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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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古史二十九

古史卷二十九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32–132 段

驷偃卒,其子丝,晋大夫之甥也,以弱故弗立。父兄立瑕,晋人来问其故,大夫忧之。子产弗谋而对曰:“天实剥乱驷氏,其孤幼弱,父兄私谋而立长亲。寡君弗敢知,其谁实知之?若郑之二三臣而晋大夫专制其位,是晋县鄙也,何国之爲?”晋人舎之。故虽晋、楚之强,不敢加之。至扵父兄率常厚之以恩,使无怨焉,以兴乱。子晳攻伯有,逐之。子产与之盟而抚之。伯有死,子产枕其股而哭之,敛其死者而殡之。驷氏将攻之,子皮怒曰:“杀有礼,必有祸。”乃止。公孙段贪而无耻,子产有事,赂以其邑。子太叔曰:“若四国何?”子产曰:“非相违也,而相从也。四国何爲?”郑书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姑先安定,以待其所归,可也。旣伯石惧而归邑。子晳与子南争室,子晳櫜甲而见子南,子南击之,伤。大夫谋之。子产曰:“直钧,幼贱有罪,遂行。”子南然亦时其有罪而致讨焉。丰卷将祭,请田,勿许,曰:“惟君用鲜,众给而已。”卷怒,退而徴役。子产奔晋,子皮止之,归而逐卷。公孙黒将作乱,伤疾作而不果。子产在鄙,乗传而归,数其三罪而戮之,尸诸周氏之衢。故诸大夫畏而爱之。子产旣治郑,名髙于诸侯。其爲人博识而有辞,凡其所言,诸侯纪之。晋范宣子爲政,诸侯之币重。子产以书责之,宣子爲之轻币。郑入陈,子产献防扵晋,戎服将命,晋人诘之,不屈。赵文子曰:“其”辞顺,犯顺不祥,乃受之。晋平公有疾,卜之曰:“实沉、台骀爲崇。”史不能知,又梦黄能入扵寝门,亦莫知也。问之子产,子产推言其实,晋人贵之。子产善因事而行,义寛猛无常,曲直无固,惟义所在。郑人游扵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盍毁乡校?”子产曰:“其所善者,吾行之;其所恶者,吾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其扵听言,如恐不及也。然孔张失位,晋客笑之。富子諌曰:“国无礼,何以求荣?孔张之陋,吾子之耻也。”子产怒曰:“邢辟之人,而皆及执政,是先王无刑罚也。子宁以它规我?”有星孛于大辰,其占在郑。禆灶曰:“若我用瓘斝玉瓉,郑将不火。”子产不,子旣火,又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郑人请用之。子太叔曰:“若有火,国几亡,子何爱焉?”子产曰:“天道逺,人道迩,灶焉知天道?”卒不予,亦不复火。郑大水,龙鬬于时门之外国,人请禜之。子产曰:“我鬬龙,不我觌也。龙闘我独何觌焉?禳之,则彼其宫也。吾无求于龙,龙亦无求扵我。”乃止。子产之不惑扵禨祥至矣。然或梦伯有介而行,言将杀带与段,旣而皆信,则爲之立良止以抚之,而并立公孙泄以为说【君子之为政,本之以人情,尽之以物理。人情物理之所及,虽鬼神幽冥之际,无不爲也。子产扵此盖得之矣。实沉、台骀,晋星也,晋之所当祀也。黄能,鲧也,鲧爲夏郊,三代祀之。晋为盟主,亦所当祀也。至于伯有,郑之世大夫也,死而爲孽,爲之立后而止,固其理也。若夫星孛于大辰,而欲用瓘斝玊瓉,龙鬬于时门,从而禜之,此巫祝之事,未见理之当然者,固君子之所不许也】凡子产所爲,无不曲当者,惟作丘甲,浑罕讥之,而郑卒先卫亡。铸刑书,叔向讥之,而子产之后,郑细日甚。简公之三十五年,晋赵武死,公如晋吊赵氏,辞焉。及雍而复。鲁季友如陈,葬原仲,大夫越国而送▯,春秋讥之。郑以人君而吊隣国之大夫,此非知。礼者之所爲,使晋以为口实,而责其余,郑必有不能堪者,而子产行之,何哉?苏子曰:「子产爲郑,不以礼法假人,凛乎其不可犯。之将死,戒子太叔曰:『我死,子必爲政,惟有德者能以寛服人,其次莫如猛。火烈,人望而畏之,则鲜死;水弱,人狎而翫之,则多死。故寛难。』子太叔爲政,不忍猛,郑国多盗,然后悔之。由此言之,子产岂徒寛惠者哉?然孔子之称子产曰:『惠人』,又以爲古之遗爱。儒者由此意之,故孟子言:『子产以乗舆济人于溱洧,以爲惠,而不知爲政甚者。』又曰:『子产犹众人之母,能食之而不能教也。』此皆非子产之实。盖惠而爱人,无礼法以将之,则有所不行。若子产,则以礼法行惠者也。孔子之说云尔。」

古史卷三十<史部,别史类,古史>

钦定四库全书

译驷偃死后,他的儿子驷丝是晋国大夫的外甥,因为年幼弱小,所以没有被拥立。父兄拥立瑕,晋国人来询问原因,大夫们都很忧虑。子产没有事先谋划,直接回答说:“实在是上天剥夺并扰乱了驷氏;他的遗孤年幼弱小,父兄出于私意谋划拥立年长的亲属。我国君主不敢知道此事,又有谁真的知道呢?如果郑国的几个臣子能够专制晋国大夫的职位,那晋国岂不成了郑国的县邑吗?还算什么国家呢?”晋国人便放弃追问。因此,即使晋、楚强大,也不敢侵犯郑国。直到父兄一向以恩惠厚待郑国,使郑国没有怨恨,才得以兴起变乱。子晳进攻伯有,把他驱逐出去。子产与子晳结盟,并安抚伯有。伯有死后,子产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哭泣,收殓他的尸体并为他停殡。驷氏准备进攻子产,子皮发怒说:“杀害有礼之人,一定会有祸患。”于是停止了行动。公孙段贪婪而无耻,子产有事求他,便把他的封邑作为贿赂。子太叔说:“这样对四国怎么办呢?”子产说:“这不是互相违背,而是互相顺从。四国又有什么关系呢?”郑国史书说:“安定国家,必须先使大的方面安定。”先姑且安定下来,以等待事情归于适当的结果,是可以的。不久伯石害怕了,归还封邑。子晳与子南争夺房屋,子晳把铠甲藏在囊中去见子南,子南攻击他,使他受伤。大夫们谋划处置此事。子产说:“两边都是直理相当;子南年幼而身份卑贱,却有罪,就将他处置吧。”子南也认为子晳当时确实有罪,所以对他进行了讨伐。丰卷准备祭祀,请求得到田地,子产不答应,说:“只有君主才使用鲜肉,众人只需供给一般祭品罢了。”丰卷发怒,退下后便征发役夫。子产逃往晋国,子皮制止了他;子产回来后,驱逐了丰卷。公孙黑准备作乱,但伤病发作,未能成功。子产当时在边邑,乘坐传车回来,列举公孙黑的三项罪状,把他杀死示众,将尸体陈列在周氏的街道上。因此各位大夫既畏惧他又爱戴他。子产治理郑国以后,声名在诸侯中很高。他见识广博而善于言辞,凡是他说的话,诸侯都记录下来。晋国范宣子执政时,诸侯所送的财币过重。子产写信责备他,范宣子因此减轻了财币。郑国攻入陈国,子产向晋国献上俘获物,穿着戎服奉命前往,晋国人责问他,他不屈服。赵文子说:“他的言辞合乎正理,违背正理是不祥的。”于是接受了贡物。晋平公患病,占卜说:“实沉、台骀作祟。”太史不能明白其中含义;晋平公又梦见黄熊进入寝门,也没有人知道原因。晋人向子产询问,子产推究说明了其中的真实情况,晋国人因此尊重他。子产善于根据事情的实际情况行事,施行义政时宽严并不固定,判断曲直也不拘泥成法,只以义之所在为准。郑国人到乡校游息,议论执政。然而明对我说:“为什么不把乡校毁掉呢?”子产说:“人们认为好的,我就实行;人们认为不好的,我就改正;这正是我的老师,为什么要毁掉它呢?”他对于听取意见,唯恐来不及。可是孔张丢失了职位,晋国来的宾客讥笑他。富子劝谏说:“国家没有礼,凭什么求得荣誉?孔张的鄙陋,是您的耻辱。”子产发怒说:“刑辟所规定的罪人,竟然都能牵涉到执政者,难道是先王没有刑罚吗?您难道要用别的规条来责备我吗?”有彗星出现在大辰星附近,卜辞说灾祸应在郑国。禆灶说:“如果采用瓘斝和玉瓉,郑国就不会发生火灾。”子产不答应。郑国已经发生火灾,禆灶又说:“不采用我的话,郑国还会发生火灾。”郑人请求采用他的办法。子太叔说:“如果发生火灾,国家几乎就要灭亡了,您为什么还要吝惜这些东西呢?”子产说:“天道遥远,人道切近,禆灶怎么会知道天道呢?”最终没有给他,也没有再发生火灾。郑国发大水,龙在时门外的国都水域争斗,国人请求举行禜祭。子产说:“龙彼此争斗,并没有让我看见;龙与我争斗,我为什么偏要去看它们呢?为它们禳除灾祸,那地方本来就是它们的宫室。我对龙没有什么要求,龙对我也没有什么要求。”于是停止了祭祀。子产不被鬼神灾祥迷惑,已经到了极高的程度。然而有人梦见伯有披甲而行,说将要杀死公孙带和公孙段,后来事情果然都应验了,于是为伯有立了良止作为后嗣来安抚他,同时又立公孙泄以作解释。君子治理政事,以人情为根本,以事理为终极。凡是人情和事理所能涉及的,即使在鬼神幽冥的范围内,也没有不加以处理的。子产在这件事上大概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实沉、台骀,是晋国的星神,是晋国应当祭祀的对象。黄能就是鲧,鲧是夏人的郊祀对象,三代都祭祀他。晋国是诸侯盟主,也在应当祭祀之列。至于伯有,他是郑国世代相传的大夫,死后成为祟害,为他立后使祟害停止,本来就是合乎事理的。至于大辰有彗星,却想采用瓘斝、玉瓉;龙在时门争斗,便跟随举行禜祭,这些都是巫祝之事,看不出有什么理所当然的根据,本来就是君子所不赞许的。凡是子产所做的事,没有不周详恰当的;只有实行丘甲,浑罕讥讽他,而郑国最终比卫国先灭亡。铸造刑书,叔向讥讽他,而子产死后,郑国日益衰弱。简公三十五年,晋国赵武去世,郑简公到晋国为赵氏吊丧,赵氏辞谢不受。到达雍地时又返回。鲁国季友到陈国,安葬原仲,大夫越过国境去送葬,《春秋》讥讽了这件事。郑国以国君的身份去吊祭邻国的大夫,这不是明智之举。按礼行事的人这样做,使晋国有了借口,并且追究其他问题,郑国必定有不能承受的地方;可是子产却这样做,这是为什么呢?苏轼说:“子产治理郑国,不用礼法向人妥协,令人凛然不敢冒犯。他临死前告诫子太叔说:‘我死以后,您一定会执政。只有有德的人才能用宽厚使人服从,其次没有比严猛更有效的了。火势猛烈,人们远远看见就害怕,因此很少有人死于火灾;水势柔弱,人们轻视并玩弄它,因此死的人很多。所以宽厚是很难做到的。’子太叔执政,不忍心采用严猛的办法,郑国盗贼很多,这才后悔。由此说来,子产难道只是宽厚仁惠的人吗?然而孔子称子产为‘惠人’,又认为他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儒者由此推想,所以孟子说:‘子产用自己的车辆在溱水、洧水渡人,把这当作仁惠,却不知道这是最不善于治理政事的表现。’孟子又说:‘子产就像众人的母亲,只能供给他们食物,却不能教导他们。’这些说法都不是子产的真实情况。大概只有仁惠而爱人,却没有礼法来辅佐,就会有行不通的地方。像子产这样,是用礼法来实行仁惠。孔子的说法就是这个意思。” 《古史》第三十卷。史部,别史类,《古史》。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