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东日记卷五

译本朝将领可以专擅生杀，例如都督韩观镇守广西时还这样做。韩观在庆远行军，生员前来迎候，他全都下令斩杀，说：“我知道这些人也是贼。”山忠毅公接替韩观后，情况就有所不同了。听说山公大概是吸取了英国公杀黄参将一事的教训。我所见过的当时将领中，名声最大的莫过于杨洪、石亨。杨洪从百户升到封侯，威名传到岭北，却从未擅自杀过一人；石亨尤其如此。也先侵犯土城时，石亨与于尚书等人在军中，损失了不少军队，许多将领也败阵，但将士违反军纪的，没有一个受到谴责惩罚。兵科对此提出意见，皇上命人特别告诫石亨等人，但情形仍旧如此。后来听尚书说：“在京城之下，擅自诛杀人命，不合适。”王忠毅公在麓川的举动却不同于此，很多人都能讲述这件事。” ○广西前后守将的优劣 广西守将韩都督观，英武而有文才，很喜欢诛杀。山忠毅公接替他，便是光耀前人、后世无比了。山公深沉而有将略，用兵如神；至于他的廉洁和正直，在文臣中能与他相比的，也不多见，应当另有记载。他驾驭土官，完全依靠威严；秋季约定调兵出征，没有人敢超过期限三天。有的人因惊惧而成病，有的人死在杖下，有的调兵官即使因此死去也不敢回来申诉，他严厉到这种程度。后来柳安远则相反，完全用恩惠笼络人心，起初用酒食慰劳他们，回报他们送来的饭食；但他仍然善于处理事务，从未存心搜刮，对待他们一视同仁，不因他们送来的饭食厚薄而区别轻重。他最值得称道的，是驳回田州知府岑绍请求赏银一事。当初，岑绍上奏说幼子镛是嫡出，应当继承爵位；他家的奴仆却挟持他的庶长子上奏，请求由庶长子承袭。柳安远驳斥说：“父子之间的事，应当听从父亲的话。”于是岑镛得以承袭。岑绍感激他，带着一千两银子表示感谢，柳安远却拒绝说：“我难道是为了这个才这样做的吗！你杀贼报国就够了。”这一年岑绍亲自率领土兵随军出征，俘获、斩杀了很多人，大概是因为柳安远的话使他受到感动。都督陈旺起初便存心搜刮刻剥，与柳安远大不相同，但还能够用文饰和笼络的办法敷衍维持日子。到了武进伯朱瑛，就一败涂地了；他的情况在盛奏中也略有提及。政治治理得好还是不好，取决于用人，像这样明白的事实完全可以作为凭证。我姑且提到这些。○聂大年的桃符 聂大年的诗文书法在当时很有名，却不能列入京官名衔。有人说，大年曾在桃符上题写：“文章高似翰林院，法度严如按察司。”因此得罪了达官贵人。这是真的吗？难道真是这样吗？晚年他被征召来修撰前代史书，到京城后去世。我曾经把他比作梅圣俞，这是恰当的。○郑武安刚正 武安侯郑亨镇守大同时，年纪已经七十多岁，刚强正直，有所作为，一心为国。他性情稍显偏狭，每次议事，总是不愿听从宦官的意见。去世后，人们说宦官对他怀恨；但宦官却悲悼惋惜不已，大概是因为他的内心本来公正，能够使人信服。过去我在宣府时，宦官栢玉在酒席间总是追念侍郎刘公琏，认为好人难得。我询问原因，他说：“栢玉每逢有事托付他，没有肯听从的人；但我至今仍思念他。因为侍郎所坚持的是正确的，他不听从我，是我不正确。”这两件事很相似。郑亨去世时，言语没有涉及私事，只说：“这里是大同，是我国家的后门；我死了，后来的人会是谁？不要毁坏我经营的事业。”布政使张文昌当时任断事，说了这些话。○徐兴安谈论将领 兴安侯徐亨在正统年间镇守关中。一天，御史张文昌谈到当时的将领，徐亨说：“以我徐亨看来，如今的将官没有一个能承担朝廷的大事。”御史问：“如今的总戎成国公怎么样？”徐亨说：“强大的敌人把他看成婴儿罢了。”御史又举出两名当时声名很大的边将询问，徐亨说：“他们什么时候真正面对过大敌？不过是些琐碎才能，只是获得了名声罢了。”御史说：“那一定得推举公您。”徐亨说：“我不是那样的人。”御史说：“既然如此，那么是谁呢？”徐亨说：“没有比英国公更合适的了。他多次统率大军，而且威严胜过他人，将领和僚佐没有人敢冒犯他，即使赴汤蹈火也愿意听命。由公担任大将，让那些有时名的将领担任偏将副将，便会所向无敌；同时他们也可以作为日后可用的人才。” ○敕书措辞与各部奏章相违 按照旧例，凡是各部请发敕书办理事务，都由有关部门拟好措辞上奏请示；得到旨意后，再移文翰林院，命文渊阁下的学士依照奏章起草敕书，不能另行改变。景泰六年正月，奖励独石杀贼的一道敕书却唯独不是这样。兵部奏请奖励，敕书措辞却多有谴责；而且当时已有旨意说：“发兵是宣府总兵等官所请，与独石无关。”敕书却对独石说：“你们上奏请求发兵，又完全不是事实，我对此十分惊讶。”大概当时的阁老把自己当作权臣，不再有所顾忌，只按照自己的意图行事了。○英宗友爱兄弟的至高德行 皇上重新登上宝位后的二三天内，诸位文武首功之臣列队侍立在文华殿。皇上喜悦之情显露在眉宇之间，呼唤群臣说：“弟弟已经好了，能够喝粥了。事情本来与弟弟无关，只是小人把它记在心里罢了。”群臣都默然无语。当时都督刘深也带刀侍立。刘深也因复位有功而升任左都督，后来充任总兵官，挂征蛮将军印来到广西，盛偶然谈及此事，他说得尤其详细。唉！皇上的德行，真是尧、舜的德行啊，怎敢不记载下来！○张、夏各自推重对方的长处 张学士士谦、夏太常仲昭二人同年登第，乡谊十分亲密，都曾与陈嗣初、王孟端等人交游，也都有志于作文和画竹。有一天，馆阁命题作《石渠阁赋》，士谦先写成稿子，仲昭看见后，便不再动笔。后来士谦认为仲昭画竹石胜过自己，也同样如此。两人最终各自凭借自己的长处闻名于世。○《氏族大全》错误很多 近代杂书的著述，考据大多不精确。例如《翰墨全书》把彭思永说成明道的舅父，《事文类聚》把“闲门要路一时生”误作“侯门要路一时生”等，后来传抄、刊刻也都照样流传，所谓《氏族大全》尤其严重。汤公让任指挥，以博学强记自许。一天，在刘草窗家偶然谈到赵明诚，汤公让认为他是赵抃的儿子。我偶然记得赵抃的儿子是■〈山亢〉■〈山几〉，赵明诚则是宰相挺的儿子。汤公让非常认为不是这样。徐元玉也在座，不能裁定，说：“明天应当查考书籍，谁输了谁做东请客。”汤公让回去后，详细考查，得知事实，便拿着《氏族大全》大声叫喊着回来，说：“是这部书的版本误了我。”近来考察广州十贤，李朝隐有一本作李尚隐，后来因讹误变成李商隐，也出自《氏族大全》。” ○珠池采珠的方法

译珠池位于海中，蜑人潜入水中取得蚌并剖取珍珠。大体上，蜑丁都住在海船中采珠；用大船环绕珠池，把石头悬在粗大的绳索上，另用小绳系住各个蜑人的腰，潜入水中取珠，气息将尽时就摇动绳索；绳索一动，船上的人察觉，便绞动绳索把人拉上来，人沿着粗绳爬上船。前代志书所记载的情况就是这样。听说永乐初年，仍然潜水采珠，许多人葬身鱼腹，有的甚至只剩下系在手脚上的绳子。于是有人商议用铁耙来取珠，但所得仍然很少，最后才得到现在的方法：用木柱做成有板的开口，在两角坠上石头，用本地山麻搓成绳子，编结成像袋子一样的兜；把绳子系在船的两边，只凭风力行船。兜中沉重时，说明蚌已经装满；采取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采珠数量 最初采得珍珠一万四千五百多两，大约三石五斗。第二年采得九千六百多两，每百两多出四五两，大约一升重四十六七两。第二年所采的大珍珠有五十多颗，共计一斤重，据说价值接近白金五千两。这是御史吕洪说的。○范德机书写《海角亭记》范德机的隶书在当时被推为第一。最近看到廉州《海角亭记》，无疑是他亲自书写的。这块碑也采用汉、唐碑刻的格式，碑额题写四个篆字置于最上方，下面直接书写正文，不再重复写“亭记”二字。“高平范▯文”以及碑额，全部直接写在正文之后，不再另行分列书写。○刘廉夫被贬后的绝句 刘侍郎廉夫【清】是我的同年乡试举人，自负有文武才略，筹划边防、议论军事，都说得条理清楚，仿佛亲眼看见。景泰初年任庶吉士，上书议论时事，于是受到任用。也先侵犯土城时，诸位大臣主张保卫京师，廉夫主张追击，很是违逆皇帝的心意。后来出任湖、贵军事的赞理，王靖远、都御史王来都曾上奏推荐他；回朝后，吏部拟议升任本部官职，内批特旨升为刑部右侍郎。廉夫生性嗜酒，不拘小节，很不受士人舆论欢迎。天顺初年，改任四川参政。听说他有诗说：“一道诏书从九重天降下，台省诸公全都被贬谪。我自笑风流如今成了老参政，乘画船、听箫鼓下到西川。” ○内阁机密不严 文渊阁是深密机要之地，外臣不是因公办事不能到那里；朝廷内廷的机密事务，从来没人敢泄露，杨文贞、文定、文敏三位先生的典范还保留着。文贞偶尔遇到知己，有人问“近日外面有什么事”，或问“某件事是否妥当”，这种情况也非常少。后来的人却渐渐把听到的消息传给别人，甚至方面官员辞行之后，必定前去拜访；有的还拘召举人，把考试文章拿来。更有甚者，皇帝召见时的谈话、代皇帝起草诏令的文书，还没到傍晚走出宫门，就已经传遍许多人之口，这就太过分了。这不仅关系到国家大事的成败，也能由此看出一个人的才具大小和福分厚薄。○广西帅府的隶卒郑牢 广西总帅府有一个叫郑牢的老隶卒，性情耿直，敢于直言。都督韩观威严不可冒犯，却也了解郑牢。韩观每次醉后杀人，郑牢估量其中有不该杀的，便不杀，把人留下等韩观醒来，再说明自己不敢杀他的原因，因此韩观更加感激他。韩观去世后，山忠毅公继任。山公本来就是廉洁正直的贤者，一到任便首先延请年高有德的人，询问边防事务。有人提到郑牢，山公便召见他说：“世人都说做将领的不计较贪取，更何况广西向来崇尚货利，我也可以贪取吗？”郑牢说：“大人刚到任时，就像一件洁白的新袍；一旦沾污，就如同白袍上染了墨，终究洗不掉。”山公又说：“有人说土夷馈送财物，如果不接受，他们一定会怀疑并且愤怒，这该怎么办？”郑牢说：“做官贪赃，朝廷有严厉的法律，竟然不怕朝廷，反而怕蛮人吗？”山公也笑着接受了他的劝告。山公镇守广西超过十年，始终没有改变廉洁操守；这固然不是郑牢造成的，但郑牢也值得称许。○杨文敏论进谏要讲究方法 夏太常仲昭曾听杨文敏公荣说：“我见到臣下因为刚直而遭祸的，总是深感惋惜。侍奉君主自有体统，进谏贵在讲究方法。譬如陪侍皇上读《千字文》，皇上说‘天地玄红’，也不能马上指出来。怎么知道皇上不是在试探我？怎么知道皇上所说的本意是什么？怎么知道‘玄黄’就不可以写作‘玄红’？马上指出来是没有好处的。等到皇上说到第二遍、第三遍，或者有所询问时，再回答说：‘臣小时候读《千字文》，见书本上写的是“天地玄黄”，不知道是否如此。’文敏的话就是这样。不知明白这些道理的人认为如何？” ○近来一些事情的起始 近年以来，大臣们各自凑集白金送给寺观，用来祈福和酬报神明，据说始于陈汝言。万寿节也这样做，据说始于杨鸿胪。左阙门上红墙下、铺着黄瓦的小直房，过去是内臣居住的地方，现在成了大总戎等候朝见的处所，据说始于石亨。东长安门榨子外，各位堂上官先聚在一起作一个揖，然后各自乘轿骑马，据说也始于石亨。我前年进京时看见这些，难道都属于所谓的时俗变化吗？○于节庵的遗事 于节庵以兵部侍郎身份巡抚河南、山西，升任大理少卿，前后将近二十年。他入京议事时，唯独不携带地方土产去贿赂当权者。汴地人曾吟诵他的诗说：“手帕、蘑菇和线香，本来是供百姓使用的东西，反而成了祸害。两袖清风上朝面君去，免得闾巷百姓议论长短。” ○吴思庵《小学集解》耿恒庵说，吴思庵在《小学集解》的“翟黑子”一章中，采用熊氏解释的“脱”字二十一字，这些可以删去。因为“吾自导卿脱”与下文“吾欲为卿脱死”的“脱”字相同，不但从文字上可以作依据，而且“我引导你脱身”在文意和语理上也都没有疑问。○李祭酒哭侄诗 李祭酒先生哭侄子的诗中，有所谓“早晨对着饭桌吃饭却全无滋味，晚上骑马遇见人却记不起姓名”。其中对侄子这个骨肉亲人的生死之情，充溢于言辞之外，确实不愧于韩愈的《祭十二郎文》。○卢重斋的遗事 中书舍人卢儒，字为己，号重斋，是昆山人。他博学能文，擅长书法，自比韩愈、柳宗元的文章，书法取法欧阳询、颜真卿，自负甚高，确实在当时文人中很少有人能及。有时有人请他写文稿，他说：“我只有腹中的文稿罢了。我过去在翰林院担任顾问，有一天皇上催促大家赶快写《雪赋》，诸位还没有立即写成，我这个小子一下子写完，萧状元看了，吐着舌头跑掉了。”他的文章如今大多没有流传下来，然而他的为人颇有些迂腐孤僻。陈孟东邀请他饮酒，他进门偶然看见一本胡仲子的文章，席间除了饮食以外，便一直亲手阅读这篇文章，不和众人交谈一句；即使有人讥笑他，他也不再理会。一天，同乡的一位显贵来拜访他，他正在书阁中读书，久久不出来。他的子侄请了他两次，说：“客人等候很久了。”他立即回答说：“你知道什么，他曾经读过什么书呢！” ○奏请表彰脱纲、王晟死节

译景泰年间，盛某上奏请求表彰并任用在用兵地区为节义而死的臣子，以浙江都指挥脱纲、佥事王晟为首，因为两人都有贤能的声誉。而且他们的死，一个发生得仓促，一个遭受了极其惨酷的处置，尤其鲜明，人人都记忆犹新。几个月后，偶然得到御史林廷举巡按两浙时所封奏事的文稿，仍然把这两人列为首位。吏部议覆后，事情最终没有施行。由此可知，这类事情即使彼此没有约定，也会自然相同，本来就是出于人心和士论的公正；难道也是因为忠义之人的余烈足以感动众人吗？○山歌 吴地人耕作或乘船劳作时，大多唱歌来自我排遣，称为唱山歌，其中也有许多可以用来警戒劝勉人的内容，姑且记下一两首：“弯弯的月亮照着几个州，几家欢乐几家愁？有几家夫妻同睡在罗帐中？又有多少人漂泊在外头？”“南山头上鹁鸪啼叫，听说父亲要娶晚妻。父亲娶晚妻，父亲心里欢喜，前妻的儿女却十分孤苦。” ●《水东日记》卷六 参赞军务 马良失宠 记载张扬过分 大同贼妇的节烈 魏轩两位公的清廉操守 两位术士和两名武官的退让 六科衙门 喜信与和勇 都御史独自住在夹室 岭北、广西的淫祠 试录 学士晋升官职 奇梦 都察院堂上的匾额 周新的遗事 春帖的征兆 洪武年间大臣获赐宅第 不按次序讲解经书 上奏禁止议事官入朝 陈祭酒笃厚对待故旧 节省贡使的供给 郏亶修撰《东城记》卓笔峰的两首诗 王元章画梅 陶九成著书 生物足以供人使用 教官不得任御史 ○参赞军务 “参赞军务”等名称，始于洪熙初元。因为武臣不熟悉文墨，便选派方面官，到各总兵官处整理文书、商议机密，于是有了参赞、参谋军务、总督边储等职名。比如大同，是后来致仕的户部尚书、丹阳人沈固；宣府永宁伯处，是户部侍郎、昆山人刘琏；山东遂安伯处，是福建布政、会稽人周颐；广西则是副使刘绍，人称刘司马。沈固、刘琏任参政，周颐任参议，都是山东布政司的官员。沈固、刘琏任满最初九年后，升俸二级；再任满考核后，转任京职。“协赞”是后来出现的称呼，发展到“提督”时，权力就更重了。像王靖远那样担任总督，文臣掌握军队的权力已经达到极点。天顺初年，这些职名一概革除；都御史白圭在湖广，摘取敕令中的话，署名为“赞理军务”。辛巳年，敕令盛某协同征夷将军、总兵官、都督佥事颜彪赞理戎务；同时下达的几道敕令都这样写，只有颜彪的一道敕令中写作“军务”，盛某仍沿用这一说法。○马良失宠 颜征夷说，都指挥马良最受皇上宠爱。他曾经骑马在宫禁之中行走，中官把这件事报告给皇上，皇上说：“我想压一压马儿。”中官又说：“这件事应当交给御马监官处理。”皇上也没有因此治马良的罪。马良的妻子去世后，皇上经常慰问他。恰好马良几天没有出门，皇上询问此事，左右侍从回答说他刚娶了妻。皇上问：“是谁家的女子？”回答说：“宁阳侯的女儿。”皇上不高兴地说：“确实有这种事；这个家伙夫妻之情尚且淡薄，怎么能侍奉我呢？”于是多次杖责他，并逐渐疏远了他。○记载张扬过分 记载史事的说法，本来就有夸大过分的，反而足以引起人的怀疑；一旦怀疑这种夸大的说法，连其中真实的部分也一并不相信，造成的损害确实不小。刘静修《读史》诗，真可以说是前人没有说过，后人也无法继承的。我曾看岳珂记载他的祖父的偏将战死、焚烧尸体后箭头显露出来的事，本来已经感到厌恶。近来看到欧阳修写钱思公家珊瑚笔格的事情，才知道欧阳修尚且如此，何况岳珂呢？○大同贼妇的节烈 参将范信的军队进入大同城里后，俘获了很多人，旗牌官把一两个贼妇分给部下。到了黄昏，众人被拘禁在一间屋里，半夜忽然喧闹起来；一看，原来是三四个人都上吊自杀了。这还可能是因为害怕威势、畏惧死亡才这样。又有一位贞烈的妇人：旗牌官某人俘获了一个年轻的贼妇，她背着一个小孩走过□□□岭，忽然不肯再走，说：“我想给孩子喂奶。”众人听从了她，这妇人便乘机自己投下山岭而死。唉！忠义的本性出于天性，什么地方没有它，什么人又没有它呢？这个妇人可以说没有辜负贼人了。夫妻不幸，丈夫是贼人，她尚且不忍心辜负丈夫；假如她的丈夫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她所能助益的，又该多么大呢？我由此知道，侍奉别人却怀有二心的人是有罪的。○魏、轩两位公的清廉操守 广州知府沈琮曾任南京兵部武库司主事。武库司掌管皂隶，各司大多都对此有所企图。因为皂隶有固定名额，得到得多或得到得早，都可以从中谋利。一天，他告诉我说：“只从利益这一点，也可以看出人的品格。沈琮掌管皂隶很久，却没有因此动心，也不求人情、扰乱法令的，我只见到两位公：尚书魏公骥、都御史轩公輗，就是他们。” ○两位术士和两位武官彼此谦让 颜总戎在广州养病时，询问谈命的人，右卫军李名远、梁万方两人先后到来。先问李名远：“你的术数和梁万方相比怎么样？”李名远说：“万方精通，我确实比不上他。”过了一天，又问梁万方，他说：“我比不上名远。”其实梁万方确实更高明。到了登记功劳、编入功籍时，众人纷纷请求、求取，营中奔走不止。右卫百户周宁、刘升却唯独推辞，上官顾念他们的功劳，强令了两次，最终还是不能使他们接受。唉！如今号称士大夫的人，嫉妒贤能，不愿自己的声名落在人下，甚至用心想要倾陷别人、排挤别人；还有那些安于命分、不知羞耻地奴颜婢膝，只图谋升身固位之利的人，和这两个人相比，难道不应该羞愧至死吗？○六科衙门 六科衙门在砖城内尚宝司的西面。永乐年间发生火灾，暂时在午门外的直房办公，于是一直到现在。历来凡是公文承接圣旨，都称作“五府、六部、都察院、六科给事中”。景泰年间，户科都给事中马显强行想称“六科都给事中”，已经失当；现在只称“六科”，也不恰当。○喜信与和勇 都督喜信是回回人；两广游击将军、都督同知和勇是达达人，也是阿鲁台的孙子。两人都不供奉佛、不礼拜神、不向尸体和灵柩行礼，说：“我们回回人的风俗一向如此。”达达人则间或有人这样做。佛本来是夷人，当然应当把他当作神。至于神，如果有应当供奉的人却不知道吊祭的礼仪，那就是他自己与华夏不同了。○都御史独处夹室 午门外东直房，是六部、都察院、大理寺堂上官等候朝见的地方，从两道门进入，只有都御史正官独自处在一间小夹室里。听说近年都御史顾公佐不是因公聚集，从来不曾和各司官员一起坐立，这就是其中一件事。这大概也是承袭宋代殿庐幕次中只有中丞设置椅子，坐在殿门后稍偏西、面向西北这一遗意。○岭北、广西的淫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