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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水东日记十三

水东日记卷十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4–36 段

胡参政拱辰藏其乡先生宋融堂钱时子是周易释传一册十二卷、两汉笔记一册六卷。盖皆不完之书,录其省札书状之详,见宋虽衰季,而其君臣之间,崇儒重道如此,人心所以不能负宋而遽亡也。且以融堂著述之多,去今仅三百年,参政又世儒家,所见止此,良可叹已。虽然,班孟坚艺文志所列,今存者几何?岂独融堂也哉。

  录白宋省札。「特进左丞相兼枢密使肃国公乔札子:臣輙有奏陈,仰干天听。臣昨任国子司业日,于延见诸生之次,闻严州布衣钱时,山居读书,理学淹贯。尝从故宝谟阁学士杨简游,盖深所推许。今宝章阁待制袁甫昨任徽州,与故太府寺丞郑之悌守严州日,皆尝一再礼聘,莅讲郡庠,远近士子,翕然云集。已而得其讲篇,其于辩析义理,参错事物,发明疑难,有以起人,臣是时心已属之。其后知绍兴府王纲亦尝延讲至郡,臣始属纲求其所著之书,有论语孝经中庸大学四书管见及尚书启蒙、诗学管见、周易释传、两汉笔记、国朝编年等作,益信其学之有所诣。其作两汉笔记,类皆痛汉氏袭秦之弊,而尤反复致意于后世所以不敢望三代之治,又见其学之为有用。臣遂因纲以延其来,与之相见而欵扣之。见其夙负才识,尤通世务,自田里之休戚利病,当世之是非得失,莫不详究而熟知之。靖康间,其大父■〈学,月代子〉值睦寇陆梁,兀朮入浙,纠率扞御,几着奇功,朝廷尝为之立庙封爵。而时亦人物魁岸,慷慨激昂,有乃祖风,不但通诗书守陈言而已。每念此亦奇士,而不使得为世用,私窃惜之。比者伏读国史,至真宗皇帝于禁中壁间见穆修所作诗句,深切叹赏,即问侍臣曰:『有文如此,公卿何以不荐?』则士之遗逸者,固大臣之所当言,亦圣主之所乐闻者也。时尝请漕司文解,比岁已该永免,而场屋竟不足以得之,其志方将玩圣经以自隐。傥今不加收用,使之终老山林,则国家有遗而不举之才,大臣有知而不荐之咎矣。臣愚欲望圣慈且与钱时特补迪功郎,畀以秘阁较勘。仍乞下时本贯严州,取所著书,缮写缴进,上备乙览。如其果有可采,则乞次第录用,庶以究其所蕴,有补斯世。伏候勑旨。贴黄:臣洊有奏闻:臣伏见成忠郎吴如愚堕身右列,早岁两为筦库,寻即隐居,官簿当进,亦不自言,垂三十年矣。虽居都城,而杜门不出,臣欲识之,不可得。多有为臣言其人行醇而介,气直而温,讲道穷经,剩有著述。凡士大夫之仕于朝,与三学之生员,四方之士子,苟有志于问学者,莫不造门质疑,皆充然有得而去。今年踰七十,畧无倦容。臣窃伏思念,辇毂之下,有此佳士,可谓兰蕙众根箫勺羣调者矣。近在目睫,傥不示以旌别,则天下何观焉?臣愚欲望圣慈特与如愚换授从事郎,并充秘阁较勘。如此则陛下一日之间,度越拘挛而得二士,可以劝后学而厉人心,可以抑奔趋而奖廉靖,其于治道,不为无补。取进止。五月十日,三省同奉圣旨:『依右札付秘阁钱较勘。嘉熙二年五月 日押押押。』」

  录白严州进书缴状。贴黄:「严州恭奉圣旨,取发严州布衣钱时著述书上进事。朝散大夫权知严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臣万一荐。」「准尚书省札备特进左丞相札子奏陈,严州布衣钱时,山居读书,理学淹贯,特补迪功郎,畀以秘阁较勘。行下严州取所著书缮写缴进,上备御览,三省同奉圣旨,依札付严州。臣除已恭禀缮写钱时所著述书计一百册,开具数目如后,须至上进者。钱时家塾尚书演义三十册,学诗管见三十册,周易释传二十册,四书管见八册,两汉笔记一十二册。右件书一百册,用黄绫装楷,黄罗绢里,夹复五条,象牙牌五面,红茸条系彩画木匣五只,盛贮,镀金铁锁并全。谨具状上进以闻,谨进。嘉熙二年九月 日朝散大夫权知严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万荐上进。」

○胡石塘送诸生诗序

译胡参政拱辰收藏着他的同乡前辈、宋代融堂钱时(字是周)的《周易释传》一册十二卷、《两汉笔记》一册六卷。两部书都不是完整的书;我抄录其中省札、书状的详细内容,是为了说明宋朝虽然已经衰败末世,但君臣之间仍然如此尊崇儒学、重视道义,这正是人心不忍背弃宋朝而使它迅速灭亡的原因。况且以融堂著述之多,距离今天只有三百年,参政又世代为儒家,却只能见到这些,实在令人叹息。即使如此,班孟坚《艺文志》所列的著作,如今保存下来的又有多少?难道只有融堂的著述如此吗?抄录宋代省札。特进左丞相兼枢密使、肃国公乔所上札子说:臣冒昧有所奏陈,仰望皇上听取。臣过去任国子司业时,在接见诸生期间,听说严州平民钱时居山读书,理学学问广博贯通。他曾跟随已故宝谟阁学士杨简游学,杨简大概非常推重他。如今宝章阁待制袁甫过去任徽州知州时,以及已故太府寺丞郑之悌任严州知州时,都曾一再以礼聘请钱时,到郡学讲学,远近士子纷纷聚集。后来得到他的讲稿,见他辨析义理、参照错综的事物、阐明疑难,足以启发人,臣当时心里已经十分倾向于他。后来绍兴府知府王纲也曾请他到郡中讲学,臣才托王纲索求他的著作,有《论语孝经中庸大学四书管见》《尚书启蒙》《诗学管见》《周易释传》《两汉笔记》《国朝编年》等作品,更加相信他的学问确有造诣。他写《两汉笔记》,大多痛切指出汉代沿袭秦朝弊病的后果,并且反复说明后世之所以不敢期望达到三代的治理,又由此看出他的学问是有实际用途的。臣于是借王纲之力聘请他前来,与他相见并详细叩问。见他早年就负有才识,尤其通晓世务;从乡里百姓的休戚利病,到当世的是非得失,没有不详细研究并熟知的。靖康年间,他的祖父■〈学,月代子〉值遇睦州盗寇猖獗、兀朮进入浙地,组织率领人众进行防御,几乎建立奇功,朝廷曾为他立庙并封爵。钱时本人也身材魁梧、慷慨激昂,颇有祖先的风范,不只是通晓《诗》《书》、守着旧说而已。每当想到这是一个奇异之士,却不能让他被世间任用,我私下都为此惋惜。近来我恭读国史,读到真宗皇帝在宫中墙壁间看见穆修所作诗句,深深叹赏,立即问侍臣说:‘有这样的文章,公卿为什么不推荐他?’那么,士人中被遗落不用的人,本来就是大臣应当进言的,也是圣明君主乐于听到的。钱时曾请求漕司发给文解,近年已经应当永远免除,但在科场中竟然仍不能取得,他的志向正要通过玩味圣贤经典来隐居自守。假如如今不加以收用,使他终老山林,那么国家就有遗漏而不举用人才的过失,大臣也有知其才而不推荐的罪责了。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爱,暂且特授钱时迪功郎,给他秘阁较勘的职务。仍请下令给钱时本贯严州,取来他的著作,缮写后进呈,以备皇上阅览。如果其中果然有可取之处,再请求逐步录用,使他的蕴藏才学得以充分发挥,对当世有所补益。伏候诏旨。贴黄:臣接连上奏说明。臣恭敬地看见成忠郎吴如愚身居右列,年轻时两度任筦库,不久便隐居;按官簿本来应当升迁,他也不自行申说,已经将近三十年了。他虽住在都城,却闭门不出,臣想结识他,也无法做到。很多人对臣说,此人品行醇厚而耿介,气质正直而温和,讲说道理、穷究经典,著述很多。凡是在朝廷做官的士大夫、三学的生员以及四方士子,只要有志于求学问的,没有不登门向他请教疑难的,人人都满载所得而离去。今年他超过七十岁,却完全没有疲倦的样子。臣私下想,京城之下有这样的优秀士人,可以说就像兰蕙聚集、箫笛合奏一样。此人近在眼前,假如不加以表彰区别,那么天下将看什么呢?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爱,特授吴如愚换授从事郎,并兼任秘阁较勘。这样,陛下一天之内越过拘束,得到两位贤士,可以劝勉后学、激励人心,可以抑制奔竞趋附、奖赏廉洁安静的人,对于治国之道并非没有补益。请皇上裁决。五月十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依照右札,付秘阁钱较勘。嘉熙二年五月日,押押押。’ 抄录严州进呈书籍的缴状。贴黄:严州恭敬地奉行圣旨,办理取发严州平民钱时著述书籍进呈之事。朝散大夫、权知严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臣万一荐。奉准尚书省札,备录特进左丞相札子奏陈:严州平民钱时居山读书,理学学问广博贯通,特授迪功郎,给与秘阁较勘之职。下令严州取来他的著作,缮写后进呈,以备皇上阅览;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依札文交付严州。臣除已恭敬地禀报并缮写钱时所著书籍共一百册外,现将数目开列如下,谨此进呈:钱时家塾《尚书演义》三十册,《学诗管见》三十册,《周易释传》二十册,《四书管见》八册,《两汉笔记》一十二册。以上书籍共一百册,用黄绫装订,黄罗绢作衬里,夹用复纸五条,象牙牌五面,以红绒条系在彩绘木匣五只中盛放,镀金铁锁齐全。谨备具状进呈以闻,谨此进呈。嘉熙二年九月日,朝散大夫、权知严州军州兼管内劝农事万一荐进呈。胡石塘《送诸生诗序》

皇帝龙飞御天之三年十有一月,诏天下郡县兴贤者能者,明年行江浙中书省试士钱唐,凡一千二百有奇,九月辛未,列合格名士里寓于书,上丞相府。蒙古、色目五人,欣都举首,江、浙、闽二十八人,朱嵘第九,卢可继第二十一。江西行省试士南昌,饶抃第七。四人者尝授经永康胡长孺,故欣都生之行也,长孺告之曰:「若知夫举选之故欤?四代事举言杨逖矣,孝弟、力田、贤良、茂才,汉也;秀才、中正,魏晋也;进士、明经,隋唐宋也。壹操行则质木而少文,专词章则杂博而寡要,二者交相为病,缙绅先生深念之,卒莫之能革。二千年教化风俗之被于下,礼乐刑政之出于上,俱不能以无媿古人,固也。今一变至古,二三子又相望乡书中,是知选举之故已,长孺也其何以告若?粹白庄逊,以持其身;幽深邃远,以致其学;直方正大,以立其节;醇雅畅洁,以肆其言。告若止是矣。系以诗而叙之:『晴旭槁落木,浅碧露寒沟。乘流不盈尺,才足漾轻舟。野梅花始芳,岸柳质若柔。五湖草绿净,北固山光遒。大江荆扬会,长淮日夜流。磊落吕梁石,突兀彭城楼。层冰忽峨峨,凉风亦飕飕。发橐买良马,解装袭重裘。初非兼程行,乃觉马力优。燕山拥万迭,秀色射两眸。三古垂载籍,壮岁穷探求。素怀致君术,常摅裨庙谋。如何蝼蚁身,欲与稷卨俦。辛苦望温饱,凿枘无相投。曲学汲所诃,教讇咸不酬。勉哉二三子,毋为昔贤羞。』」

  右胡石塘先生送欣都、朱、卢、饶诸生会试京师诗序。先生字汲仲,石塘其号也,故宋遗老,在元有文章大名,与方回、仇远、戴表元辈齐名。但其人自任太过,故揭文安公有书箴切之。间见其诗文二十余首,皆峭拔刻厉可喜,惜不见其全集,漫录此文。

○张伯绪格言

昆山进士张经字伯绪,邢宽榜及第,张筱庵兄弟业师也。筱庵尝诵其格言曰:「人不可溺于嗜好,吾辈他日作官,尤不可有嗜好。盖奸人下隶,惟是之窥,投间抵隙,无所不至也。后生戒之。」

○杨文敏碑志等不同

建安杨文敏公行状云:「永乐十七年十二月己丑进言十事,皆指斥五府六部三法司积弊,上览而嘉之,密谕公曰:『实切时病,但汝为心腹之臣,若进此言,恐羣臣益相猜疑,不若使慎密御史言之。』于是得监察御史邓真,畀入奏,众皆股栗免冠请罪。诏诸司即日悛改,怙终者不赦。」王文端公为公传云:「朝臣有倾巧迎合为公所抑者,议欲间之,会北京缺祭酒,众请以公任焉,上不许。公又指言五府六部三法司积弊有十,上命以授御史扬言于廷,众皆请罪,诏原之,而使厘正。」杨文贞公墓志则云:「一时廷臣狎恩多纵忌,公伉直发其私,适太学阙祭酒,众共举公,实欲踈之,上不听。公遂密言十弊,指斥五府六部都察院,章留中不下。」所书似不同。若杨文定公譔神道碑,则又畧之矣,览者详之。

○姚铉文粹自序

译皇帝登基临御的第三年十一月,诏令天下郡县举荐贤能之士。第二年,在江浙中书省于钱唐举行考试,参加者一千二百多人;九月辛未,将合格士人的姓名和籍贯居处列在册中,送到丞相府。蒙古、色目人五人,欣都名列第一;江、浙、闽三地二十八人,朱嵘名列第九,卢可继名列第二十一。江西行省在南昌考试,饶抃名列第七。这四个人都曾向永康胡长孺学习经书,所以欣都生等前来求学时,长孺告诉他们说:‘你们知道科举选士的缘故吗?四代以来谈论选举,杨逖已经说过了:孝悌、力田、贤良、茂才,是汉代的制度;秀才、中正,是魏晋的制度;进士、明经,是隋唐宋的制度。只讲操行,就质朴而缺少文采;专门讲词章,就杂乱博杂而缺少要领。这两方面互相成为弊病,士大夫先生们深深考虑它,最终却没有谁能革除。两千年来教化风俗施加于下,礼乐刑政从上面制定,都不能说没有愧对古人,这是本来如此的。如今一变而达到古代的境界,你们几位又相继出现在乡书之中,这才算知道选举的缘故了。至于长孺我,又拿什么来告诉你们呢?应当纯洁无瑕而庄重谦逊,用来约束自身;应当使学问幽深、精邃、广大而久远,用来成就自己的学业;’ 正直方正而宏大,用来树立自己的气节;醇厚高雅、畅达明洁,用来尽情发挥自己的言辞。告诉你的就这些了。于是系诗一首来叙述此事:『晴日照着凋落的树木,浅浅的碧色映着寒冷的沟渠。顺流而下,水深不到一尺,才足以荡漾轻舟。野梅花刚刚开放吐芳,岸边柳树的枝条柔嫩如初。五湖一带草色碧绿而洁净,北固山的山光刚劲挺拔。大江在荆、扬之间汇合,长淮日夜不停地流。吕梁的石头磊落峥嵘,彭城的楼台突兀高耸。层层坚冰忽然高高耸起,凉风也呼呼作响。打开行囊买来良马,解下行装换上厚重的皮裘。原本并没有兼程赶路,却觉得马力十分优良。燕山重重叠叠,秀美的景色映入双眼。三代以来的典籍流传至今,壮年时我竭力探求其中的道理。一向怀有辅佐君主的才略,常常抒发有益于朝廷的谋划。怎奈我如蝼蚁般微贱的身份,却想同稷、卨这样的贤臣相比。辛苦谋求温饱,却处处不能相合。偏执的学问受到汲黯的斥责,教人谄媚也全都没有用。努力吧,你们这些二三位后生,不要使从前的贤人感到羞耻。』 以上是胡石塘先生为欣都、朱、卢、饶诸位生员赴京师参加会试所作诗的序。先生字汲仲,石塘是他的号。他是宋朝遗老,在元代以文章享有盛名,与方回、仇远、戴表元等人齐名。但他为人自负过甚,所以揭文安公曾写信严厉规劝他。我偶然见到他的诗文二十多篇,都峭拔严厉而可喜,只可惜没有看到他的全集,姑且抄录这篇文章。○张伯绪的格言 昆山进士张经,字伯绪,登邢宽榜及第,是张筱庵兄弟的业师。筱庵曾诵读他的格言说:「人不能沉溺于嗜好,我们这些人将来做官,尤其不能有嗜好。因为奸人和下属只会窥伺这一点,寻找空隙、钻营漏洞,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后生们要以此为戒。」 ○杨文敏的碑志等记载互不相同 建安杨文敏公的行状说:「永乐十七年十二月己丑日,上奏十件事情,全都指斥五府、六部、三法司积累的弊病。皇上看后称许他,秘密告诉公说:『这些话确实切中当时的弊病,但你是我的心腹之臣,如果进献这些话,恐怕群臣会更加彼此猜疑,不如让谨慎缜密的御史来进言。』于是找到监察御史邓真,让他入朝上奏,众人都吓得两腿发抖,摘下帽子请求治罪。皇帝下诏令各司当天改正,明知故犯、坚持不改的不得赦免。」王文端公为他作传说:「朝臣中有些人倾身取巧、逢迎附和,被公抑制,便商议想离间他。恰逢北京缺少祭酒,众人请求任命公担任,皇上没有答应。公又指陈五府、六部、三法司的十项积弊,皇上命令把这些内容交给御史,在朝廷上公开宣读,众人都请罪,皇帝下诏宽宥他们,并命令整顿改正。」杨文贞公的墓志则说:「当时朝廷大臣多蒙恩宠而放纵,又互相猜忌,公刚直不阿,揭发了他们的私弊。正好太学缺少祭酒,众人共同推举公,实际上是想疏远他,皇上没有听从。公于是秘密陈说十项弊病,指斥五府、六部、都察院,奏章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所记似乎不同。如果是杨文定公所撰的神道碑,则又把这些内容略去了。读者应当仔细考察。○姚铉《文粹》自序

宋定陵太中祥符四年,吴兴姚铉集唐文粹百卷成,自序曰:「自微言绝响,圣道委地,屈平、宋玉之辞,不陷于怨怼,则溺于讇惑。汉兴,贾谊以佐王之道、经世之文求用于文帝,绛、灌忌才,卒罹谗谪。其后公孙弘、董仲舒、晁错咸以文进,或用或升,或黜或诛。至若严助、徐乐、吾丘寿王、司马长卿,皆才之雄者也,终不得大用,但侍从优游而已。如刘向、司马迁、扬子云,东京二班、崔、蔡之徒,皆命世之才,垂后代之法,张大德业,浩然无际。至于魏、晋,文风下衰,宋、齐以降,益以浇薄。然其间皷曹、刘之气焰,耸潘、陆之风格,舒颜、谢之清丽,揭何、刘之婉雅,虽风兴或缺,而篇翰可观。至梁昭明太子统始自楚骚,终于本朝,尽索历代才士之文,筑台而选之,得三十卷,号曰文选,亦一家之奇书也。厥后徐、庾之辈,淫靡相继,下迨隋季,咸无取焉。有唐三百年,用文治天下,陈子昂起于庸蜀,始振风雅,繇是沈、宋嗣兴,李、杜杰出,六义四始,一变至道。洎张燕公以辅相之才,专譔述之任,雄辞逸气,耸动羣听。苏许公继以宏丽,丕变习俗。而后萧、李以二雅之辞本述作,常、杨以三盘之体演丝纶,郁郁之文,于是乎在。惟韩吏部超卓羣流,独高邃古,以二帝三王为根本,以六经四教为宗师,凭陵■〈车兰〉轹,首倡古文,遏横流于昬垫,辟正道于夷坦。于是柳子厚、李元宾、李翶、皇甫湜又从而和之,则我先圣孔子之道炳焉悬诸日月,故论者以退之之文可继杨、孟,斯得之矣。至于贾常侍至、李补阙翰、元容州结、独孤常州及、吕衡州温、梁补阙肃、权文公德舆、刘宾客禹锡、白尚书居易、元江夏稹,皆文之雄杰者欤!世谓贞元、元和之间,辞人咳唾,皆成珠玉,岂诬也哉!今世传唐代之类集者,诗则有唐诗类选、英灵、间气、极玄、又玄等集,赋则有甲赋、赋选、桂香等集,率多声律,鲜及古道。盖资新进后生干名求试之急用尔,岂唐贤之迹两汉肩三代而反无类次,以嗣于文选乎?铉不揆昧懵,徧阅羣集,躭玩研究,掇善撷华,十年于兹,始就厥志。得古赋、乐章、歌、诗、赞、颂、碑、铭、文、论、箴、表、传、录、书、序,凡为一百卷,命之曰文粹。以类相从,各分首第门目,止以古雅为命,不以雕篆为工,故侈言曼辞,率皆不取云。」

○日记故事

故事书,坊印本行世颇多,而善本甚鲜,惟建安虞韶日记故事以为一主杨文公、朱晦庵先生之遗意。颖考叔辍羹遗母,不失纯孝,未免昭君之过;鬻拳强谏以兵,可谓爱君,难逃陵上之非。王览爱兄谏母,则陷于不慈;邓攸存侄弃儿,则伤于少恩。凡矫枉害正之事,一切不取。又如楚王戊之醴酒忘设,边孝先之昼眠见嘲,翟公之贵贱见交情,丁公之谒见受戮辱,事虽反正,亦足为来者之戒,各存本类之后。近岁襄城李公重刊此书,又为易生知为幼悟,且标目却去对偶,一以年代为先后,亦善矣。惜乎去取标目皆尚有未精纯处,且不着事出某书某文。其间删削亦不一,如内助得贤称伊川兄弟,而戒无谩语却又称先公等类,可知也。大抵此书与沈易五伦诗同,虽较之他选,可谓彼善于此,而欲谓之当而备,则未也。

○刘贡父诗话

刘贡父诗话谓宋太宗赐进士诗云「寒儒逢景运,报德合如何」,得诏旨体。予以为当以儒生易寒儒,盖竖儒、小儒、腐儒、寒儒可以谦言,人君宏大之体,未宜尔也。汉之子大夫可见。若所谓。「岂不惜贤达,其如高尚何」则自有宏伟气象。

●水东日记卷十三

邹奕等诗文

  谢友规文赋

  唐孙府君志石

○邹奕等诗文

译宋定陵太中祥符四年,吴兴姚铉编集《唐文粹》一百卷完成,自序说:「自从精微的言论断绝、圣人之道被弃置于地以后,屈平、宋玉的辞章,不是陷于怨恨,就是沉溺于谄媚惑乱。汉朝兴起,贾谊以辅佐君王的道理和治理世务的文章求用于汉文帝,却因绛侯、灌婴嫉妒他的才华,最终遭受谗毁和贬谪。后来公孙弘、董仲舒、晁错都凭文章进身,有的得到任用,有的升迁,有的被贬黜,有的被诛杀。至于严助、徐乐、吾丘寿王、司马长卿,都是才华雄健的人,最终却不能得到重用,只能在皇帝身边安闲侍从罢了。像刘向、司马迁、扬子云,东汉的二班、崔、蔡等人,都是一代之才,给后世留下法则,弘扬盛大的德业,浩荡无边。到了魏、晋,文风逐渐衰落;宋、齐以后,更加浮薄。然而其间仍有人振作曹、刘的气势,振起潘、陆的风格,舒展颜、谢的清丽,彰显何、刘的婉雅,虽然文风有时衰弱,篇章仍然值得观赏。到了梁昭明太子萧统,才开始从《楚辞》一直到本朝,搜罗历代才士的文章,筑台加以选录,得到三十卷,号称《文选》,也是一家独具特色的奇书。此后徐陵、庾信一类人相继流于淫靡,下至隋朝末年,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唐朝三百年间,以文章治理天下;陈子昂从庸蜀崛起,开始振兴风雅,由此沈佺期、宋之问相继兴起,李白、杜甫杰出,六义、四始的传统,经历了一次变化而达到极盛。等到张燕公凭借宰相的才华,专门承担撰述的职务,雄健的文辞和超逸的气概,使群臣都受到震动。苏许公接着以宏伟绮丽的文章继承,极大地改变了旧有风气。此后萧、李以二《雅》的文辞作为创作根本,常、杨以三《盘》的体制演绎诏令,郁郁盛盛的文章,于是出现了。只有韩吏部超越群流,独自追溯上古,以二帝三王为根本,以六经四教为宗师,横冲直撞,首倡古文,在昏乱沉溺之中遏止横流,在平坦大道上开辟正道。于是柳子厚、李元宾、李翱、皇甫湜又相继应和,这样我先圣孔子的道就像太阳和月亮一样光明地悬在天上。所以评论者认为,韩退之的文章可以继承杨雄、孟子的传统,这是正确的。至于贾常侍至、李补阙翰、元容州结、独孤常州及、吕衡州温、梁补阙肃、权文公德舆、刘宾客禹锡、白尚书居易、元江夏稹,都是文章中的雄杰啊!世人说贞元、元和年间,文人的一言一语都能成为珠玉,难道是虚妄的吗!如今世上流传的唐代分类文集,诗有《唐诗类选》《英灵集》《间气集》《极玄集》《又玄集》等,赋有《甲赋》《赋选》《桂香集》等,大多讲究声律,很少涉及古道。大概只是供新进后生急于求取名声、应试时使用罢了,难道唐代贤人的作品,能够和两汉肩并肩、同三代相当,却反而没有分类编次的文集来继承《文选》吗?我不顾自己昏昧浅陋,遍读各类文集,沉浸玩味,考察研究,择取善文、采撷精华,至今已有十年,才完成这一志愿。所得有古赋、乐章、歌、诗、赞、颂、碑、铭、文、论、箴、表、传、录、书、序,共一百卷,命名为《文粹》。按照类别相从,各自分列首卷、次第和门目,只以古雅作为取舍标准,不把雕琢篆饰当作工巧,所以浮夸的言语和绵长的辞句,大都不予收录。」 ○《日记故事》《故事书》一类的书,坊间印本流传很多,但善本非常少,只有建安虞韶的《日记故事》还算能继承杨文公、朱晦庵先生遗留下来的旨意。颖考叔停止进食,把肉羹留给母亲,虽没有失去纯孝,却仍未免有类似王昭君的过失;鬻拳用武力强行进谏,可以说是爱护君主,却难以逃脱犯上之非。王览爱护兄长而劝谏母亲,却陷于对母亲不慈;邓攸保存侄子而抛弃儿子,则伤于对儿子薄恩。凡是矫枉而损害正道的事情,一概不取。又如楚王戊因醴酒而忘记设置礼仪,边孝先因白天睡觉而受到嘲笑,翟公因人的贵贱变化而看清交情,丁公因谒见而遭受杀戮羞辱,这些事情虽然从反面说明道理,也足以成为后人的戒鉴,所以各自保存在相关类别之后。近年襄城李公重新刊刻此书,又把《易生知》改为《幼悟》,并且标明篇目,去掉对偶格式,一概以年代先后为次序,也算做得很好。可惜取舍和篇目仍有不够精纯的地方,而且没有注明事情出自哪部书、哪篇文章。其中删削也不一致,例如把‘内助得贤’称作伊川兄弟,却在‘戒无谩语’一条又称为先公之类,这就可以看出来了。总的说来,此书和沈易《五伦诗》相同,虽然与其他选本相比,可以说各有长处,但若说它取舍恰当而且完备,就还不是这样。○刘贡父《诗话》刘贡父《诗话》说,宋太宗赐给进士的诗中有‘寒儒逢景运,报德合如何’,很有诏旨的体势。我认为应当把‘寒儒’改为‘儒生’,因为‘竖儒’‘小儒’‘腐儒’‘寒儒’可以作为自谦之词,但君主宏大尊严的文体,不宜这样说。汉代的‘子大夫’就可以看出这一点。至于所谓‘岂不惜贤达,其如高尚何’,自然有宏伟的气象。●《水东日记》卷十三 邹奕等人的诗文 谢友规的文章和赋 唐孙府君的志石 ○邹奕等人的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