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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水东日记三十七

水东日记卷三十六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05–107 段

诗林广记,元至正中蔡正孙氏所著,前集十卷,以晋陶渊明,唐杜甫、李白、韦应物、刘禹锡、韩退之、柳子厚、王摩诘、李义山、王建、杜牧、孟郊、贾岛、孟浩然、卢仝、郑谷、李贺、唐彦谦、韩偓、杜荀鹤、陆龟蒙、白居易、(元稹附)、薛能、王驾、张佑、薛道衡、李涉、王播、韩翃、张继诸人诗,证以名人评议,间附己见,亦多可观。闲中偶见此本,为赘一二,与同志者商榷焉。陶渊明诗,刘后村云云。后村此语虽不失为尊坡,谓之至论,则未也。附王介甫桃源行,高斋诗话云云。此诗槩言秦乱,犹言嬴氏父子不道久矣。初非于此,以世次先后叙列言也,高斋过矣。此却与东坡二疏赞不同。杜子美诗,朱文公云云。文公此语,万世不易之论。盖取法于上,自当如此。作文皆然,学者不可忽也。近世士人惑于苏文生「啜菜羹熟吃羊肉」之语,更不肯做向上工夫,卒之又下于苏数倍也,何怪?杜子美和早朝大明宫诗,梅圣俞金针诗格云,胡苕溪云,山谷之言云云。山谷说当矣。杜子美樱桃诗,诗眼云云。潜溪所谓搜求事迹,排比对偶,出于勉强之言,甚当。附韩退之谢赐樱桃诗,胡苕溪云云。色香味在,名果多具此,况又樱桃耶?苕溪之议过矣。杜子美九日诗,杨诚斋云云。诚斋二说,学者所当知。杜子美绝句诗,室中语云云。后山诗语与王、杜二诗未伦,以为无媿前人,恐误后学。杜子美羌村诗,杨诚斋、冷斋夜话云云。「夜阑更秉烛」,「更」字作平声读是。杜子美何将军宴诗,胡苕溪云云。杨东里东郭南园宴集三诗皆用此体。杜子美缚鸡行诗,洪容斋、文章正宗、步里客谈、师民瞻云云。诗与文稍异者,以诗兼兴趣,有感慨调笑风流脱洒处,如长诗落句,翻空旁入,作散场语是也,然时一出奇可耳。前元诗人陈孚刚中集中歌行,则全用此体,观者审之。李太白登凤凰台诗,后村诗话云云。「崔颢题诗在上头」,太白语也。瞿宗吉诗话乃云:「时人因太白不作黄鹤楼诗,此作讥之。」误矣。宗吉以博记能吟自负,乃犹若是,可不戒哉!李太白宫词,胡苕溪云云。苕溪间有发明,如此等则似太不知诗矣。李尚有「风吹柳花满店香」,杜尚有「竹光团野色」,将不曰「柳安得香,竹何为有光」耶?李太白宫词,巩溪诗话云云。诗话太白之讥,亦清议中所不可少者。虽然,元微之李、杜优劣之评,不能胜昌黎金薤琳琅之说。善学古人者,自解领会,各不相掩可也。韦苏州郡中与诸文士燕集诗,附东坡效韦苏州诗,蔡氏云云。【 「身当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自惭居处崇,未覩斯民康。」】韦苏州诗,他如「相敦在勤事,海内方劳师」、「理郡无异政,所忧在素餐」、「何当四海晏,甘与齐民耕」。「顾谓军中士,仰答何由申」,与夫「丈夫当为国,破敌如摧山」、「上怀犬马恋,下有骨肉情」等句,讽咏反复,真能使人动心,此前辈大儒所以酷爱之。东坡诗意,盖亦宁不足于乐天,而独归苏州,以乐天晚年颇惑道、释,而诗亦有纎艳淫媟之失故也。刘禹锡杨柳枝辞,复斋谩录云云。附杨巨源折杨柳诗,胡苕溪云云。谢迭山说诗本作「水边杨柳绿,烟丝曲尘」,既无精考,从迭山本,亦不害其为佳句也。刘禹锡酬柳子厚家鸡之赠诗,附子厚寄梦得诗,附后山纪徐僊效山谷书诗,附东坡酬柳氏二外甥求笔迹诗,蔡宽夫诗话、复斋谩录云云。柳、刘此诗往复八首,今见柳集。「元和脚」者,说者谓柳公权,元和间有书名,此必指公权者,近之。意者以公权字体言也。若东坡又云「元和手」,愈不可晓矣。东坡火急,固因子厚,而后山天厄人穷,则东坡海市诗亦云其相师相推尊,固如此也。刘禹锡赠白乐天诗, 【 自注云:高山本高,高门使之高,二字为义不同。】三山老人语录云云。李颀「片石孤峯窥色相,清池白石照禅心,」唐人亦未尝忌重迭也。韩退之方桥诗,蔡宽夫诗话云云。「作」,唐韵已在「佐」韵造也,亦见子史书,皆韵去声。唐人集中多自注。音「佐」者,以别入声「作」字耳,不闻以为方言也。蔡宽夫旁引曲证,力以方言为说,类新奇己见矣。三百九十桥在苏城内,今苏州人不闻以「十」为「忱」音。且韩公邓州人,张公又虢州刺史,不知何以却用吴中方言。使如所云,不知苏黄门「我读君诗笑无语,恍然再见储光羲」,「储」字又必用呼作何声耶?尹和静先生有言:「训经而欲新奇,无所不至矣。」予于是亦云。韩退之古意诗,附乐天月中桂诗,杨诚斋云云。

译《诗林广记》是元朝至正年间蔡正孙所著。前集十卷,选取晋代陶渊明,以及唐代杜甫、李白、韦应物、刘禹锡、韩退之、柳子厚、王摩诘、李义山、王建、杜牧、孟郊、贾岛、孟浩然、卢仝、郑谷、李贺、唐彦谦、韩偓、杜荀鹤、陆龟蒙、白居易(附载元稹)、薛能、王驾、张佑、薛道衡、李涉、王播、韩翃、张继等人的诗,用名人的评论加以考证,间或附上自己的看法,其中也有很多值得观赏之处。我闲暇时偶然看到这部书,姑且补充一两点意见,和同道之人商榷。关于陶渊明的诗,刘后村如此说。刘后村这话虽然不能说不是为了尊崇苏轼,但若说是最正确的论断,那还不是。附载王介甫《桃源行》,《高斋诗话》如此说。这首诗大概是在说秦朝的动乱,也就是说嬴氏父子不行仁道已经很久了。起初并不是针对这里,而是按照世代次序和先后顺序来叙述,认为《高斋诗话》说得过分了。这一点又不同于东坡《二疏赞》。关于杜子美的诗,朱文公如此说。朱文公这句话,是万世不变的论断。因为向上取法,本来就应当这样。写文章也都如此,学习的人不能忽视。近代士人被苏文生“啜菜羹熟吃羊肉”的话所迷惑,更不肯下向上求进的功夫,结果又比苏文生低了好几倍,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关于杜子美《和早朝大明宫》诗,梅圣俞《金针诗格》这样说,胡苕溪这样说,山谷也这样说。山谷说得对。关于杜子美的《樱桃》诗,《诗眼》如此说。潜溪所说的搜求事迹、排列对偶,出于勉强为文的说法,非常恰当。附载韩退之《谢赐樱桃》诗,胡苕溪如此说。色、香、味都具备;许多名贵水果都有这些特点,何况又是樱桃呢?苕溪的评论过分了。关于杜子美的《九日》诗,杨诚斋如此说。诚斋的两点说法,是学习的人应当知道的。关于杜子美的绝句诗,《室中语》如此说。后山的诗句与王安石、杜甫的两首诗并不相称,却认为自己无愧于前人,恐怕会误导后来的学习者。关于杜子美的《羌村》诗,杨诚斋、《冷斋夜话》如此说。“夜阑更秉烛”中的“更”字,应读作平声。关于杜子美的《何将军宴》诗,胡苕溪如此说。杨东里《东郭南园宴集》三首诗都采用了这种体例。关于杜子美的《缚鸡行》诗,洪容斋、《文章正宗》、《步里客谈》、师民瞻如此说。诗和文章略有不同之处,在于诗还兼有兴味,有感慨、调笑、风流洒脱的地方;例如长诗结尾的诗句,突然从虚空旁逸而入,写成收场的话,就是这种情况。不过偶尔出一次奇句也就可以了。前元诗人陈孚刚中的诗集中,歌行诗全部采用这种体例,读者应当仔细辨察。关于李太白的《登凤凰台》诗,《后村诗话》如此说。“崔颢题诗在上头”是李太白自己的诗句。瞿宗吉《诗话》却说:“当时的人因为太白没有写《黄鹤楼》诗,所以这首诗是在讥讽他。”这是错误的。宗吉以博闻强记、善于吟咏自负,竟然还会这样说,怎么能不引以为戒呢!关于李太白的《宫词》,胡苕溪如此说。苕溪有时也能有所发明,但像这种说法,就好像太不懂诗了。李白尚且有“风吹柳花满店香”,杜甫尚且有“竹光团野色”,难道还要说“柳树怎么能有香味,竹子为什么会有光”吗?关于李太白的《宫词》,《巩溪诗话》如此说。《诗话》对李太白的讥评,也是清正议论中不可缺少的。虽然如此,元微之评论李白、杜甫优劣的话,还是比不上昌黎关于“金薤琳琅”的说法。善于学习古人的人,自然会理解并领会其中的道理,各种优点互不遮蔽,这就可以了。韦苏州《郡中与诸文士燕集》诗,附载东坡仿效韦苏州的诗,蔡氏如此说。【“身当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自惭居处崇,未覩斯民康。”】韦苏州的诗,此外还有“相敦在勤事,海内方劳师”、“理郡无异政,所忧在素餐”、“何当四海晏,甘与齐民耕”等句;“顾谓军中士,仰答何由申”,以及“丈夫当为国,破敌如摧山”、“上怀犬马恋,下有骨肉情”等句,反复讽咏,确实能使人动心,这就是前代大儒特别喜爱他的原因。东坡诗的意思,大概也是认为白乐天有所不足,而唯独推重韦苏州,因为白乐天晚年颇受道教、佛教影响,诗歌也有纤细艳丽、淫靡狎亵的缺点。刘禹锡《杨柳枝辞》,《复斋谩录》如此说。附载杨巨源《折杨柳》诗,胡苕溪如此说。谢迭山说,诗本来作“水边杨柳绿,烟丝曲尘”。既然没有精确考证,就依照迭山的版本,也不妨碍它成为佳句。刘禹锡《酬柳子厚家鸡之赠》诗,附载柳子厚《寄梦得》诗,后面又附载后山《纪徐仙效山谷书》诗,以及东坡《酬柳氏二外甥求笔迹》诗;《蔡宽夫诗话》、《复斋谩录》如此说。柳宗元、刘禹锡这组诗来回唱和,共八首,现在可以在柳宗元诗集中看到。“元和脚”这一说法,评论者认为指柳公权;元和年间柳公权已经有书法名声,这种解释比较接近。也许是说柳公权的字体。如果东坡又说“元和手”,就更难以理解了。东坡所谓“火急”,本来确实是由于子厚;而后山所谓“天厄人穷”,那么东坡《海市》诗也说他们彼此师法、互相推重,本来就是这样。刘禹锡《赠白乐天》诗,【自注说:高山本来就高,高门使它显得高,这两个“高”字的意义不同。】《三山老人语录》如此说。李颀有“片石孤峰窥色相,清池白石照禅心”的诗句,唐人也并不忌讳字词重叠。关于韩退之的《方桥》诗,《蔡宽夫诗话》如此说。“作”字在《唐韵》中已经归入“佐”韵,作“造”解释;在子部、史部书中也能见到,都是去声。唐人的诗文集中常常有自注。读作“佐”,是为了区别于入声的“作”字,并不是说它属于方言。蔡宽夫从旁征引、曲折作证,竭力把它解释成方言,大概只是把新奇的见解当成自己的创见罢了。苏州城内有三百九十座桥,如今苏州人也没有把“十”读成“忱”的音。而且韩公是邓州人,张公又是虢州刺史,不知道为什么反而会使用吴中的方言。假如真如他说的那样,不知道苏黄门“我读君诗笑无语,恍然再见储光羲”中“储”字,又一定要读成什么声音呢?尹和静先生说过:“解释经典却想追求新奇,那就没有什么做不出来了。”我在这里也这样说。关于韩退之的《古意》诗,附载白乐天的《月中桂》诗,杨诚斋如此说。

「何不中央种两株」,乐天语固多有类此者,诚斋以惊人句属之,则恐未然。盖诚斋之好尚意向与之投合耳。李商隐马嵬诗,后人尚以为浅近。徐凝之瀑布,郑谷之雪诗,石曼卿之认桃辨杏,东坡一以陋恶归之,不亦宜乎!要之「白俗」之讥,亦出至公,而盛唐正音,兹所以为不可及欤。柳子厚南涧中题诗,苏东坡云云。「漠漠炊烟村远近,冬冬傩鼓埭西东。三乂古路残芜里,一曲清江淡霭中。外物已知如弊屣,此身无伴等覉鸿。天寒寂寞篱门晚,又见浮生一岁穷。」此陆放翁诗也。朱文公于一时文人最慎许可,而于放翁加推服焉。其跋此诗引季札闻歌小雅,苏公读柳子南涧诗为言,不复详说,而惟致感叹之意,盖欲后之学者致思而自得之耳。王摩诘辋川庄诗,石林诗话、雪浪斋日记云云。石林、雪浪论连绵字皆切。王摩诘山中送别诗,并附诗,胡苕溪云云。诗不有反前人之意而用之者乎?况相思之切,归与不归,思之至矣。苕溪知录此诗,又从而吹毛之,不思之过也。李义山诗,古今诗话、冷斋夜话云云。对雪诗,蔡载集云云。义山固是用事深僻之开先,杨大年诸公亦推波助澜矣。老坡一出,而才高学富,至于全篇首尾句句用故事成说,则去盛唐为益远而不可救矣。附林和靖书寿堂壁诗,胡苕溪云云。苕溪说是,此诗与文所以异也。李义山登乐游原诗,杨诚斋云云。亡友沈文敏宪副有俊才,尤善论诗,然居常好诵义山登乐游原末句,人颇疑之。景泰初,出官于闽,道中寄友诗亦曰:「回首红尘人去远,夕阳西望泪沾缨。」愈以为非远大之兆。不十年,竟卒于闽。附程明道修禊诗,杨龟山云云。明道先生尚有诗云:「莫辞盏酒十分醉,只恐风花一片飞。」亦是此气象。王建宫词,陈辅之诗话云云。迭山云:「说落花气象便萧索。此诗从落花说归结子,便有生意。」王建宫词,附杜牧之秋夕、王昌龄长信宫秋词,苕溪丛话云云。杜牧之秋夕、王昌龄长信宫秋词,此等诗人能识之,乃谓与王建宫词杂,苕溪之言非是。两诗亦有谢迭山所说诗意,不可不知。杜牧之赤壁诗,许彦周诗话云云。诗人提掇二乔言之,霸业固在其中矣。痴人听梦,彦周之谓欤?杜牧之题乌江亭诗。他本多作「不可期」,此本近是。忌迭之说,虽未必然,然亦不宜尔也。附王介甫题乌江亭诗,胡苕溪、刘后村云云, 【 吕温:「天下起兵诛董卓,长沙义士最先来。」】 谢迭山、蔡氏云云。后村之说当矣。迭山又引柳文箕子庙碑阴语,亦甚当。苕溪陋矣。观王荆公诗,何等衰飒,牧之此诗,何等精神。杜牧之怅别诗,附田昼诗,蔡氏云云。田承君「汴宋人弟病兄孤」,此必摘杜集书帖中语,蔡氏失于考证而拈出之。杜牧之绝句诗,石林诗话云云。【 「清时有味」,「白首无能」。】石林所记,亦可以为世戒。杜牧之赵使君诗,附元厚之哀曹觐诗。吾家石本如此,知传刻之误多矣。贾浪仙下第诗、题裴晋公第诗,闻见录云云。自注诗,隐居诗话云云。读贾阆仙题裴公第及下第等诗,知唐人之不闻道,岂独孟东野哉!夫贤人君子之所为,亦求诸其身而已矣。阆仙一第不偶,则伤己而尤人。一诗得意,则汲汲于求人之知,至欲以为其身之进退,亦甚乎!其昧道已然。此等诗,选唐音者,皆不着目。吾于杂选唐诗而知唐音之精不可及也。卢玉川山中诗,胡苕溪云云。玉川两语自然,非介甫所易及。苕溪于此止当谓介甫仰止玉川可也。李长吉雁门太守诗,蔡氏云云。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经尚可疑,况史乎!史固不能无疑,又况小说杂书,出于传闻,类于游戏者乎!王荆公不满李长吉雁门太守诗是已。夫云斯须变化之物,固有咫尺不能无异者。当黑云压城之时,安知城内外甲光无日可向耶?荆公才高千古,未必有此议论。荆公而然,则其于「南风吹山作平地,夫容泣露香兰笑」,又何如其为长吉言也?学者要须识此。韩致尧雷公诗,附朱乔年冬干诗,蔡氏云云。附朱文公闻雷有感诗。韩偓雷公诗,朱乔年冬干诗,晦庵壬子三月廿七日闻迅雷有感诗,皆名世。大抵前二诗有用世捄民意,后一诗有愤世疾邪之心焉。尝记景泰中,一日诸公高会,友人汤公让酒间扬言曰:「胤绩夜来烧烛阅事文类聚,见闻雷三诗,意颇不惬。欲取韩致尧前二句,晦翁后二句意作一诗,以泄吾思。又有二公在前,孰若合是四句,略援一字师故事。趁韵借乃翁一工字,易去心字,如何?」语已,即朗然成诵,作瞋目嚼齿态,一座动色。噫!公让已矣。一时语虽类狂,意则可念也,因并志之。杜荀鹤闻子规诗。荀鹤此诗,其亦时危言塞,有为之言欤?杜荀鹤时世行二首,蔡氏云云。

译“何不中央种两株”这样的句子,白乐天本来常有类似的说法;诚斋把它归为惊人的诗句,恐怕不一定正确。大概是诚斋的喜好和意趣与它相投合罢了。李商隐的《马嵬》诗,后人还认为浅近;徐凝的瀑布诗、郑谷的咏雪诗、石曼卿的《认桃辨杏》,东坡一概把它们归入浅陋丑恶之作,不也是应该的吗?总的说来,对白居易“白俗”的讥评,也出于最公允的判断;盛唐的正统诗音,正因为如此才难以企及吧。关于柳子厚的《南涧中题》诗,苏东坡如此说。“漠漠炊烟村远近,冬冬傩鼓埭西东。三乂古路残芜里,一曲清江淡霭中。外物已知如弊屣,此身无伴等覉鸿。天寒寂寞篱门晚,又见浮生一岁穷。”这是陆放翁的诗。朱文公对当时的文人最为谨慎,很少赞许,却对陆放翁特别推重佩服。他在这首诗的跋文中,引用季札听歌《小雅》、苏公读柳子厚《南涧》诗的话,没有再详细说明,只表达了感慨之意,大概是想让后来的学习者用心思考而自己领会其中的道理。关于王摩诘的《辋川庄》诗,《石林诗话》、《雪浪斋日记》如此说。石林和雪浪评论其中的连绵字,都很恰当。关于王摩诘的《山中送别》诗,并附载一首诗,胡苕溪如此说。诗难道没有反用前人诗意的情况吗?何况相思之情深切到了极点,归来还是不归来,正是思念到了极致。苕溪知道并记录这首诗,却又从中挑剔细微毛病,是没有好好思考的过错。关于李义山的诗,《古今诗话》、《冷斋夜话》如此说;关于《对雪》诗,《蔡载集》如此说。李义山本来就是深僻用典风气的开创者,杨大年等人又推波助澜。老坡一出现,才华高、学问广,以至于整篇诗从头到尾、句句都用典故和成说,这样就距离盛唐更远,而且无法挽救了。附载林和靖的《书寿堂壁》诗,胡苕溪如此说。苕溪说得对,这就是诗与文章不同的地方。关于李义山的《登乐游原》诗,杨诚斋如此说。我已故的朋友沈文敏宪副才华出众,尤其擅长评论诗歌,但平日喜欢吟诵李义山《登乐游原》的末句,人们对此颇感疑惑。景泰初年,他出任官职到闽地去,途中寄给友人的诗也说:“回首红尘人去远,夕阳西望泪沾缨。”我越发认为这不是远大前程的征兆。不到十年,他果然死在闽地。附载程明道的《修禊》诗,杨龟山如此说。明道先生还有一首诗说:“不要推辞这杯酒,尽情喝醉;只怕风吹花落,片片飘飞。”这也是同样的气象。关于王建《宫词》,陈辅之《诗话》中有这样的说法。谢叠山说:“一说到落花,气象便显得萧瑟。这首诗却从落花说到结出果实,于是便有了生机。” 关于王建《宫词》,并附论杜牧的《秋夕》、王昌龄的《长信宫秋词》,《苕溪丛话》中有这样的说法。杜牧的《秋夕》、王昌龄的《长信宫秋词》,这些诗人能够鉴赏它们,却说它们与王建《宫词》相杂,《苕溪丛话》的说法是不对的。这两首诗也有谢叠山所说的诗意,是不可不知道的。关于杜牧的《赤壁》诗,《许彦周诗话》中有这样的说法。诗人提到二乔来写这件事,那么汉室霸业自然也包含在其中了。这不是痴人听梦吗?许彦周说的就是这种人吧?杜牧的《题乌江亭》诗。其他版本多作“不可期”,这个版本接近正确。忌讳叠字的说法虽然未必正确,但也不应这样处理。附载王安石的《题乌江亭》诗,以及胡苕溪、刘后村的说法;【吕温说:“天下起兵诛讨董卓,长沙的义士最先赶来。”】又有谢叠山、蔡氏的说法。刘后村的说法是对的。谢叠山又引用柳宗元《箕子庙碑》碑阴的话,也很恰当。胡苕溪的见识浅陋了。看王荆公的诗,是多么衰飒;看杜牧的这首诗,是多么有精神。杜牧的《怅别》诗,附载田昼的诗,以及蔡氏的说法。田承君所说的“汴宋人弟病兄孤”,一定是摘自杜牧诗集中的书信或题跋之语,蔡氏没有加以考证,就把它拈举出来了。杜牧的绝句诗,《石林诗话》中有这样的说法。【“清时有味”,“白首无能”。】《石林诗话》所记的这件事,也可以作为世人的警戒。杜牧的《赵使君》诗,附载元厚之的《哀曹觐》诗。我家收藏的石刻本就是这样,可知流传翻刻的错误很多了。贾浪仙的《下第》诗、《题裴晋公第》诗,《闻见录》中有这样的说法。关于他的自注诗,《隐居诗话》中有这样的说法。读贾阆仙的《题裴公第》和《下第》等诗,便知道唐人不懂得道理,哪里只是孟东野一人呢!贤人君子所做的事,也不过是从自身求取罢了。阆仙一次科举落第,便伤害自己又责怪别人;一首诗写得得意,便急切地求取世人的知遇,甚至想把它作为自己仕途进退的依据,也太过分了!他不明白道理,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这类诗,选编《唐音》的人全都不予注意。我从杂选唐诗中,才知道《唐音》的精妙是无人能及的。关于卢玉川的《山中》诗,胡苕溪有这样的说法。玉川这两句诗自然天成,并不是王介甫容易达到的。苕溪在这里,只应说王介甫仰慕并以卢玉川为典范即可。关于李长吉的《雁门太守》诗,蔡氏有这样的说法。孟子说:“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本。”经书尚且可以怀疑,何况史书呢!史书本来就不能没有疑问,更何况那些出于传闻、近似游戏之作的小说杂书呢!王荆公不满意李长吉的《雁门太守》诗,这是对的。云彩是片刻之间就会变化的东西,本来就有近在咫尺而不能不有所不同的情况。当黑云压城的时候,怎么知道城内城外的铠甲光芒没有可能映出太阳呢?王荆公才高千古,未必会有这样的议论。假如王荆公真这样说,那么对于“南风吹山作平地,夫容泣露香兰笑”两句,他又为什么把它们说成是李长吉的诗呢?学习的人一定要懂得这一点。韩致尧的《雷公》诗,附载朱乔年的《冬干》诗,以及蔡氏的说法。又附载朱文公的《闻雷有感》诗。韩偓的《雷公》诗、朱乔年的《冬干》诗、晦庵壬子三月二十七日所作的《闻迅雷有感》诗,都是名传一世的作品。大体说来,前两首诗有想要用于世、拯救百姓的意思,后一首诗则有愤恨世道、痛恨邪恶的心情。我曾记得景泰年间,有一天众位公卿聚会,友人汤公让在酒席间扬言说:“胤绩昨夜点烛阅读《事文类聚》,看到其中的《闻雷》三首,心里很不满意。想取韩致尧前两句和晦翁后两句的意思作成一首诗,来抒发我的心情。又有两位先生的诗在前,何不把这四句合在一起,略微援用一个字,仿效‘一字师’的故事呢?趁着押韵,借用令尊诗中的‘工’字,换掉‘心’字,怎么样?”说完,随即朗声吟诵起来,作出瞪眼咬牙的样子,满座的人都为之变色。唉!汤公让已经不在了。他当时的话虽然有些像狂言,意思却值得珍惜,所以一并记在这里。杜荀鹤的《闻子规》诗。荀鹤这首诗,难道也是时局危急、言路阻塞之时有感而发、有所作为的言论吗?杜荀鹤的《时世行》二首,蔡氏有这样的说法。

诗文无关世教,无补治道,所谓虽工何益。吾于荀鹤兹二诗,盖三复焉。有志于国家生民者,固未可以其非鸣盛之作而忽之也。薛能绝句诗,王直方诗话云云。「灰心缘忍事,霜鬓为论兵。」唐裴晋公语也。宋相亦有屡题此语于壁间者。盖旷百世而相感,得此心之同然也。张佑金山寺诗,附孙鲂诗,南唐书、胡苕溪云云。甫里赵宗文金山寺诗云:「水天楼阁影重重,化国何年此寄踪。沧海西来三百里,大江中拥一孤峯。涛声夜恐巢林鹤,云气朝随出洞龙。几度欲登帆去疾,苍茫空听隔烟钟。」此亦国朝诗可诵者。苕溪评孙鲂诗虽未尽,固已得之矣。白乐天咸阳原上草诗,复斋漫录云云。「春入烧痕青」,固是五字好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十字句中自不可少,各相本题,各极其趣可也,如欲以彼掩此,奚可哉!张继枫桥夜泊诗,王直方诗话、石林诗话、复斋谩录云云。附皇甫冉宿严维宅诗,蔡氏云云。欧阳公以「夜半钟」为唐诗语病,一时偶记说者之言耳。后人博考,乃有唐人五诗,事原又三出焉。然则读书未到欧公,又可轻议前人者乎!

●水东日记卷三十七

记瀛国公事

  虞台岭观音堂记

  广宁伯父子名讳

  王恽征梦记

  杨文敏御赐图书

  葬穴昭穆

  达达试马

  马莲花子

○记瀛国公事

「皇宋第十六飞龙,元朝降封瀛国公。元君诏公尚公主,时承锡宴明光宫。酒酣伸手扒金柱,化为龙爪惊天容。元君含笑语羣臣,凤雏宁与凡禽同。侍臣献谋将见除,公主泣泪沾酥胸。幸脱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时明宗在沙漠,缔交合尊情颇浓。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宗隔帐闻笙镛。乞归行宫养为嗣,皇考崩时年甫童。元君降诏移南海,五年乃归居九重。忆昔宋祖受周禅,仁义绰有三代风。至今儿孙主沙漠,吁嗟赵氏何其隆。」右诗不知何人作,尝闻节之诵一过,适过廷器指挥谈及之。为略考诸史册所书,野史所记,并附此诗于此,以竢知者。

  史云:元顺帝名脱欢帖睦尔,明宗长子,母罕禄鲁氏,名迈来迪。明宗为周王居朔北,过其地纳之,生帝。尝被谗于文宗,移居广西,十三岁迎归即位。初,文宗在上都时将立之为太子,乃以顺帝乳母之夫言明宗在日素谓太子非其子,因黜之江南,而召集使书诏播告中外。时省台臣皆不敢斥言,唯讽集使速去。文宗与幼君相继崩,大臣将立帝,召诸老臣赴上都议事,集亦在列,马祖常使人告之曰:「御史有言矣。」集乃谢病,归临川。帝既立,侍臣有以旧诏为言者,帝不怿,曰:「此我家事,岂繇彼书生耶!」后至元二年二月,追尊帝生母迈来迪为真裕徽圣皇后。至正八年十一月,集卒,年七十二。

  钱塘瞿宗吉诗话云:虞伯生际遇文宗,置奎章阁为学士。天历、至顺间,文治粲然可观。顺帝为明宗子,文宗忌之,远窜海南。诏书有曰:「明宗在北之时,自以为非其子。」伯生笔也。文宗晏驾,宁宗立,八月崩,国人迎顺帝立之。帝入太庙,斥去文宗神主,而命四方毁弃旧诏。伯生时在江西,以皮绳拴腰,马尾缝眼,夹两马间逮捕至大都。嫉之者为十七字诗曰:「自谓非其子,如今作天子。传语老蛮子,请死。」至则以文宗亲改诏藳呈顺帝览之,曰:「此朕家事,外人岂知。」遂得释,两目繇是丧明,不复能楷书矣。

○虞台岭观音堂记

故中书丞相、赠和宁忠献王康里脱脱公之子曰铁木儿达世,偕弟达世贴睦尔既成景贤书院,请于谭慥曰:「兴和西南五十里曰桃山,桃山之东五里曰虞台岭,供奉尚鹰每夏居焉。岁丁丑,有旨造鹰室,刻二石鼓以纪岁月矣。然其地乃草漠之冲,毂辔交错,繇秦、晋、燕、齐而北者,繇滦京、辽东而西者,道必出焉。智愚往复,良恶弗辨,不可以口舌训。惟观音大士有救水火刀毒八难之愿,虽在介冑,亦为敬礼。尝建堂两楹,道傍先生为吾记之。」予曰:「大士之愿,考之释书可见。吾俦虽罕言,然而人遇暴难,有叩蒙应者,何诚也。犹空谷呼声,非谷也,人也。大士遇人急难,无叩不答者,何明也。犹日中物影,非物也,日也。然则大士之明,实我心之诚矣。且子不见夫卜者乎,伛偻叩齿,手持蓍龟,以决吉凶,罔有弗验,盖敬愈切神愈灵。人之意气,一有所属,则草木朽腐俱为神明焉。嗟夫!蓍龟尚尔,矧大士圆通普照,出乎素愿者哉!则不待号呼,其救我难也必矣。铁木儿达世今为同知枢密事,阶资德大夫。达世贴睦尔今为侍御史,阶中奉大夫,俱有令德。视其建造,知其忠厚矣。于戏!吾尝闻诸中庸云:『诚则明矣,明则诚矣。』富哉言乎!遂为记之。」

  右虞台岭观音堂记,洛阳谭慥文,至元己卯五月建,新安詹献刻,今石尚存。是年十一月,曲阜所立宣圣庙碑,欧阳元功之文,康里子山书,亦献刻焉。献盖国朝名书孟举之先也。

○广宁伯父子名讳

译诗文如果与世间教化无关,对治理国家也没有补益,那么所谓写得虽工巧,又有什么用呢?对于荀鹤这两首诗,我大概反复诵读了三遍。有志于国家和百姓的人,本来就不可以因为它们不是歌颂盛世的作品而忽视。薛能的绝句诗,《王直方诗话》中有这样的说法。“心灰意冷,是因为忍受世事;两鬓如霜,是因为议论兵事。”这是唐代裴晋公的话。宋代宰相也有人多次把这句话题写在墙壁上。这大概是跨越百世而彼此感应,因为有同样的心情。张佑的《金山寺》诗,附载孙鲂的诗,以及《南唐书》和胡苕溪的说法。甫里的赵宗文有一首《金山寺》诗说:“水天相接,楼阁的影子重重叠叠;这教化之国,不知是哪一年把踪迹寄托在这里。沧海从西面延伸三百里,大江之中拥立着一座孤峰。夜里的涛声,恐怕惊动了巢中的仙鹤;早晨的云气,随着出洞的蛟龙升起。几次想要登船乘帆疾行,苍茫之中只能空听隔着烟雾传来的钟声。”这也是本朝可以诵读的诗。苕溪评论孙鲂的诗虽然没有说尽,但毕竟已经领会到其中的要旨了。白乐天的《咸阳原上草》诗,《复斋漫录》中有这样的说法。“春入烧痕青”本来就是五字中的好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十字句中,也不可缺少,各自依据本题,各自充分表现趣味即可;如果想用那十字句遮掩这五字句,怎么可以呢!张继的《枫桥夜泊》诗,《王直方诗话》《石林诗话》《复斋谩录》中有这样的说法。附载皇甫冉的《宿严维宅》诗,以及蔡氏的说法。欧阳公把“夜半钟”看作唐诗中的语病,只是一时偶然记下了评论者的话罢了。后来人们广泛考察,才发现有唐人的五首诗,相关事实的来源又有三处。那么,读书还没有达到欧阳公的程度,又怎么可以轻率地议论前人呢!●《水东日记》卷三十七 记载瀛国公的事迹 《虞台岭观音堂记》广宁伯父子的名讳 王恽的《征梦记》杨文敏所受御赐的图书 墓穴中的昭穆次序 达达试马 马莲花子 ○记载瀛国公的事迹 “大宋第十六代飞龙,元朝降封为瀛国公。元朝皇帝下诏让公迎娶公主,当时在明光宫承受赐宴。酒兴正浓时伸手扒住金柱,手掌化成龙爪,惊动了天子的容颜。元朝皇帝含笑对群臣说,凤凰所生的雏鸟,难道能与凡鸟相同吗?侍臣献计将要除掉他,公主哭泣,泪水沾湿了胸前的衣襟。幸而逃脱虎口,走入方外,改名合尊,处在沙漠之中。当时明宗在沙漠,和合尊结交,感情很深。合尊的妻子夜里生下一个儿子,明宗隔着帐幕听到笙和钟磬之声。于是请求把孩子带回行宫抚养为嗣子,元朝皇帝驾崩时,孩子才刚刚成年。元朝皇帝下诏把他迁往南海,五年后才回来居住于九重宫阙。回想当年宋祖接受后周禅让,仁义盛美,确实有三代之风。直到如今,他的子孙统治沙漠,感叹赵氏一族是多么兴盛。”这首诗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作。我曾听节之诵读过一遍,正好经过廷器指挥那里,谈到这件事。于是大略考察各史册所记和野史所载,并把这首诗附在这里,以等待知情者考辨。史书说:元顺帝名脱欢帖睦尔,是明宗的长子,母亲是罕禄鲁氏,名迈来迪。明宗任周王、居住在朔北时,经过她所在的地方,纳她为妃,生下顺帝。顺帝曾被文宗诬陷,迁居广西;十三岁时被迎回即位。起初,文宗在上都时准备立他为太子,便以顺帝乳母的丈夫说明宗在世时一向说太子不是自己的儿子为由,把顺帝贬黜到江南,并召集集贤使起草诏书,向朝廷内外公布。当时省台大臣都不敢直接斥责,只是暗中催促集贤使赶快离去。文宗与幼主相继去世,大臣准备拥立顺帝,召集各位老臣到上都议事,集也在其中。马祖常派人告诉他:“御史已经有话说了。”集于是称病推辞,回到临川。顺帝即位后,侍臣有人拿过去的诏书进言,顺帝很不高兴,说:“这是我们家的事,难道要由那个书生说了算吗!”后至元二年二月,追尊顺帝的生母迈来迪为真裕徽圣皇后。至正八年十一月,集去世,享年七十二岁。钱塘瞿宗吉的《诗话》说:虞伯生受到文宗的知遇,文宗设置奎章阁,任命他为学士。天历、至顺年间,文治灿然,颇为可观。顺帝是明宗的儿子,文宗嫉恨他,把他远远流放到海南。诏书中有这样的话:“明宗在北方时,自己认为顺帝不是他的儿子。”这是虞伯生执笔写的。文宗去世,宁宗即位;宁宗八月后去世,国人迎立顺帝。顺帝进入太庙,斥退文宗的神主,并命令各地毁弃旧诏。虞伯生当时在江西,被人用皮绳捆住腰部,用马尾缝住双眼,夹在两匹马之间,押解到大都。嫉恨他的人作了十七字诗说:“自称不是他的儿子,如今却做了天子。” “传话给老蛮子,请他去死。” 到达大都后,虞伯生把文宗亲自改定的诏书草稿呈给顺帝看。顺帝说:“这是朕家的事,外人哪里知道。”于是他获释,但两只眼睛从此失明,再也不能写楷书了。○《虞台岭观音堂记》已故中书丞相、追赠和宁忠献王康里脱脱公的儿子铁木儿达世,和弟弟达世贴睦尔建成景贤书院后,请谭慥撰文说:“兴和西南五十里有桃山,桃山东面五里有虞台岭,供奉尚鹰每年夏天居住在那里。丁丑年,有诏令建造鹰室,并刻了两面石鼓来记载年月。然而那里是草原沙漠的交通要冲,车毂马辔交错往来;从秦、晋、燕、齐向北去的人,从滦京、辽东向西去的人,道路都必定经过这里。往来的人有智有愚,品行有好有坏,不能用口舌教训他们。只有观音大士发有救护水、火、刀、毒八难的誓愿,即使身在甲胄之中,也应当向她敬礼。我们曾在路旁建造三间堂屋,请先生为我作记。”我说:“大士的誓愿,考察佛经便可以看到。我们这些人虽然很少谈论它,但人遇到突然的灾难,有叩求便得到回应,这难道不是因为诚心吗?就像空旷山谷中的呼声,声音并不在山谷本身,而在人。大士遇到人的急难,没有叩求而不回答的,这难道不是因为明察吗?就像正午物体的影子,影子并不在物体本身,而在太阳。如此说来,大士的明察,实际上就是我心中的诚意了。况且你没有见过占卜的人吗?他们弯腰叩齿,手里拿着蓍草和龟甲,用来决定吉凶,没有不灵验的,大概是因为敬意越真切,神灵就越显验。” 人的意气一旦有所归属,那么草木腐朽之物也都可以成为神明。唉!蓍草和龟甲尚且如此,何况大士圆融通达、普遍照耀,超出平素誓愿的力量呢!那么即使不等到我们呼号,她也一定会救助我们的危难。铁木儿达世现在任同知枢密事,官阶为资德大夫;达世贴睦尔现在任侍御史,官阶为中奉大夫,两人都有美好的德行。看他们建造这座堂宇的事,就知道他们忠厚了。唉!我曾听《中庸》说:‘真诚就能明察,明察就能真诚。’这话的含义多么丰富啊!于是为此作记。” 以上《虞台岭观音堂记》,是洛阳谭慥撰文,至元己卯年五月建成,新安詹献刻石,至今石碑还在。这年十一月,曲阜所立的宣圣庙碑,也是欧阳元功撰文、康里子山书写,并由詹献刻成。詹献大概是本朝名书家孟举的先辈。○广宁伯父子的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