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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古史二十七

古史卷二十六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27–128 段

钦定四库全书古史卷二十七。宋苏辙撰。曹子臧、呉季札列传第四。曹子臧者,曹宣公之庻子也,名欣时。宣公之十九年,会诸侯伐秦,而卒于师。曹人使公子负刍守,使欣时逆公之丧。负刍杀其世子而自立。诸侯将讨之。宣公旣▯,子臧欲亡,去国人皆将从之。负刍惧,告罪且请焉。子臧反而置其邑。负刍之二年,诸侯来讨,执而归之京师,将以子臧见王而立之。子臧辞曰:“志有之:圣逹节,次守节,下失节。爲君非吾节也。虽不能圣,敢失守乎?”遂逃奔宋。眀年,曹人告于晋,请归负刍而反欣时。晋侯谓子臧:“反吾归而君子。”臧反,曹伯归。子臧尽置其邑与卿而不岀。孔子善之,故于负刍之归也,书曰:“曹伯归自京师。”春秋诸侯失地,必名于其反也,书曰“自某归于某”。曹伯不名,而书曰“归自京归言无与争国者也。其后二十年,而呉季子称子臧之义譲其兄诸樊。呉季札者,呉子寿梦之幼子也。兄弟四人,长曰诸樊,次曰余祭,次曰夷昧,次曰季札。季札贤,父欲立之。季札譲,不可,则立诸樊。诸樊既除丧,复欲立季札。季札辞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君义嗣也。’谁敢干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愿附于子臧之义,以无失节。”固立之,弃其室而耕,乃舎之。诸樊十三年卒,有命立余祭,欲以次必致国于季子。余祭四年卒,夷末立,使季子聘于上国。至鲁,说叔孙穆子曰:“子其不得死乎?好善而不能择人。吾闻君子务在择人。吾子爲鲁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愼举,何以堪之?”请观于周乐,使工爲之歌《周南》《召南》,曰:“羙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爲之歌《▯鄘》《卫》,曰:“羙哉!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徳如是,是其卫风乎?”爲之歌《王》,曰:“羙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爲之歌《郑》,曰:“羙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爲之歌《齐》,曰:“羙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太公?乎国未可量也。爲之歌豳曰:「羙哉荡乎!乐而不滛。」其周公之东乎?爲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爲之歌魏曰:「羙哉沨沨乎!大而婉,俭而易,行以德辅,此则盟主也。」爲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逺也?非令德之后,谁能若是?」爲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乆乎?自郐以下,无讥焉。」爲之歌小雅曰:「羙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爲之歌大雅曰:「广哉熈熈乎!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德乎?」爲之歌颂曰:「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偪,逺而不擕,迁而不滛,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音平,节有度,守有叙,盛德之所同也。」见舞象箾、南籥者曰:「羙哉!犹有憾。」见舞大武者曰:「羙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濩者曰:「圣人之▯也,而犹有惭德,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者曰:「羙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谁能修之?」见舞韶箾者曰:「徳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徳,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遂聘于齐,说晏平仲,谓之曰:「子速纳邑与政,无邑无政,乃免于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获所归,难未歇也。」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是以免于栾髙之难。聘于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子产献纻衣焉。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作矣,政必及子。子爲政,慎之以礼,不然郑国将败。」适卫,说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卫多君子,未有患也。」自卫如晋,将宿于戚,闻钟声焉,曰:「异哉!吾闻之也,辩而不德,必加于戮。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惧犹不足,而又何乐?夫子之在此也,犹燕之巢于幕上,君又在殡,而可以乐乎?」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适晋,说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曰:晋国其萃于三族乎?说叔向将行,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家。吾子好直,必思自免于难。季子之初使,过徐,徐君好其寳劒,口弗敢言。季子心知之,爲使上国,未献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史》卷二十七。宋代苏辙撰写。曹子臧、吴季札列传第四。曹子臧,是曹宣公的庶子,名叫欣时。宣公十九年,诸侯会合讨伐秦国,宣公却死在军中。曹国人让公子负刍留守,派欣时迎接宣公的灵柩。负刍杀死宣公的世子,自立为君。诸侯准备讨伐他。宣公安葬后,子臧想要逃走,离开曹国,国人都准备跟随他。负刍害怕了,向子臧告罪并请求帮助。子臧回来,把自己的封邑安置给负刍。负刍在位第二年,诸侯来讨伐,逮捕负刍并把他带回京师,准备让子臧谒见周王而拥立他。子臧辞谢说:“古书有话说:圣人通达事理而能合乎时宜,次一等的人守住节义,最下等的人失掉节义。做国君不是我的节义。即使不能成为圣人,难道敢失去守节这一点吗?”于是逃奔宋国。第二年,曹国人向晋国报告,请求送回负刍而迎回欣时。晋侯对子臧说:“你回来,我就送回负刍,让你做君子。”子臧回来,曹伯负刍被送回。子臧把自己的封邑和卿位全都放弃,不再出仕。孔子称许这件事,所以在负刍被送回时,《春秋》记载说:“曹伯从京师回来。”《春秋》中诸侯失去土地,复归时一定记载其姓名,写作“从某地归于某地”。曹伯没有记名,却写作“从京师回来”——“归”字说明没有人同他争夺国君之位。此后二十年,吴国季子称许子臧的义让,因而让位给他的兄长诸樊。吴国季札,是吴王寿梦的小儿子。兄弟四人,长子叫诸樊,次子叫余祭,次子叫夷昧,幼子叫季札。季札贤能,父亲想立他为君。季札谦让,不肯接受,于是立诸樊。诸樊服丧期满后,又想立季札。季札辞谢说:“曹宣公死时,诸侯和曹国人认为曹国国君负刍不合义,将要拥立子臧。子臧离开了他们,以成全曹君。君子说:‘能守住节义,才是合乎义的继承人。’谁敢干预国君拥有国家?这不是我的节义。札虽不才,愿意依附子臧的义行,以免失去节义。”吴人坚持要立他,他便舍弃家室去耕作,吴人这才放弃。诸樊十三年去世,遗命立余祭,并想按照兄弟次序最终把国家传给季子。余祭四年去世,夷昧即位,派季子出使上国。季子到鲁国,劝说叔孙穆子道:“您恐怕不得善终吧?喜好善人,却不能选择合适的人。我听说君子最重要的是选择人才。您是鲁国的宗卿,又掌管国家大政,任用人却不谨慎,怎么能承担得了呢?”季子请求观看周乐,让乐工为他演唱《周南》《召南》,说:“美好啊!已经开始奠定基础了,但还没有完成。不过勤劳而不怨恨。”又为他演唱《▯》《鄘》《卫》,说:“美好啊!” 这是忧愁却不困顿的乐调。我听说卫康叔、卫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这大概是《卫风》吧?”又为他演唱《王风》,说:“美好啊!忧思却不恐惧,这大概是周室东迁后的乐调吧?”又为他演唱《郑风》,说:“美好啊!但它的细弱已经太过分了,百姓不能承受,这大概是郑国最先灭亡的原因吧?”又为他演唱《齐风》,说:“美好啊!多么浩大啊,真是大国的风度!它是表率东方大海的乐调,大概是太公的遗风吧?这个国家的前途不可估量。”又为他演唱《豳风》,说:“美好啊,多么广大!欢乐却不淫乱。这大概是周公东征后的乐调吧?”又为他演唱《秦风》,说:“这就是所谓夏声。能够表现夏代声调的,国家就会强大;强大到了极点。大概是周代旧有的声调吧?”又为他演唱《魏风》,说:“美好啊,多么和缓流动!声势宏大而委婉,节俭而平易,以德行辅佐政事,这就是盟主的风格。”又为他演唱《唐风》,说:“思虑深远啊!这里面大概有陶唐氏遗民的风俗吧?不然,为什么忧思这样深远?若不是善德流传的后代,谁能这样呢?”又为他演唱《陈风》,说:“国家没有君主,怎么能长久?从《郐风》以下,就没有值得评论的了。”又为他演唱《小雅》,说:“美好啊!有思念却不变心,有怨恨却不发言。这大概是周德衰微的时候吧?但还保留着先王遗民的风气。”又为他演唱《大雅》,说:“广大啊,光明盛大啊!” 曲折而有正直的形体,这大概是文王的德行吧?”又为他演唱《颂》,说:“正直却不傲慢,委曲却不屈服,亲近却不逼迫,疏远却不离散,变动却不淫乱,恢复却不厌倦,哀伤却不忧愁,欢乐却不荒淫,使用却不匮乏,广大却不张扬,施予却不耗费,取用却不贪婪,安处却不沉滞,行动却不流荡。五声协调,八音平和,节拍有法度,持守有次序,这是盛德所共有的境界。”看见表演《象箾》《南籥》的舞蹈,说:“美好啊!但还稍有遗憾。”看见表演《大武》的舞蹈,说:“美好啊!周朝的盛德,大概就是这样吧?”看见表演《韶濩》的舞蹈,说:“圣人的宏大啊,却还存在惭愧之德,圣人实在难以做到。”看见表演《大夏》的舞蹈,说:“美好啊!勤劳却不自夸功德;若不是禹,谁能创制这样的乐舞?”看见表演《韶箾》的舞蹈,说:“德行达到极点了啊!宏大啊,如同天空没有什么不覆盖,如同大地没有什么不承载。即使是极盛的德行,也没有能超过它的了。”观看周乐,到此为止了!如果还有别的乐舞,我也不敢再请求了。”于是出使齐国,称许晏平仲,对他说:“您赶快把封邑和政权交还出去;没有封邑,也没有政权,才可以免除祸患。齐国的政权将要有所归属,在还没有确定归属之前,祸难不会止息。” 所以晏子通过陈桓子,把政权和封邑交还出去,因此免除了栾氏、高氏之乱。季子出使郑国,见到子产,像旧日相识一样,送给他白绢带子,子产献给他麻布衣服。季子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祸难将要发生,政权必定会落到您手里。您执政后,要用礼来谨慎处理政事;否则郑国将要败亡。”季子到了卫国,称许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说:“卫国有许多君子,暂时不会有祸患。”从卫国到晋国,准备在戚地住宿,听到钟声,说:“奇怪啊!我听说,言辞巧辩却没有德行,必定会遭受杀戮。这位先生得罪了国君,才被置于此地,恐惧尚且来不及,又为什么奏乐呢?这位先生处在这里,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国君还在殡葬期间,却可以奏乐吗?”于是离开了。文子听说后,终身不再听琴瑟之声。季子到了晋国,称许赵文子、韩宣子和魏献子,说:“晋国恐怕要集中到三家手里了。”称许叔向后将要离开,对叔向说:“您要努力啊!国君奢侈却有许多善士,大夫都很富有,政权将要掌握在大夫之家。您喜好正直,一定要考虑如何自行免除祸难。”季子第一次出使时,经过徐国,徐君喜爱他的宝剑,口中却不敢说。季子心里知道这件事,因为还要出使上国,所以没有把剑献出。

及还至徐,徐君已死,遂解劔悬之徐君冢树而去。从者曰:徐君死矣,尚谁予?季子曰:始吾心已许之,岂以死背吾心哉?夷昧十七年卒,呉人将以先君之命立季子。季子逃去,吴人乃立夷昧之子僚,诸樊之子光。以僚之立也不顺,阴飬死士,欲以爲乱。僚立十二年,将因楚平王之防伐楚,复使季子岀聘,以观诸侯。季子至齐,而长子死,葬于嬴慱之间。孔子闻之曰:延陵季子,呉之习于礼者也。徃吊而观焉。坎深不至于泉,敛以时服。旣葬而封广轮揜坎,其高可隐。左袒右旋而号者三曰:骨肉归复于土,防气无不之也。已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于礼也,其合矣乎?及季子归,则光已弑僚矣。季子复命,哭墓复位而待曰:茍先君无废祀,民人无废主,社稷有奉,国家无倾,乃吾君也。吾谁敢怨?哀死事生,以待天命,非我生乱,立者从之,古之道也。季子复事阖庐、夫差,年九十余。楚子期伐陈,吴使季子救之。季子谓子期曰:二君不务德而力争诸侯,民何罪?我请退以爲子名。务德而安民,乃还。后十二年而吴亡,季子盖已没矣。苏子曰:「春秋之际,世不知义,而以权利为贵。虽齐桓、晋文,皆以争国成名者也。如子臧之于曹,季子之于吴,皆有可取之义,弃而不顾,而况于争乎?予髙二子之义,欲考其行事,而子臧反国而致事,事不复见。季子事吴九十余年,观其挂劔于墓,不以死背其心;葬子嬴愽,不以恩累其志;引兵避楚,不以名害其徳。盖其所以养心者至矣!虽禄之天下,将有所不受,而况于吴乎?彼其所养者诚重,故也。」

古史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古史卷二十八。宋苏辙撰。晋范文子列传第五。

晋范氏,陶唐氏之后也。陶唐在周爲杜氏,宣王诛杜伯,其子隰叔入晋,范氏之祖也。隰叔之子曰士蔿,事晋献公爲司空。蔿之子曰会,逮事文公,爲戎右;事景公,爲上卿,秉国政。晋国之盗逃归于秦,所谓范武子也。武子生文子,文子名爕。郤献子克有憾于齐,武子请老以避之。文子始佐下军,有秦客廋辞于朝,大夫莫能对。文子知之,归以告武子。武子怒曰:「尔以童子掩人于朝,吾死亡无日矣!」击之,杖折其委笄。已而从却献子伐齐,胜之,归而后入。武子曰:「何后也?」对曰:「师以喜归,恐人属耳目于我也。」武子乃喜曰:「吾免矣!」景公之季年,栾武子爲政,以文子及知庄子、韩献子爲谋主,师不妄出,出辄有功。栾武子所以能保晋国者,三人力也。及厉公即位,三郤骄侈,而公多外宠。六年,将与楚争郑,文子畏其成功也,言于公曰:「若逞吾愿,诸侯皆叛晋,可以逞。若惟郑叛,晋国之忧可立竢也。」栾武子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必伐郑。」乃兴师,及河,闻楚帅将至,文子欲还,曰:「我僞逃楚,可以纾忧。夫合诸侯,非吾所能也。我若羣臣辑睦以事君,多矣。」武子又不可。六月,晋楚遇于鄢陵。文子不欲战,曰:「吾先君之亟战,也有故,齐、狄、秦、楚皆强,不尽力,子孙将弱。今三强服矣,敌楚而已。惟圣人能外内无患,自非圣人,外寕必有内患。盍释楚以爲外惧乎?」甲午晦,楚晨压晋军而陈,军吏患之。文子之子匄进曰:「若塞井夷灶,陈于军中而防行首,何患?」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遂战,晋人胜楚而归。文子立于戎马之前曰:「君幼,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书》曰:「惟命不于常,有德之谓。」厉公卒不悟。文子归而使其祝宗祈死曰:「君骄侈而克敌,是天益其疾也。难将作矣,爱我者惟祝我,使我速死,范氏福也。」遂自杀。公果欲尽去诸大夫而立其左右,先去三郤将杀栾书、中行偃,而不忍。书偃惧,遂弑公及其外嬖,而立悼公。文子之子曰宣子匄爲晋执政,传子鞅及孙吉射,而败,爲赵氏所灭。苏子曰:栾武子始用智,范、韩所至有功。一不用,文子几不免死。虽免死,卒蒙弑君之恶。呜呼!死生之于人,亦大矣。文子以死易乱,而栾武子耻失诸侯,不知兵之加其颈也。其愚知盖已逺矣。赵文子与叔向游于九原,论晋大夫之贤者,称范武子。夫武子、文子,吾未知其孰贤?彼以死生取之,是以遗文子与。

古史卷二十八

译等到返回经过徐国时,徐君已经去世,于是季子解下宝剑,悬挂在徐君墓旁的树上后离去。随从说:“徐君已经死了,还要把剑送给谁呢?”季子说:“当初我心里已经答应把剑给他,难道能因为他死了就违背自己的心意吗?”夷昧十七年去世,吴国人准备依照先君的遗命立季子。季子逃走离去,吴人于是立夷昧的儿子僚;诸樊的儿子光因为僚即位不合顺序,暗中豢养死士,想要发动变乱。僚即位十二年,准备借楚平王防备伐楚的机会,重新派季子出使,以观察诸侯。季子到齐国时,长子去世,葬在嬴、博之间。孔子听说后说:“延陵季子,是吴国熟习礼的人。”孔子前往吊唁并观看葬礼。墓穴挖得很深,但没有达到泉水;用当时的衣服收殓。下葬后,封土的宽度和长度都覆盖墓穴,高度足以让人藏身。季子袒露左臂,右转身体,哭号三声,说:“骨肉归还于土,精气无处不到。”随后便离开了。孔子说:“延陵季子对于礼,大概合乎礼了吧?”季子回国时,光已经杀死僚。季子复命后,在僚墓前哭泣,恢复原位等待,说:“如果先君的祭祀没有废止,百姓没有失去君主,社稷有人奉祀,国家没有倾覆,那就是我的君主。我敢怨恨谁呢?哀悼死者,侍奉生者,等待天命;不是我制造乱局,谁被拥立就跟随谁,这是古代的道理。” 季子后来又侍奉阖庐、夫差,活到九十多岁。楚国的子期讨伐陈国,吴国派季子去救援。季子对子期说:“两位国君不致力于修德,却用武力争夺诸侯,百姓有什么罪?请允许我退兵,以成全您的名声。只要致力于修德、使百姓安定,我就回去。”后来过了十二年,吴国灭亡,季子大概已经去世了。苏轼说:“春秋时期,世人不懂得义,却把权势和利益看得最重要。即使齐桓公、晋文公,也都是靠争夺国权来成就名声的人。像子臧对于曹国、季子对于吴国,都有值得取法的义行,却被人抛弃而不顾,更何况那些争夺国权的人呢?我推重这两人的义行,想要考察他们的事迹,但子臧回国后交还政权,后来事迹便不再见于记载。季子侍奉吴国九十多年,看他把宝剑挂在墓上,不因徐君已死而违背自己的心意;葬子于嬴、博之间,不因父子恩情而牵累自己的志向;率兵避开楚军,不因求取名声而损害自己的德行。他用来修养心性的功夫,大概已经达到极高境界了!即使把天下的俸禄给他,他也会有所不接受,更何况吴国呢?这是因为他所涵养的东西确实贵重。” 《古史》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古史》卷二十八。宋代苏辙撰。晋范文子列传第五。晋国范氏,是陶唐氏的后代。陶唐氏到了周代成为杜氏,周宣王诛杀杜伯,杜伯的儿子隰叔逃入晋国,是范氏的祖先。隰叔的儿子叫士蔿,侍奉晋献公,任司空。士蔿的儿子叫会,赶上侍奉晋文公,任戎右;又侍奉晋景公,任上卿,掌握国政。晋国的盗贼逃到秦国,所谓范武子就是他。武子生文子,文子名燮。郤献子郤克对齐国怀有怨恨,武子请求告老,以便避开郤克。文子开始辅佐下军,当时朝廷上有秦国使者用隐语发问,大夫们没有人能回答。文子知道答案,回去告诉武子。武子发怒说:“你一个童子,竟在朝廷上压倒别人,我离死已经不远了!”说着打他,连手杖都打断了,打坏了他的发笄。后来文子跟随郤献子讨伐齐国,取胜后,回国时故意落在后面才入城。武子问:“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文子回答:“军队带着胜利的喜悦回来,我怕别人把耳目集中到我身上。”武子这才高兴地说:“我可以免祸了!”晋景公末年,栾武子执政,以文子、知庄子、韩献子为谋主,军队不轻易出动,出动就有功。栾武子之所以能保全晋国,是靠这三人的力量。晋厉公即位后,三郤骄横奢侈,而厉公又有许多宠幸的外臣。厉公六年,准备同楚国争夺郑国,文子担心晋军取胜,便对国君说:“如果只是满足我的愿望,使诸侯都背叛晋国,那就可以满足了。如果只有郑国背叛,晋国的忧患很快就会到来。”栾武子说:“不能在我们这一代失去诸侯,必须讨伐郑国。”于是发兵。军队到了黄河,听说楚军统帅将要到来,文子想要退兵,说:“我们可以假装逃避楚军,以缓解忧患。联合诸侯不是我的能力。如果我能使群臣和睦地侍奉国君,已经很足够了。”武子又不同意。六月,晋军和楚军在鄢陵相遇。文子不想交战,说:“我们先君屡次交战,也是有原因的:齐、狄、秦、楚都很强大;不竭尽力量,子孙就会弱小。如今三强已经臣服,只剩楚国。只有圣人才能使内外都没有忧患;不是圣人,外部安宁,内部一定会有忧患。为什么不放过楚国,作为外部的警戒呢?”甲午日月底,楚军清晨逼近晋军列阵,晋军官吏很担忧。文子的儿子匄进言说:“如果填塞水井、铲平炉灶,在军中布阵,并把军队排列到最前面,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文子拿戈驱赶他说:“国家的存亡,是天意。童子懂得什么!”于是交战,晋人战胜楚军而回。文子站在战车前面说:“国君年幼,群臣又没有才能,怎么能达到今天这种地步?国君一定要警戒啊。”《周书》说:‘只有天命不是永恒不变的’,说的就是有德之人。晋厉公最终仍没有醒悟。文子回国后,让祝宗祈求自己死亡,说:“国君骄横奢侈,又战胜敌人,这是上天在加重他的病。祸难将要发生,爱护我的人只管为我祝祷,让我赶快死去,这才是范氏的福分。”于是自杀。晋厉公果然想把大夫们全部除掉,改立自己的亲信;先要除掉三郤,又准备杀栾书、中行偃,却没有忍心下手。栾书、中行偃害怕了,于是杀死厉公及其宠幸的外臣,拥立晋悼公。文子的儿子宣子匄担任晋国执政,后来传给儿子鞅和孙子吉射;吉射失败,被赵氏消灭。苏轼说:栾武子开始任用智谋,范氏、韩氏所到之处都能立功;一旦不采用文子的意见,文子几乎不能免于死亡。即使免于一死,最终也蒙受了弑杀国君的罪名。唉!死生对于人,也是大事。文子想用死来改变乱局,而栾武子以失去诸侯为耻,却不知道战争已经逼近自己的脖颈。他们的愚笨和智慧相差得太远了。赵文子和叔向在九原游览,谈论晋国大夫中贤能的人,称许范武子。范武子和范文子,我不知道谁更贤能;但范武子用生死来衡量取舍,因此我把这一点留给文子。” 《古史》卷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