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刺逆从论篇第六十四

译厥阴之气有余，就会发生阴痹。厥阴之气不足，就会发生热痹。脉滑，就会发生狐疝风。脉涩，就会发生少腹积气。（这里论述六气在内与五脏相合的情况。所谓厥阴、少阴、太阳、少阳，论述的是六气所导致的疾病。所谓皮、肉、筋、骨、脉，是说六气影响到五脏在体表相应的组织。所谓心、肝、脾、肺、肾，是说六气进一步影响到五脏。所谓有余，是气多而血少。所谓不足，是血和气都少。脉滑，表示阳气旺盛，并有轻微发热。脉涩，表示血多而气少，并有轻微发寒。痹，就是闭塞不通。血气滞留在皮、肉、筋、骨之间，就会产生疼痛。气分发生病变称为疝，血分发生病变称为积。大概是气盛而产生热，于是形成疝痛。血多而凝滞不流，所以形成积。厥阴，是阴气发展的极点。阴气到了极点，阳气就开始产生。其中又含有少阳的火气变化。所以既有寒证，也有热证。厥阴主管春季生发的风木之气，所以篇首先论述厥阴。张兆璜问道：厥阴只说有寒热，为什么说少阳的病表现为筋病，并累及肝呢？答道：这里论述的是病在六气，并进一步影响到五脏的情况。厥阴不拘泥于标本，而是从中气来论治。所谓从中气，就是以中气的作用变化为依据。） 少阴之气有余，就会发生皮痹和隐疹。少阴之气不足，就会发生肺痹。脉滑，就会发生肺风疝。脉涩，就会发生积和尿血。太阴之气有余，就会发生肉痹和中焦寒。太阴之气不足，就会发生脾痹。脉滑，就会发生痹和风疝。脉涩，就会发生积。心腹部有时胀满。阳明之气有余，就会发生脉痹，身体有时发热。阳明之气不足，就会发生心痹。脉象滑，便会患心风疝。脉象涩，便会患积病，并且时常容易惊恐。太阳经气有余，会患骨痹，身体沉重。太阳经气不足，会患肾痹。脉象滑，便会患肾风疝。脉象涩，便会患积病。并且时常发生巅顶部位的疾病。少阳经气有余，会患筋痹，胁部胀满。少阳经气不足，会患肝痹。脉象滑，便会患肝风疝。脉象涩，便会患积病。还会时常筋脉拘急、眼睛疼痛。三阴三阳经，有的经脉血多气少，有的经脉气多血少，只有阳明经血气都多。这是因为血气产生于阳明。营血运行在脉中，它是阳明所化生的水谷精微，向上归于心，把精微输送到脉中。脉中的气归属于肺，肺统摄全身各脉，并把精微输送到皮毛。皮毛与脉中的精气相合，将气运行输布到腑。这里所说的腑，是指位于体表的皮、肉、筋、骨。腑中的精气与神明相合，并与五脏相通。气又回归于平衡调节之处。这就是脉气的产生、开始、运行和出入。因此，阳明经气有余或不足，就会形成脉痹和心痹。心主管脉，脉气向上归于肺。肺主管皮毛。皮毛与脉中的精气在皮肤之间相合。所以少阴经的病变会表现为皮痹、肺痹。脉气散布到皮毛，又从太阴所主管的肌肉，少阳所主管的筋，以及太阳所主管的骨，向内与五脏相通。因此，病邪有余而停留在体外，就会形成肉痹、筋痹、骨痹。如果正气不足而陷入体内，就会形成脾痹、肝痹、肾痹。如果气在体内有余而化热，就会形成疝病。如果血在体内有余而化寒，就会形成积病。所以，所谓风病，是由热邪产生的。所谓身体沉重，是病在气分。所谓小便带血、腹部胀满，以及容易惊恐、眼睛疼痛，是病在血分。以上就是三阴三阳经所主管的血气，产生、开始、运行和出入的情况。各经都因太过或不及而发生相应的疾病。我按：这一章没有通常的问答起句。这是岐伯承接上一章的内容来说明。所以，春天的气运行在经脉，夏天的气运行在孙络，长夏的气运行在肌肉，秋天的气运行在皮肤，冬天的气运行在骨髓之中。这是承接上文说明脉气随着四时而生长、收藏，向外出达于皮肤，向内与五脏相通，循环运行没有终点。黄帝说：我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岐伯说：春天时，天气开始舒展，地气开始向外疏泄，冻土解冻，冰块融化，水流通畅，经脉通利，所以人体之气运行在脉中。夏天时，经脉充满，气也外溢，进入孙络，接受血液，皮肤得到充养而充实。长夏时，经脉和络脉都很充盛，向内溢布到肌肉之中。秋天时，天气开始收敛，腠理闭合，固守而不外泄，皮肤牵引拘急。冬天时，万物闭藏，血气在体内，向内附着于骨髓，并与五脏相通。经脉位于体内，从经脉分出并横向分布的称为络脉，络脉再分出的细小分支称为孙络。血气就是从经脉向外溢行到孙络，再从孙络充养皮肤，又从皮肤向内溢入肌肉之中，从肌肉到达并附着于骨髓，进而与五脏相通。这就是脉气散布到脉外，又向内与五脏相通的过程。天属阳，地属阴。阴阳相合，血气才开始产生。肾主管冬季的水，并且是生气的根源。阳明是血气产生的府。所以说，水谷进入胃中，脉道才能运行，水液进入经脉，血液才得以生成。但还要凭借肾中的生气，使戊癸相合而化生，然后才能生成水谷的精微。所以，天气舒展，地气疏泄，冻土解冻，冰块融化，水流通畅，经脉通利，这是肾脏主管冬令的缘故。已经获得了春天生发的气。这时，人体之气开始运行于脉中。这就是人体之气与天地之气相通的表现。所以说，春天万物生发，夏天万物生长。秋天万物收敛，冬天万物闭藏。这是四时之气运行的正常规律。人体也与这种规律相应。一天也可以分为四个时段，分别对应四时。早晨相当于春天。正午相当于夏天。日落相当于秋天。半夜相当于冬天。早晨，人体之气开始生发。正午，人体之气旺盛生长。傍晚，人体之气开始收敛。半夜，人体之气归藏于脏腑。人体与天地相互参合、相互对应。我考察《缪刺篇》中的论述。其中说，卫气先运行于皮肤。先充养络脉。络脉先充盛起来。因此，卫气已经调和。营气才充满。经脉也随之大为充盛。这说明卫气也能与脉内相通。本篇所说的是血气先由经脉运行到络脉。再由络脉运行到皮肤。又从皮肤、肌肉向内深入并附着于骨髓。从而与五脏相通。这说的是营血运行在脉外。应当知道，营气运行于脉中。卫气运行于脉外，说的是遍布全身的经脉运行情况。至于血气的产生、开始运行以及出入，它在脉中运行，又渗行于脉外，充养皮肤，使肌肉温暖，并使毫毛生长。还向内进入募原，与脏腑相通。无论表里、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周遍到达。医生能够透彻了解血气运行的源流，然后才能引导并驱除邪病。所以黄帝说：经脉，是人赖以生存的根本，也是疾病形成的原因所在，是治疗人的依据，也是疾病得以发生和发展的关键。这是学习医道的起点，也是高明医者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这是医术粗浅者容易掌握的，却是高明医者也感到困难的。学习高深医术的人，难道可以不在针刺的各篇论述中，专心加以探求吗？所以，邪气是…… 常常随着四时的气血变化而侵入人体，停留为患。至于它的变化，就无法预先测度。但治疗必定要依据相应的经气，来驱除邪气。除去邪气，紊乱之气就不会产生。（邪气，是自然界中的六淫之邪。四时的血气，春气在经脉，夏气在孙络，长夏之气在肌肉，秋气在皮肤，冬气在骨髓之中。至于它所发生的变化，之所以无法预先规定，是因为天地间有六淫之邪，而人体各个形体层次又有六气相应的变化。如果邪气停留在体表，就会形成皮肉筋骨的痹证。如果邪气与内在相合，就会形成心、肝、脾、肺的痹证。如果邪气停留在气分，就会形成疝病；停留在血分，就会形成积证。

译如果人体内阳气偏盛，就会发热；如果阴阳偏虚而寒，就会出现寒证。这些都是人体内部阴阳虚实变化所造成的不同表现。但治疗必定要依据四时相应的经气，来驱除邪气，这样，紊乱之气就不会产生了。） 黄帝问道：违背四时规律而使紊乱之气产生，会怎么样？岐伯说：春天针刺络脉，会使血气向外流溢，使人气少。春天针刺肌肉，会使血气循环逆乱，使人气向上冲。春天针刺筋骨，会使血气滞留在体内，使人腹部胀满。（这是说血气随着时令循环运行，本来就有一定的出入规律，不能让它任意运行。针刺，是用来调取气的。春气在经脉，如果反而从络脉取气，血气就会向外流溢，使人气少。如果针刺到肌肉，血气就会循环逆乱，使人气向上冲。所谓循环逆乱，就是违逆了血气循环运行的规律。也就是说，血气本应由经脉运行到络脉，再由络脉运行到皮肤，再从皮肤循环返回肌肉之中。如果针刺到筋骨，血气就会滞留在体内，使人腹部胀满。） 王芳侯说。这里后来增添了“筋”字。这是从四时和六气的角度来说的。那么春季主管筋。少阳也主管筋。如果从形体的层次来说。就是由皮到肉。由肉到筋。由筋到骨。夏季针刺经脉。血气就会耗竭。使人感到疲倦。夏季针刺肌肉。血气就会向内退却。使人容易恐惧。夏季针刺筋骨。血气就会向上逆行。使人容易发怒。夏季的气势旺盛而向上生长。血气已经向外运行到孙络。如果又在经脉上进行针刺。血气就会在体内耗竭。使人懈怠困倦。血脉源出于阳明。向外充溢于肌肉腠理。夏季的气运行在孙络。并使血气充溢到肌肉之中。这样血气就会在体内虚退。阳明脉虚弱。就会产生恐惧，好像有人要来捕捉自己。夏季之气浮越而向上生长。却反过来使它向下逆行。气就会郁结而不能疏畅。使人容易发怒。“上逆”应当作“下逆”。秋季针刺经脉。血气就会向上逆行。使人容易遗忘。秋季针刺络脉。气就不能向外运行。使人躺着不想活动。秋季针刺筋骨。血气就会向内消散。使人寒冷战栗。秋季的时令是阳气下降、万物收敛。却反而使它生长。所以会使血气向上逆行。使人容易遗忘。血气从络脉充布到皮肤。又从皮肤向内溢入肌肉。秋季针刺络脉。血气就不能向外运行于皮肤和肌肉之间。所以使人躺着不想活动。因为肌肉。是脾所主管的部位。脾有病的人。喜欢躺卧，不想活动。秋季的时令开始下降。却反而针刺筋骨。使血气向内消散。使人寒冷战栗。按：秋季之气在皮肤。长夏之气在肌肉。所谓长夏。就是夏秋交替的时候。本篇论述经脉之气。它从经脉向外运行到孙络。又从孙络充布到皮肤。再从皮肤向内溢入肌肉。又从肌肉到达筋骨。因此，皮肤仍属于生发外出的阶段。到了肌肉，才开始属于回转下降的时令。所以本章把肌肉作为秋令所主的部位。这是因为脉气按环行规律运行的缘故。冬季针刺经脉。血气就会全部脱失。使人视物不清。冬季针刺络脉。体内之气就会向外泄出。停留而形成大痹。冬季针刺肌肉。阳气就会耗竭断绝。使人容易遗忘。冬季主收藏闭藏。以此蓄养春季生发之气。本应闭藏，却反而使它向外泄出。所以使血气都从体内脱失。使人视物不清。五脏的精气。都输注到眼睛，形成眼睛的精华。冬季血气在体内。向内附着并充养骨髓。与五脏相通。血气从体内脱失。五脏就都会虚弱。所以使人视物不清。冬季针刺络脉。体内之气就会向外泄出。并停留而形成大痹。所谓大痹。就是脏气虚弱，而邪气痹阻在五脏之中。阳气产生于阴气之中。向外出达肌肉腠理。到了冬季时令。又回归并收藏于阴中。冬季针刺肌肉。这是从肌肉腠理之外取走本应收藏的阳气。所以使体内的阳气耗竭断绝。使人容易遗忘。以上这些关于四时针刺的情况。都会导致严重的逆乱之病。是不能不遵循四时规律的。如果违背它，就会产生气机紊乱、相互侵扰的疾病。凡是违逆四时经气而针刺。就会发生严重的疾病变化。所以不能不遵循四时规律。“乱气”就是发生紊乱的气。所谓“相淫”。就是血气相互侵扰。这里说的是不顺从四时之气。于是正气发生紊乱而形成疾病。所以针刺时，不懂得四时经气的运行规律，以及疾病产生的原因，把顺应规律的情况当成逆反，就会使正气在体内紊乱，并同精气相互搏斗。这里所说的邪气，通常随着四时的气血进入人体并留滞其中。所以如果不懂得四时经气的运行规律，以及疾病产生的原因，把顺应规律的情况当成逆反，就会使正气在体内紊乱，从而使邪气同精气相互搏斗。本篇重在论述六经之气血，它们循环运转，出入往来，应当顺应而不应违逆。所以前一节先论述正气导致的疾病，这里开始论述邪气，下一节又回头论述正气。） 因此必须仔细诊察九候。这样正气就不会紊乱，精气的运行也不会逆乱。这里所说的懂得四时运行的逆顺，就是必须仔细诊察九候。所谓九候，包括天、地、人三部。天部主要反映气，地部主要反映血，人部主要反映脉。了解血气和经脉出入运行的源流，正气就不会在体内紊乱，精气的运行也不会逆乱。） 黄帝说：好。针刺五脏，刺中心脏的，次日死亡，其异常表现为嗳气。刺中肝脏的，五日死亡，其异常表现为说话异常。刺中肺脏的，三日死亡，其异常表现为咳嗽。刺中肾脏的，六日死亡，其异常表现为打喷嚏、打哈欠。刺中脾脏的，十日死亡，其异常表现为吞咽动作异常。针刺而损伤人的五脏，必然会死亡。患者出现的异常表现，要根据相应脏腑发生变化时所表现的征候，由此便可知道其死亡。所谓针刺五脏，是指针刺损伤了五脏之气。三阴三阳的六气，分别同皮、肉、筋、骨、脉相配合，皮、肉、筋、骨、脉，在内又分别同五脏相合。例如患肺痹、肺风，或患脾痹、脾疝，就应当从皮部取气，从肉部取气，不可违反规律针刺而损伤脏腑的真气。所以说：针刺而损伤人的五脏，必然会死亡。要分别根据相应脏腑发生变化时所表现的征候，来推知其死亡的时间。针刺五脏，就会扰动脏腑之气。脏腑之气受到扰动，相应的异常征候就会在体表表现出来。考察五脏在外与五时相合，六经在上与六气相应。《诊要经终篇》，是以六气对应五脏，最后归结到六经；本篇则以六经对应四时，最后归结到五脏。《诊要经终篇》认为经脉产生于五脏，在外同六经相合；本篇则认为经脉以六气为根本，在内同五脏相连。这是因为脉气循行于皮、肉、筋、骨，在内同五行相合，在外同六气相合，内外相互交接，相互资生，并由此开始出入运行。因此，同一篇中的章句虽然相同，但主旨和含义却各不相同。学习的人应当加以分析并认真体会，不能因为内容重复就忽略它。张兆璜说：《诊要经终篇》论述违背规律针刺脏气所出的部位，因而刺中并损伤五脏，所以说：凡是针刺胸腹部，都必须避开五脏。本篇论述针刺六经向内侵入而刺伤五脏，所以说六经在内同五脏相通。针刺五脏，刺中心脏的次日死亡，是说针刺同五脏在外相合的皮、肉、筋、骨、脉，却不可刺中并损伤脏腑。） 卷七 《标本病传论篇》第六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