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史卷十四
古史卷十五《宋苏辙撰》宋微子世家第八微子啓者,殷帝乙之元子,而纣之庶兄也。其父师曰箕子,少师曰比干,皆殷宗室贤者也。箕子知微子之贤,言于帝乙,欲立以为世子,帝乙不从。及纣为天子,以滛虐错天命,三人知殷将亡,而微子、箕子以嫌,故不敢諌。微子欲逃于野,以避纣,谋于二师曰:「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箕子以为不可,曰:「啇今其有灾,我兴受其败;商今其沦丧,我罔为臣仆。诏王子出迪,我旧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颠跻。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遯。」于是微子以祭器奔周,箕子佯狂为奴,纣遂囚之。比干于纣无宿怨,乃独极諌,纣怒,剖其心观之【史记:箕子曰:「为人臣不諌而去,是彰君之恶也。」乃被髪佯狂而为奴。比干曰:「君有过不以死争,则百姓何罪?」乃直言諌纣而死。微子曰:「父子有骨肉,而臣主以义属。三諌不听,可以去矣。」遂行。然则三人者,各以其意行,而未见义之所以当异也。且孔子称:「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諌而死。」其先后之次如此,今乃错其先后,非旧説也。盖三人之不同,由其所处者异故也。微子以兄之嫌,箕子以立微子之怨,其势不可复諌,虽諌必不用。微子欲全其先祀,故去之归周。箕子去无益于殷,而不忍弃其宗国,故囚比干宗室大臣而无嫌者也。若不以死諌,则是苟免矣。此三子之志,而孔子所以皆称其仁也】故武王伐殷,数纣之罪曰:「剥丧元良,贼虐諌辅,囚奴正士。」为此三人发也。及武王克殷,微子面防,衔璧,衰绖舆衬,以见武王,亲释其防,受其璧而祓之,焚其衬,礼而命之,使复其所。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与箕子归周,而访洪范。箕子为武王陈彛伦之叙,武王封之朝鲜。其后箕子朝周,过故殷墟,感宗庙宫室尽为禾黍,作麦秀之诗。殷民闻之,为之涕泣。武王崩,武庚及三监叛周,周公以王命伐而诛之,患殷之遗民,懐旧思乱。乃分殷之故国,封邶、鄘、卫,而更封微子于宋。宋亦殷之先君相土之旧封也。于是微子以上公奉殷祀,行其正朔礼乐,以客事周。周人敬之,为作《有客之颂》。微子卒,世子蚤死,乃立世子之弟微仲衍【微者,微子在殷所食采也。微子之子称微仲,犹康叔之子称康伯,蔡叔之子称蔡伯。尔古者谓殷人立弟,周人立子。所谓立弟者,太子死则立太子之弟;所谓立子者,太子死则立太子之子,皆非时君之子弟也。近世儒者误以立弟、立子为时君之子弟,因谓微仲为微子之弟,失之矣。子服伯子曰: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微子舍其孙腯而立衍。以衍况武王,则衍亦防子之次子也。以其称仲,明其为太子之弟也】防仲卒,子宋公稽立。宋公稽卒,子丁公申立。丁公卒,子涽公共立。涽公卒,弟炀公熈立。涽公长子弗父何,次子鲋祀。鲋祀弑炀公,欲立兄弗父何。弗父何不受,乃自立为厉公【孟僖子言孔子之先曰: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厉公卒,子厘公举立。厘公十七年,周厉王奔彘。二十八年,厘公卒,子惠公覸立。惠公四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年,惠公卒,子哀公立。哀公元年卒,子戴公立。自微子至戴公十一世,礼乐废缺。其大夫正考父求啇颂于周太师,得十二篇,归以祀其先王。戴公二十九年,周幽王为犬戎所杀。三十四年,戴公卒,子武公司空立。十八年,武公卒,子宣公力立。十九年,宣公卒。宣公之子曰与夷,公弟曰和。公将死,以国譲和。和立,是为穆公。九年,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使立与夷,以称先君之意。孔父愿奉子冯,公不可,使冯出居于郑,以辟与夷。与夷立,是为殇公。元年,以冯故,与陈、蔡、卫伐郑。公立十年而十一战,民不堪命。孔父为司马,华督为太宰。孔父之妻羙督见而説之,将为乱。先宣言于国,以亟战归罪于司马,遂杀孔父而取其妻。公怒,督惧,遂弑公,逆公子冯于郑,而立之,是为荘公。鲁侯、齐侯、陈侯、郑伯防于稷,以谋我,以赂免。九年,郑荘公卒,其子突,宋雍氏出也。雍氏有宠于公,公为之执突及祭仲,以求赂,与之盟而纳之。突入而赂不至,怨焉。十年,鲁桓公将平我于郑,不许,故鲁师、郑师伐我。十一年,鲁侯、纪侯、郑伯复伐我,以齐、卫、燕之师御之,败绩。十二年,以齐、蔡、卫、陈之师入郑,以大宫之椽归,为卢门之椽。十三年,郑伯突出奔蔡,公防诸侯伐郑,将纳突,不克。
译《古史》卷十五,宋代苏辙撰。宋微子世家第八。微子启,是殷帝乙的长子,也是纣的庶兄。他的父师是箕子,少师是比干,都是殷王室宗族中的贤人。箕子知道微子贤能,便向帝乙进言,想立他为太子,帝乙没有听从。等到纣做了天子,他淫乱暴虐,违背天命,三人都知道殷将要灭亡;但微子和箕子因为身份嫌疑,所以不敢进谏。微子想逃到野外,以躲避纣,便与两位老师商量说:“我大概要假装发狂,离开我们家族,隐居荒野。”箕子认为不可以,说:“商如今将有灾祸,我若兴起,便要承受它的败亡;商如今将要沦丧,我不愿做它的臣仆。请王子出去远行,我过去曾说过要刻害您;王子若不出去,我就要颠沛困顿。各人自行安定自己,各自向先王献身,我不顾一切地逃走。”于是微子带着祭器逃奔周,箕子假装发狂,做了奴隶,纣于是把他囚禁起来。比干与纣过去没有宿怨,于是独自极力进谏,纣大怒,剖开他的心来观看。【《史记》载:箕子说:“做人臣的不进谏而离去,就是彰显君主的罪恶。”于是披散头发,假装发狂而做奴隶。比干说:“君主有过错,臣下不以死力争,那么百姓有什么罪?”于是直言进谏纣王而死。微子说:“父子之间有骨肉亲情,臣主之间则以义相连。三次进谏而不被听取,就可以离去了。”于是离开了。这样看来,三个人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但还没有说明他们为什么应当有所不同。况且孔子说:“微子离去,箕子做了奴隶,比干进谏而死。”先后次序就是这样;如今却颠倒了他们的先后,不是旧有的说法。大概三人的不同,是因为他们所处的情势不同。微子因为兄长的身份有嫌疑,箕子因为曾主张立微子而有怨嫌,势必不能再进谏,即使进谏也一定不会被采用。微子想保全先祖的祭祀,所以离去归附周。箕子离开对殷没有益处,又不忍抛弃自己的宗国,因此被囚禁。比干是宗室大臣,与纣没有嫌隙;如果不以死进谏,就是苟且求生了。这就是三人的志向,也是孔子都称许他们仁德的原因。】因此,武王讨伐殷时,列举纣的罪行说:“残害丧失贤良,贼害虐待进谏辅臣,囚禁奴役正直之士。”说的就是这三个人。武王攻克殷以后,微子脸上戴着〔原文“防”字疑误〕,口中衔着璧玉,身穿丧服,乘载棺衬的车来见武王。武王亲自替他解除〔原文“防”字疑误〕,接受他的璧玉并为他除秽,焚烧他的棺衬,以礼相待,并命令他恢复原来的封地。武王释放了箕子的囚禁之身,修封比干的坟墓,与箕子一同回到周,并向他询问《洪范》。箕子向武王陈述治理国家的常法次序,武王把朝鲜封给了他。后来箕子朝见周王,经过旧殷都的废墟,感慨宗庙宫室都已变成禾黍,于是作了《麦秀》诗。殷民听说后,为此流泪。武王去世,武庚和三监背叛周,周公奉成王之命讨伐并诛杀了他们;他担心殷的遗民怀念旧国、思念作乱,于是分割殷的旧国,封置邶、鄘、卫,又把微子改封到宋。宋也是殷先君相土原来的封地。于是微子以诸侯上公的身份奉行殷的祭祀,实行殷的正朔、礼乐,以宾客之礼事奉周。周人敬重他,为他作了《有客》颂。微子去世,太子早死,于是立太子的弟弟微仲衍。【“微”是微子在殷时所食的采邑。微子的儿子称微仲,就像康叔的儿子称康伯、蔡叔的儿子称蔡伯一样。古代说殷人立弟、周人立子。所谓立弟,是太子死后立太子的弟弟;所谓立子,是太子死后立太子的儿子,都不是当时君主的子弟。近世儒者误以为立弟、立子是当时君主的子弟,于是说微仲是微子的弟弟,这是错误的。子服伯子说: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微子舍弃他的孙子腯而立衍。以衍比拟武王,那么衍也是微子的次子。因为他称“仲”,可知他是太子的弟弟。】微仲去世,儿子宋公稽即位。宋公稽去世,儿子丁公申即位。丁公去世,儿子湣公共即位。湣公去世,弟弟炀公熙即位。湣公的长子是弗父何,次子是鲋祀。鲋祀杀死炀公,想立哥哥弗父何。弗父何不接受,于是鲋祀自立为厉公。【孟僖子谈到孔子的先祖说:他的祖先弗父何拥有宋国,却把它让给厉公。】厉公去世,儿子厘公举即位。厘公十七年,周厉王逃到彘。二十八年,厘公去世,儿子惠公覸即位。惠公四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年,惠公去世,儿子哀公即位。哀公元年去世,儿子戴公即位。从微子到戴公共十一世,礼乐已经废坏残缺。其大夫正考父向周太师求取《商颂》,得到十二篇,带回来祭祀宋的先王。戴公二十九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三十四年,戴公去世,儿子武公司空即位。十八年,武公去世,儿子宣公力即位。十九年,宣公去世。宣公的儿子叫与夷,宣公的弟弟叫和。宣公将死时,把国君之位让给和。和即位,就是穆公。九年,穆公生病,召来大司马孔父,让他立与夷,以符合先君的意愿。孔父愿意奉立公子冯,穆公不同意,便让冯出居郑国,以避开与夷。与夷即位,就是殇公。元年,因为公子冯的缘故,宋与陈、蔡、卫一起攻打郑国。殇公即位十年,竟进行了十一场战争,百姓无法忍受。孔父任司马,华督任太宰。孔父的妻子被华督看见,华督喜欢她,准备作乱。他先在国内公开宣称,要把频繁作战的罪责归给司马,随后杀死孔父,夺取他的妻子。殇公发怒,华督害怕,于是杀死殇公,到郑国迎接公子冯,立他为君,就是庄公。鲁侯、齐侯、陈侯、郑伯在稷会合,谋划攻打宋;宋以贿赂求免。九年,郑庄公去世,他的儿子突是宋国雍氏所生。雍氏受到庄公宠爱,宋国便拘捕突和祭仲,以此索取贿赂;郑国与宋结盟后,宋才放他们入郑。突进入郑国,但贿赂没有送到,因此怨恨宋国。十年,鲁桓公将要在郑国调解宋、郑关系,宋不同意,所以鲁军和郑军攻打宋。十一年,鲁侯、纪侯、郑伯再次攻宋,宋以齐、卫、燕三国军队抵御,却大败。十二年,宋凭借齐、蔡、卫、陈四国军队进入郑国,把郑国太宫的椽木带回来,作为卢门的椽木。十三年,郑伯突出逃到蔡国,宋公与诸侯会合攻打郑国,准备接纳突回国,但没有成功。
十八年,荘公卒【史记荘公凡十九年,盖以殇公卒之年为元年也。然史记亦以执郑祭仲为九年,则进退皆非,当以十八年为正也】子涽公捷立,七年,齐桓公初立。八年六月,及齐师侵鲁,鲁败我师于乗邱,获南宫万。九年秋,大水,鲁来吊,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鲁臧文仲闻之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国有凶,称孤礼也。”既而问之,公子御说之词也。臧孙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鲁人归南宫万,公戏之曰:“始吾敬子,今子鲁囚也,弗敬子矣。”万病之。十年秋,遂弑涽公于蒙泽,杀仇牧、华督,立子游。羣公子奔萧,公子御説奔亳。南宫牛、猛获帅师围亳。十月,萧叔大心及戴、武、宣、穆、荘之族以曹师伐之,杀南宫牛于师,杀子防于宋,立公子御説,是为桓公。猛获奔卫,南宫万奔陈。宋人请之二国,归之,至皆醢之。桓公元年,齐桓公防诸侯于北杏,以平宋乱。既盟而背齐。二年,齐人、陈人、曹人来伐。冬,公防诸侯于鄄,复与齐平。二十年,齐侯为郑谋楚,求防于诸侯,公请先见,及齐侯遇于梁邱。二十九年,公疾病,太子兹父请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目夷曰:“能以国譲,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走而退。三十年,桓公卒,兹父立,是为防公。未▯而防诸侯于葵邱,使目夷为左师以听政,是以宋治。七年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鶂退飞过我。周内史叔兴来聘,公问焉曰:「明年齐有乱,君将得诸侯而不终。」八年,齐桓公卒。桓公始与管仲属公子昭于防。公至是,五公子争立,昭来奔。九年,公及曹伯、卫人、邾人伐齐,立昭而还。十年三月,执滕子婴齐。六月,公及曹人、邾人盟于曹南,鄫子防盟于邾。公使邾文公执鄫子用之,次且之社,欲以属东夷。目夷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况敢用人乎?齐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德。今一防而虐二国之君,又用诸滛昏之鬼,将以求伯,不亦难乎?得死为幸。」秋,围曹。目夷曰:「文王伐崇,三旬而不降,退脩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今君德无乃犹有所阙,而以伐人,盍姑内省德乎?」十二年,公将为鹿上之盟,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目夷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秋,防于鹿上,楚人执公以伐我。冬,诸侯防于薄,以释公。十三年,公防诸侯伐郑,楚人救郑。公将战,目夷諌,不聼。冬,公及楚人战于▯。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济。目夷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我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殱焉。国人皆咎公,公不悔,曰:「我虽亡国之余,不皷不成列。」晋公子重耳过我。公既败于楚,欲厚于晋,赠之以马二十乗。十四年,襄公卒,子成公王臣立。元年,及楚平,公如楚。晋文公立。三年,遂叛楚,即晋。楚令尹成得臣伐我,围缗。四年,楚子及诸侯围我,使公孙固告急于晋。五年,晋侯伐曹、卫以救我,畀我曹、卫之田,败楚师于城濮。十一年,成公卒,子昭公杵臼立。昭公将去羣公子,乐豫諌,不聼。穆防之族帅国人攻公,杀公孙固、公孙郑。六卿和公室,乐豫舍司马以譲公子卭。防公夫人,防王之姊也。公亦不礼焉。元年,夫人因戴氏之族以去公之党,杀孔叔、公孙钟离及司马。卭司城荡意诸出奔鲁。三年,楚子、蔡侯次于厥貉,将伐我。华御事曰:“楚欲弱我也。”先为之弱乎?乃逆而道之以田孟诸。公为右,盂郑伯为左。盂期思公复遂为右司马。子朱及申之无畏为左司马。命夙驾载燧,公违命,无畏扶公仆以狥。四年,荡意诸归自鲁。七年,髙哀出奔鲁。高哀者,萧之封人也。自萧为卿,以公为不义而亡。公既失众,公子鲍礼于国人。宋饥,竭其粟而贷。防夫人欲通之,不可,乃助之施。九年,国人奉鲍以因夫人。夫人使公田孟诸,将杀之。公知之,尽以寳行。荡意诸从公曰:“盍适诸侯?”公不可,尽以其寳赐左右而使行。夫人使司城去公,对曰:“臣之而逃其难,若后君何?”十一月,夫人使甸人弑公,意诸死之。国人立鲍,是为文公。元年,晋人以诸侯来讨,闻公既定,乃还。二年,武氏之族道昭公子,将奉母弟须以作乱。公杀须及昭公子而出。
译十八年,庄公去世。【《史记》说庄公在位共十九年,大概是把殇公去世的那一年算作庄公元年。然而《史记》又把拘捕郑国祭仲记为庄公九年,这样前后都不对,应当以十八年为正确。】儿子湣公捷即位。七年,齐桓公刚即位。八年六月,宋与齐军侵犯鲁国,鲁军在乘丘打败宋军,俘获南宫万。九年秋天,宋国发大水,鲁国来慰问,宋公回答说:“我实在对上天不敬,上天降下灾祸,又因此让您忧虑,请接受我的拜谢,以答谢您的屈辱来命。”鲁国的臧文仲听到后说:“宋国大概要兴盛了吧?禹、汤归罪于自己,所以他们兴盛得迅速;桀、纣把罪归于别人,所以他们灭亡得很快。况且列国有灾祸时自称‘孤’,是合乎礼的。”不久又询问,才知道这是公子御说的话。臧孙说:“这个人应当做国君,因为他有体恤百姓之心。”鲁人归还南宫万,湣公戏弄他说:“起初我敬重你,如今你是鲁国的囚犯,我不再敬重你了。”南宫万为此怨恨。十年秋,南宫万于是把湣公杀死在蒙泽,又杀了仇牧、华督,立子游为君。众公子逃到萧,公子御说逃到亳。南宫牛、猛获率军包围亳。十月,萧叔大心与戴、武、宣、穆、庄各族,借曹国军队讨伐他们,在军中杀死南宫牛,在宋国杀死子游,立公子御说为君,就是桓公。猛获逃到卫国,南宫万逃到陈国。宋人向这两个国家请求交出他们,两国把他们送回;他们一到宋国,就都被制成肉酱。桓公元年,齐桓公在北杏会合诸侯,以平定宋国的内乱。会盟后宋却背叛齐国。二年,齐、陈、曹三国来攻打宋。冬天,桓公在鄄会合诸侯,宋又与齐讲和。二十年,齐侯替郑国谋划抵御楚国,向诸侯请求会盟;宋公请求先见齐侯,后来与齐侯在梁丘相遇。二十九年,宋公病重,太子兹父请求说:“目夷年长而且仁厚,君王应当立他。”目夷说:“能够把国君之位让给别人,还有谁比您更仁呢?我比不上您;况且这样做也不合顺序。”说完便退下。三十年,桓公去世,兹父即位,就是襄公。桓公尚未下葬,襄公便在葵丘会合诸侯,让目夷任左师,参与听理政事,因此宋国得到治理。七年正月戊申朔,宋国陨落了五颗陨石。这一月,六只鶂倒着飞过宋国。周内史叔兴来聘问,襄公问他:“明年齐国会有动乱,齐君将得到诸侯拥戴,却不能善终。”八年,齐桓公去世。齐桓公当初与管仲把公子昭托付给宋襄公。到这时,齐国五位公子争夺君位,公子昭逃来宋国。九年,宋公与曹伯、卫人、邾人攻打齐国,立公子昭后返回。十年三月,宋拘捕滕子婴齐。六月,宋公与曹人、邾人在曹国南部结盟,鄫子在邾国参加盟会。宋公让邾文公拘捕鄫子,把他用于次且之社,想借此把东夷归附于自己。目夷说:“古时候六畜尚且不能互相作为祭祀牺牲,何况怎敢把人作为牺牲?齐桓公保存三个将亡的国家,以使诸侯归附,义士还说他的德行浅薄。如今一次会盟就虐待两个国家的君主,又拿他们去祭祀淫乱昏庸的鬼神,想凭此求取霸业,不是太难了吗?能够死去就是幸运。”秋天,宋围攻曹国。目夷说:“文王讨伐崇国,三十天崇国仍不投降,文王退兵修明教化,然后再次进攻,凭借原有营垒使崇国投降。如今君王的德行难道还没有缺失之处,却要凭武力攻打别人吗?为什么不先反省自己的德行呢?”十二年,宋公将要举行鹿上之盟,向楚国请求召集诸侯,楚人答应了。目夷说:“小国争着主持盟会,是祸患。宋国大概将要灭亡了吧?幸好还要等到以后才败亡。”秋天,宋襄公与诸侯在鹿上会盟,楚人拘捕宋襄公,并攻打宋国。冬天,诸侯在薄会盟,请求释放宋襄公。十三年,宋襄公会合诸侯攻打郑国,楚人救援郑国。宋公准备交战,目夷进谏,宋公不听。冬天,宋公与楚人在泓水交战。宋军已经列好阵势,楚军还没有渡过泓水。目夷请求进攻,宋公说:“不可以。” 楚军渡过河但还没有列成阵势,目夷又把这件事报告给宋公,宋公说:“还不行。”等楚军列好阵势后宋军才进攻,宋军大败。宋公大腿受伤,守门官全部战死。国人都责怪宋公,宋公不后悔,说:“我虽然是亡国之余,也不能在敌军没有列好阵势时击鼓进攻。”晋国公子重耳经过宋国。宋公在楚国战败后,想厚待晋国,赠给重耳马二十乘。十四年,襄公去世,儿子成公王臣即位。成公元年,宋与楚讲和,成公前往楚国。晋文公即位。三年,宋于是背叛楚国,转而依附晋国。楚令尹成得臣攻打宋,包围缗地。四年,楚王与诸侯包围宋国,宋公派公孙固向晋国告急。五年,晋侯攻打曹、卫以救宋,把曹、卫的田地赐给宋,并在城濮打败楚军。十一年,成公去世,儿子昭公杵臼即位。昭公准备除掉群公子,乐豫进谏,昭公不听。穆族率领国人攻打昭公,杀死公孙固、公孙郑。六卿与公室讲和,乐豫辞去司马之职,把职位让给公子卭。昭公夫人是鲁成公的姐姐。昭公也不礼遇她。昭公元年,夫人借助戴氏宗族清除昭公的党羽,杀死孔叔、公孙钟离和司马。卭任司城,荡意诸出逃到鲁国。三年,楚王、蔡侯驻军厥貉,准备攻打宋国。华御事说:“楚国是想削弱宋国。”难道要先让自己被削弱吗?于是宋军迎击并引导楚军进入孟诸。宋公任右军主将,盂郑伯任左军主将。盂期思公复遂任右司马,子朱和申之无畏任左司马。命令早早驾车,带上火种;无畏违抗命令,把宋公扶倒在地示众。四年,荡意诸从鲁国回来。七年,高哀逃奔鲁国。高哀是萧地的封人,因为认为宋公不义而离开。宋公既已失去民众,公子鲍便礼待国人。宋国饥荒,他竭尽粮食借给百姓。昭公夫人想与他私通,他不答应,于是夫人帮助他施舍粮食。九年,国人拥立公子鲍,并借助夫人。夫人派宋公到孟诸打猎,准备杀他。宋公得知后,带着全部宝物出行。荡意诸跟随宋公,说:“为什么不投奔诸侯?”宋公不答应,把所有宝物赏给左右近臣,让他们离开。夫人派司城来劝宋公离开,荡意诸回答说:“我既然奉您为君,又在您遇难时逃走,将来还怎么面对您?”十一月,夫人派甸人杀死宋公,荡意诸为他殉死。国人拥立公子鲍,就是文公。文公元年,晋人带诸侯来讨伐宋,听说文公已经稳定局势,于是返回。二年,武氏宗族引导昭公的儿子,准备拥立昭公的同母弟须发动叛乱。文公杀死须和昭公的儿子,并把武氏宗族赶出宋国。
武穆之族。三年,楚子、郑人侵我,我伐郑。四年,郑公子归生以楚令伐我,华元、乐吕御之战于大棘。华元杀羊食士,其御羊斟不及怒而入郑师,师大败。郑人囚华元、乐吕,以兵车百乗、文马百驷赎之,乃归。武穆之族以曹师伐我。五年,围曹。十四年,华椒防晋原縠、卫孔逹、曹人盟于清邱,曰:“恤病讨贰。”陈贰于楚,我以盟故伐之。卫人救陈。十五年,楚人伐我。十六年,楚使申舟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我以孟诸之役恶,舟执而杀之。九月,楚子围我。十七年,使乐婴齐告急于晋。晋伯宗曰:“天方授楚,未可与争。”乃使解扬来告曰:“无降楚。”楚人得之,厚赂使反其言,登诸楼车,遂致其君命。晋救不至,楚人筑室反耕,国人惧。华元夜入楚师,登其司马侧床而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而爨。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敝,不能从也。去我三十里,惟命是听。’”侧惧与之盟,而告荘王,退三十里而盟,华元质焉。二十二年,文公卒,子共公瑕立。始厚▯,君子讥。华元、乐吕以为不臣。七年,晋人使楚公子钟仪求成于楚,楚人许之。华元善于楚令尹婴齐,又善于晋栾书。九年,元聘于晋。楚合二国之成。十年五月,晋士燮、楚公子罢、许偃盟于宋西门之外。十三年,其公卒,子平公成立。华元为右师,鱼石为左师,荡泽为司马,华喜为司徒,公孙师为司城,向为人为大司冦,鳞朱为少司冦,向带为太宰,鱼府为少宰。荡泽弱公室,杀公子肥。华元曰:“我为右师,公室卑而不能正,吾罪大矣,不能治官,敢赖宠乎?”乃出奔晋。二华、戴族也,司城荘族也,六官者皆桓族也。鱼石将止华元,曰:“彼多大功,国人与之,不反,惧桓氏之无后于宋也。”追之,及于河上,请讨,许之,乃反。使华喜、公孙师帅国人攻荡泽,杀之。桓氏之五官出,舍于睢上。华元止之,不可,遂出奔楚。华元使向戍为左师,老佐为司马,乐裔为司冦,以靖国人。三年夏,楚子、郑伯侵我,纳鱼石于彭城,以三百乗戍之。国人患之。西鉏吴曰:“非吾患也。使楚人与吾同恶,以德于我,吾固事之矣。不然,收吾憎以賛其政,以间吾衅,亦吾患也。今将崇诸侯之奸,而披其地,以塞夷庚,逞奸而携服毒诸侯,而惧吴、晋,吾庸多矣。且事晋何为?晋必恤之。”四年,晋人以诸侯围彭城,降之,以五大大归,寘诸瓠邱。九年,乐辔以弓梏华弱于朝。公见之,曰:“司武而梏于朝,难以胜矣。”逐之,弱奔鲁。司城乐喜曰:“同罪异罚,非刑也。专戮于朝,罪孰大焉?”亦逐乐辔。辔射子罕之门,曰:“几日而不我从?”喜善之,如初。十二年,大火。十三年,公防诸侯于柤。晋人以诸侯灭偪阳,将以封向戊戌,不敢受,乃以予我。二十年,华阅卒,其弟臣杀其宰华吴。公将逐臣,向戍曰:“臣亦卿也,大臣不顺,不如盖之。”从之。向戌为短防,过华臣之门必骋。十一月,国人逐瘈狗,入于华臣氏。臣惧,奔陈。皇国父为公筑。台妨于农,收乐喜请竢农隙,公不许。筑者讴曰:「泽门之晢,实兴我役;邑中之黔,实慰我心。」喜闻之,亲执扑以抶其不勉,曰:「吾侪小人,皆有阖闾,以辟燥湿寒暑。君为一台,而不速成,何以为役?」讴者乃止。或问其故,曰:「宋国区区,而有诅有祝,祸之本也。」平公太子痤,庶子佐。佐恶而婉,痤羙而很。向戌恶痤,寺人惠墙伊戾为太子内师,无宠。二十九年,楚客过宋,太子请野享之。公使往,伊戾从之。至则坎用牲加书,骋而告公曰:「太子将为乱。」向戌徴之,公囚太子,太子缢。公徐闻其无罪也,乃烹伊戾。向戌善于晋赵武,又善于楚屈建,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告于晋楚,皆许之。三十年夏,诸侯防于我。七月辛巳,盟。向戍请赏,公与之邑六十。乐喜曰:「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设乆矣,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而子求去之,不亦诬乎?以诬道蔽诸侯,而又求赏乎?」削其书而投之。戍惧,辞邑。三十二年,宋饥,乐喜闻郑罕虎以其粟贷,乃请于公出公粟以贷,使大夫皆贷司城氏,贷而不书,为大夫之无者贷,国无饥人。三十三年五月甲午,大灾,共姬待姆卒于火。十月,诸侯为灾故防于澶渊,将周我,既而无归。寺人栁有宠于公,太子佐恶之。华合比请杀之,栁譛之公而逐之,合比奔卫。
译武、穆两族。三年,楚王和郑人侵犯宋国,宋国攻打郑国。四年,郑公子归生奉楚令攻打宋国,华元、乐吕抵御,在大棘交战。华元杀羊给士卒吃,他的御者羊斟因未分到羊肉而愤怒,驾车冲入郑军,宋军大败。郑人俘虏华元、乐吕,宋国用兵车一百乘、文马一百驷赎回他们,他们才回国。武、穆两族借曹国军队攻打宋国。五年,宋围攻曹国。十四年,华椒与晋国原縠、卫国孔达、曹人在清丘会盟,盟约说:“救济有病患者,讨伐有二心者。”陈国背楚,宋国因盟约关系攻打陈国,卫人救援陈国。十五年,楚人攻打宋国。十六年,楚国派申舟出使齐国,并说:“不要借道宋国。”宋国因为孟诸战役的旧怨,拘捕申舟并杀死他。九月,楚王包围宋国。十七年,宋派乐婴齐向晋国告急。晋国伯宗说:“上天正把气运交给楚国,现在还不能同它争。”于是派解扬来告诉宋国:“不要向楚国投降。”楚人抓住解扬,用重金收买他,让他改说原来的话,并把他登上楼车,逼他传达给宋军。晋国救兵没有到,楚人筑屋耕田,准备长期围困,宋国人害怕。华元夜里潜入楚军,登上楚军司马子反的床,叫醒他说:“寡君派我华元把困境告诉您:‘我们敝邑已经到了交换孩子吃、劈开尸骨烧火的地步。即使如此,城下之盟也会使国家疲敝,我们不能接受。请撤到离宋三十里之外的地方,我们只听从您的命令。’”子反害怕,和宋国订立盟约,并把情况报告给楚庄王;楚军退后三十里后结盟,华元作为人质。二十二年,文公去世,儿子共公瑕即位。共公开始厚葬,君子讥讽他。华元、乐吕认为这不是臣子应有的行为。七年,晋国派楚公子钟仪向楚国求和,楚人答应了。华元与楚令尹婴齐交好,也与晋国栾书交好。九年,华元出使晋国,楚国促成晋、楚两国和好。十年五月,晋国士燮、楚公子罢、许偃在宋国西门外结盟。十三年,共公去世,儿子平公成立即位。华元任右师,鱼石任左师,荡泽任司马,华喜任司徒,公孙师任司城,向为人任大司寇,鳞朱任少司寇,向带任太宰,鱼府任少宰。荡泽削弱公室,杀死公子肥。华元说:“我任右师,公室卑弱却不能匡正,这是我的大罪;不能治理官职,难道还敢依赖宠幸吗?”于是逃奔晋国。华元、华喜是戴族,司城乐氏是庄族,其余六位官员都是桓族。鱼石准备阻止华元,说:“他有许多大功,国人拥护他;如果他不回来,恐怕桓氏在宋国就要绝后了。” 于是追赶华元,追到河边,请求讨伐他,得到允许后才返回。平公派华喜、公孙师率领国人攻打荡泽,杀死了他。桓氏的五位大臣出逃,住在睢水边。华元阻止他们,他们不听,于是逃奔楚国。华元任命向戍为左师、老佐为司马、乐裔为司寇,以安定国人。三年夏,楚王和郑伯侵犯宋国,把鱼石安置在彭城,派三百乘兵车戍守。宋国人以此为忧。西鉏吴说:“这不是我们的忧患。假如让楚人和我们共同憎恨鱼石,使他对我有德,我本来就会事奉他;否则,收容我们所憎恶的人来辅助他的政事,借此离间我们的嫌隙,也是我们的忧患。如今楚国将要助长诸侯中的奸邪,侵占鱼石的土地,以堵塞夷庚之道;放纵奸邪而离间诸侯、施加毒害,又使吴、晋感到畏惧,这样我们的功劳就很多了。况且为什么要事奉晋国?晋国一定会救济我们。”四年,晋国带诸侯包围彭城,迫使鱼石投降,把桓氏五大夫带回,安置在瓠丘。九年,乐辔在朝廷上用弓弩把华弱铐住。平公见到后说:“掌管武事的人却在朝廷上被铐住,这样很难取胜了。”于是驱逐乐辔,华弱逃奔鲁国。司城乐喜说:“同样的罪却给予不同的惩罚,不是刑法。擅自在朝廷上杀人,谁的罪更大呢?”于是也驱逐了乐辔。乐辔向子罕家的门射箭,说:“过几天你们就不来追随我了吗?” 乐喜赞同这个意见,恢复原来的处置。十二年,发生大火。十三年,平公在柤会合诸侯。晋人带诸侯灭掉偪阳,准备把它封给向戊;向戊不敢接受,于是把它送给宋国。二十年,华阅去世,他的弟弟华臣杀死自己的家臣华吴。平公准备驱逐华臣,向戍说:“华臣也是卿,大臣不顺从,与其显露矛盾,不如掩盖它。”平公听从了。向戍修筑短墙,经过华臣家门时一定纵马奔驰。十一月,国人驱逐疯狗,疯狗跑进华臣家族。华臣害怕,逃奔陈国。皇国父替平公筑台。筑台妨碍农事,乐喜请求等农闲时再修,平公不答应。筑台的人唱道:“泽门的黑子,实在兴起了我们的劳役;城中的黑子,实在安慰了我们的心。”乐喜听见后,亲自拿着鞭子抽打那些不努力的人,说:“我们这些小人,都有房屋可以遮避燥湿寒暑。君主只筑一座台,却不能迅速完成,拿什么来服役?”唱歌的人于是停止歌唱。有人问他缘故,他说:“宋国这么小,却既有诅咒又有祝祷,这是祸患的根源。”平公的太子是痤,庶子是佐。佐相貌丑陋而性情柔和,痤相貌漂亮而性情刚狠。向戌厌恶痤,寺人惠墙伊戾任太子内师,但不受宠。二十九年,楚国使者经过宋国,太子请求在郊外设宴招待他。平公派太子前往,伊戾跟随。到达后,伊戾挖坑放置牲畜并加上文书,然后奔驰回来报告平公说:“太子将要作乱。”向戌要求查验此事,平公囚禁太子,太子自缢。平公后来逐渐听说太子无罪,于是烹杀伊戾。向戌与晋国赵武交好,又与楚国屈建交好,想停止诸侯之间的战争,以此成就声名,便把请求告诉晋、楚两国,两国都答应了。三十年夏,诸侯在宋国会合。七月辛巳,订立盟约。向戌请求赏赐,平公给他六十邑。乐喜说:“上天生出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百姓都要使用,废弃一种都不可以。谁能消除战争?战争设置已久,是用来威慑不守规矩者、彰明文德的。圣人靠它兴盛,乱臣靠它败亡,而您却请求消除战争,不是歪曲事实吗?用歪曲事实的办法蒙蔽诸侯,却又请求赏赐吗?”说完削去盟书上的文字,把它扔掉。向戌害怕,辞去所赐之邑。三十二年,宋国发生饥荒,乐喜听说郑国的罕虎拿出粮食借给百姓,于是向平公请求拿出公粮借给百姓,并让大夫们都向司城氏借粮;借粮而不登记,对于大夫中没有粮食的人也给予借贷,因此国内没有饥民。三十三年五月甲午,发生大灾,共姬的乳母死于火灾。十月,诸侯因灾害在澶渊会合,准备救济宋国,后来却没有送来。寺人柳受到平公宠爱,太子佐憎恶他。华合比请求杀掉柳,柳向平公进谗言,华合比逃奔卫国。
四十四年十二月,平公卒,子元公佐立,将杀寺人栁。及丧,栁炽炭于位,将至则去之。比▯,又有宠。八年五月壬午,宋卫陈郑火。元公无信多私,而恶华向。华亥、华定与向宁谋曰:「亡愈于死,先诸。」十年六月,华亥伪有疾以诱羣公子,公子问之,则执而杀之。公如华氏请,弗许,遂劫公,取太子栾、母弟辰、公子地以为质,公亦取华向之子以为质。十月,公杀华向之质而攻之,华向奉诸公子以归,公而出奔陈,华登奔吴。登者,司马华费遂之子也。费遂之子三人,曰防,曰多僚曰:「登登既出,多僚譛防于公,曰:『将纳亡人,公将逐之。』十一年夏,防杀多僚,劫费遂而召华亥、华定向宁于陈,皆入于南里以叛。十月,华登以吴师救华氏。齐乌枝鸣戍我,与我师败华氏于新里。十一月,晋、齐、卫、曹皆来救我,大败华氏,围诸南里。华登如楚乞师,楚防越以师逆之。十二年,防越请释华、向于楚,公将拒之,诸侯之救者请之,乃缓之,皆出奔楚。十五年,鲁昭公出奔齐,公为鲁故如晋,卒于曲棘。子景公栾立【史记景公名头曼,左传元公将亡,梦太子栾即位于庙,今以左氏为正】二年,乐祁防诸侯之大夫于扈,将纳鲁君,晋不可而止。八年,诸侯城成周,仲几不受功,曰:「滕、薛、郳,吾役也。」薛宰曰:「宋为无道,絶我小国于周,以我适楚,故我常从宋。晋文公为践土之盟曰:『凡我同盟,各复旧职。若从践土,若从宋,亦唯命。』」仲几曰:「践土固然。」薛宰曰:「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为夏车正,奚仲迁于邳,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若复旧职,将从王官,何故以役诸侯?」仲几曰:「三代异物,薛焉得有旧?」晋士弥牟曰:「子姑受功,吾归视诸故府。」仲几曰:「从子,忘之山川鬼神,其忘诸乎?」士伯怒,告韩不信,执仲几归诸京师。十三年,乐祁言于公曰:「诸侯惟我事晋,今又不往,晋其憾矣。」公使乐祁徃晋,赵鞅逆而饮之酒,献杨楯六十,范鞅嫉之,言于晋侯,执乐祁。十五年,赵鞅为之请而归之,卒于大行。范鞅止其尸以求成。十六年,使乐大心逆其丧,辞以有疾,乃使向巢、祁之子溷诉之曰:「大心将为乱。」十七年,大心出奔曹,公嬖向魋,公子地有白马四,公取而朱其尾鬛以予魋。地怒,使其徒扶魋而夺之。魋惧,将走,公闭门而泣之,目尽肿。母弟辰曰:「子为君礼,不过出竟,君必止。」子地出奔陈,辰为之请,弗听。辰曰:「是我廷吾兄也,吾以国人出君,谁与处?」冬,辰及仲佗、石彄出奔陈。十八年,辰地。佗彄入于萧以叛,乐大心从之,大为国患。二十一年,辰出奔鲁地,出奔郑。郑人城戈锡以处之。自是宋、郑歳相侵伐。二十五年,孔子自陈来,桓魋恶而欲害之,孔子去。二十八年春,向巢帅师伐曹。二十九年秋,围曹,筑五邑于其郊。郑人救曹。三十年,公复伐曹,灭之,执曹伯阳以归,杀之。桓魋以宠偪。三十六年,公使夫人骤请享焉,而将讨之。魋先谋公,公知之,与皇野谋之。野曰:“不得左师巢,不可以君命召之。”至而与之言,拜不能起。公与之盟,而使攻魋。魋入于曹以叛,又使巢攻之,不克,亦入于曹。曹人叛之。魋奔卫,巢奔鲁。三十七年,荧惑守心,心宋星也。公忧之。司星子韦曰:“可移于相。”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于民。”公曰:“无民,谁君?”曰:“可移于嵗。”公曰:“嵗饥,民困,吾亦病矣。”子韦曰:“天高听卑,君有君人之言,三荧惑冝有动。”▯之果徙三度。景公无子,取元公之孙周之子得与啓畜诸公宫,未有立焉。四十九年十月,公游于空泽,卒于连中。公之嬖臣大尹兴空泽之甲,奉公以入,召六卿劫而盟之,以立啓。司城乐茷宣言于国曰:“大尹惑蛊吾君,君无疾而死,死又匿之,皆大尹之罪也。”大尹惧,将复盟六卿。六卿谋曰:“民与我逐之乎?”皆归授甲,使民施罪于大尹。大尹奉啓以奔楚,乃立得,是为昭公【左传言景公之死,昭公之立,其事甚详。史记称景公六十四年卒,又言公子特杀太子而自立,皆非也。然景公之年比左传多十四年,则其后诸公之年皆未可信,故疑而不録】昭公卒,子悼公购由立。悼公卒,子休公田立。休公卒,子桓公辟兵立【案索隐:汲冢纪年作桓公辟兵。荘子曰:“桓公出前驱,呼辟蒙人以为狂。”而史记作辟公,辟兵且名辟兵而谥辟事,必不尔。
译四十四年十二月,平公去世,儿子元公佐即位,准备杀死寺人柳。办理丧事时,柳在灵位处烧旺炭火,元公将到时,柳便把炭火撤去。元公下葬以后,柳又受到宠爱。八年五月壬午,宋、卫、陈、郑发生火灾。元公没有信用而且多有私心,又憎恶华氏、向氏。华亥、华定和向宁谋划说:“逃亡总比死好,先下手吧。”十年六月,华亥假装生病来诱骗群公子,公子们前来问候,华亥便拘捕并杀死他们。元公到华氏请求,华氏不答应,于是劫持元公,抓取太子栾、同母弟辰和公子地作为人质;元公也抓取华氏、向氏的儿子作为人质。十月,元公杀死华氏、向氏的人质并攻打他们;华氏、向氏带着几位公子返回宋国,元公出逃到陈国,华登逃奔吴国。华登是司马华费遂的儿子。华费遂有三个儿子,分别是防、多、僚。华登逃出后,多僚向元公进谗,说:“华登将要接纳逃亡者,元公将要驱逐他。”十一年夏,华防杀死多僚,劫持华费遂,并召华亥、华定、向宁从陈国回来,他们都进入南里反叛。十月,华登带领吴军救援华氏。齐国的乌枝鸣戍守宋国,和宋军在新里打败华氏。十一月,晋、齐、卫、曹四国都来救宋,大败华氏,把他们包围在南里。华登前往楚国请求援军,楚国派防越带兵迎接他。十二年,防越请求楚国释放华氏、向氏,元公准备拒绝;来救宋的诸侯也替他们请求,于是元公暂缓行动,华氏、向氏全都逃奔楚国。十五年,鲁昭公逃奔齐国,宋公因为鲁国的事情前往晋国,在曲棘去世。儿子景公栾即位。【《史记》称景公名头曼,《左传》说元公将亡时梦见太子栾在宗庙即位;现在以《左传》为准。】二年,乐祁在扈会合诸侯的大夫,准备接纳鲁君,晋国不同意而停止行动。八年,诸侯修筑成周城,仲几不接受工程功劳,说:“滕、薛、郳三国,是为我服役的。”薛国宰臣说:“宋国无道,使我们这些小国同周国断绝,把我们逼到楚国去,所以我们一向跟随宋国。晋文公在践土会盟时说:‘凡是和我同盟的国家,各自恢复原来的职守。或者跟随践土,或者跟随宋国,都听从命令。’”仲几说:“践土盟约确实这样说。”薛宰说:“薛的远祖奚仲居住在薛,担任夏的车正;奚仲迁到邳,仲虺居住在薛,担任商汤的左相。如果恢复旧职,我们将跟随周王的官员,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当作诸侯的劳役?”仲几说:“夏、商、周三代的事物不同,薛国哪里有什么旧职?”晋国士弥牟说:“您暂且接受工程功劳,我回去查阅旧府的记录。” 仲几说:“听从您的话,就会忘记山川鬼神;难道它们也会忘记吗?”士伯发怒,把这件事告诉韩不信,拘捕仲几,将他押回京师。十三年,乐祁对宋公说:“诸侯之中只有我国事奉晋国,如今又不前往,晋国大概要怨恨我们了。”宋公派乐祁前往晋国,赵鞅迎接他并请他饮酒,献给他杨地的盾牌六十面;范鞅嫉妒此事,向晋侯进言,晋侯拘捕乐祁。十五年,赵鞅替乐祁请求,晋侯才放他回来,乐祁死在大行。范鞅扣留他的尸体,以此请求和解。十六年,宋派乐大心迎接乐祁的灵柩,乐大心以有病为辞,于是宋公派向巢和乐祁的儿子溷控告他说:“乐大心将要作乱。”十七年,乐大心逃奔曹国。宋公宠爱向魋,公子地有四匹白马,宋公把马尾和鬃毛染成朱红色后送给向魋。公子地发怒,派徒众扶持向魋,把马夺走。向魋害怕,准备逃走,宋公闭门为他哭泣,眼睛全都肿了。宋公的同母弟辰说:“您对君主行礼,不过是出境逃亡,君主一定会阻止您。”公子地逃奔陈国,辰替他请求,宋公不听。辰说:“这是我在朝廷上拒绝我的兄长;如果我带国人出走、驱逐君主,我还能同谁相处?”冬天,辰与仲佗、石彄逃奔陈国。十八年,辰攻打宋国,仲佗、石彄进入萧地反叛,乐大心跟随他们,成为宋国的大患。二十一年,辰逃奔鲁国,公子地逃奔郑国。郑人在戈锡筑城安置公子地。从此,宋、郑两国每年互相侵犯攻伐。二十五年,孔子从陈国来到宋国,桓魋厌恶他,想加害他,孔子便离开。二十八年春,向巢率军攻打曹国。二十九年秋,宋军包围曹国,在曹国郊外筑起五座城邑。郑人救援曹国。三十年,宋公再次攻打曹国,灭掉曹国,拘捕曹伯阳带回宋国并杀死他。桓魋因受宠而逼迫公室。三十六年,宋公派夫人屡次请求设宴,准备讨伐桓魋。桓魋先谋划攻打宋公,宋公知道后,与皇野商量。皇野说:“没有左师向巢不能成功;不能奉君命召他来。”向巢到后,宋公与他交谈,向巢行拜礼却不能起身。宋公与向巢结盟,并让他攻打桓魋。桓魋逃入曹国反叛,宋公又派向巢攻打他,向巢未能取胜,也逃入曹国。曹国人背叛桓魋。桓魋逃奔卫国,向巢逃奔鲁国。三十七年,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心宿是宋国的星象。宋公为此忧虑。司星子韦说:“可以把灾祸转移给宰相。”宋公说:“宰相是我的股肱。”子韦说:“可以转移给百姓。”宋公说:“没有百姓,谁来做君主?”子韦说:“可以转移给年岁。”宋公说:“年岁歉收,百姓困苦,我也会生病。”子韦说:“天高而能听见下面的声音,君主说了这些有君德的话,荧惑星应该会有移动。” 等候观察,荧惑果然移动了三度。景公没有儿子,迎取元公的孙子、周的儿子得和启,养在公宫中,但尚未立为太子。四十九年十月,景公游于空泽,死在连中。景公宠信的臣子大尹兴起空泽的甲士,扶持景公的尸体进入国都,召集六卿,胁迫他们结盟,准备立启。司城乐茷向国人公开宣布说:“大尹蛊惑我们的君主,君主没有疾病却死去,死了又把消息隐藏起来,这都是大尹的罪过。”大尹害怕,准备再次召集六卿结盟。六卿商量说:“百姓愿意和我们一起驱逐他吗?”于是都回去发给百姓武器,让百姓依法惩罚大尹。大尹带着启逃奔楚国,于是立得为君,就是昭公。【《左传》记载景公之死和昭公即位,事情非常详细。《史记》说景公在位六十四年去世,又说公子特杀死太子而自立,都不对。然而景公的年数比《左传》多十四年,那么其后各君的年数也都不可信,所以存疑而不录。】昭公去世,儿子悼公购由即位。悼公去世,儿子休公田即位。休公去世,儿子桓公辟兵即位。【考察《索隐》:汲冢《纪年》作“桓公辟兵”。《庄子》说:“桓公出前驱,呼辟蒙人以为狂。”而《史记》作“辟公”。辟兵既是名字,若又以“辟”为谥号,必不会这样。
史记盖误也】桓公卒,子剔成立。梁惠王伐邯郸,徴师于宋。宋君使使请于赵曰:“梁兵劲而权重,今徴师于弊邑,弊邑不从,则恐危社稷。若扶梁伐赵,以害赵国,则寡人不忍也。愿王之有以命弊邑也。赵王曰:「然,宋之不足以敌梁,寡人知之矣。弱赵以强梁,宋必不利也。则吾何以告子,而可使者?」曰:「臣请受边城,徐其攻,而留其日,以待下吏之有城而已。」赵王曰:「善。」宋人因举兵入赵境,围一城焉。梁王説曰:「宋人助我矣。」赵王亦说曰:「宋人止于此矣。」其后剔成之弟偃袭攻剔成,剔成奔齐,偃自立为君。既而称王,有雀生▯于城隅,史占之曰:「小而生巨,必伯天下。」王大喜,于是灭滕,伐薛,东败齐,取五城;南败楚,取地三百里;西败魏,乃愈自信,欲伯之亟。成射天,笞地,斩社稷而焚灭之,剖伛之背,锲朝渉之胫。国人大骇,羣臣諌者辄射之。诸侯皆曰:「桀宋!宋其复为纣所为,不可不诛。」于是齐湣王与楚、魏伐宋,杀王偃,而三分其地。宋灭之嵗,齐涽王之三十八年也。苏子曰:「宋襄公欲求诸侯,与楚人战于▯。不鼔,不成列;不禽二毛。以此兵败身死。而公羊嘉之,以为文王之战不过于此。余窃笑之。夫襄公凌虐小国,至使邾人用鄫子于次且之社,虽桀纣有不为矣。乃欲以不皷、不成列、不禽二毛,求为文王,不亦过甚矣哉!夫尧、舜、文、武,其所以自为者至矣。始于其身,而至于其室家,仰不愧于天,俯不惭于人。夫是以干羽可以格三苗,因垒可以伏有崇。不然,将败折自救之不暇,而况以伏人哉!呜呼!儒者不原本末,而惑于虚名,将以杯水胜舆薪之火,悲夫!」
古史卷十五<史部,别史类,古史>
译《史记》大概是错误的。】桓公去世,儿子剔成即位。梁惠王攻打邯郸,向宋国征调军队。宋君派使者向赵国请求说:“梁国军队强劲而权势重大,如今向敝国征调军队,敝国如果不服从,恐怕会危及国家;如果扶助梁国攻打赵国,使赵国受害,寡人又不忍心。希望大王能给敝国以命令。”赵王说:“是这样,宋国不能抵挡梁国,寡人知道了。削弱赵国而使梁国强大,对宋国一定不利。那么我该怎样告诉您,才可以让宋国有所作为呢?”使者说:“臣请求接受赵国一座边城,放慢攻势,拖延日期,只等梁国下属的守城官拥有城池罢了。”赵王说:“好。”宋人于是出兵进入赵国境内,包围一座城。梁王高兴地说:“宋人帮助我了。”赵王也高兴地说:“宋人不过做到这里了。”后来剔成的弟弟偃突然袭击剔成,剔成逃奔齐国,偃自行立为君。不久偃称王,有一只鸟在城角生下小鸟,史官占卜说:“小鸟却生出大鸟,一定能称霸天下。”偃王大喜,于是灭掉滕国,攻打薛国,向东打败齐国,夺取五座城;向南打败楚国,夺取三百里土地;向西打败魏国,于是更加自信,想迅速建立霸业。他向天射箭,鞭打大地,砍断社稷而焚烧毁灭,又剖开佝偻者的背,刻凿朝涉者的胫骨。国人大为惊骇,群臣中进谏的人总是被他射杀。诸侯都说:“这是桀一样的宋王!宋国大概又要做纣所做的事了,不能不诛灭。”于是齐湣王与楚、魏两国攻打宋国,杀死偃王,把宋国土地分成三份。宋国灭亡的那一年,是齐湣王三十八年。苏轼说:“宋襄公想求得诸侯拥戴,和楚国人在泓水交战。他不击鼓进攻,不趁敌军没有列好阵势时进攻,也不俘获头发已经斑白的敌人,因此军队战败,自己也送了命。可是《公羊传》却称赞他,认为文王的战争也不过如此。我私下对此感到可笑。宋襄公凌辱虐待小国,甚至让邾人把鄫子用于次且之社;即使桀、纣,有些事也不会去做。他却想凭借不击鼓、不在敌军未成列时进攻、不俘获斑白老人这些做法,求得成为文王一样的人,不是太过分了吗?尧、舜、文王、武王之所以成为他们自己,已经做到极致。他们先从自身做起,再推及宗族家庭,抬头不愧对上天,低头不惭愧于人。正因为这样,手持干羽的舞蹈可以使三苗归服,依靠原有营垒也可以使崇国降服。否则,连自己战败受挫、设法自救都来不及,何况还想使别人降服呢?唉!儒者不探究事情的本末,却被虚名迷惑,竟想用一杯水扑灭车载柴薪的大火,真可悲啊!” 《古史》卷十五 〈史部,别史类,古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