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史卷四十四
古史卷四十五宋苏辙撰孟尝君列传第二十二孟尝君名文,姓田氏。父曰靖郭君婴。齐威王少子,而宣王庶弟也。自威王时,婴任职用事,与田忌将而救韩伐魏矣。宣王二年,复与田忌、孙膑将而伐魏,败之马陵,虏魏太子申,杀其将庞防。六年,越伐齐,齐使人説越王无彊,移其兵伐椘。楚威王伐越,灭之,由此怨齐。七年,婴使于韩、魏,韩、魏皆服。韩昭侯、魏恵王来会宣王,盟于东柯南。眀年,复与梁恵王会甄椘。威王恶韩、魏之朝齐也,谋伐齐愈急。九年,婴为齐相。宣王与梁襄王会徐州相王。眀年,楚伐齐,败齐师于徐州,而使人逐婴。婴使张丑説楚威王,威王乃止。婴相齐十一年,宣王卒,涽王即位。三年,封婴于薛。初,婴有子四十余人,其贱妾有子名文。文以五月五日生。婴告其母曰:「勿举也。」其母窃举,生之。及长,因兄弟而见其子。婴怒曰:「吾令若去此子,而敢生之,何也?」文顿首,因曰:「君所以不举五月子者,何故?」婴曰:「五月子者,长与户齐,将不利其父母。」文曰:「人生受命于天乎,将受命于户耶?」婴黙然。文曰:「必受命于天,君何忧焉?必受命于户,则可髙其户耳,谁能至者?」婴曰:「子休矣。」乆之,文承间问婴曰:「子之子为何?」曰:「为孙。」「孙之孙为何?」曰:「为▯孙。」「▯孙之孙为何?」曰:「不能知也。」文曰:「君用事相齐至今三王矣,齐不加广,而君私家富累万金,门下不见一贤者。文闻将门必有将,相门必有相。今君后宫蹈绮縠,而士不得裋褐;仆妾余粱肉,而士不厌糟糠。今君又尚厚积余藏,欲以遗所不知何人,而防公家之事日损。文窃怪之。」于是婴乃礼文,使主家待賔客,賔客日进,声名闻于诸侯。诸侯皆使人请婴,以文为太子。婴许之。犀首居魏,与其相田需相恶,东入齐见婴,相结约归,谓魏王请以文为相。魏王许之。秦将伐魏,魏王闻之,夜见文告之曰:「秦且攻魏,子为寡人谋奈何?」文曰:「有诸侯之救,则国可存也。」王曰:「寡人愿子之行也,重为之约,车百乗。文之赵,谓赵王曰:「文愿借兵以救魏。」赵王曰:「寡人不能。」文曰:「夫敢借兵者,以忠王也。」王曰:「可得闻乎?」文曰:「夫赵兵非彊于魏,魏兵非弱于赵也。然而赵之地不嵗危,而民不嵗死;而魏之地嵗危,而民嵗死者,何也?以其西为赵蔽也。今赵不救魏,魏歃盟于秦,是赵与强秦为界也,地亦且嵗危,民亦且嵗死矣。此文之所以忠于大王也。」赵王许诺,为起兵十万,车三百乗。又北见燕王曰:「先日公子常约两主之交矣,今秦且攻魏,愿大王之救之。」燕王曰:「吾嵗不熟二年矣,今又行数千里而以助魏,且奈何?」文曰:「夫行数千里而救人者,此国之利也。今魏王出国门而望见军,虽欲行数千里而助人,可得乎?」燕王尚未许也。又曰:「臣效便计于王,王不用,臣恐天下之将有大变也。」王曰:「大变可得闻乎?」曰:「秦攻魏,未能克之也,而台已燔,防已夺矣。而燕不救魏,魏王折莭割地,以国之半与秦,秦必去矣。秦已去魏,魏王悉韩魏之兵,又西借秦之兵,以因赵之众,以四国攻燕,王且何利?利行数千里而助人乎?利出燕南门而望见军乎?则道里近而输又易矣。」王何利?燕王曰:「子行矣,寡人听子。」乃为之起兵八万,车二百乗,以从之。魏王大説。秦王恐,割地请讲于魏。魏因归燕赵之兵,而封文婴卒。文代立于薛,号为孟甞君。孟甞君在薛,招致诸侯賔客及亡人有罪者,皆舎业厚遇之,以故倾天下之士,食客数千人,无贵贱一与文等。文待客坐语,而屏风后常有侍史主记君所与客语,问亲戚居处。客去已,使使者存问献遗其亲戚。文曾待客夜食,有一人蔽火光,客怒,以饭不等,辍食辞去。文起自持其饭,比之,客惭自刭。文于客无所择,皆善遇之,人人各自以为孟尝君亲已。秦昭王闻其贤,乃使泾阳君为质于齐,以求见文。文将入秦,賔客莫欲其行,谏不听。苏代谓文曰:「今旦代从外来,见木偶人与土偶人相与语。木偶人曰:『天雨,子将败矣。』土偶人曰:『我生于土,败则归土。今天雨流子而行,未知所止息也。』今秦虎狼之国也,而君欲徃如有不得还,君得无为土偶人所笑乎?」文乃止。齐涽王二十五年,卒使文入秦。昭王即以文为秦相。人或説昭王曰:「孟尝君贤,而又齐族也。今相秦,必先齐而后秦,秦其危矣。」于是昭王囚文,谋欲杀之。
译《古史》卷四十五。宋代苏辙撰写。孟尝君列传第二十二。孟尝君名文,姓田。父亲是靖郭君田婴。他是齐威王的小儿子,齐宣王同父异母的弟弟。齐威王在位时,田婴任职掌权,曾与田忌领兵援救韩国、攻打魏国。宣王二年,他又与田忌、孙膑领兵攻打魏国,在马陵击败魏军,俘获魏太子申,杀死魏将庞涓。宣王六年,越国攻打齐国,齐国派人游说越王无强,让他调兵攻打楚国。楚威王攻打越国,把越国灭掉,因此怨恨齐国。宣王七年,田婴出使韩国、魏国,韩、魏都表示臣服。韩昭侯、魏惠王来会见宣王,在东柯以南结盟。第二年,又与梁惠王在甄地会见楚国。齐威王厌恶韩、魏入朝齐国,谋划攻打齐国更加急迫。宣王九年,田婴任齐相。宣王与梁襄王在徐州会见,互相称王。第二年,楚国攻打齐国,在徐州击败齐军,并派人追杀田婴。田婴派张丑游说楚威王,楚威王于是停止追击。田婴任齐相十一年,宣王去世,湣王即位。湣王三年,把薛地封给田婴。起初,田婴有四十多个儿子,其中一个地位低贱的妾生的儿子名叫田文。田文在五月初五出生。田婴告诉他的母亲说:「不要养活他。」他的母亲偷偷把他养大。田文长大后,借着兄弟们进见父亲的机会见到了田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田婴怒道:「我命令你丢弃这个孩子,你竟敢把他生下来,为什么?」田文叩头,于是问:「君侯不养五月出生的孩子,是什么缘故?」田婴说:「五月出生的孩子,长大后身高会和门户一样高,将对父母不利。」田文说:「人的生命是接受天命,还是接受门户的命令呢?」田婴默然。田文说:「如果一定是接受天命,君侯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如果一定是接受门户的命令,那就把门户加高,有谁能够长到那么高呢?」田婴说:「你不要再说了。」过了很久,田文乘间隙问田婴:「儿子的儿子叫什么?」田婴说:「孙子。」田文问:「孙子的孙子叫什么?」田婴说:「玄孙。」田文问:「玄孙的孙子叫什么?」田婴说:「不知道。」田文说:「君侯掌权任齐相,到现在已经历经三代君王,齐国并没有更加扩大,而您私人家里的财富却积累到万金,门下却没有看到一个贤能之士。我听说,将门一定出将,相门一定出相。如今君侯后宫的女子穿着华美的绮縠,而士人却得不到粗布短衣;奴仆侍妾吃剩余的精米肥肉,而士人却连糟糠都吃不饱。如今君侯又只重视积聚厚实的财产、储藏多余的钱财,想把它留给不知道是谁的后代,而国家的事情却一天比一天损耗。我私下对此感到奇怪。」于是田婴便以礼礼待田文,让他主管家中接待宾客。宾客每天增多,声名传遍诸侯。诸侯都派人请求田婴立田文为太子,田婴答应了。犀首住在魏国,和魏相田需互相憎恶;他向东到齐国拜见田婴,和田婴结为盟约后回去,对魏王说,请任田文为相。魏王答应了。秦国将要攻打魏国,魏王听说后,连夜召见田文,告诉他说:「秦国将要攻打魏国,您替寡人谋划一下该怎么办?」田文说:「有诸侯来救援,国家就可以保全。」魏王说:「寡人希望您出行,并郑重地为这件事订立盟约,给您车一百乘。」田文到了赵国,对赵王说:「田文希望借用赵国的军队来救魏国。」赵王说:「寡人不能答应。」田文说:「我之所以敢于请求借兵,是出于对大王的忠心。」赵王说:「可以告诉我原因吗?」田文说:「赵国的军队并不比魏国强,魏国的军队也不比赵国弱。然而赵国的土地并不是年年有危险,百姓也不是年年死亡;魏国土地年年危险,百姓年年死亡,这是什么原因?因为魏国在西面替赵国遮挡秦国。如今赵国不救魏国,魏国与秦国歃血结盟,那么赵国就要和强大的秦国接壤,土地也将年年危险,百姓也将年年死亡。这就是我对大王忠心的原因。」赵王答应了,起兵十万人,车三百乘。田文又向北拜见燕王,说:「此前公子已经约定两国君主交好,如今秦国将要攻打魏国,希望大王救援魏国。」 燕王说:“我国已经连续两年歉收了,如今又要跋涉数千里去援助魏国,究竟怎么办呢?”田文说:“跋涉数千里去救助别人,这是有利于国家的事。如今魏王走出国都城门就能望见军队,即使想跋涉数千里去援助别人,能够做到吗?”燕王仍未答应。田文又说:“臣把便利的计策献给大王,大王却不用,臣恐怕天下将要发生大变故了。”燕王说:“大变故可以讲给我听吗?”田文说:“秦国攻打魏国,还没有攻克魏国,但魏国的台已经被烧毁,防御工事也已经被夺取了。如果燕国不救魏国,魏王就会折断节义、割让土地,把魏国的一半给秦国,秦军一定会撤走。秦军撤离魏国后,魏王就会集合韩、魏两国的军队,再向西借用秦国的军队,凭借赵国的兵力,以四国军队攻打燕国,大王将得到什么利益呢?是有利于跋涉数千里去援助别人吗?还是有利于走出燕国南门就能望见军队吗?那样道路近了,运输也容易了。”燕王说:“你去办吧,寡人听从你的意见。”于是为田文起兵八万人,战车二百乘,跟随他出征。魏王非常高兴。秦王害怕了,割让土地向魏国请求讲和。魏国于是让燕、赵两国的军队回国,并封赏了田文。田文代替原职在薛地任职,号称孟尝君。孟尝君在薛地招揽诸侯宾客以及逃亡的罪犯,都让他们放弃原来的职业,优厚地接待他们,因此使天下士人都归附于他,食客有几千人,无论贵贱,都一概和田文平等。田文接待宾客,让他们坐着交谈,屏风后常有负责记录的侍史,记下君侯与宾客的谈话,并询问宾客亲属的姓名和住处。宾客离开后,田文便派使者去慰问并赠送礼物给他们的亲属。田文曾经在夜间宴请宾客,有一个人挡住了火光,宾客因饭菜分配不均而发怒,停止进食,告辞离去。田文起身亲自端着自己的饭,拿来同他的饭比较,那位宾客惭愧得自刎而死。田文对宾客从不挑选,一律善待他们,人人都自以为是孟尝君亲近的人。秦昭王听说他的贤能,于是派泾阳君到齐国做人质,以求会见田文。田文准备进入秦国,宾客没有人愿意让他去,纷纷劝谏,他也不听。苏代对田文说:“今天早晨我从外面来,看见一个木偶人和一个土偶人在交谈。木偶人说:‘天下雨了,你将要毁坏了。’土偶人说:‘我是由泥土做成的,毁坏了也不过回归泥土。如今大雨冲刷着你,使你随水漂流,还不知道要停留在哪里。’现在秦国是虎狼一样的国家,而您想前往,假如不能回来,您难道不怕被土偶人嘲笑吗?”田文于是停止了前往秦国。齐湣王二十五年,齐王终于派遣田文进入秦国。秦昭王立即任命田文为秦国相国。有人劝说秦昭王:“孟尝君贤能,而且又是齐国王族。如今他担任秦相,一定会先顾齐国而后顾秦国,秦国恐怕危险了。”于是秦昭王囚禁田文,谋划要杀死他。
文使人抵昭王幸姬,求觧。幸姬曰:「妾愿得君狐白裘。」此时有一狐白裘,直千金,天下无双。入秦献之昭王,更无他裘。文患之,徧问客,莫能对。防下坐有能为狗盗者曰:「臣能得狐白裘。」乃夜为狗,以入秦宫藏中,取所献狐白裘,至以献秦幸姬。幸姬为言昭王,昭王释文。文得出,即驰去,更封传,变名姓以出闗。夜半至函谷闗,昭王后悔,求之已去,即使人驰逐之。文至闗,闗法鸡鸣而出。客文恐追至,客之居下坐者有能为鸡鸣,而鸡尽鸣,遂▯传出。出如食顷,秦追乃至,已后而止。始文列此二人于賔客,賔客尽羞之。及有秦难,卒此二人防之,自是客皆服。文过赵,赵平原君客之。赵人闻其贤,出观之,皆笑曰:「始以薛公为魁然也,今视之,乃眇小丈夫耳。」文闻之,怒,客与俱者下斫击杀数百人,遂灭一县以去。始涽王遣文入秦,不自得,及其至,则以为齐相任政。文怨秦昭王甚。是时,秦留椘懐王已二年矣。文因合韩魏为楚攻秦,而借兵食于西周。苏代为西周谓文曰:「君以齐为韩魏攻椘,九年取宛叶以北,以强韩魏。今复攻秦以益之,韩魏南无楚忧,西无秦患,则齐危矣。韩魏必轻齐,畏秦,臣为君危之。君不如令▯邑深合于秦,而君无攻,又无借兵食。君临函谷而无攻,令弊邑以君之情谓秦曰:『薛公必不破秦,以强韩魏。其攻秦也,欲王之令楚王割东国以与齐,而秦出楚王以为和。』君令弊邑以此患秦,秦得无破,而以东国自免也。秦必欲之。椘王得出,必徳齐。齐得东国,益强,而薛世世无患矣。秦不大弱,而处三晋之西,三晋必重齐。文曰:“善。”因使三国无攻,而不借兵食于西周。然秦不果出。楚懐王文舎人魏子,为文收邑入三反,而不致一入。文问之,对曰:“有贤者窃假与之,以故不致入。”文怒而退。魏子居数年,人或毁文于涽王曰:“文将为乱。”及田甲刼涽王,涽王意疑文,文出奔魏子所。与粟贤者闻之,乃上书言文不作乱,请以身为盟,遂自刭宫门。涽王乃惊而踪迹騐问,文果无反谋,乃复召文。文因谢病归老于薛,涽王许之。其后秦亡将吕礼相齐,欲困苏代。代乃谓文曰:“周最于齐至厚也,而齐王逐之,而听亲弗【战国防作祝弗】相吕礼者,欲取秦也。齐秦合,则亲弗与吕礼重矣。有用齐秦,必轻君。君不如急北兵趋赵,以和秦魏,收周最以厚行,且反齐王之信,又禁天下之变。齐无秦,则天下集。齐亲弗必走,则齐王孰与为其国也。”文从其计,而吕礼嫉害文。文惧,乃遗秦相穣侯魏冉书曰:“吾闻秦欲以吕礼收齐,齐天下之强国也,子必轻矣。齐秦相取,以临三晋,吕礼必并相矣。是子通齐以重吕礼也。若齐免于天下之兵,其雠子必深矣。子不如劝秦王伐齐。齐破,吾请以所得封子。齐破,秦畏晋之强,秦必重子以取晋。晋国弊于齐而畏秦,晋必重子以取秦。是子破齐以为功,挟晋以为重,是子破齐定封,秦晋交重。子若齐不破,吕礼复用,子必大穷。”于是穣侯言于秦昭王伐齐,而吕礼亡。后涽王灭宋,益骄,欲去文。文恐,乃如魏。魏昭王以为相。初,齐女为魏夫人,文入魏而出齐女。韩春谓秦王曰:“何不取为妻以齐?秦刼魏,齐秦合,而立负刍。负刍立,其母在秦,则魏秦之县也。若魏惧而复之,负刍必以魏没世事秦。齐女入魏而怨薛公,终以齐事王矣。”文以魏西合于秦,赵与燕共伐破齐,涽王亡在莒,死焉。齐防王立,而文中立为诸侯,无所属。襄王新立,畏文与连和。文卒,诸子争立,而齐魏共灭薛。孟尝君絶嗣。初,冯驩闻孟尝君好客,蹑屩而见之。文曰:「先生逺辱,何以教文也?」驩曰:「闻君好士,以贫身归于君。」文置之传舎十日,问传舎长曰:「客何所为?」荅曰:「冯先生甚贫,犹有一剑耳。」又蒯缑弹其劒而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命迁之幸舎,食有鱼矣。五日,又问传舎长,荅曰:「客复弹剑而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舆。』」又迁之代舎,出入乗舆矣。五日,复问传舎长,荅曰:「先生又尝弹剑而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文不悦。居朞年,冯驩无所言。文时相齐,封万户于薛,其食客三千人,邑入不足以奉客,使人出钱于薛,嵗余不入,贷钱者多不能与其息,客奉将不给。文忧之,问左右:「何人可使收债于薛者?」
译田文派人去找秦昭王宠爱的姬妾,请她设法解救自己。宠姬说:“我希望得到您的狐白裘。”当时有一件狐白裘,价值千金,天下无双。田文入秦时已经把它献给秦昭王,再也没有别的狐白裘了。田文为此忧虑,遍问宾客,没有人能回答。门下坐次在末等的宾客中,有个能扮作狗盗的人说:“臣能得到狐白裘。”于是他在夜里装成狗,进入秦宫仓库,偷出田文献给秦昭王的狐白裘,拿来献给秦王宠姬。宠姬替田文向秦昭王说情,秦昭王释放了田文。田文获释后立即奔驰离去,重新办理通行凭证,改换姓名出关。半夜到达函谷关时,秦昭王后悔了,派人寻找田文,但田文已经离开,于是又派人骑马追赶。田文到了关口,按照关法必须等到鸡鸣才开关。田文的宾客担心追兵赶到,门下坐次在末等的宾客中有人能够学鸡叫,于是鸡群全都跟着叫起来,田文便凭通行凭证出关。出关约一顿饭的工夫,秦国追兵才赶到,已经落后,只好停止追赶。当初田文把这两个人列在宾客之中,其他宾客都以他们为耻。等到秦国发生危难,最终正是这两个人保护了田文,从此宾客们全都佩服他们。田文经过赵国时,赵平原君以宾客之礼接待他。赵人听说他的贤能,出来观看他,都笑着说:“以前听说薛公身材魁梧,今天一看,不过是个矮小的男子罢了。”田文听到后大怒,跟随他的宾客下车砍杀了几百人,随后灭掉一个县才离去。当初湣王派田文进入秦国时,田文心中很不满意;等他到了秦国,齐王却任命他为齐相,让他主持政务。田文因此非常怨恨秦昭王。这时,秦国扣留楚怀王已经两年了。田文于是联合韩、魏两国替楚国攻打秦国,并向西周借兵借粮。苏代替西周对田文说:“您以齐国的力量为韩、魏攻打楚国,九年间夺取了宛、叶以北的土地,使韩、魏强大起来。如今又攻打秦国来使韩、魏更加有利,那么韩、魏在南面没有楚国的忧患,在西面又没有秦国的祸患,齐国就危险了。韩、魏一定会轻视齐国,却畏惧秦国,臣替您担忧。您不如让敝邑同秦国深相交好,而您既不攻打秦国,也不向西周借兵借粮。您到函谷关前却不进攻,让敝邑借您的名义对秦国说:‘薛公一定不会击破秦国来使韩、魏强大。他攻打秦国,是想让大王命令楚王割让东国给齐国,同时秦国放出楚王,以此求和。’您让敝邑用这番话使秦国忧虑,秦国如果不被攻破,就可以用东国来保全自己。秦国一定会答应这个条件。楚王能够出关,一定会感激齐国。齐国得到东国,实力更加增强,薛公世世代代也没有忧患了。秦国虽然没有大为削弱,却处在三晋以西,三晋一定会更加看重齐国。”田文说:“好。”于是让三国停止进攻,也不再向西周借兵借粮。但秦国最终没有放出楚怀王。楚怀王的田文舍人魏子,替田文收取封邑的收入,往返三次,却一文钱也没有交来。田文问他原因,魏子回答说:“有贤能的人,我私下把收入借给了他,因此没有交来。”田文大怒,退下了。魏子居住了几年,有人向湣王诋毁田文说:“田文将要谋反。”等到田甲劫持湣王,湣王心里怀疑田文,田文逃到魏子那里。给贤者粟的事情被人听说后,有人上书为田文辩白,说田文没有谋反,请求以自己的生命作担保,随后在宫门自刎。湣王于是惊疑,派人追查验证,查明田文果然没有反叛的谋划,才重新召回田文。田文借口有病,请求回到薛地养老,湣王答应了。后来秦国逃亡的将领吕礼担任齐相,想要困害苏代。苏代于是对田文说:“周最对齐国非常忠厚,齐王却驱逐了他,反而听信亲弗,任命吕礼为相,是想取得秦国的土地。齐、秦联合后,亲弗和吕礼的势力一定会更加显赫。有人倚仗齐、秦两国,一定会轻视您。您不如赶快向北调兵逼近赵国,以此同秦、魏讲和,收回周最来表示厚意,同时恢复齐王的信用,又可以遏制天下的变乱。齐国没有秦国的牵制,天下诸侯就会聚集起来。齐国的亲弗一定会逃走,那么齐王还能和谁一起治理他的国家呢?”田文听从了他的计策,但吕礼因此嫉恨并谋害田文。田文害怕了,于是写信给秦相穰侯魏冉说:“我听说秦国想利用吕礼来收服齐国,齐国是天下强国,您一定会因此被轻视。齐、秦互相攻取,进而威临三晋,吕礼一定会兼任相国。这就是您通过沟通齐、秦来抬高吕礼。如果齐国免于天下军队的攻伐,它对您的仇恨一定会更深。您不如劝秦王攻打齐国。齐国被攻破后,我请求把所得土地封给您。齐国被攻破,秦国害怕晋国强大,一定会更加重用您来谋取晋国。晋国因齐国而疲敝,又害怕秦国,一定会更加重视您来谋取秦国。这就是您攻破齐国建立功劳,挟制晋国来提高声望;您攻破齐国便可确定封地,秦、晋两国都会重视您。假如齐国没有被攻破、吕礼又被任用,您一定会陷入极大的困境。”于是穰侯向秦昭王进言攻打齐国,吕礼逃亡了。后来湣王灭掉宋国,越发骄横,想要罢免田文。田文害怕了,于是前往魏国。魏昭王任命他为相国。当初,齐国女子成为魏国夫人,田文进入魏国后,便使这名齐国女子离开魏国。韩春对秦王说:“为什么不娶齐国女子为妻呢?秦国胁迫魏国,齐、秦联合,再拥立负刍。负刍即位后,他的母亲在秦国,那么魏国就会成为秦国的县邑。如果魏国害怕而重新接纳她,负刍一定会让魏国终身侍奉秦国。齐国女子进入魏国后会怨恨薛公,最终会因为齐国的事情侍奉大王。”田文使魏国向西同秦国联合,赵国和燕国共同攻打齐国并击破齐国,湣王逃亡到莒,死在那里。齐襄王即位,田文从中斡旋成为诸侯,却没有归属任何国家。齐襄王刚即位,害怕田文同诸侯联合讲和。田文死后,他的几个儿子争夺继承权,齐、魏两国共同灭掉薛地。孟尝君从此断绝了后代。当初,冯驩听说孟尝君喜爱宾客,便穿着草鞋来拜见他。田文说:“先生远道而来屈尊见我,有什么教导我的呢?”冯驩说:“听说君侯喜爱士人,所以我这个贫穷的人来归附您。”田文把他安置在传舍,过了十天,问传舍长:“那位宾客有什么作为?”传舍长回答:“冯先生非常贫穷,只有一把剑罢了。”冯驩又弹着剑上的旧皮带唱道:“长铗啊,回去吧,吃饭没有鱼。”田文命令把他迁到幸舍,饭中有鱼。过了五天,田文又问传舍长,传舍长回答:“那位宾客又弹剑唱道:‘长铗啊,回去吧,出门没有车。’”田文又把他迁到代舍,他出入时已经有车乘坐了。五天后,田文再次问传舍长,传舍长回答:“先生又曾弹剑唱道:‘长铗啊,回去吧,没有办法安家。’”田文很不高兴。过了一年,冯驩没有再说什么。田文当时担任齐相,在薛地封有万户,食客有三千人,封邑的收入不足以供养宾客,于是派人到薛地放贷。过了一年多,贷款仍未收回,借钱的人很多都不能支付利息,供养宾客的费用将要不足。田文为此忧虑,问身边的人:“什么人可以派去薛地收债?”
传舎长曰:「代舎客冯公,形容状皃甚辩,长者,无他伎能,宜可令收债。」文乃进驩而请之曰:「賔客不知文不肖,幸临文者三千余人,邑入不足以奉賔客,故出息钱于薛。薛嵗不入,民颇不与其息,今客食恐不给,愿先生责之。」驩曰:「诺。」辞行,至薛,召取孟尝君钱者皆会,得息钱十万,乃多醸酒,买肥牛,召诸取钱者能与息者皆来,不能与息者亦来,皆持取钱之劵书,合之。齐为会日,杀牛置酒,酒酣,乃持劵如前合之,能与息者与为期,贫不能与息者取其劵而烧之,曰:「孟尝君所以贷钱者,为民之无者以为本业也;所以求息者,为无以奉客也。令富给者以要期,贫穷者燔劵书以捐之。诸君强饮食,有君如此,岂可负哉!」坐者皆起再拜。文闻驩烧劵书,怒,使使召驩。驩至,文曰:「文食客三千人,故贷钱于薛,文奉邑少而民尚多,不以时与其息,客食恐不足,故请先生收责之。闻先生得钱,即以多具牛酒而烧劵书,何?」驩曰:「然,不多具牛酒即不能毕会,无以知其有余不足。有余者为要期,不足者虽守而责之,十年息愈多急,即以逃亡自捐之上,则为君好利不爱士民,下则有离上抵负之名,非所以厉士民彰君声也。焚无用虚债之劵,捐不可得之虚计,令薛民亲君而彰君之善声也。君有何疑焉?文乃拊手而谢之。涽王惑于秦楚之毁,以为孟尝君名髙其主而擅齐国之权,遂废文。诸客见文废,皆去。驩曰:「借臣车一乗,可以入秦者,必令君重于国而奉邑益广,可乎?」文乃约车币而遣之。驩乃西説秦王曰:「天下之防士,凭轼结靷西入秦者,无不欲强秦而弱齐;凭轼结靷东入齐者,无不欲强齐而弱秦。此防雌之国也,势不两立。为防者得天下矣。」秦王跽而问之曰:「何以使秦无为雌而可?」驩曰:「王亦知齐之废孟尝君乎?」秦王曰:「闻之。」驩曰:「使齐重于天下者,孟尝君也。今齐王以毁废之,其心怨必背齐。背齐入秦,则齐国之情人事之诚尽委之于秦,齐地可得也,岂直为防也?君急使使载币隂迎孟尝君,不可失时也。如有齐觉悟复用孟尝君,则雌雄之所在未可知也。」秦王大説,乃遣车十乗,黄金百镒迎文。驩辞以先行,至齐説齐王曰:「天下之防士,凭轼结靷东入齐者,无不欲强齐而弱秦者;凭轼结靷西入秦者,无不欲强秦而弱齐者。夫秦齐防雌之国,秦强则齐弱矣,此势不两立。今臣窃闻秦遣使车十乗,载黄金百镒以迎孟尝君。孟尝君不西则已,西入相秦,则天下归之。秦为防而齐为雌,雌则临淄即墨危矣。王何不先秦使之未到,复孟尝君而益与之邑以谢之?孟尝君必喜而受之。秦虽强国,岂可以请人相而迎之哉?折秦之谋而絶其覇强之略。」齐王曰:「善。」乃使人至境▯秦使。秦使车适入齐境,使还驰告之。王召文复其相位,而与其故邑,又益以千户。秦使者闻文复相齐,还车而去。始文废。诸客皆去,后召而复之,驩迎之。未到,文太息曰:“文常好客,遇客无所敢失,食客三千有余人,先生所知也。客见文一日废,皆背文而去,莫顾文者。今赖先生得复其位,客有何面目复见文乎?如复见文者,必唾其面而大辱之。”驩结辔下拜,文下车接之曰:“先生为客谢乎?”驩曰:“非为客谢也,为君之言失。夫物有必至,事有固然,君知之乎?”文曰:“愚不知所谓也。”曰:“生者必有死,物之必至也;富贵多士,贫贱寡友,事之固然也。君独不见夫朝趋市者乎?眀旦侧肩争门而入,日暮之后,过市者掉臂而不顾,非好朝而恶暮,所期物亡其中。今君失位,賔客皆去,不足以怨士,而徒絶賔客之路。愿君遇客如故。”文再拜曰:“敬从命矣。闻先生之言,敢不奉教焉。”苏子曰:「战国以诈力相侵伐,二百余年,兵出未尝有名。秦昭王欺楚懐王而囚之,要以割地,诸侯孰视无敢以一言问秦者。惟田文免相于秦,防不得脱归,而怨之,乃借楚为名,与韩魏伐秦。兵至函谷,秦人震恐,割地以予韩魏,仅乃得免。自小东难秦,未有若此其壮者也。夫兵直为壮,曲为老,有名之兵,谁能御之?使田文能奋其威,则是役也,齐可以伯。惜其听苏代之计,临函谷而无攻,以求楚东国而出师之名,索然以尽。东国既不可得,而懐王卒死于秦。由此观之,秦惟不遇桓文,是以横行而莫之制耳。世岂有以大义而屈于不义者哉!」
古史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译传舍长说:“代舍的宾客冯先生,外貌仪表很有口才,年长而稳重,没有其他技艺,大概可以让他去收债。” 田文于是召见冯驩,请求他说:“宾客们不知道我没有才德,幸而来到我这里的有三千多人。封邑收入不足以供养宾客,所以我在薛地放出息钱。薛地每年没有收入,百姓很不愿意支付利息,如今恐怕供养宾客的费用不够了,希望先生去催收债务。”冯驩说:“好。”辞别出发,到达薛地后,召集所有借取孟尝君钱的人,让他们聚集起来,共收到利息钱十万。于是大量酿酒,买来肥牛,召集所有有能力支付利息和没有能力支付利息的借款人,都拿着借钱的契券到场,把契券集中在一起。齐国人约定的会集日,杀牛置酒。酒喝到兴浓时,冯驩拿着契券像先前一样集中起来,有能力支付利息的,就同他们约定还款期限;贫穷而无力支付利息的,就取出他们的契券烧掉,说:“孟尝君之所以借钱给大家,是因为百姓没有产业,想让他们用钱建立本业;之所以收取利息,是因为没有钱供养宾客。现在,对富裕而有能力偿还的人约定还款期限,对贫穷的人烧掉契券,免除债务。诸位尽情饮酒吃肉,有这样的君侯,难道可以背弃他吗?”在座的人都起身拜了两拜。田文听说冯驩烧掉契券,大怒,派使者召他回来。冯驩到了,田文说:“我有三千名食客,所以在薛地放贷;我的封邑收入少,而百姓又多,不能按时收取利息,恐怕供养宾客的费用不够,所以请先生去催收债务。听说先生收到了钱,立即准备了许多牛和酒,还烧掉了契券,这是为什么?”冯驩说:“确实如此。如果不多准备牛酒,就不能把人全部召集起来,也无法知道他们是有余钱还是不足。有余钱的人,给他们约定还款期限;没有余钱的人,即使守着债务催逼他们,十年后利息会越来越多,催逼会越来越急,他们最终只能逃亡,债务也只好自行废弃。这样做,上则会使君侯被认为贪利而不爱护士人百姓,下则会留下背离君主、违约负债的名声,不是用来激励百姓、彰显君侯声誉的办法。烧掉没有用的虚假债券,放弃不可能收回的虚计,这样可以使薛地百姓亲近君侯,彰显君侯的美名。君侯还有什么疑问呢?”田文于是拍手向他道谢。湣王受到秦、楚两国诋毁言论的迷惑,认为孟尝君的声名高过君主,并且擅自掌握齐国权力,于是罢免田文。宾客们见田文被罢免,全都离开了。冯驩说:“借给我一辆车,我可以进入秦国;我一定能使君侯在齐国更加受重视,封邑也更加广大,可以吗?”田文于是准备车辆和财币送他出发。冯驩向西游说秦王说:“天下的游说之士,扶着车轼、系好车辕绳向西进入秦国的,没有不想使秦国强大、使齐国削弱的;扶着车轼、系好车辕绳向东进入齐国的,没有不想使齐国强大、使秦国削弱的。这是两国争夺雌雄的国家,形势不能两立。谁能在这场争斗中取胜,谁就能得到天下。”秦王跪坐着问他:“怎样才能使秦国不处于弱势而取得胜利呢?” 冯驩说:“大王也知道齐国罢免孟尝君了吗?”秦王说:“听说了。”冯驩说:“使齐国受到天下重视的人,就是孟尝君。如今齐王因听信诋毁而罢免他,他心中怨恨,一定会背弃齐国。背弃齐国而进入秦国,那么齐国的实情、民情和人事内情,都会全部交给秦国,齐国的土地就可以取得了,哪里只是争夺雌雄而已呢?大王应赶快派使者载着财币,暗中迎接孟尝君,不可错过时机。如果齐国醒悟过来,重新任用孟尝君,那么雌雄归属在哪里就很难预料了。”秦王非常高兴,于是派十辆车,载着黄金百镒去迎接田文。冯驩推辞说要先行一步,先到齐国游说齐王:“天下的游说之士,扶着车轼、系好车辕绳向东进入齐国的,没有不想使齐国强大、使秦国削弱的;向西进入秦国的,没有不想使秦国强大、使齐国削弱的。秦、齐两国争夺雌雄,秦国强大,齐国就会削弱,这是势不两立的局面。如今臣私下听说,秦国派使者带十辆车、载黄金百镒来迎接孟尝君。孟尝君如果不西去也就罢了,一旦西入秦国担任相国,天下士人就会归附秦国。秦国成为强国而齐国成为弱国,弱国状态下,临淄和即墨就危险了。大王为什么不赶在秦国使者到达以前,重新任用孟尝君,并增加他的封邑来向他谢罪呢?孟尝君一定会高兴地接受。秦国虽然是强国,难道可以请求别国的人来担任相国,再派车迎接他吗?这样就能挫败秦国的谋划,断绝它称霸逞强的策略。”齐王说:“好。”于是派人到边境侦察秦国使者。秦国使者的车刚进入齐国边境,探子便返回飞驰报告。齐王召回田文,恢复他的相位,归还原来的封邑,又增加一千户。秦国使者听说田文重新担任齐相,便调转车头离去。当初田文被罢免时,宾客们全都离开;后来齐王召回田文,恢复他的职位,冯驩去迎接宾客。宾客还没有到,田文长叹说:“我一向喜爱宾客,接待宾客从没有什么不敢尽心的,食客三千多人,这些先生都是知道的。宾客看到我一天之间被罢免,就都背弃我离去,没有人回头看我。如今依靠先生我才恢复职位,这些宾客还有什么脸面再来见我呢?如果有人再来见我,我一定向他脸上吐唾沫,狠狠羞辱他。”冯驩勒住缰绳下拜,田文下车迎接他说:“先生是替宾客来道歉的吗?”冯驩说:“不是替宾客道歉,而是为您的话错了。万物都有必然到来的结果,事情也有本来如此的规律,君侯知道吗?”田文说:“我愚昧,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冯驩说:“活着的东西一定会死亡,这是事物必然到来的结果;富贵时士人多,贫贱时朋友少,这是事情本来的规律。君侯难道没有见过早晨奔向集市的人吗?天刚亮时,他们挨肩擦背、争着进门;到了日暮以后,经过集市的人却甩着手臂,看也不看一眼。这并不是喜欢早晨而厌恶傍晚,而是因为他们所期望的东西已经不在集市中了。如今君侯失去职位,宾客都离开了,不值得因此怨恨士人,只会白白断绝宾客往来的道路。希望君侯像从前一样接待宾客。”田文拜了两拜,说:“我恭敬地听从您的吩咐。听了先生的话,怎敢不接受教诲呢?” 苏轼说:“战国时期,各国凭借欺诈和武力相互侵略攻伐,持续了二百多年,军队出动却从来没有正当名义。秦昭王欺骗楚怀王并把他囚禁起来,要挟楚国割让土地,诸侯都袖手旁观,没有人敢用一句话责问秦国。只有田文在秦国被免去相位,逃亡不得脱身,因而怨恨秦国,于是借楚国为名义,联合韩、魏攻打秦国。军队到达函谷关,秦人震惊恐惧,割地给韩、魏两国,才勉强得以免祸。自从东方诸国对秦国发动战争以来,没有比这次更声势壮大的了。用兵正当就强盛,理亏就衰弱;有正当名义的军队,谁能抵挡呢?假使田文能够奋发他的威势,那么这次战役齐国就可以称霸。可惜他听从苏代的计策,进军到函谷关却不攻打秦国,只求楚国东部土地,并借此取得出兵的名义,结果一切都衰败耗尽了。楚国东部土地最终没有得到,楚怀王也终于死在秦国。由此看来,秦国只是没有遇到齐桓公、晋文公这样的霸主,所以才能横行天下而没有人制约它罢了。世上难道会有凭借大义却屈服于不义的道理吗!” 《古史》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