；到那时还有谁愿意同秦国一起守卫天下呢？’ 可惜他的明智不足以认识这一点，只知道竭尽力量战胜敌人；战胜敌人以后，传到二世便灭亡，这也是他自己招致的结果。《古史》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