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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古史九

古史卷八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34–39 段

古史卷九宋苏辙撰齐太公世家第二齐太公吕尚者,东海上人也。其先爲尧四岳佐,禹平水土,有功封于吕,姓姜氏。商周之际,或封于申。吕尚其苖裔也。盖常事纣,纣无道,去之。年已老矣,闻周西伯善养老者,徃归之。隐于渔者。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彲,非虎,非罴,所获,伯王之辅。”于是西伯猎得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说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眞是耶?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爲师。太公善用兵。自西伯之伐犬戎,伐宻,伐崇,三分天下其二归周,太公常主其兵事。及文王崩,武王伐殷,太公益老矣,然其用兵不衰,方爲将。诗人称之曰:“维师尚父,时维鹰扬。谅彼武王,肆伐大啇。防朝清明。”及武王克殷,封太公于齐营丘。与周公、召公皆留佐天子。武王有疾,太公、召公将爲王穆卜,周公乃以身请命。三王王疾有瘳。及武王崩,管叔、蔡叔疑周公不利成王,周公与二公谋出兵东伐。既克管蔡,而成王亦疑周公。惟二公明,周公无他志,然不敢言。雷风之变,二公乃道成王啓金縢之书,得周公代武王之说。王悟,复迎周公。周公、召公卒留相周,而太公以老东就国。道宿逆旅,逆旅之人曰:“吾闻时难得而易失,客寝甚安,殆非就国者也。”太公闻之,夜衣而行,黎明至国。莱侯以兵争营丘,伐败之。太公乃脩政事,因其俗,简其礼,通工啇之业,使鱼盐之利,民多归之。故齐爲大国。王使召公命之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之履,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齐由此得专征伐。盖太公卒年百有余矣。其后五世皆反葬于周。子丁公伋立。丁公入周爲虎贲氏【书顾命: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丁公卒,子乙公得立。乙公卒,子癸公慈母立。癸公卒,子哀公不辰立。纪侯譛哀公于周,周烹哀公而立其弟静,是爲胡公。胡公徙都薄姑。当周夷王时,哀公母弟山怨胡公,乃与其党帅营丘人袭杀胡公而自立,是爲献公。献公元年,尽逐胡公子,徙薄姑都临菑。九年,献公卒,子武公寿立。九年,周厉王奔彘。二十四年,周宣王立。二十六年,武公卒,子厉公无忌立。厉公暴虐,胡公子复入齐,齐人欲立之,爲之攻杀厉公,胡公子亦战死。齐人乃立厉公子赤,是爲文公。诛杀厉公者七十人。文公十二年卒,子成公脱立。成公九年卒,子庄公购立。二十四年,周东徙洛。六十四年,庄公卒,子僖公禄父立。二十四年,公及郑伯如纪,将袭之,纪人知之,不克。三十三年,僖公卒,子襄公诸儿立。四年,公防鲁桓公于泺。鲁桓夫人,公之女弟也,未嫁而私焉。及防,鲁侯与姜氏皆来,公复通之。鲁侯谪之,以告,公怒,享鲁侯,使公子彭生拉而杀之。鲁人来讨,杀彭生以说。五年,迁纪郱鄑郚。齐将灭纪,纪侯知不敌而耻下齐。七年纪侯使其弟季以▯来附。八年纪侯遂去其国。纪夫人伯姬卒,公使以礼葬焉。襄公无礼而好兵,民不堪命,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期至弗代,故谋作乱。僖公母弟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襄公绌之,故二人因之以作乱。公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见大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敢见!”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坠于车,伤足,防屦就舎而贼至,遂弑公而立无知。僖公之子二人:子纠,鲁姬子也;小白,卫姬子也。襄公立无常,鲍叔牙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奉小白出奔莒。乱作,管夷吾、召忽奉子纠奔鲁。明年,雍廪杀无知。鲁庄公及齐大夫盟于蔇,以兵纳子纠。小白自莒先入,及鲁侯战于干时,管夷吾射小白中钩,鲁师败绩。小白立,是爲桓公。使鲍叔牙以兵胁鲁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管、召雠也,请受而甘心焉。”鲁人杀子纠于生窦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及堂阜而脱之,归而以告曰:「管夷吾治于髙徯使相可也。」公从之,故管仲得专治齐国。于是定四民之居,连五家之兵,作内政以寓军令,设轻重,通鱼盐之利以赡贫穷,禄贤能,反侵地,重聘币以亲诸侯。二年,鲁用曹刿败我师于长勺。四年,宋万弑其君捷。五年,公防诸侯于北杏,以平宋乱,宋人背北杏之防。六年,公防单伯及诸侯伐宋,及宋人平。七年,公防诸侯于鄄,始覇诸侯。十四年,陈人杀其世子御冦陈厉公之子完来奔,桓公将以爲卿,完让不受,以爲工正,其后爲田氏。

译《古史》卷九,宋代苏辙撰,《齐太公世家》第二 齐太公吕尚,是东海一带的人。他的先祖曾任尧的四岳辅佐,禹平定水土后,因有功被封在吕地,姓姜。商、周交替之际,有的人被封在申地。吕尚就是他们的后代。他曾经侍奉纣王,纣王无道,便离开了他。吕尚当时已经年老,听说周西伯善于奉养老人,便前往归附,在渭水边隐居垂钓。西伯将要外出打猎,占卜说:“所捕获的不是龙,不是螭,不是虎,不是罴;所捕获的,是成就霸业的辅佐者。”于是西伯在渭水北岸猎得太公,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从我先君太公起就说:‘应当有圣人来到周国,周国将因此兴盛。’您真的是那位圣人吗?我的太公盼望您已经很久了。”所以给他取号叫太公望。西伯载着他一同回去,立他为太师。太公善于用兵。自西伯攻打犬戎、密国、崇国以来,天下三分之二归于周,太公常常主持军事。等到文王去世,武王攻打殷商,太公更加年老了,但用兵才能没有衰退,仍担任将领。诗人称颂他说:“这是太师尚父,时而像鹰一样奋扬。料想那武王,放手攻伐大商。东方朝廷清明。”武王攻克殷商后,把太公封在齐国营丘。太公与周公、召公都留在朝廷辅佐天子。武王患病,太公、召公将要替武王穆卜,周公于是以自身向上天请求代武王受命。三王在位时,王的疾病已经痊愈。到武王去世后,管叔、蔡叔怀疑周公对成王不利,周公便和这两位公子谋划出兵向东征讨。战胜管叔、蔡叔之后,成王也怀疑周公。只是两位公子明白周公没有别的意图,却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发生雷雨大风的变故后,两位公子才引导成王打开金縢中的书,得知周公曾说愿代替武王承受灾祸。成王醒悟过来,又迎回周公。周公、召公最终都留下来辅佐周王,太公因年老向东回到自己的封国。他夜宿旅舍时,旅舍主人说:“我听说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客人睡得这样安稳,大概不是要回封国的人吧。”太公听到后,连夜穿衣赶路,黎明时到达封国。莱侯带兵争夺营丘,太公出兵攻打并击败了他。于是太公整治政事,顺应当地风俗,简化礼仪,发展工商业,使鱼盐业的利益得以流通,百姓大多归附于他。因此齐国成为大国。周王派召公来传达命令说:“五侯九伯,你都可以征讨,以辅佐周王室。”又赐给他使用征伐权的凭证: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齐国从此得以专擅征伐。太公大概活到一百多岁才去世。此后五代齐君都把遗体运回周地安葬。他的儿子丁公伋即位。丁公入周,任虎贲氏。【《尚书·顾命》说: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让他们在那里迎接齐侯吕伋,带着两件干戈和一百名虎贲,去南门外迎接太子钊。】丁公去世,儿子乙公得即位。乙公去世,儿子癸公慈母即位。癸公去世,儿子哀公不辰即位。纪侯在周王面前诬陷哀公,周王把哀公烹死,改立他的弟弟静,这就是胡公。胡公把都城迁到薄姑。周夷王在位时,哀公的同母弟弟山怨恨胡公,于是率领同党和营丘人袭击并杀死胡公,自立为君,这就是献公。献公元年,把胡公的儿子全部驱逐,迁出薄姑,把都城迁到临菑。献公九年去世,儿子武公寿即位。武公九年,周厉王逃奔到彘。武公二十四年,周宣王即位。武公二十六年去世,儿子厉公无忌即位。厉公暴虐,胡公的儿子又回到齐国,齐人想拥立他,便替他攻杀厉公;胡公的儿子也在战斗中死去。齐人于是拥立厉公的儿子赤,这就是文公。诛杀厉公的人共有七十人。文公十二年去世,儿子成公脱即位。成公九年去世,儿子庄公购即位。庄公二十四年,周王向东迁都到洛。庄公六十四年去世,儿子僖公禄父即位。僖公二十四年,僖公和郑伯到纪国,准备袭击纪国;纪人得知此事,齐军未能成功。僖公三十三年去世,儿子襄公诸儿即位。襄公四年,襄公在泺地防备鲁桓公。鲁桓公的夫人是襄公的同母妹妹,她还没有出嫁时,襄公就和她私通。到泺地会见时,鲁侯和姜氏都来了,襄公又同她私通。鲁侯责备襄公,并把这件事报告了上去。襄公大怒,设宴招待鲁侯,派公子彭生抱住鲁侯,把他杀死。鲁人前来讨伐,襄公杀死彭生来向鲁人谢罪。襄公五年,纪侯迁到郱、鄑、郚。齐国将要灭掉纪国,纪侯知道抵挡不住,又以向齐国屈服为耻。襄公七年,纪侯派弟弟季带着▯来归附齐国。八年,纪侯于是离开了自己的国家。纪夫人伯姬去世,襄公派人按照礼制为她安葬。襄公无礼而且喜好用兵,百姓不能忍受他的统治,便派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约定期限到了却没有人来替换他们,于是二人谋划作乱。僖公的同母弟弟夷仲年生有公孙无知,僖公宠爱他,给他的服饰、礼遇和俸禄等级都同嫡子一样。襄公贬抑他,因此这两人就借此发动叛乱。襄公游览姑棼,接着在贝丘打猎,看见一头大野猪,随从说:“这是公子彭生。”襄公大怒说:“彭生竟敢现身!”便射它,大野猪站起来像人一样哭叫。襄公害怕,从车上跌下来,伤了脚;他刚在防屦停下,贼人就到了,于是杀死襄公,拥立无知。僖公有两个儿子:子纠,是鲁姬所生;小白,是卫姬所生。襄公即位后政令反复无常,鲍叔牙说:“君主使百姓怠慢,祸乱就要发生了。”于是奉小白逃奔莒国。叛乱发生后,管夷吾、召忽奉子纠逃奔鲁国。第二年,雍廪杀死无知。鲁庄公和齐国大夫在蔇会盟,准备带兵送子纠入齐。小白从莒国先行进入齐国,在干时同鲁侯交战,管夷吾射中小白的带钩,鲁军大败。小白即位,这就是桓公。桓公派鲍叔牙带兵威胁鲁国说:“子纠是亲属,请鲁君杀掉他;管仲、召忽是仇人,请把他们交给我们,好让我们报仇。”鲁人把子纠杀死在生窦,召忽为子纠自杀,管仲请求囚禁自己,鲍叔牙接受了他;到了堂阜,鲍叔牙把他释放,回国后报告桓公说:“管夷吾的才能高于高徯,让他辅佐您是可以的。”桓公听从了,于是管仲得以专门治理齐国。于是确定士、农、工、商四民的居住区域,把五家编为一伍,使内政兼具军令的作用;设置轻重之法,流通鱼盐业的利益来救济贫困,授予贤能者俸禄,归还侵占的土地,增加聘问诸侯的财礼,以亲近诸侯。桓公二年,鲁国任用曹刿,在长勺击败我国军队。四年,宋国的宋万杀死国君捷。五年,桓公在北杏会合诸侯,以平定宋国的叛乱,但宋人背弃了北杏之会。六年,桓公在首止会合单伯和诸侯,出兵攻打宋国,后来同宋人讲和。七年,桓公在鄄会合诸侯,开始成为诸侯的霸主。十四年,陈人杀死世子御寇;陈厉公的儿子完逃奔齐国。桓公准备任用他为卿,完推辞不接受,于是任命他为工正;他的后代后来成为田氏。

十九年,王使召伯廖来锡公命,且请伐卫讨立子頽。二十年,伐卫败之,取赂而还。二十二年,山戎伐燕,桓公爲燕伐山戎,至孤竹。二十四年,狄伐邢,管仲言于公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宴安酖毒,不可懐也。《诗》云:『岂不懐归,畏此简书。』曷救邢以从简书乎?」二十五年,救邢,鲁庄公卒,公子庆父杀其世子般,公子友奔陈,鲁人立闵公,公及鲁侯盟于落姑,召季友于陈而归之。冬,使仲孙湫如鲁省难,仲孙归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已。」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对曰:「难不已,将自毙。」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顚,而后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亲有礼,因重固,间防贰,覆昏暴,覇王之器也。」二十六年,庆父复弑闵公,季友杀庆父而立僖公,鲁庄公之夫人哀姜,齐女也,通于庆父,知其谋,故出奔邾,桓公召而杀之,使髙傒平鲁难。狄灭卫,卫懿公死,桓公立戴公,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乗,甲士三千人,以戍之,归之乗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归其夫人鱼轩,重锦三百两。二十七年,复帅诸侯之师救邢,邢人溃出奔师,师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迁之,师无私焉。邢迁于夷仪,因而城之。二十八年,帅诸侯城楚丘,以封卫。邢迁如归,卫国忘亡。九月,盟诸侯于贯。始防,江、黄从于楚者服。楚人侵郑。二十九年,公防诸侯于阳谷,谋爲郑伐楚。公与蔡姬乗舟于囿,荡公,公惧,禁之,不从。公怒,归之,未之絶也。蔡人嫁之。三十年,公防诸侯伐楚,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问于师曰:“何故渉吾地?”公使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楚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寡人是徴。昭王南征不复,寡人是问。”楚子对曰:“贡之不入,寡人之罪也。昭王之不复,君其问之水濵。”师遂进,次于陉,以待之。楚子使屈完如师,以观齐。完见诸侯之师而畏之,请盟。公许之。师退,盟于召陵。陈辕涛涂谓郑申侯曰:“师出于陈郑之间,国病矣。若出于东方,循海而归可也。”以告公,许之。申侯见曰:“师老矣,出于东方而遇敌,柰何?不如出于陈郑之间。”公说,与之虎牢,执辕涛涂而伐陈。三十一年,周惠王将废太子郑而立带,郑惧来告。公爲之合诸侯于首止,以定其位。王怒,使周公召郑伯以从楚。郑伯逃归,不盟。三十二年,公帅诸侯伐郑。三十三年,复防诸侯于寗母,以谋郑。管仲言于公曰:“臣闻之,招携以礼,懐逺以徳。徳礼不易,无人不懐。”桓公脩礼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郑伯使太子华听命于防。子华言于公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实违君命。若去之,我以郑爲内臣。”公将许之。管仲曰:“君以礼与信属诸侯,柰何以奸终之?子父不奸之谓礼,守命共时之谓信。违此二者,奸莫大焉。”公曰:“诸侯有讨于郑,未防。今茍有衅,从之不亦可乎?”对曰:“君若绥之以德,加之以训辞,而帅诸侯以讨郑,郑将覆亡之不暇,岂敢不惧?若緫其罪人以临之,郑有词矣,何惧?君其勿许,郑必受盟。”公辞焉。郑伯请盟。周惠王崩,太子郑惧不立,使来告难。三十四年,公防王人及诸侯于洮。三十五年,公防宰周公及诸侯于葵丘。王使周公赐公文武胙命,无下拜。公曰:「天威不违顔咫尺,小白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下拜登受。晋献公来防,不及遇。周公周公曰:「齐侯不务徳而勤逺略,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爲此防也。东略之不知,西则否矣。君务靖乱,无勤于行。」晋侯卒,里克杀奚齐、卓子。公以诸侯讨之,及髙梁而还。三十六年,公使隰朋立晋惠公。三十七年,戎伐京师。三十八年,公使管仲平戎于周,使隰朋平戎于晋。三十九年,淮夷病▯,公防诸侯于咸,以谋▯。四十年,公及诸侯城縁陵,以封▯。四十一年,楚伐徐,公防诸侯盟于牡丘,救徐伐厉。是嵗,管仲、隰朋皆死。初,管仲说桓公以覇事,桓公告之曰:「吾有大邪三,不幸而好田,夜至禽侧,莫而后反;不幸而好酒,日夜相继;不幸而好色,姑姊妹有不嫁者。其尚可以覇乎?」管仲曰:「恶则恶矣,然非其急也。夫见贤而不能用,害覇也;与贤者圗事而与小人疑之,害覇也。

译桓公十九年,周王派召伯廖来赐予桓公命令,并请求齐国出兵攻打卫国,讨伐拥立子颓的人。二十年,齐军攻打卫国并击败它,取得财物后回国。二十二年,山戎攻打燕国,桓公替燕国攻打山戎,军队抵达孤竹。二十四年,狄人攻打邢国,管仲对桓公说:“戎狄像豺狼一样,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中原诸国亲近和睦,不能抛弃;贪图安逸享乐如同饮鸩毒,不能留恋。《诗》说:‘难道不想回去吗?只是害怕这简书上的命令。’为什么不救援邢国来遵从简书的命令呢?”二十五年,齐国救援邢国。鲁庄公去世,公子庆父杀死世子般,公子友逃奔陈国,鲁人拥立闵公。桓公和鲁侯在落姑会盟,召季友从陈国回来。冬天,桓公派仲孙湫到鲁国慰问其祸难。仲孙湫回来后说:“不除掉庆父,鲁国的祸乱就不会停止。”桓公问:“应该怎样除掉他?”仲孙湫回答:“祸乱不会停止,他将自取灭亡。”桓公问:“鲁国可以夺取吗?”仲孙湫回答:“不可以。鲁国还奉行周礼,周礼是立国的根本。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根本一定先颠覆,然后枝叶才跟着衰亡。鲁国不抛弃周礼,就还不能动它。君主应当努力平息鲁国的祸难并亲近它;亲近一个有礼的国家,凭借它的厚重根基来巩固自己,离间并防止诸侯背叛,推翻昏庸暴虐者,这是成就霸业王业的凭借。” 二十六年,庆父再次杀死闵公,季友杀死庆父,拥立僖公。鲁庄公的夫人哀姜是齐国女子,她同庆父私通,知道庆父的阴谋,所以逃奔邾国。桓公召她回来并杀死她,派高傒平定鲁国的祸乱。狄人灭亡卫国,卫懿公战死。桓公拥立戴公,派公子无亏率领三百乘兵车、三千名披甲士兵戍守卫国;又送给卫国兵车所需的马匹、五套祭服,牛、羊、猪、鸡、狗各三百只,以及筑城的门材;送还卫懿公夫人的鱼轩车,重锦三百两。二十七年,桓公再次率领诸侯军队救援邢国。邢人溃散,逃到齐军中,齐军于是驱逐狄人,备齐邢国的器用并迁移邢人,军队没有私自取用任何东西。邢国迁到夷仪,齐军便在那里为它筑城。二十八年,桓公率领诸侯为卫国筑楚丘城,使卫国得以在那里建立国家。邢国迁移后如同回到故乡,卫国也忘记了亡国的危险。九月,在贯地同诸侯会盟。起初会盟时,原来跟随楚国的江国、黄国都归服了。楚国侵犯郑国。二十九年,桓公在阳谷会合诸侯,谋划替郑国攻打楚国。桓公和蔡姬在园囿中乘船,蔡姬摇荡船只戏弄桓公,桓公害怕,禁止她这样做,她却不听。桓公发怒,把她送回蔡国,但并没有同她断绝关系。蔡人却把她改嫁。三十年,桓公会合诸侯攻打楚国,先侵犯蔡国,蔡军溃败,于是进攻楚国。楚王派人到齐军中问道:“为什么要进入我国的土地?” 桓公派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的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你都可以征讨,以辅佐周王室。’楚国没有进贡包茅,周王举行祭祀时没有供品,我来追究这件事。昭王向南征伐后没有回来,我来问究这件事。”楚王回答说:“贡品没有送来,是我的罪过。昭王没有回来,君王还是到水边去问吧。”齐军于是继续前进,驻扎在陉地,等待楚军。楚王派屈完到齐军中,观察齐国。屈完看到诸侯的军队,心中畏惧,请求会盟。桓公答应了。齐军退兵,在召陵会盟。陈国的辕涛涂对郑国的申侯说:“军队从陈、郑之间出发,国家就疲困了。如果从东方出发,沿着海边回去,就可以了。”申侯把这话告诉桓公,桓公答应了。申侯拜见桓公说:“军队已经疲惫了,从东方出发而遇到敌人,怎么办?不如从陈、郑之间出发。”桓公很高兴,把虎牢赐给申侯,并拘捕辕涛涂,出兵攻打陈国。三十一年,周惠王将要废黜太子郑,改立太子带,郑国害怕,来向桓公报告。桓公为此在首止召集诸侯,以确定太子郑的地位。周惠王发怒,派周公召郑伯来归附楚国。郑伯逃回郑国,没有参加会盟。三十二年,桓公率领诸侯攻打郑国。三十三年,桓公再次在寗母会合诸侯,谋划攻打郑国。管仲对桓公说:“我听说,招抚携离之人要用礼,安抚远方之人要靠德。德和礼不改变,就没有人不归附。”桓公向诸侯修行礼仪,诸侯的官员都接受齐国送来的土产。郑伯派太子华到会盟处听命。子华对桓公说:“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确实违抗您的命令。如果除掉他们,我就让郑国成为您的内臣。”桓公准备答应。管仲说:“君主凭礼义和信信用来联结诸侯,怎么能因奸邪之人的话而以奸邪收场?父子之间不相互欺诈叫作礼,遵守命令、奉行时令叫作信。违背这两点,便没有比这更大的奸邪了。”桓公说:“诸侯要讨伐郑国,还没有会盟。如今郑国既然有了嫌隙,趁机跟从诸侯,不也可以吗?”管仲回答:“君主如果用德来安抚郑国,再加以训诫的言辞,并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国将忙于覆亡,哪里还敢不害怕?如果带着郑国的罪人来面对它,郑国就有了说辞,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君主千万不要答应,郑国一定会接受盟约。”桓公推辞了子华的请求。郑伯请求结盟。周惠王去世,太子郑害怕不能即位,派人来报告危难。桓公三十四年,桓公与王室的人及诸侯在洮地会见。桓公三十五年,桓公与宰周公及诸侯在葵丘会见。周王派周公赐给桓公文王、武王祭祀用的胙肉和命令,免去桓公下拜之礼。桓公说:“上天的威严近在咫尺,小白哪里敢贪图天子的命令而不下拜?” 桓公下拜后登堂接受赏赐。晋献公前来会盟,没有赶上会见。周公说:“齐侯不致力于修德,却勤于向远方谋略,所以北伐山戎,南伐楚国,西方又举行这次会盟;至于向东谋取,却不知道,向西则没有问题。君主应当致力于平靖祸乱,不要过于劳苦奔波。”晋侯去世,里克杀死奚齐、卓子。桓公率诸侯讨伐里克,到了高梁便撤回。桓公三十六年,桓公派隰朋拥立晋惠公。桓公三十七年,戎人攻打周王都。桓公三十八年,桓公派管仲到周国平定戎乱,派隰朋到晋国平定戎乱。桓公三十九年,淮夷侵扰杞国,桓公在咸地会见诸侯,谋划救援杞国。桓公四十年,桓公和诸侯为杞国修筑缘陵城,使杞国得以安置。桓公四十一年,楚国攻打徐国,桓公在牡丘会见诸侯并结盟,救援徐国,攻打厉国。这一年,管仲、隰朋都去世了。起初,管仲劝桓公以建立霸业为事业,桓公告诉他说:“我有三大缺点,不幸喜欢打猎,夜里到禽兽旁边,到了很晚才回来;不幸喜欢饮酒,日夜相继不停;不幸喜欢女色,姑母、姐姐、妹妹中还有未出嫁的。我还可以成就霸业吗?”管仲说:“这些固然不好,但不是最紧要的。见到贤人却不能任用,这是妨害霸业的;和贤人谋划政事,却又因小人而怀疑贤人,这是妨害霸业的。

非此二者,不害于覇。」故桓公三夫人、六嬖妾,嫡庶不明,而管仲不禁,终以此败。桓公既覇诸侯,将封泰山,禅梁父,曰:「寡人南伐至召陵,望熊耳;北伐山戎,离支孤竹;西伐大夏,渉流沙,束马悬车,登太行,至卑耳。诸侯莫违寡人。寡人兵车之防三,乗车之防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昔三代受命,何以异于此乎?」管仲固諌,不听,乃说桓公曰:「古之封禅,鄗上之黍,北里之禾,所以爲盛;江淮之间,一茅三眘,所以爲借。东海致比目之鱼,西海致并翼之鸟。凡物不召而至者,十有五焉。今鳯凰麒麟不来,嘉谷不生,而蓬蒿藜莠茂,鸱枭数至,而欲封禅,无乃不可乎?」桓公乃止。及管仲病且死,公问羣臣谁可使相者,管仲曰:「知臣莫如君。」公曰:「易牙何如?」对曰:「杀子以适君,非人情,不可。」公曰:「开方何如?」曰:「倍亲以近君,非人情,难近。」公曰:“竪刁何如?”曰:“自宫以适君,非人情,难亲。”管仲死,桓公不用其言,卒近三子。二年而祸作。四十二年,周以戎难来告,徴诸侯以戍周。淮夷病鄫,公防诸侯于淮,遂城鄫。役人病,夜登丘而呼曰:“齐有乱!”不果城而还。桓公夫人三:王姬、徐姬、蔡姬,皆无子。长卫姬生无亏,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宻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爲太子。易牙有宠于卫姬,因竖刁以荐羞于公,亦有宠。公许之,立无亏。管仲死,五公子皆求立。四十三年冬十月乙亥,桓公卒。易牙、竖刁因内宠以杀群吏,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十二月己亥赴,辛巳夜殡。桓公之子立者五人,无亏立三月死。次孝公,次昭公,次懿公,次惠公。孝公昭元年,宋襄公以诸侯伐齐。三月,齐人杀无亏,将立孝公,不胜四公子之徒,遂与宋人战。五月,宋败齐师于甗,立孝公而还。八月,葬桓公。二年,宋襄公将求诸侯而虐杞鄫之君,诸侯患之。于是陈穆公请修好于诸侯,以无忘桓公之德。冬,诸侯盟于齐,宋人不防。六年,公伐宋,围缗,讨其不与盟也。九年,公伐鲁,鲁人辞以义,不克而还。鲁人以楚师伐我,取谷寘。桓公子雍、易牙奉之,以爲鲁援。楚申公叔侯戍之。桓公之子七人爲七大夫于楚。十年,孝公卒,弟昭公潘立。昭公元年,使大夫夭从晋文公败楚师于城濮,楚申叔释谷而去。昭公娶于鲁,曰叔姬,生子舎,无宠。公弟商人骤施于国,而多聚士。十九年,昭公卒,舍立。商人弑舍而让其兄元,元曰:“尔求之久矣,我能事尔,尔不可使多蓄憾。”商人自立,是爲懿公。鲁人告于王,求昭姬焉。王使单伯来请,公执单伯,并执昭姬。懿公元年春,鲁使季孙行父如晋爲单伯、昭姬请,乃归单伯。秋,复遣师侵鲁。鲁复使季孙告于晋,晋侯防诸侯于扈,谋将伐我,以赂免。归昭姬。既而复伐鲁,遂伐。曹曰:“何故朝鲁?”二年,将及鲁,平鲁侯有疾,辞公,不许。鲁使襄仲纳赂,乃盟于郪丘。三年,公复伐鲁,及鲁侯盟于谷。公之爲公子也,与邴歜之父争田,弗胜。及即位,掘而刖之,而使歜仆。纳阎职之妻,而使职参乗。四年夏五月,公游于申池,二人谋弑公,纳诸竹中。齐人恶公,废其子而立元,是爲惠公。鲁文公卒,鲁人将杀恶及视,而立宣公,以告公,许之。惠公元年,鲁人以赂求防,公及鲁侯防于平州,取鲁济西田。十年复归之。惠公卒,子顷公无野立。崔杼有宠于惠公,髙国畏其偪,逐之于卫。顷公七年,晋郤克来聘,公帷妇人而观之。郤子登,妇人笑于房。郤子怒,归请伐齐。晋侯弗许。公使髙固、晏弱、蔡朝、南郭偃防晋侯于断道,髙固逃归。晋人执三子。八年,晋侯伐我,至于阳谷,盟于缯,以公子彊爲质。晋师还,鲁宣公不事齐。齐晋既盟,惧而乞师于楚,楚师不出。九年,晋鲁盟于赤棘。十年,公伐鲁,又败卫师于新筑。鲁卫使大夫乞师于晋,以伐我,皆主郤克。晋侯使郤克帅车八百乗来伐,战于鞌。郤克伤于矢,而皷不止。我师败绩。公右逄丑父与公易位,将及华泉,骖絓于木而止。晋司马韩厥及之,执絷马前,将以公归。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公乗佐车以免。韩厥献丑父,郤克将戮之,呼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矣。”乃舎之。晋师及马陉,公使国佐赂之以纪甗、玉磬与地。

译除了这两件事,其他的并不妨害成就霸业。”所以桓公有三位夫人、六位宠妾,嫡子和庶子地位不明,而管仲没有加以禁止,最终因此失败。桓公已经成为诸侯霸主,准备封禅泰山、祭祀梁父山,说:“我向南征伐到召陵,远望熊耳山;向北征伐山戎,经过离支、孤竹;向西征伐大夏,渡过流沙,束住马匹、悬挂车辆,登上太行山,到达卑耳山。诸侯没有谁违抗我。我用兵车会盟三次,用乘车会盟六次,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统一。从前三代接受天命,和这有什么不同呢?”管仲坚决劝谏,桓公不听。管仲于是劝桓公说:“古代举行封禅,鄗山上的黍、北里的禾,是用来充盛祭品的;江淮之间,一根茅草有三条穗,是用来借以表示祥瑞的;东海进献比目鱼,西海进献并翼鸟。凡是不用召唤便自行到来的祥瑞之物,有十五种。如今凤凰、麒麟不来,嘉谷不生,蓬蒿、藜、莠却茂盛,鸱枭屡次到来,您却想举行封禅,恐怕不可以吧?”桓公于是停止了封禅。管仲病重将死时,桓公问群臣谁可以任相,管仲说:“没有谁比君主更了解臣。”桓公说:“易牙怎么样?”管仲回答:“杀死自己的儿子来迎合君主,不合人情,不可以。” 桓公说:“开方怎么样?”管仲说:“背弃亲人来亲近君主,不合人情,难以亲近。”桓公说:“竖刁怎么样?”管仲说:“自行阉割来迎合君主,不合人情,难以亲信。”管仲死后,桓公没有采用他的意见,最终亲近了这三个人。两年后祸乱发生。桓公四十二年,周王室因戎人造成的祸难来告急,征召诸侯戍守周王室。淮夷侵扰鄫国,桓公在淮地会见诸侯,于是为鄫国筑城。服役的人疲惫不堪,夜里登上土丘呼喊:“齐国有乱了!”齐军没有完成筑城便撤回。桓公有三位夫人:王姬、徐姬、蔡姬,都没有儿子。长卫姬生无亏,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宓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桓公和管仲曾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他为太子。易牙受到卫姬宠爱,又通过竖刁向桓公进献珍馐,也得到宠爱。桓公答应立无亏。管仲死后,五位公子都争求即位。桓公四十三年冬十月乙亥日,桓公去世。易牙、竖刁凭借宫内宠臣的地位杀死群臣,拥立公子无亏。孝公逃奔宋国。十二月己亥日发出讣告,辛巳日夜里举行殡葬。桓公的儿子中即位的有五人:无亏即位三个月便死;其次是孝公,其次是昭公,其次是懿公,其次是惠公。孝公昭元年,宋襄公率诸侯攻打齐国。三月,齐国人杀死无亏,准备拥立孝公;但不能战胜四位公子的党羽,于是和宋军交战。五月,宋军在甗地击败齐军,拥立孝公后撤回。八月,安葬桓公。孝公二年,宋襄公准备召集诸侯,却虐待杞、鄫两国的君主,诸侯都以此为忧。于是陈穆公请求同诸侯修好,不要忘记桓公的恩德。冬季,诸侯在齐国会盟,宋国人没有参加。孝公六年,孝公攻打宋国,包围缗地,讨伐宋国不参加盟会。孝公九年,攻打鲁国,鲁国人以义理为理由推辞,齐军不能取胜便撤回。鲁国人借楚军攻打齐国,夺取谷地并安置楚军。桓公的儿子公子雍、易牙奉公子雍到鲁国,把他作为鲁国的援助。楚国申公叔侯戍守在那里。桓公的七个儿子都在楚国担任七位大夫。孝公十年去世,弟弟昭公潘即位。昭公元年,派大夫夭跟随晋文公,在城濮击败楚军,楚国申叔放弃谷地离去。昭公娶鲁国女子为妻,名叫叔姬,生子舍,但不得宠。昭公的弟弟商人在国内屡次施恩,并大量招聚士人。昭公十九年去世,舍即位。商人杀死舍,却谦让给他的兄长元;元说:“你谋求君位已经很久了,我能够侍奉你,但你不可以让自己积累太多遗憾。” 商人自立为君,这就是懿公。鲁国人向周王报告,请求释放昭姬。周王派单伯来请求,懿公拘捕单伯,又拘捕昭姬。懿公元年春季,鲁国派季孙行父到晋国,为单伯、昭姬请求,懿公于是归还单伯。秋季,懿公又派军队侵犯鲁国。鲁国再次派季孙向晋国报告,晋侯在扈地会见诸侯,谋划攻打齐国;懿公用贿赂免除了这场攻伐,晋国归还昭姬。不久,齐军又攻打鲁国,进而攻伐鲁国。曹国人说:“为什么要朝见鲁国?”懿公二年,齐军将要抵达鲁国,鲁侯有病,向懿公辞谢,懿公不答应。鲁国派襄仲送来贿赂,于是在郪丘结盟。懿公三年,懿公再次攻打鲁国,和鲁侯在谷地结盟。懿公还是公子时,曾和邴歜的父亲争夺田地,没有获胜。等到他即位后,便挖出邴歜父亲的尸体砍断双足,又让邴歜做自己的车夫。他纳阎职的妻子为妾,让阎职担任骖乘。懿公四年夏五月,懿公游览申池,邴歜、阎职二人谋划杀死懿公,把他藏入竹林中。齐国人厌恶懿公,废掉他的儿子,拥立公子元,这就是惠公。鲁文公去世,鲁国人将要杀死恶和视,拥立宣公,把这件事告诉齐国,惠公答应了。惠公元年,鲁国人用贿赂请求会盟,惠公和鲁侯在平州会盟,取得鲁国济西的田地。十年后把这些田地归还鲁国。惠公去世,儿子顷公无野即位。崔杼受到惠公宠信,高氏、国氏害怕他逼近自己,便把他驱逐到卫国。顷公七年,晋国郤克来聘问,顷公让妇女隔着帷幕观看他。郤克登堂时,妇女在房中发笑。郤克发怒,回国后请求攻打齐国,晋侯没有答应。顷公派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在断道会见晋侯,高固逃回齐国,晋国人拘捕了其余三人。顷公八年,晋侯攻打齐国,进军到阳谷,在缯地结盟,并以公子彊为人质。晋军撤回,鲁宣公不再侍奉齐国。齐、晋已经结盟,鲁国害怕,向楚国请求出兵,楚军没有出动。顷公九年,晋、鲁在赤棘结盟。顷公十年,齐国攻打鲁国,又在新筑击败卫军。鲁、卫两国派大夫向晋国请求出兵攻打齐国,都是郤克主持的。晋侯派郤克率八百辆战车来攻打齐国,在鞌地交战。郤克被箭射伤,但击鼓进军没有停止。齐军大败。齐顷公的车右逄丑父和顷公互换位置。将要到达华泉时,顷公的骖马被树木绊住,车停了下来。晋国司马韩厥追上来,在马前把马缰绳捆住,准备带顷公回晋国。逄丑父让顷公下车到华泉取水,顷公乘坐副车逃脱。韩厥献上逄丑父,郤克准备杀死他;逄丑父呼喊说:“从今以后,再不会有人替自己的君主承担祸患了。”郤克于是释放了他。晋军追到马陉,顷公派国佐用纪国的甗、玉磬和土地贿赂晋军。

晋人不可,曰:“必以萧同叔子爲质,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畆。”对曰:“萧同叔子,寡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于诸侯,而曰‘必质其母’,是以不孝令也。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冝而布其利。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畆。’今使齐畆必东,唯吾子戎车是利,无乃不可乎?”鲁卫皆爲我请,晋人许焉。七月盟于袁娄,归鲁汶阳之田。十一年,公朝于晋【左传·齐侯朝于晋,授玉,郤克曰:“此行也,君爲妇人之笑辱也。寡君未之敢任太史公误以玉爲王故曰顷公朝晋欲尊王晋景公且齐晋敌国岂有王晋之理哉】十六年晋人归我鲁汶阳田十七年顷公卒子灵公环立八年公防诸侯伐郑国佐从公初庆克通于声孟子鲍牵知之以告国佐国佐谪之夫人怒公归自防夫人诉之曰「髙鲍将不纳君而立公子角」国子知之公不察刖鲍牵而逐髙无咎髙弱以卢叛公使崔杼爲大夫使庆克佐之帅师围卢国佐还自郑如卢师杀庆克以谷叛公与之盟而复之卢降九年杀国佐以庆封爲大夫庆佐爲司冦召鲍国及国弱于鲁而立之十年晋悼公始覇及诸侯之大夫围宋彭城齐人不防晋人来讨使太子光爲质于晋十一年公伐莱莱人赂夙沙卫以索马牛皆百匹师乃还七月晋荀防合诸侯之大夫于戚以谋郑齐人不防荀防以爲言冬复防于戚崔杼及滕薛小邾之大夫皆徃二十五年晋平公防诸侯于溴梁以诸侯宴令诸大夫歌诗必类高厚之诗不类将盟高厚高厚逃归公伐鲁秋公复伐鲁围成鲁使叔孙豹告于晋二十六年公伐鲁围桃高厚伐鲁围防二十七年公伐鲁冬晋侯以诸侯来伐公御之平隂登巫山以望晋师畏其众逃归临菑诸侯遂围临菑公将走邮棠太子光諌乃止诸侯之兵侵及潍沂而还初公娶于鲁生光以爲太子诸子仲子戎子戎子嬖仲子生牙属之戎子戎子请以爲太子公许之仲子曰「不可光之立列于诸侯矣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耳」遂东太子光使高厚夙沙卫传牙二十八年公疾崔杼微逆光疾病而立之是爲庄公五月灵公卒庄公杀戎子而执牙夙沙卫以高唐叛崔杼杀高厚公围高唐执夙沙卫醢之三年晋逐其大夫栾盈防诸侯于啇任以锢栾氏栾盈自楚适齐公厚之晏婴諌不听四年晋将嫁女于吴公使析归父胜之,以藩载栾盈,内之曲沃,以兵随之,伐晋,上太行,入孟门。栾盈作乱,不克而死。公还自晋,不入,遂袭莒,门于且于,伤股而还。五年,公畏晋讨,欲见楚子。楚子使防啓疆来聘,公使陈无宇报之。楚子爲我伐郑,公又爲王城郏以说。初,崔杼娶东郭姜,公通焉,骤如崔氏,以崔杼之冠赐人。崔杼怒,以其间伐晋也将弑公以说晋。六年夏五月,莒子来朝,飨之。崔杼称疾,不视事。公往问焉,遂从姜氏。姜与杼自侧戸出,公拊楹而歌。侍人贾举爲杼间公,止众从者而入,闭门。甲兴,公登台而请,弗许。请盟,弗许。请自刃于庙,弗许。公逾墙射之中股,反队,遂弑之。立灵公之子杵臼,是爲景公。崔杼爲右相,庆封爲左相。太史书曰:“崔杼弑其君。”杼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舎之。南史氏闻太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乃还。崔氏侧庄公于北郭,▯于士孙之里,四翣不跸,下车七乗,不以兵甲。晋侯防诸侯于夷仪,将伐我,以庄公说,且厚赂之,乃止。崔杼之妻生成及彊而死,复娶东郭姜,生明。姜以孤入,曰:“棠无咎与东郭偃相崔氏。”崔成有疾,废之而立明。景公二年,崔成请老于崔杼,许之。偃与无咎弗予,成与彊怒,将杀之,以告庆封。庆封问卢蒲嫳,嫳曰:“彼君之雠也,天将弃之矣,予何病。”庆封许之。崔成及彊遂杀偃与无咎。崔杼怒,求人使驾,不得,使寺人御而出,见庆封。庆封曰:“请讨之。”使卢蒲嫳徃,遂灭崔氏。成彊与东郭姜皆死。崔杼无归,亦缢。庆封当国,嗜酒而好田,与庆舎政而饮于卢蒲嫳氏。庆舎召卢蒲癸、王何而嬖之,皆庄公之党也。将反庆氏以报庄公,诸大夫皆疾庆氏。癸与王何复使饔人减诸大夫膳以怒之。三年十一月乙亥,尝庆舎涖事,栾髙、陈、鲍以甲围而杀之。庆封归,伐公宫,不克,奔鲁。自鲁奔吴,吴与之朱方,聚其族而居,富于在齐。崔氏之乱丧。羣公子及庆氏亡,公孙灶、公孙虿爲政,皆召之而反其邑,放卢蒲嫳,僇崔杼之尸,改▯庄公焉。九年,北燕伯欵来奔。十二年,公如晋,请伐北燕,归而伐燕,将纳燕伯。晏婴曰:「不入,燕有君矣。吾君贿左右,謟防作大事,不以信,未尝可也。」十三年,燕人归燕姬,赂以瑶罋、玉椟、斚耳,不克而还。公孙灶之子栾施,虿之子髙疆,皆嗜酒,信内,多怨,与陈氏、鲍氏有恶。十六年,或告陈、鲍曰:「栾氏、髙氏将攻子。」陈、鲍皆授甲,使视栾、髙,则皆饮酒。陈无宇曰:「彼虽不信,闻我授甲,将逐我。

译晋国人不同意,说:“必须把萧同叔子的女儿作为人质,并且让齐国境内所有田地的田垄都改为东西方向。”国佐回答说:“萧同叔子是我们国君的母亲。您向诸侯发布重大命令,却说‘必须把他的母亲作为人质’,这是以不孝来发布命令。先王划分治理天下的疆界,根据土地情况安排并施行其利益。所以《诗》说:‘我们划定疆界、治理土地,使田垄向南向东。’如今一定要使齐国田垄全部向东,只对您乘坐战车作战有利,恐怕不可以吧?”鲁国、卫国都替齐国请求,晋国人答应了。七月,在袁娄结盟,晋国归还鲁国汶阳的田地。顷公十一年,顷公朝见晋国。【《左传》说:齐侯朝见晋国,献上玉器,郤克说:“这次出行,君主受到妇人的嘲笑和羞辱。” 我们的国君不敢承担这种羞辱。太史公误把‘玉’写成‘王’,所以说顷公朝见晋国是想尊奉晋王。况且齐、晋是敌对国家,哪里有尊奉晋王的道理呢?】顷公十六年,晋国人归还齐国原属鲁国的汶阳田地。顷公十七年去世,儿子灵公环即位。灵公八年,灵公会见诸侯攻打郑国。国佐跟随灵公。起初,庆克和声孟子私通,鲍牵知道后把这件事告诉国佐。国佐责备庆克,庆克的夫人发怒。灵公从会盟回来,夫人向他说:“高氏、鲍氏将不让您入国,而拥立公子角。”国佐知道这件事,灵公没有察觉,便砍断鲍牵的脚,驱逐高无咎。高弱凭卢地叛乱,灵公派崔杼任大夫,派庆克协助他,率军包围卢地。国佐从郑国回来,到卢地的军中杀死庆克,凭谷地叛乱。灵公和他结盟,使他复归。灵公九年,杀死国佐,以庆封为大夫,以庆佐为司寇,召鲍国和国弱从鲁国回来并任用他们。灵公十年,晋悼公开始称霸,和诸侯的大夫包围宋国彭城;齐国人没有参加,晋国人前来责罚,齐国便把太子光送到晋国做人质。灵公十一年,齐国攻打莱国,莱国人贿赂夙沙卫,送给他索马、牛各一百匹,齐军于是撤回。七月,晋国荀偃在戚地召集诸侯大夫,谋划攻打郑国;齐国人没有参加,荀偃以此责备齐国。冬季,诸侯又在戚地会盟,崔杼以及滕、薛、小邾三国的大夫都去了。灵公二十五年,晋平公在溴梁会见诸侯,以诸侯宴饮为名,命令大夫们按类别歌诗。高厚所作的诗不合要求,准备结盟时,高厚逃回齐国。齐国攻打鲁国。秋季,齐国再次攻打鲁国,包围成地,鲁国派叔孙豹向晋国报告。灵公二十六年,齐国攻打鲁国,包围桃地;高厚攻打鲁国,包围防地。灵公二十七年,齐国攻打鲁国。冬季,晋侯率诸侯来攻打齐国,齐国在平阴登上巫山观望晋军,害怕晋军人数众多,逃回临菑。诸侯于是包围临菑。齐灵公准备逃到邮棠,太子光进谏,他才停止。诸侯军队侵入潍水、沂水一带后撤回。起初,齐灵公娶鲁国女子,生下光,立为太子;其他儿子有仲子、戎子。戎子受到宠爱,仲子生牙,灵公把牙托付给戎子。戎子请求立牙为太子,灵公答应了。仲子说:“不可以。光的太子地位已经列于诸侯之间,君主一定会后悔。”灵公说:“决定权在我。”于是把太子光送往东方,让高厚、夙沙卫辅佐牙。灵公二十八年,灵公生病,崔杼暗中迎接太子光;灵公病重时,便拥立光,这就是庄公。五月,灵公去世。庄公杀死戎子,拘捕牙,夙沙卫凭高唐叛乱。崔杼杀死高厚,庄公包围高唐,抓获夙沙卫并把他制成醢。庄公三年,晋国驱逐大夫栾盈,诸侯在商任会盟,以禁锢栾氏。栾盈从楚国来到齐国,庄公厚待他,晏婴进谏,庄公不听。庄公四年,晋国将把女儿嫁给吴国,庄公派析归父、胜之把栾盈装在有藩篱的车中,送入曲沃,并派兵跟随,攻打晋国,登上太行山,进入孟门。栾盈发动叛乱,未能成功而死。庄公从晋国回来,没有进入临菑,便袭击莒国,在且于攻城时大腿受伤而回。庄公五年,庄公害怕晋国讨伐,想要拜见楚子。楚子派防启疆来聘问,庄公派陈无宇回访。楚子替齐国攻打郑国,庄公又替楚王修筑郏城以取悦楚王。起初,崔杼娶东郭姜,庄公和她私通,屡次到崔氏家中,还把崔杼的冠赐给别人。崔杼发怒,打算趁晋国出兵之机杀死庄公,以此取悦晋国。庄公六年夏五月,莒子来朝见,庄公设宴招待他。崔杼称病,不处理政事。庄公前去探问,便跟随姜氏进入内室。姜氏和崔杼从侧门出去,庄公拍着柱子唱歌。侍人贾举替崔杼伺机对付庄公,阻止庄公的众随从进入并关上门。甲士发动,庄公登台请求,崔杼不答应;请求结盟,也不答应;请求在宗庙中自杀,仍不答应。庄公翻墙逃走,崔杼射箭击中他的腿;庄公跌回队伍中,于是被杀死。崔杼拥立灵公的儿子杵臼,这就是景公。崔杼任右相,庆封任左相。太史记载说:“崔杼杀死了他的君主。”崔杼杀死太史,其弟弟接着这样记载,也被杀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太史的另一个弟弟又这样记载,崔杼才放过他。南史氏听说太史全都死了,拿着竹简赶来;听说已经记载下来,才回去。崔氏把庄公的尸体停放在城北,埋葬在士孙氏的里巷,只有四张羽饰的棺饰,没有清道,七辆下车随葬车,也没有使用兵甲。晋侯在夷仪会见诸侯,准备攻打齐国;崔杼以庄公之死向晋国解释,又送上厚重贿赂,晋国才停止。崔杼的妻子生下成和彊后去世,他又娶东郭姜,生下明。东郭姜带着明以孤儿身份进入崔氏,说:“棠无咎和东郭偃辅佐崔氏。”崔成生病,崔杼废掉他,改立明。景公二年,崔成请求在崔杼处告老,崔杼答应了。东郭偃和棠无咎不答应,崔成和彊发怒,准备杀死他们,把这件事告诉庆封。庆封问卢蒲嫳,卢蒲嫳说:“他们是君主的仇人,上天将要抛弃他们了,我有什么可担忧的?”庆封答应了。崔成、彊于是杀死东郭偃和棠无咎。崔杼发怒,想找人驾车,却找不到,只好让寺人驾车出门,去见庆封。庆封说:“请允许我讨伐他们。”于是派卢蒲嫳前往,便灭亡了崔氏。崔成、彊和东郭姜都死了。崔杼无处归依,也自缢而死。庆封掌握国政,嗜酒而喜欢打猎,和庆舍一起把政事放下,在卢蒲嫳家饮酒。庆舍召来卢蒲癸、王何并宠爱他们;这两人都是庄公的党羽。他们准备反攻庆氏,以报答庄公,诸位大夫都憎恨庆氏。卢蒲癸、王何又让厨人削减诸大夫的膳食,以激怒他们。景公三年十一月乙亥日,庆舍主持政事时,栾高、陈氏、鲍氏身披铠甲包围并杀死了他。庆封回国后攻打公宫,未能成功,逃奔鲁国;又从鲁国逃到吴国。吴国把朱方赐给他,他聚集族人居住在那里,比在齐国时还富有。崔氏之乱造成了丧亡,许多公子以及庆氏都逃亡了。公孙灶、公孙虿执掌政事,把他们召回并归还封邑,放逐卢蒲嫳,陈尸示众崔杼的尸体,重新安葬庄公。景公九年,北燕伯款逃奔齐国。景公十二年,景公到晋国,请求攻打北燕;回来后便攻打燕国,准备送北燕伯回国。晏婴说:“不能送他回去,燕国已经有君主了。我们的君主贿赂左右近臣,谄媚取宠,发动大事却不凭信义,这从来没有成功的道理。”景公十三年,燕国人送回燕姬,并用瑶制的瓮、玉匣和斚耳作贿赂;齐军不能取胜,撤回。公孙灶的儿子栾施、公孙虿的儿子高疆都嗜酒,听信宫内之言,心中多有怨恨,并且和陈氏、鲍氏结怨。景公十六年,有人告诉陈氏、鲍氏说:“栾氏、高氏将要攻打你们。”陈氏、鲍氏都披挂铠甲,派人去察看栾氏、高氏,却发现他们都在饮酒。陈无宇说:“他们虽然没有诚信,但听说我们已经披甲,必定会驱逐我们。

及其饮酒,先伐诸。」陈、鲍方睦,遂伐栾、髙。髙彊曰:「先得公,陈、鲍焉往?」遂伐虎门,不克,战于稷,栾、高败。施及彊出奔鲁。凡逐于栾、髙者:子山、子商、子周、子成、子公、公孙防、无宇,皆召而反其邑,益其禄。公子、公孙之无禄者,私分之邑。国之贫约、孤寡者,私与之粟。公与无宇莒之旁邑,辞孟穆姬爲之请,髙唐,陈氏始大。十八年,公朝于晋,晋侯以公燕投壷。晋人曰:「有酒如淮,有肉如坻,寡君中此爲诸侯师中之。」公曰:「有酒如渑,有肉如陵,寡人中此与君代兴,亦中之。」晋人不说。十九年,晋侯将盟诸侯于平丘,齐不可。晋侯使叔向来让,惧而从之。二十六年,公疥,遂痁,期而不瘳。诸侯之賔问疾者多,在梁丘据与裔欵请诛祝固、史嚚以辞賔。公说以告晏子,晏子止公而劝公修德。公爲之寛政,毁闗去禁,薄敛已责,而疾有间。三十一年,鲁昭公来奔,公唁之,野井取郓而居之。三十二年,将纳鲁侯,命无受鲁货。梁丘据取货于季孙,言于公曰:「宋元公爲鲁君如晋,卒于曲棘。叔孙昭子求纳其君,无疾而死,不知天之弃鲁邪,抑鲁君有罪于鬼神,故及此也?君姑使羣臣卜之,若可而后君继之,无自辱焉。」公从之,师及鲁侯围成,不克。秋,公及诸侯盟于鄟陵,谋纳鲁侯。三十三年,齐有彗,公将禳之。晏婴曰:「无益也。天之有彗,以除秽也,君无秽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损?公说乃止。公与晏婴坐于路寝,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婴曰:“敢问何谓也?”公曰:“吾以爲在德。”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陈氏虽无大德,而有施于民,豆区釡钟之数,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也厚。公厚敛焉,陈氏厚施焉,民归之矣。《诗》曰:‘虽无德予女,式歌且舞。’陈氏之施,民歌舞之矣。后世若少惰,陈氏而不亡,则国其国也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对曰:“维礼可以已之。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迁,农不移,工贾不变,士不滥,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爲国也。”对曰:“礼之可以爲国也,乆矣,与天地并。”四十五年,公防郑伯盟于咸。公防卫侯盟于鎻,以畔晋。使国夏伐鲁。四十六年,鲁侯三来侵我,使国夏帅师伐之。晋士鞅帅师救鲁。四十七年,鲁阳虎来奔,请师以伐鲁。鲍文子諌曰:“阳虎有宠于季比,将杀季孙以不利鲁国而求容焉。君冨于季氏而大于鲁国,此固阳虎所欲倾覆,不可许也。”公执阳虎,虎逃奔晋。秋,公伐晋,克夷仪。卫侯来防晋伐我师。四十八年,公防鲁定公于夹谷。犁弥言于公曰:“孔丘知礼而无勇,若使莱人以兵刼鲁侯,必得志焉。”公从之。孔丘以鲁侯退以礼让公,公愧焉,乃归鲁郓讙、▯隂之田以谢。五十一年,公防卫侯伐晋。晋范中行氏叛,公与鲁侯交救之。公之夫人曰燕姬无子,鬻姒之荼嬖,诸大夫恐其立之也,请于公愿立太子。公曰:“二三子爲乐耳,何忧无君?”五十八年,公疾,使国夏、髙张立荼,寘羣公子于莱。秋,公卒。孺子荼元年,田乞僞事髙国,每朝必参乗,谓之曰:“子得君,大夫皆自危,欲作乱。”又谓诸大夫曰:“二子将去贵宠以定君,盍及其未作,先之。”大夫从之。六月,田乞、鲍牧及诸大夫以甲入于公宫,髙国乗如公,战败。国夏奔莒,髙张、晏圉、▯施奔鲁。田乞使召阳生于鲁,至而匿之。十月丁邜,立之。将盟,鲍牧醉而徃。其臣差车鲍防曰:“此谁之命也?”陈子曰:“受命于鲍子。”牧曰:“女忘君之爲孺子牛而折其齿乎?而背之也。”阳生稽首曰:“若我可,不必亡一大夫;若我不可,不必亡一公子。义则进,否则退,敢不唯子是从。”鲍牧惧曰:“谁非君之子?”乃受盟。阳生立,是爲悼公。迁荼于骀,不至,杀之。悼公之在鲁也,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即位,逆之。季鲂侯通焉,女言其情,弗敢与也。公怒。一年,使鲍牧帅师伐鲁,取讙及阐。且使请师于吴,将以伐鲁。鲁人归季姬嬖,乃归其侵地。鲍牧又谓羣公子曰:“使女有马千乗乎?”或诉之,公杀鲍牧。三年,使公孟绰辞师于吴,吴子怒。四年,吴师伐我南鄙,国人弑公,赴于吴师。吴徐承帅舟师,将自海入齐,齐人败之。吴师乃还。

译趁他们饮酒,先攻打他们。”陈氏、鲍氏正相亲善,于是攻打栾氏、高氏。高疆说:“只要先抓住国君,陈氏、鲍氏还能逃到哪里去?”于是攻打虎门,没有成功;又在稷地交战,栾氏、高氏战败。栾施和高疆逃奔鲁国。凡是被栾氏、高氏驱逐的人,有子山、子商、子周、子成、子公、公孙防、无宇,景公都把他们召回,归还封邑,增加俸禄。公子、公孙中没有俸禄的人,景公私下把封邑分给他们;国家中贫困的人、孤儿寡妇,景公私下给他们粮食。景公把莒国旁边的城邑赐给无宇,孟穆姬为他辞谢并请求,景公又把高唐赐给他,于是陈氏开始强大。景公十八年,景公朝见晋国,晋侯设宴招待景公,并玩投壶游戏。晋国人说:“有酒多得像淮水,有肉多得像土山;我们国君射中这一箭,就让诸侯拥戴他为盟主。”景公说:“有酒多得像渑水,有肉多得像山陵;我射中这一箭,就和您交替兴盛,我也射中。”晋国人不高兴。景公十九年,晋侯准备在平丘和诸侯结盟,齐国不肯参加。晋侯派叔向来责备齐国,齐国害怕,只得服从。景公二十六年,景公患疥疮,随后又患疟疾,过了一个周期仍未痊愈。前来探病的诸侯宾客很多,梁丘据和裔款请求杀死祝固、史嚚,用以应付宾客。景公很赞同,把这件事告诉晏子,晏子劝止景公,并劝他修养德行。齐景公对他实行宽缓的政令,毁掉关卡,取消禁令,减轻赋税,停止追讨债务,于是他的病有了好转。三十一年,鲁昭公逃来投奔,景公慰问他,在野井取得郓地,让他居住在那里。三十二年,景公准备接纳鲁侯,命令不得接受鲁国的财货。梁丘据从季孙那里取得财货,对景公说:“宋元公作为鲁君到晋国去,死在曲棘。叔孙昭子请求接纳他的国君,还没有生病便死了。不知是上天抛弃了鲁国,还是鲁君得罪了鬼神,所以遭到这样的结局?君王姑且让群臣占卜,如果可以,再接纳鲁君,这样自己就不会受到羞辱。”景公听从了他,齐军到达鲁国,包围成地,但没有攻克。秋季,景公和诸侯在鄟陵结盟,谋划接纳鲁侯。三十三年,齐国出现彗星,景公准备禳除灾祸。晏婴说:“这样做没有益处。天上出现彗星,是为了清除污秽。君王没有污秽的德行,又何必禳除呢?如果德行污秽,禳除又能减损什么呢?”景公高兴了,于是停止禳祭。景公和晏婴坐在路寝,景公叹息说:“这宫室多么美啊,谁能够拥有它呢?”晏婴说:“请问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景公说:“我认为关键在于德行。”晏婴回答说:“按照君王的话,恐怕是陈氏吧?陈氏虽然没有很大的德行,却对百姓施惠;豆、区、釜、钟这些量器的标准,陈氏从公家取取得少,施给百姓却很多。” 景公横征重敛,陈氏却厚施于民,百姓就归附陈氏了。《诗经》说:‘虽然没有德行赐给你们,却使你们又歌又舞。’陈氏施惠,百姓便歌舞来颂扬他。后世如果稍有懈怠,而陈氏不灭亡,那么齐国大概就会成为他的国家了。”景公说:“说得好,这该怎么办呢?”晏婴回答说:“只有礼可以制止这种局面。按照礼,卿大夫之家施惠不能超过国君;百姓不迁徙,农民不改业,工匠和商人不改变职业,士不滥用权力,官吏不放纵,大夫不收取公家的利益。”景公说:“好啊,可是我做不到。我从今以后才知道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晏婴回答说:“礼能够治理国家,已经很久了,它和天地一同存在。四十五年,景公在咸地阻止郑伯与晋结盟。景公又在鎻地阻止卫侯与晋结盟,因而背叛晋国。派国夏进攻鲁国。四十六年,鲁侯三次来侵犯齐国,景公派国夏率军讨伐。晋国的士鞅率军援救鲁国。四十七年,鲁国的阳虎逃来投奔,请求齐国出兵攻打鲁国。鲍文子劝谏说:“阳虎受到季比的宠信,将要杀掉季孙,因而使鲁国遭受不利,以求得容身之地。君王的财富超过季氏,势力大于鲁国,这正是阳虎想要倾覆的对象,不可以答应他。”景公拘捕阳虎,阳虎逃往晋国。秋季,景公攻打晋国,攻克夷仪。卫侯前来阻止晋国攻打齐国的军队。四十八年,景公在夹谷会见鲁定公。犁弥对景公说:“孔丘懂礼却没有勇气,如果让莱人拿兵器劫持鲁侯,一定能够达到目的。”景公听从了他。孔丘让鲁侯按照礼退让景公,景公感到惭愧,于是把郓、讙和龟阴的田地归还鲁国,以此谢罪。五十一年,景公会见卫侯,攻打晋国。晋国的范氏、中行氏反叛,景公和鲁侯互相援救他们。景公的夫人燕姬没有儿子,鬻姒的女儿荼受到宠爱,大夫们担心景公会立她为太子,便请求景公,希望立太子。景公说:“你们不过是寻欢作乐罢了,何必忧虑没有国君?”五十八年,景公病重,派国夏、高张拥立荼,把诸位公子安置在莱地。秋季,景公去世。孺子荼元年,田乞假装侍奉高氏、国氏,每次朝见都与他们同乘一辆车,对他们说:“你们得到国君的信任,大夫们都感到危险,想要作乱。”又对诸位大夫说:“这两个人将要除掉贵族宠臣来安定国君,为什么不趁他们还没有行动,先下手呢?”大夫们听从了他。六月,田乞、鲍牧和诸位大夫披甲进入公宫,高国二人乘车来到公宫,交战失败。国夏逃往莒地,高张、晏圉、弦施逃往鲁国。田乞派人到鲁国召阳生,阳生到达后,田乞把他藏了起来。十月丁卯日,拥立阳生。将要结盟时,鲍牧喝醉了前往。他的臣属差车鲍防说:“这是谁的命令?”陈子说:“奉鲍子的命令。”鲍牧说:“你忘了国君曾经做孺子牛,嘴里的牙都折断了吗?你现在却背叛他。”阳生叩头说:“如果我可以被拥立,就不必使一位大夫逃亡;如果我不可以被拥立,也不必使一位公子逃亡。合乎义就进取,不合乎义就退避,我岂敢不完全听从您的命令。”鲍牧害怕了,说:“谁不是国君的儿子呢?”于是接受了盟约。阳生即位,这就是悼公。把荼迁到骀地,荼没有到达,便把他杀了。悼公在鲁国时,季康子把妹妹嫁给他。悼公即位后,迎娶她。季鲂侯与她私通,她把这件事告诉悼公,却不敢同他私通。悼公发怒。一年,派鲍牧率军攻打鲁国,夺取讙和阐;又派人向吴国请求军队,准备攻打鲁国。鲁国人送回季姬这个宠妾,于是齐国归还所侵占的土地。鲍牧又对诸位公子说:“假如让你们拥有一千辆兵车,怎么样?”有人把这话告诉悼公,悼公杀了鲍牧。三年,派公孟绰到吴国辞谢并拒绝出兵,吴王发怒。四年,吴军攻打齐国南部边境,齐国人杀了悼公,并把消息报告给吴军。吴国的徐承率领水军,准备从海上进入齐国,齐人击败了他们。吴军于是退还。

国人立悼公子壬,是爲简公。简公元年,国书帅师伐鲁,冉有败之而还。吴子复伐我,国书御之,我师败绩,国书死。简公之在鲁也,阚止有宠。及即位,使爲政。田恒畏之,屡頋于朝。诸御鞅言于公曰:“陈阚不可并也,君其择焉。”弗听。陈逆杀人,阚止执之而逃。陈豹事阚止,阚止欲逐陈氏而立豹。豹曰:“我逺于陈氏矣。”遂以告陈氏。四年五月壬申,田恒兄弟四乘如公,阚止出逆之,遂入,闭门。阚止归属徒,攻宫,不胜,乃出,追而杀之。公怒,田恒执公于舒州。公曰:“吾早从鞅言,不及此。”六月,田恒弑简公立,公弟骜是爲平公。自平公立而田氏专齐,割安平以东爲田氏封邑。平公二十五年卒,子宣公积立。宣公五十一年卒,子康公贷立。二年,韩魏始列爲诸侯。十九年,田恒曽孙和始爲诸侯,迁康公海濵。二十六年,康公卒,吕氏絶祀,田氏卒有齐国。苏子曰:「三代之得天下,其所以异于后世者,惟不求而得之耳。世之论伊尹、太公,多以隂谋竒计归之,其说乃与汉陈平、魏贾诩无异。夫陈平、贾诩之事,张子房、荀文若之所不爲也,而谓伊尹、太公爲之乎?太公盖善用兵,老而不衰,与文王治岐而司马兵法出焉。要之皆仁人,岂以诡诈爲文武倾人以自立者哉?」管仲相桓公,覇诸侯,一匡天下,使人免左祍之祸。孔子以仁许之,然死不旋踵,适庻争立,桓公不得葬,幸而不亡。以管仲之智,而不免于此,盖物有以蔽之欤?古者将治天下,必先治家,以爲其道,当自是往。管仲爲齐大夫,塞门反坫,身备三归,而相公内嬖如夫人者六人,其行甚秽。管仲以爲不害伯,不禁也。夫古之圣人,爲君臣、父子、夫妇之礼,皆有本末,不徒设也。故以旧坊爲无用而毁之者,必有水患;以旧礼爲无益而去之者,必有乱患。古之君子,身修而家治安,而行之不知其难,而乱自去。今管仲媮取一时之欲,而侥幸于长乆难哉!桓公季年将立世子,管子知将有嫡庶之祸,遂与桓公属孝公于宋襄公。夫使桓公妻妾适庶之分素明,家事素定,则太子一言立矣,而他人何与哉?盖管仲智有余而徳不足,于是穷矣。

古史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译齐国人拥立悼公的儿子壬,这就是简公。简公元年,国书率军攻打鲁国,冉有击败齐军后返回。吴王再次攻打齐国,国书抵御吴军,齐军大败,国书战死。简公在鲁国时,阚止受到宠信。简公即位后,任命阚止主持政务。田恒害怕他,多次在朝廷上回头观望。诸御鞅对简公说:“陈氏和阚氏不能并存,君王还是选择一个吧。”简公不听。陈逆杀了人,阚止拘捕他后逃走。陈豹侍奉阚止,阚止想驱逐陈氏而立陈豹。陈豹说:“我同陈氏关系疏远。”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陈氏。四年五月壬申日,田恒兄弟四人乘四辆车来到公宫。阚止出来迎接他们,他们于是进入,关闭宫门。阚止回到自己的部属那里,进攻公宫,没有取胜,便出逃;田恒追赶并杀了他。简公发怒,田恒把简公拘禁在舒州。简公说:“我早听从鞅的话,就不会到这个地步。”六月,田恒杀简公,拥立简公的弟弟骜,这就是平公。平公即位后,田氏专擅齐国,把安平以东划作田氏的封邑。平公二十五年去世,儿子宣公积即位。宣公五十一年去世,儿子康公贷即位。康公二年,韩、魏开始列为诸侯。十九年,田恒的曾孙田和开始成为诸侯,把康公迁到海滨。二十六年,康公去世,吕氏断绝祭祀,田氏最终占有了齐国。苏轼说:“夏、商、周三代取得天下,他们不同于后世的地方,只在于不是靠谋求而得到天下罢了。世人谈论伊尹、太公,大多把阴谋奇计归于他们,这种说法同汉代陈平、魏国贾诩没有区别。陈平、贾诩所做的事,是张子房、荀文若都不肯做的,难道说伊尹、太公会做这些吗?太公大概善于用兵,年老而不衰,与文王治理岐地,于是司马的兵法由此产生。总之,他们都是仁人,难道会把诡诈当作文饰,来倾覆文王、武王而使自己建立起来吗?”管仲辅佐桓公,使齐国称霸诸侯,一举匡正天下,使人们免遭披发左衽的祸患。孔子以仁德称许他,然而桓公死后不久,适子与庶子争夺君位,桓公竟不得安葬,只是侥幸没有亡国。以管仲的智慧,尚且不能避免这种结局,难道是有某种事物蒙蔽了他吗?古代将要治理天下,必定先治理家族,把这种原则作为道路,事情就应当从这里开始。管仲做齐国大夫时,门庭高大,设置反坫,自己拥有三归台,桓公宫内又有像夫人一样受宠的妾六人,而他的行为十分污秽。管仲认为这不会损害霸业,便不加禁止。古代圣人制定君臣、父子、夫妇之间的礼,都有本末,并不是徒然设置的。所以认为旧堤防没有用而毁掉它的人,必定会遭遇水患;认为旧礼没有益处而废弃它的人,必定会遭遇祸乱。古代君子修养自身,使家庭得到治理和安定,实行这些事情时并不知道其中的困难,于是祸乱自然消除。如今管仲只是偷取一时的欲望,又想侥幸求得长久安定,哪里会容易呢!桓公晚年准备立太子,管仲知道将有嫡子与庶子争夺君位的祸患,于是便和桓公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假如桓公妻妾、嫡子和庶子的名分一向分明,家事一向安定,那么太子只要一句话就能确定,其他人又能参与什么呢?可见管仲智慧有余而德行不足,事情到了这里便陷入困境了。” 《古史》第九卷。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