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史卷一
古史卷二 宋 苏辙 撰五帝本纪帝少昊金天氏,曰挚,亦曰青阳,都于曲阜。其立也,凤鸟适至,故以鸟纪,为鸟师而鸟名:凤鸟氏,歴正也;▯鸟氏,司分者也;伯赵氏,司至者也;青鸟氏,司啓者也;丹鸟氏,司闭者也;祝鸠氏,司徒也;瞗鸠氏,司马也;鸤鸠氏,司空也;爽鸠氏,司宼也;鹘鸠氏,司事也。五鸠,鸠民者也;五雉,为五工正;九扈,为九农正。而其四叔重为勾芒,该为蓐收,脩及熈为▯冥。少昊氏既衰,而黄帝之孙颛顼代之。少昊之后,见于周衰,有郯子焉。帝颛顼髙阳氏,黄帝之孙而昌意之子也。都于帝丘,始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少昊氏之衰也,九黎乱徳,民神杂糅,不可方物,家为巫史,民匮于祀,民渎齐盟,而神不蠲,民嘉生不降,祸灾荐至。颛顼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火正黎司地,以属民,絶地天通,使无相侵渎,然后民安其生。髙阳氏之灭也,岁在鹑火【左传晋史赵曰:陈颛顼之族也,岁在鹑火,是以卒灭陈将如之】黄帝之曽孙喾代之。颛顼之后六丗生舜,五丗生鲧,故虞夏皆祖颛顼。帝喾,髙辛氏,黄帝之曽孙也。父曰蟜极,祖曰▯嚣,都于亳,取陈▯氏生尧,取娵訾氏生挚,取有娀氏生契,取有邰氏生稷。帝喾崩而挚代立。帝挚立不善,崩而其弟立,是为帝尧。契之后为殷,稷之后为周,故尧禅舜,舜祀喾于郊,而殷周皆祀喾于禘。帝尧,陶唐氏,都于平阳,黄收纯衣,彤车白马,茅茨不翦,土阶三等,为咸池之乐,克明俊徳,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恊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髙辛氏既衰,而三苗复乱,九黎之徳,尧乃复育重黎之后曰羲仲、羲叔、和仲、和叔,使平秩四方,以正四时,允厘百工,庶绩咸熈。于是尧访于羣臣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嗣子丹朱开明。」尧曰:「吁嚚讼,可乎?」尧又曰:「畴咨若予采驩兠?」曰:「共工方鸠僝功。」尧曰:「吁静言庸违,象共滔天,不可。」尧复问四岳曰:「汤汤洪水滔天,浩浩懐山襄陵,下民其咨,谁可使治者?」皆曰:「鲧可。」尧曰:「鲧方命圯族,不可。」岳曰:「异哉,试不可用,乃已。」尧于是聼岳用鲧,九载功用不成。尧复问曰:「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岳曰:「否,徳忝帝位。」尧曰:「明明扬侧陋。」众皆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尧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尧曰:「我其试哉。」于是妻之二女,以观其徳,舜饬下二女于妫汭,如妇礼,尧善之。尧知子丹朱不肖,不足授天下。得舜,试之三年而告之曰:「予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三载矣。汝遂陟帝位。」舜让于徳,弗嗣。尧不许,以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尧遂老,使舜摄行天子之政,二十有八载而尧崩。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宻,八音。舜乃封丹朱,使奉尧祀,服其礼乐,以客见天子。而舜亦宗祀尧。至舜之子孙,乃更郊尧而宗舜。自黄帝至尧,皆姬姓,同姓而异其国号,所以章明徳也。尧后有刘累者,学扰龙于豢龙氏,事夏孔甲,赐氏曰「御龙」,以更豕韦之后为豕韦氏。商之衰,迁居于唐。周以唐封叔虞,复自唐徙杜,为唐杜氏。周宣王诛杜伯,其子隰叔适晋,为范氏。范武子奔秦,自秦复归于晋,其处者为刘氏。而汉其苖裔也。苏子曰:四岳荐鲧于尧,尧知鲧之不可用而屈于四岳,民被其害者九年,后丗疑之,知其不可而用之,不仁屈于四岳而不能信。不知予尝论之,水之为害,不可一日不治,而人之知治水者,虽圣贤有不能也,是以尧舜皆不自治,得禹而后济。方禹之未见也,天下言治水者莫如鲧,弃鲧而不试,有不仁焉,斯尧之所以用鲧也欤?帝舜有虞氏,嬀姓。舜父瞽叟,瞽叟父曰桥牛,桥牛父曰勾望,勾望父曰敬康,敬康父曰穷蝉,穷蝉帝颛顼之子也。自穷蝉至舜,皆微为庶人。舜父病瞽,母亡而更娶,生象。父母爱象而恶舜,遇舜不以道。舜事父母,抚弟笃于敬爱,瞽犹不顺。舜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叟,防防齐栗,瞽亦允若,不至于奸。以是耕于歴山,歴山之人皆让畔;渔于雷泽,雷泽之人皆让居;
译《古史》卷二 宋苏辙撰 五帝本纪 帝少昊金天氏,名挚,也称青阳,建都于曲阜。他即位时,凤凰恰好飞来,所以用鸟来纪事,任鸟官而以鸟命名:凤鸟氏,掌管历法;玄鸟氏,掌管春分、秋分;伯赵氏,掌管夏至、冬至;青鸟氏,掌管启蛰;丹鸟氏,掌管闭蛰;祝鸠氏,任司徒;瞗鸠氏,任司马;鸤鸠氏,任司空;爽鸠氏,任司寇;鹘鸠氏,掌管事务。五鸠,是治理百姓的官;五雉,是五位工正;九扈,是九位农正。他的四位叔父中,重任勾芒,该任蓐收,脩和熈任玄冥。少昊氏衰微以后,黄帝的孙子颛顼取代了他。少昊的后代在周代衰微时还有郯子。帝颛顼高阳氏,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建都于帝丘,开始作为百姓的师长,并以民政事务任命官员。少昊氏衰微时,九黎败坏德行,人与神混杂,无法辨明事物;各家都充任巫史,百姓因祭祀而贫困,百姓亵渎斋戒和盟誓,神灵也不再洁净;百姓所祈求的嘉谷不降,灾祸接连而来。颛顼于是命南正重掌管天事,使神灵有所归属;命火正黎掌管地事,使百姓有所归属;断绝天地之间的交通,使人神不相互侵扰亵渎,然后百姓安定地生活。高阳氏灭亡时,岁星在鹑火【《左传》中晋国史赵说:陈国是颛顼的族裔,岁星在鹑火,所以颛顼族灭亡;陈国将来也会这样】黄帝的曾孙喾取代了他。颛顼之后六世生舜,五世生鲧,所以虞、夏都以颛顼为祖。帝喾,高辛氏,是黄帝的曾孙。父亲叫蟜极,祖父叫玄嚣,建都于亳;娶陈氏生尧,娶娵訾氏生挚,娶有娀氏生契,娶有邰氏生稷。帝喾去世,挚继位。帝挚在位时没有善政,去世后由他的弟弟即位,就是帝尧。契的后代建立殷,稷的后代建立周,所以尧把帝位禅让给舜,舜在郊外祭祀帝喾,殷、周都在禘祭中祭祀帝喾。帝尧,陶唐氏,建都于平阳,戴黄帽,穿黑色衣服,乘红车白马;房屋用茅草覆盖而不加修剪,土台只有三层;创作《咸池》之乐;能够彰明大德,使九族亲睦。九族已经和睦,尧又辨明百官;百官都明白自己的职责,协和万邦,百姓于是改变风俗而达到和睦。高辛氏衰微后,三苗再次作乱,尧便重新任用重、黎的后代羲仲、羲叔、和仲、和叔,使他们平定、安排四方事务,以校正四时,确实整治百官,各项功业都兴盛起来。于是尧询问群臣:“谁能考察并推荐合适的人来任用?”放齐说:“继承人丹朱聪明通达。”尧说:“唉,他巧言好争,行吗?”尧又说:“谁能考察并推荐驩兜?”有人说:“共工正在聚集并夸耀功绩。”尧说:“唉,他表面上说得安静而实际违背,像共工那样的形象会造成滔天大患,不可用。”尧又问四岳:“洪水浩浩荡荡,漫天而来,水势广大,包围山岭、冲上丘陵,下民都在叹息,谁可以派去治理?”众人都说:“鲧可以。”尧说:“鲧违抗命令、败坏宗族,不可用。”四岳说:“奇怪啊,试用而不能任用,就罢了。”尧于是听从四岳,任用鲧,九年治理仍没有成功。尧又问:“我在位七十年了,你们谁能继承我的命令,禅让我的职位?”四岳说:“不行,我们的德行不足以配当天子之位。”尧说:“你们应当明白地举荐那些被埋没的贤人。”众人都说:“有一个鳏居在下位的人,名叫虞舜。”尧说:“好,我听说过他,他怎么样?” 四岳说:“他是瞽叟的儿子,父亲顽劣,母亲凶悍,弟弟象傲慢;舜却能用孝行使他们和谐相处,孜孜不倦地修身行善,不至于做奸邪之事。”尧说:“我来试试他吧。”于是把两个女儿嫁给舜,以观察他的德行。舜在妫水弯曲处恭敬地对待尧的两个女儿,使她们遵守妇礼,尧认为很好。尧知道儿子丹朱不肖,不足以把天下授给他。得到舜后,考察试用他三年,告诉他说:“我询问事情、考核言语,你所说的已经达到可以建立功绩的程度,三年了。你于是登上帝位吧。”舜以自己的德行不足辞让,不肯继承。尧不答应,舜便在正月初一到文祖庙接受尧的终命。尧于是年老,让舜代理天子处理政务,二十八年后尧去世。百姓像失去父母一样悲痛,服丧三年;四海之内停止奏乐和八音。舜于是封丹朱,使他奉行尧的祭祀,使用尧的礼乐,以宾客身份朝见天子;舜自己也尊奉祭祀尧。到了舜的子孙时代,才改为在郊外祭祀尧、在宗庙祭祀舜。自黄帝到尧,都是姬姓,同姓而使国号不同,是为了彰明各自的德行。尧的后代有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养龙,侍奉夏孔甲,孔甲赐给他“御龙”的氏号;他又取代豕韦的后代,成为豕韦氏。商朝衰落时,迁居到唐地。周朝把唐地封给叔虞,他又从唐迁到杜,成为唐杜氏。周宣王杀死杜伯,杜伯的儿子隰叔逃往晋国,成为范氏。范武子逃到秦国,又从秦国返回晋国;留在当地的人成为刘氏,而汉朝正是他的苗裔。苏轼说:四岳把鲧推荐给尧,尧明知鲧不可用,却屈从于四岳,百姓遭受他的祸害达九年。后世对此感到疑惑:明知不可用却仍任用,是不仁;屈从四岳而不能坚持己见,是不明智。不过我曾经论述过,水灾的危害不可一天不治理,而世上知道治理水患方法的人,即使圣贤也有做不到的,所以尧、舜都不能亲自治水,得到禹以后才成功。当禹还没有出现时,天下谈论治水的人没有比鲧更合适的;抛弃鲧而不试用,便有不仁之处,这大概正是尧任用鲧的原因吧。帝舜,有虞氏,姓妫。舜的父亲是瞽叟,瞽叟的父亲叫桥牛,桥牛的父亲叫勾望,勾望的父亲叫敬康,敬康的父亲叫穷蝉,穷蝉是帝颛顼的儿子。从穷蝉到舜,世代都衰微而成为庶人。舜的父亲患眼疾失明,母亲去世后又娶妻,生下象。父母疼爱象而厌恶舜,对待舜不合乎正道。舜到田间,每天向昊天和父母号哭,背负罪责、引过自责;恭敬地承事瞽叟,戒慎恐惧、斋戒战栗,瞽叟也确实逐渐顺从,没有发展到奸恶。因为这样,舜在历山耕作,历山人都互相谦让田界;在雷泽捕鱼,雷泽人都互相谦让居处;
陶于河滨,器不苦窳。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尧闻其贤,妻之二女,以观其内;事之九男,以观其外。二女不敢以其贵骄,而九男皆益笃。尧知其圣人也,乃命舜愼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纳于大山林麓,烈风雷雨弗能迷也【世或言所谓纳于大麓者,太山之麓,帝王禅代告终之所在,此太山之所以为岱宗者也。然方舜之纳于大麓也,葢未受终于文祖,类于上帝,犹人臣也,而遽告代于太山,可乎】如是三载,尧乃命舜以位,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察琁玑玉衡,齐七政,以观天命之逆顺,而天命无违。于是类于上帝,禋于六宗【儒者言六宗皆不同,礼祭法曰:泰昭祭时也,坎坛祭寒暑也,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宗祭星也,雩宗祭水旱也。孔安国、王肃以此为六宗。夫言古事,当以古说为近,舎祭法不用,而以意立说,未可信也。或以乾坤六子、宗庙三昭三穆当之,其数虽合,然自古无祭八。卦之文,舜既受终于文祖,然后推考天人,观其逆顺,而徧祭之,则三昭三穆于其祭文祖兼之矣】望于山川,徧于羣神,辑五瑞以观诸侯之从否,而诸侯莫有不至于,是觐四岳羣牧,班瑞于羣后,遂以四时廵守方岳,燔柴告至,望秩山川,肆觐诸侯,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如五器,卒乃复归,格于艺祖,用特五载一廵守羣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舜举禹使治水,水行地中,建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濬川,民咸安其生。于是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二十有八年而尧崩,舜除三年之防,正月元日见于文祖,询于四岳,咨十有二牧。舜自百揆为天子,未有代之者,于是舜问四岳,谁可使宅百揆,皆曰伯禹作司空可,帝曰俞。咨禹,汝平水土,惟时懋哉。禹让于稷契臯陶,帝曰俞,汝往哉。是时弃既已为稷,契既已为司徒,臯陶既已为士矣,舜皆称其功,申命其事,复博访羣臣,因其所举而即用之,所举无不贤者,乃以垂为工,以益为虞,以夷为秩宗,以防典乐,以龙为纳言,凡命四岳十二牧九官二十有二人【丗咸以四岳为四人,非也,传言齐许皆四岳之后姜姓,盖一人耳】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熈。惟三苗之遗民为恶不悛,乃复分北处之,以防其众,然后四海咸戴舜徳,兴九招之乐,致异物,鳯凰来翔,天下明徳皆自虞帝始。舜弟象封于有鼻,舜子商均亦不肖,舜乃命禹曰,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禹让于臯陶,舜曰,天之歴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禹曰,枚卜功臣而从其吉可也。舜不许,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神宗者,舜之所宗尧。也【舜受命于文祖,禹受命于神宗,盖将以天下与人,必告其所从受天下者也】舜既老,任禹以政,苗民犹弗率,舜命舜命禹征之,禹伐之,三旬而苗民不服,益賛于禹,称舜之在歴山日,号泣于昊天,负罪引慝而瞽叟允若,至諴感神,矧兹有苗,其有不服者乎?禹用其言而班师,舜乃诞敷文徳,舞干羽于两阶,七旬而有苗格【是时舜在位三十三年,徳之及物也久矣,以舜之徳而诛三苗之虐,以天下之众而伐三苗之防,其为不敌也明矣,然而攻之三旬而不服,引兵而归,舞干羽于两阶,七旬而格之,何也?虽以舜之徳举天下之众而伐之,是以力较之也,以力较之,必其力竭而后服,引兵而归,不较其力而竢之以徳,吾无争心,而三苖愧耻之心生矣,七旬而后格,虽以为迟可也】盖舜三十而征,庸摄位三十年,即位五十年,都于蒲坂,南廵守,崩于苍梧之野而▯于九疑,禹封其子于虞,有虞氏丗禘黄帝,郊尧,祖颛顼,宗舜,报幕,其后有虞思,箕伯,直柄,虞遂,伯戯【虞思封夏少康者也,其余四人见晏子与叔向言齐事】皆失其丗次,至商而封遂【左传舜寘徳于遂】至周而封陈,陈敬仲完自陈奔齐,其后代齐
译在黄河岸边烧陶,制成的器物没有粗劣破败的。一年后,他所居住的地方形成聚落;两年后形成邑;三年后形成都。尧听说他的贤能,把两个女儿嫁给他,以观察他在家中的表现;又让九个儿子侍奉他,以观察他在外的表现。尧的两个女儿不敢因身份尊贵而骄傲,九个儿子也都更加笃厚。尧知道他是圣人,于是命舜谨慎地整理五典,五典都能实行;让他参与百揆事务,百揆都按时有序;让他接待四方宾客,四门之内和睦庄严;让他进入大山林麓,即使猛烈的风雷暴雨也不能使他迷失【世人有时说所谓“纳于大麓”,是指进入泰山山麓;那里是帝王禅让交代、告成终结的地方,也是泰山成为岱宗的原因。然而舜被纳入大麓时,大概还没有在文祖庙接受终命、向上帝祭告,仍是臣下;却突然在泰山告知禅代,难道可以吗】这样经过三年,尧才命舜接受帝位。正月初一,舜在文祖庙接受尧的终命;考察璇玑玉衡,整齐七政,以观察天命的逆顺,而天命没有违背。于是舜以类祭告上帝,以禋祭祭祀六宗【儒者对六宗的解释各不相同。《礼记·祭法》说:泰昭是祭四时,坎坛是祭寒暑,王宫是祭日,夜明是祭月,幽宗是祭星,雩宗是祭水旱。孔安国、王肃认为这就是六宗。谈论古代事情,应当以古代的说法为接近事实;舍弃《祭法》不用,而凭自己的意思另立说法,不能相信。有人把乾坤六子、宗庙三昭三穆作为六宗,数目虽然相合,但自古以来没有祭祀八卦的文字。舜既然在文祖庙接受终命,然后推究考察天人关系,观察其逆顺,并遍祭各神,那么三昭三穆在祭祀文祖时已经包括在内】在山川举行望祭,遍祭群神;收集五瑞,以观察诸侯是否服从,而诸侯没有不来朝见的。于是朝见四岳和群牧,把瑞玉颁给诸侯;又按照四时巡行四方的名山,燔柴祭告到达,望祭有秩序地祭祀山川,广泛接见诸侯,协调时令月份、校正日期,统一音律、度量衡;修治五礼,备置五玉、三帛、二生、一死的贽礼,以及五种器物。事情完毕后便返回,至于艺祖庙;每五年巡守一次,诸侯四次朝见;诸侯陈述政事,以功绩进行考核,按功劳授予车服。舜举荐禹治理水患,使水流行于地中,划分十二州,封土为十二座山,疏浚河流,百姓都安于生活。于是把典刑陈列出来,对五刑采取流放以宽宥;鞭刑作为官府刑罚,扑刑作为教育刑罚,缴纳金赎罪作为赎刑;因过失或灾害而犯罪的予以赦免,倚仗既成之罪而不改的施以贼刑。把共工流放到幽州,把驩兜放逐到崇山,把三苗赶到三危,把鲧诛死在羽山。惩处四名罪人后,天下都归服。二十八年后尧去世,舜守丧三年期满;正月初一到文祖庙朝见,询问四岳,又咨询十二牧。舜从百揆升为天子,还没有人取代他主管百揆,于是舜问四岳:“谁可以派去主管百揆?”众人都说:“伯禹任司空,可以。”帝说:“好。禹,我命你平治水土,你一定要努力啊!”禹向稷、契、皋陶辞让,帝说:“好,你去吧。”当时弃已经任稷,契已经任司徒,皋陶已经任士;舜都称说他们的功劳,重新命令他们负责原来的事务,又广泛询问群臣,按照他们的推荐立即任用,所推荐的人没有不贤能的。于是任命垂为工官,益为虞官,夷为秩宗,防为典乐,龙为纳言;总共任命四岳、十二牧和九官二十二人【世人都认为四岳是四个人,不对。传文说齐、许都是四岳的后代,姓姜,大概四岳只有一人】三年考核一次政绩,三次考核后黜退或升迁幽暗、显明者,各项功业都兴盛。只有三苗的遗民作恶不改,于是再次把他们分散迁徙,使他们彼此隔离,以防止他们聚集;此后四海都拥戴舜的德行,创作《九招》之乐,招致奇异之物,凤凰飞来翔舞,天下彰明德行的事业都从虞帝开始。舜的弟弟象被封在有鼻,舜的儿子商均也不肖,舜于是命禹说:“我居帝位三十三年,年老疲倦于勤劳政务;你不要懈怠,总领我的民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禹向皋陶辞让,舜说:“上天授予帝位的历数在你身上,你最终应当登上大君之位。”禹说:“把功臣逐一占卜,听从吉兆就可以了。”舜不答应,于正月初一清晨到神宗庙接受命令,率领百官,像帝尧当初那样行事。神宗,就是舜所尊奉的尧【舜在文祖庙接受命令,禹在神宗庙接受命令,大概是将要把天下授予别人时,一定要告知自己从谁那里接受天下】舜年老以后,把政务交给禹;苗民仍不顺服,舜命令禹征讨,禹出兵攻打,三十天后苗民仍不服。益向禹进言,称说舜在历山时,向昊天号哭,背负罪责、引过自责,而瞽叟终于顺从;至诚可以感动神灵,何况这些有苗人,难道会有不服从的吗?禹采用他的意见,撤回军队。舜于是广泛施行文德,在两阶之间舞干羽,七十天后有苗归服【这时舜在位三十三年,德行影响万物已经很久;凭舜的德行诛讨三苗的暴虐,凭天下的民众攻伐三苗的偏远,他们不相匹敌是很明显的。然而进攻三十天而不服,便带兵返回,在两阶之间舞干羽,七十天后才使有苗来朝,这是什么原因?即使凭舜的德行、率天下民众去攻伐,也还是以力量相较;以力量相较,必须等对方力量耗尽才会服。撤军返回,不与之较量力量,而以德行等待他们;我们没有争斗之心,三苗惭愧羞耻之心便产生了,七十天后才归服,即使认为稍迟也是可以的】大概舜三十岁时开始征讨,代理帝位三十年,正式即位五十年,建都于蒲坂;向南巡守,死于苍梧之野,葬在九疑山。禹把舜的儿子封在虞地。有虞氏世代禘祭黄帝,在郊外祭祀尧,以颛顼为祖,在宗庙祭祀舜,报祭其先祖。后来有虞思、箕伯、直柄、虞遂、伯戏【虞思是封夏少康的人,其余四人见《晏子》与叔向谈论齐国事务的文字】都失去了世系次序。到商代,封虞遂【《左传》说舜把德行安置在遂】到周代,封在陈。陈敬仲完从陈逃奔齐国,他的后代取代了齐国
苏子曰:学者言尧舜之事,有三妄焉。太史公得其一,不得其二。庄子称尧以天下让许由,许由不受,耻之逃隐。荘子盖寓言焉,而后丗信之。太史公曰:舜禹之间,岳牧咸荐,试之于位,典职数十年,功用既兴,然后授政,示天下重器,王者大统,传天下若斯之难,而许由何以称焉?孟子曰:尧将举舜,妻以二女,瞽叟不顺,不告而娶,既而犹欲杀舜而分其室,然舜终不以为怨。余考之于书,孟子葢失之矣。丗岂有不能顺其父母而能治天下者哉?四岳之荐舜曰:烝烝乂,不格奸。益之称舜曰:防防齐栗,瞽亦允若。则舜之为庶人,既已能顺其亲,使不至于奸矣。父母兄弟之际,智力之所不施也。有顽父嚚母傲弟而能和之,以不失其亲,惟至仁能之。此尧之所以用舜而不疑者也。父子相贼,奸之大也,岂其既已用之而犹欲杀之哉?孟子又言:尧舜禹之终,皆荐人于天。尧崩,舜辟尧子于南河之南。舜崩,禹辟舜子于阳城。天下皆往归之,然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禹崩,益辟禹子于箕山之隂。朝觐狱讼者,皆不之益而之啓,故益不得为天子。以书观之,此亦非君子之言也。舜禹之摄,格于祖考,郊祀天地,朝见诸侯,廵守方岳,行天子之事矣。及其终而又辟之,何哉?使舜禹辟之,天下归之,而其子不顺,将从天下而废其子欤?将奉其子而违天下欤?此事之至逆,由辟致之也。至益不度天命而受位于禹,辟之而天下不从,然后不敢为匹夫,犹且耻之,而谓益为之哉?
古史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译苏轼说:研究古代的人谈论尧、舜的事迹,其中有三处荒诞。太史公只得到其中一处,另外两处没有得到。庄子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接受,认为这是耻辱,便逃走隐居。庄子大概是在借寓言寄托意思,后来世人却相信了。太史公说:舜、禹之间,四岳和州牧都荐举人才,先在职位上考察,掌管政务几十年,功业已经兴起,然后才授予政权,这是向天下表示对国家重器、帝王大统的慎重,传授天下如此艰难,许由怎么能与此相提并论呢?孟子说:尧将要举用舜,便把两个女儿嫁给他。瞽叟不顺从,舜没有告诉父亲就娶妻;后来瞽叟还想杀舜并分取他的家产,但舜始终不因此怨恨。依我考察古书,孟子大概弄错了。世上难道有不能顺从父母,却能治理天下的人吗?四岳荐举舜时说:他孝顺父母,能治理家政,不至于陷入奸邪。益称赞舜说:他谨慎庄敬,瞽叟也确实顺从他。因此,舜作为平民时,就已经能够顺从亲人,使他们不至于陷入奸邪。在父母兄弟之间,不是智力所能强行改变的;有顽固的父亲、愚戆的母亲和傲慢的弟弟,而仍能使他们和睦相处、不失去亲情,只有最仁厚的人才能做到。这正是尧任用舜而不怀疑他的原因。父子互相残害,是最大的奸邪,难道尧已经任用舜以后,还会想杀他吗?孟子又说:尧、舜、禹临终时,都把人荐举给上天。尧去世,舜把尧的儿子避让到南河以南。舜去世,禹把舜的儿子避让到阳城。天下人都前往归附禹,然后禹才进入中国,登上天子之位。禹去世,益把禹的儿子避让到箕山之阴。前来朝见、审理诉讼的人,都不去益那里而去启那里,所以益不能成为天子。按照古书来看,这也不是君子所说的话。舜、禹摄政时,已经告祭祖先,郊祀天地,朝见诸侯,巡行四方名山,行使天子的职权了。等到他们临终时却又把君位避让出去,这是为什么呢?假如舜、禹把君位避让出去,天下归附他们,而他们的儿子不顺从,他们是要顺从天下人的意愿而废掉自己的儿子吗?还是要扶立自己的儿子而违背天下人的意愿呢?这件事极其悖逆,正是由这种避让造成的。至于益,如果他不揣度天命而接受禹让出的君位,后来避让他而天下人不服,于是他不敢再做普通百姓,尚且还以此为耻,难道会说这是益做的吗?《古史》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