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东日记卷十一
今俗呼五十两重银锭曰元宝,尝见独石内官弓胜得埋藏银数十锭,形制皆平漫,与今样范不同。面有「中书省」小字印,背则阴文「元宝」二大字也。宋铜钱文皆着年号,惟开宝中曰「宋通元宝」,宝元中则曰「皇宋通宝」。皆避宝字耳,然反复皆着元字,亦异哉。
○仁庙赐徐善述书诗
仁庙好文之主,宫僚邹济、徐善述、王汝玉以及杨士奇、梁潜、蒋□,御医用文等,皆被诗文宝翰之赐甚多。予前年议事,同轩、崔二宪长于兵部后堂阅马尚书赐物,见刻本仁庙御制诗文,内多具焉。近得天台徐氏所藏令旨一通,永乐十六年三月初二日皇太子书一通,冬至赐诗一首,永乐十五年□□□□十六年九月二十二日慰问古诗各一首,十月二十七日呈试工业古诗一首。圣制必已具刻,兹不尽录。录令旨、书、诗各一,以见昭皇帝崇文礼贤之盛德云尔。其文曰:「令旨说与好古,尔将选诗内取易入手解意的诗,分类赋比兴三字,每字要十六句八首,十二句八首,八句八首。尔为选择,王燧真明日早要进来看。又闻卿染疾,可稍愈否?冬寒,善加汤药,顺时将息。旨不多及。」「皇太子致书赞善好古先生:余今欲学作表,卿可一如诗题,立例意思,余为构文,请益好古。其诗题与表题,间日封进,以广琢磨。今晨览卿为余所改之诗,甚是丰采清雅,真有益于日新。但卿疾不痊,未及存问,日见扰烦,岂尚古优待高年才望之士乎?然优待之心,岂忘朝夕。但卿今年迈,恐余为学有日。似卿朴直苦口者,百无一二,面谀顺颜者,比比有之,故特相为4缕者,为卿才德直謇。趁卿康健,笃于其事,卿无惮劳,弼余成业。惟望药石之言日甚一日,毋务犯鳞触讳之虑。若余成学,报答之礼,岂得忘之?春暖犹寒,当善为汤药,顺时将息,以慰余怀。旨不多及。永乐十六年三月初二日。」
「冬至赐赞善徐好古:清朝盛文治,辅德资儒耆。念彼筋力倦,趋朝谅非宜。赋诗有佳致,纳诲多良规。起予得深趣,欢怀浩无涯。新阳届初复,况此承平时。酬劳见尊酒,庶以劳期颐。」
「皇太子特以牲醴之奠,致祭于故赞善徐好古之灵曰:卿伟量渊宏,博览古今。正宜佑余文学,匡余政治,岂期一疾,遽然而逝。兹者黄钟应候,天道伊周,顾诸寮吏,不见于卿。哀哉痛哉,不复闻卿赞益之言矣。今特遣庶子邹济奠于灵筵,卿其不昧,庶克飨之。」
「皇帝遣天台县某官,谕祭于故赞善赠太子少保谥文肃徐善述,曰:卿昔从朕于储宫,有启沃匡辅之益,嘉念不忘。兹惟仲春秋,特致常奠,用伸怀旧之情,尚其飨之。维永乐十七年,岁次己亥十一月辛丑朔初七日丁未。」「翰林院学士兼左春坊左谕德杨士奇、杨荣,左春坊庶子邹济,翰林院侍读钱习礼,侍讲陈全,春坊右中允王英,翰林院编修苗衷,简讨曾棨,吏部尚书蹇义,翰林院修撰杨溥,春坊右中允黄宗载,赞善陈济,侍讲邹缉,郎中李兴,员外郎施显,主事真完,检讨陈璲,敬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新逝左春坊左赞善好古徐公之灵曰:嗟吁!先生德宇振振,蚤出游学,适际昌辰。典教方州,遂升成均。进官春坊,益励忠勤。内明外厚,名重缙绅。启沃辅翊,方藉老成。夫何一疾,竟殒厥身?亦既寿考,有子有孙,饰终吊祭,荐荷宠恩。遗文清誉,不亡者存。士奇等忝在同寅,或居比邻,一奠永诀,寓哀斯文。尚飨。」
右祭文三通,东驾文出亲制。洪熙中文,意当笔词臣有深意焉,盖尝见一时王文靖祭文内及文事,其指文靖进说诗法之事欤?好古独不及此。闻好古清介端实,不愧古人也。同僚邻曲祭文,不知何人作,本真文韵,而亦用一成字云。
○戏言取怨
戏言辩口,轻为评泊,亦足以取怨,得罪于人。尝闻修永乐大典时,诸儒羣集。一日有及凡例未当者,王偁孟扬曰:「譬之欲构层楼华屋,乃计工于箍桶,都料得不有误耶?」景泰中,徐左佥有贞治河无成功,于少保尝笑谓同官曰:「徐先生五墨匠耳,奈何令脱土墼也。」
○虞文靖朱宜人墓碣
译如今俗称重五十两的银锭为“元宝”。我曾见独石内官弓胜得到埋藏的银锭数十锭,形制都平整朴漫,与如今的样式模范不同。正面有“中书省”的小字印记,背面则有阴文“元宝”两个大字。宋代铜钱的钱文都写年号,只有开宝年间称作“宋通元宝”,宝元年间则称作“皇宋通宝”。这都是避用“宝”字罢了;但反复都写有“元”字,也很奇异。○仁宗赐徐善述的书信和诗 仁宗是喜好文章的君主,宫僚邹济、徐善述、王汝玉以及杨士奇、梁潜、蒋□,御医用文等人,都多次受到赐予诗文和御笔书法。我前前年议事时,与轩、崔两位宪长在兵部后堂查看马尚书所受的赐物,见到刻本的仁宗御制诗文,其中有许多都收录在内。近来得到天台徐氏收藏的一道令旨、一通永乐十六年三月初二日皇太子的书信、一首冬至赐诗,以及永乐十五年□□□□、永乐十六年九月二十二日慰问古诗各一首,还有十月二十七日呈试工业古诗一首。圣上的诗文一定已经全部刻印,这里不再抄录。现抄录令旨、书信、诗各一篇,用以显示昭皇帝崇尚文教、礼遇贤才的盛德罢了。令旨说:“令旨告诉好古:你从所选的诗中取出容易入手、容易理解的诗,按赋、比、兴三个字分类;每个字要十六句的八首、十二句的八首、八句的八首。你负责选择,王燧真明天早晨要进来观看。又听说你染病,稍微好些了吗?冬天天冷,要好好服用汤药,顺应时令调养。令旨不多说了。”“皇太子致书赞善好古先生:我如今想学习写表章,你可以按照诗题,确定体例和意思,我来构思文章,请好古先生多加指教。” 你的诗题和表题,隔日封好进呈,以便广泛推敲。今天早晨读到你替我修改的诗,风采十分丰盛清雅,确实有益于我日益进步。但你的疾病还没有痊愈,我却没有来得及问候你,每天还不断打扰你,难道这还是古人优待年高有才望之士的做法吗?不过,优待你的心意,哪里会有朝夕之间便忘掉的道理?只是你今年已经年老,我恐怕自己求学还会有很长日子。像你这样朴实正直、苦口进谏的人,百人中没有一两个;当面阿谀、顺着脸色说话的人,却到处都是。所以我特意为你反复说这些话,是因为你才德兼备而且正直敢言。趁你身体康健,希望你专心做好这件事;你不要怕劳苦,来辅佐我完成学业。只希望你像药石一样的忠言一天比一天更多,不要顾虑触犯龙鳞、触犯忌讳。如果我学业有成,报答你的礼意,难道能忘记吗?春暖而寒气仍在,你应当好好服用汤药,顺应时令调养休息,以安慰我的心。话不多说。永乐十六年三月初二日。冬至赐给赞善徐好古:清明的朝廷大力推行文治,辅佐德政要依靠儒学耆老。想到你筋力已经疲倦,上朝大概确实不合适。你作诗有很好的情致,进献教诲多有良策。你的启发使我获得深刻的趣味,欢悦的胸怀广大无边。新阳到了初次复苏之时,何况正值天下太平。用尊酒酬劳你,希望借此慰劳你长寿之年。皇太子特备牲醴作为祭品,致祭于已故赞善徐好古的灵前说:你器量宏大深厚,博览古今。本来正应当辅佐我的文学,匡正我的政治,哪里料到一场疾病,竟突然去世。如今黄钟应合时令,天道运行,我回顾各位僚属,却再也见不到你了。悲哀啊,痛惜啊!再也听不到你辅导补益我的话了。现在特意派庶子邹济到灵前祭奠,你的神灵如果不昧,希望能够享用这些祭品。皇帝派天台县某官,致祭于已故赞善、追赠太子少保、谥号文肃的徐善述说:你过去随朕在东宫任职,有启发劝导、匡正辅佐的益处,朕嘉许怀念,始终不忘。现在正值仲春,特意送上常规祭奠,以表达怀念旧人的感情,希望你来享用。永乐十七年,岁次己亥,十一月辛丑朔初七日丁未。翰林院学士兼左春坊左谕德杨士奇、杨荣,左春坊庶子邹济,翰林院侍读钱习礼,侍讲陈全,春坊右中允王英,翰林院编修苗衷,简讨曾棨,吏部尚书蹇义,翰林院修撰杨溥,春坊右中允黄宗载,赞善陈济,侍讲邹缉,郎中李兴,员外郎施显,主事真完,检讨陈璲,恭敬地以清酒和众多祭品,致祭于新近去世的左春坊左赞善好古徐公的灵前说:唉!先生德行气度端正盛美,早年出游求学,正逢昌盛的时代。在各州主持教育,后来升任成均。进入春坊任官,更加勤勉尽忠。内心明达,外表敦厚,在士大夫中声名很重。启发劝导、辅佐太子,正要借重您的老成,为什么一场疾病竟使您丧失了生命?您既已高寿,又有儿子和孙子,身后得到装殓、吊祭,也承受了皇上的恩宠。您的遗文和清誉,永不消亡的自会长存。士奇等人有幸与您同僚,有的还与您比邻而居;以这一奠酒作为永诀,把悲哀寄托在这篇祭文中。希望您来享用。以上是三篇祭文。东宫皇帝的祭文出自亲自撰制。洪熙年间的那篇祭文,意思似乎是说当时执笔的词臣另有深意;我曾见王文靖祭文中提到文事,难道指的是文靖进言讲说诗法的事情吗?好古却没有提到这一点。听说好古清廉耿介、端正笃实,不愧为古人。同僚和邻里的祭文,不知道是什么人写的;本来是真正的文章韵味,却也使用了一个“成”字。戏言招来怨恨 戏谑的言语和善辩的口才,轻率地评论人物,也足以招来怨恨,得罪别人。我曾听说,修撰《永乐大典》时,众儒者聚集在一起。有一天谈到凡例不恰当,王偁,字孟扬,说:‘譬如想要建造高楼华屋,却去计算制箍桶的工料,难道不会有差错吗?’景泰年间,徐左佥徐有贞治理河道没有成功,于少保曾笑着对同僚说:‘徐先生不过是五墨匠罢了,怎么能让他脱土墼呢?’ 虞文靖为朱宜人所撰的墓碣
虞文靖公为秘书少监日,着朱宜人吉氏墓碣 【 石本作碣铭。】 其畧曰:「镇 【 石本作征】 东行省儒学提举朱德润尝 【 石本作常】 为集 【 石本作余】 言其母夫人吉氏 【 石本作吉宜人】 之孝也,祖母施夫人甚爱之。至元甲午十二月,吉宜人将就馆,而施夫人疾病,叹曰:『吾妇至孝,天且赐之佳子,吾必及见之。』既而疾且革, 【 石本作亟】 治后事,其大父卜地阳抱山之原,使穿圹,以为藏。施夫人曰:『异哉,吾梦衣冠伟丈夫来告云「勿夺吾宅,吾且为夫人孙。」』既而役者治地,深五尺许,得石焉,刻曰『 【 石本有郁林字】 太守陆君绩之墓。』别有刻石在旁,曰:『此石烂, 【 石本作石若烂】 人来换。』石果断矣。其祖命亟掩之,而更卜兆。施夫人又梦伟衣冠者复来,曰:『感夫人盛德,真得为夫人孙矣。』德润生,其大父字之曰顺孙,而施夫人没,人以为孝感所致。」
朱氏,睢阳五老兵部郎中贯之后。德润字泽民,有文章政事,而独以画驰名。虞公尝跋其文,以为识者不厌其多能也。子季宁娶昆山州判官徐侯女,朱之后因家昆山焉。阳抱山去苏城不远。尝阅云间志,陆故晋大族,如逊如抗,重珪迭组不一,皆葬华亭横云等山,志悉有载。独无陆绩墓,盖或以别业迁徙,葬阳抱山矣。此铭康里子山书,立石尚存,末云「泰定四年月 日。今哓僶俛依伯生先生命抄录一过,愿并请先生书之,庶永传也。巙敬告泽民提学足下。」
○晦庵考定欧公事迹
朱文公先生考定欧阳文忠公事迹有云:「平心、保州、妖尼三事,公平生学问根原,出处大致,言行本末,皆见于此。独晚年青州论执青苗事,尤足见其刚毅大节,始终一致,既老不衰。而公诸子所次事迹,乃有所避而不敢书,吴克行状亦不载。韩魏公作墓志,乃始见其尝有乞不收息及罢提举等官之奏,与其辞太原有守拙循常之语,神宗实录又不载。志语于附传,至叶涛之重修,乃反着其不俟报可擅止散钱,而有特与放罪之诏。又至近岁,洪景卢作四朝史传,乃直书其以是为王安石所诋,而遂决归老之计。盖此一事,凡更六人之手,而三书阙焉。幸其有肯书者,然犹历三手,越百余年,而后首末得以粗备。然则士之制行不苟合于当时,而有待于后世者,岂不难哉!予居闲好观当世名臣事迹,往往购求名人碑志,故在远者未可知,二三十年来忠邪贪廉之大概,亦稍有闻,而颇厌作者之不得其实十恒八九也。呜呼!诛奸谀于既死,发潜德之幽光,数百年之后,当必有其人,必不止如今日之所见而已也。呜呼唏矣!」
○吕忠肃遗诗
元中书左丞平定吕忠肃公思诚,耿恒庵尚书九畴曾祖妣之兄也。其为人,见元史本传。尝见南村辍耕录载其「不敢妄为■〈此上夕下〉子事,只因曾读数行书」一诗。天顺四年,予过南都,饮尚书太平里第,尚书因诵公寄内一诗,其词曰:「自从上马苦思卿,一个穷家两手擎。少米无柴休懊恼,大男小女好看成。恩深夫妇情何极,道合君臣义更明。早晚太平遂归计,连杯共饮话离情。」大抵公之诗情真语切,要亦出元白云。
○阮太监修营劳绩
太监阮安,一名阿留,交址人。为人清苦介洁,善谋画,尤长于工作之事。其修营北京城池,九门、两宫、三殿,五府、六部诸司公宇,及治塞杨村驿诸河,皆大着劳绩。工曹诸属,一受成说而已。详见东里文集。晚岁张秋河决,久不治,复承命,行道卒。平生赐予,悉出私帑上之官,不遗一毫,盖中官中之甚不易得者。尝刻营建纪成诗,一时名人显官,无不有作。将传布间,以王振一言而止。振于他役皆有碑,独靳此者,要不可以不矜一善归之,则亦媢嫉之云耳。
●水东日记卷十二
商氏先世公谍
宋荐钱时省札缴状
胡石塘送诸生诗序
张伯绪格言
杨文敏碑志等不同
姚铉文粹自序
日记故事
刘贡父诗话
○商氏先世公谍
商状元弘载家藏宋时公牒一纸,内凡朝廷语言,皆朱书。盖其先本西夏人,以献密有功,送浙中,意与今安插来降人相类。所寓,即今所居淳安寥源,族颇繁衍,盖四百年于兹矣。弘载入翰林,予以其同年之长且厚也,携先德卷求题,弘载因出此,得览观焉。当时见有周功叙一跋,在卷后也。
○宋荐钱时省札缴状
译虞文靖公任秘书少监时,撰写了朱宜人吉氏的墓碣【石刻本作“碣铭”】。大意说:‘镇东行省儒学提举朱德润曾经【石刻本作“常”】为我【石刻本作“余”】讲述他的母亲吉氏【石刻本作“吉宜人”】的孝行。祖母施夫人非常疼爱她。至元甲午十二月,吉宜人将要临产,而施夫人正患重病,叹息说:“我的媳妇非常孝顺,上天又将赐给她一个好孩子,我一定能活着见到他。”不久病势危急【石刻本作“亟”】,她便安排后事。她的祖父在阳抱山原上选择墓地,让人挖墓穴,以便安葬。施夫人说:“奇怪啊,我梦见一个穿戴高大、仪表堂堂的男子来告诉我:‘不要侵占我的住宅,我将要做夫人的孙子。’”不久役夫整治土地,挖到约五尺深时,发现一块石头,上面刻着“【石刻本有‘郁林’二字】太守陆君绩之墓”。旁边另有一块刻石,说:“这块石头坏了【石刻本作‘石若烂’】,有人来替换。”石头果然断了。她的祖父命人赶紧把它掩埋,又另行选择墓地。施夫人又梦见那个仪表堂堂、穿戴华美的人再次来,说:“感念夫人的厚德,我果真得以做夫人的孙子了。”’ 德润出生后,他的祖父给他取字为顺孙;后来施夫人去世,人们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动上天所致。朱氏是睢阳五老兵部郎中朱贯的后代。德润字泽民,有文章和政事方面的才能,却唯独凭绘画闻名。虞公曾为他的文章作跋,认为有见识的人不会嫌他才能太多。朱德润的儿子季宁娶了昆山州判官徐侯的女儿,朱氏后代于是便在昆山定居。阳抱山离苏城不远。我曾阅读《云间志》,陆氏过去是晋代的大族,像陆逊、陆抗等人,世代显贵、累受高官的不止一人,都葬在华亭横云等山中,志书全部有记载。唯独没有陆绩墓,或许是因为他随别业迁徙,葬在阳抱山了。这篇铭文由康里子山书写,立碑至今还在,末尾说:“泰定四年月日。如今我战战兢兢地依照伯生先生的命令抄录一遍,希望一并请先生书写,使它可以长久流传。巙恭敬地告知泽民提学足下。” 晦庵考订欧公事迹 朱文公先生考订欧阳文忠公的事迹时说:‘平心、保州、妖尼三件事,把欧阳公一生学问的根源、出处的大体、言行的始末,都体现出来了。尤其是晚年在青州议论坚持青苗法一事,更足以看出他的刚毅大节,始终如一,年老也没有衰退。然而欧阳公诸子编次他的事迹时,却有所避讳,不敢写;吴克所作行状也没有记载。韩魏公撰写墓志,才开始见到他曾上奏请求不要收取利息以及罢免提举等官职的奏章,还有他辞去太原职务时所说的“守拙循常”之语;神宗实录又没有记载。墓志中把这些话附在传记之后,直到叶涛重修时,反而写出他没有等候批复便擅自停止发放钱财,以及皇帝特地下诏赦免他的事。到了近年,洪景卢撰写《四朝史传》,才直截了当地写出他因为此事受到王安石诋毁,于是决定归老的打算。总之,这一件事先后经过六个人的手,而三部书都缺载。幸好还有人肯写下来,但仍然经过三个人、超过一百年以后,事情的始末才大致完备。这样看来,士人立身行事不肯苟且迎合当时,而要等待后世知晓,难道不是很困难吗!我居闲时喜欢观看当代名臣的事迹,常常搜求名人的碑志,所以对于年代久远的事还不一定知道;近二三十年来忠奸、贪廉的大概,也稍微有所听闻,却很厌恶作者不能写出事实真相的情况,十件中常有八九件如此。’ 唉!在奸邪谄媚之人死后诛斥他们,发掘潜藏德行的幽微光辉,数百年以后,一定会有这样的人,必定不会仅仅像今天所见的这样罢了。唉,真令人感叹啊!吕忠肃遗诗 元代中书左丞、平定吕忠肃公吕思诚,是耿恒庵尚书耿九畴曾祖母的哥哥。他的为人,见于《元史》本传。我曾见《南村辍耕录》记载他有一首诗,诗中说:“不敢妄为■〈此上夕下〉子事,只因曾读数行书。”天顺四年,我经过南都,在尚书太平里宅第饮酒,尚书于是诵读吕公寄给妻子的一首诗,诗说:“自从上马便苦苦思念你,一个贫穷家庭要靠两双手支撑。米少柴无也不要烦恼,大的男孩小的女孩都好好养成。夫妻恩情深厚哪里有尽头,君臣志同道合义气更加光明。早晚天下太平便实现归家的打算,到时连杯共饮,诉说离别之情。”大体说来,吕公的诗感情真挚、语言恳切,大概也是出自元稹、白居易一派。太监阮安营建工程的劳绩 太监阮安,另一名阿留,是交址人。他为人清苦、耿介纯洁,善于谋划,尤其擅长营造工程。他修建北京城池、九门、两宫、三殿、五府、六部各司的官署,以及治理塞外杨村驿的各条河流,都建立了很大的功劳。工曹所属各部门,不过是接受既成方案办理罢了。详情见《东里文集》。晚年张秋河决口,长久没有治理好,他又奉命前往,死在路上。他一生所受的赏赐,全都从私人财帛中拿出来交给官府,一点也没有留下,大概是宦官中极难得的人。曾经刻印《营建纪成诗》,当时的名人显官无不作诗。将要传布时,因为王振一句话而停止。王振在其他工程上都有碑记,唯独对这件事吝惜不立,归根到底是不能不把一件善行归给别人,或者也是嫉妒罢了。《水东日记》卷十二 商氏先世公牒 宋代荐举钱时的省札缴状 胡石塘《送诸生诗序》张伯绪格言 杨文敏碑志等不同 姚铉《文粹自序》日记故事 刘贡父诗话 商氏先世公牒 商状元弘载家中收藏着宋代的一纸公牒,其中凡是朝廷的言语,都用朱笔书写。大概他的祖先本来是西夏人,因为献上秘密情报有功,被送到浙中,意思与今天安置投降来归的人相类似。他们居住的地方,就是今天所居的淳安寥源,族人相当繁衍,到现在大概已有四百年了。弘载入翰林后,我因为与他同年而且交情深厚,他带着先祖遗卷来求我题字,弘载于是拿出这份公牒,我得以阅览。当时还看到周功叙的一篇跋文,也在卷后。宋代荐举钱时的省札缴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