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东日记卷三十一

译前人撰写墓文、碑志、序文时，很少称述儿子的妻子；详细记载儿子的品行事迹、生卒年月，以及妻子娘家的世系出身，并且连同男女子孙姓名一并记下的，就更少了。圭斋为圭塘许氏家族所作的文章却独独如此，难道也是改变旧例吗？又因为他叙述祖考的官职和名讳也都不同寻常，而孙媳又把封号让给祖姑，这也是元代的制度；这些情况在这篇碑文中都有可考之处。何况这篇铭文隔句押双韵，语言险峻、辞意严整，尤其奇特，因此全部抄录下来。《有元赠中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鲁郡公许公神道碑铭》序。安阳公在政府任职五年，有一天获准向朝廷请假，既已解除机要政务，准备回去省视洹水北岸的祖先坟茔，为了彰显已故父亲鲁公的事迹，便命他的朋友欧阳玄撰写神道碑文。欧阳玄认为，如今的公卿大臣中，文辞最美、无人能超过安阳公；两都大兴营缮，各位臣僚家中先世的碑版，都以能够奏请并请安阳公属笔为荣。按制度本应援引我宗族兖文忠公的先例，由安阳公亲自表彰他的父亲，为鲁公墓道增光，并且亲自撰写碑文才合适。安阳公坚决推辞，认为这样做不可以，于是我只好勉强叙述鲁公的事迹，为他作铭。鲁公名熙载，字献臣，姓许。七岁时父亲去世，太夫人带着他投靠外祖家。鲁公幼年就有非凡的资质，处在众多儿童中，整天持重少言。稍稍长大后，专心读书，学习成为儒者。二十岁时已经能够从事科举学业，享有俊秀的声誉。到了应当娶妻的年龄，娶了同乡名门之女。他的岳父在湖广行省做官，鲁公想往东南求学，于是前往那里。随后被当地长官所知，由行省发檄文征召，任德庆路提控按牍。此后以本职历任永、衡两路和湘潭一州，共完成三次考核，按资历调任长沙税使，升任临江、抚州两路总管府照磨，进阶将仕郎，任湖广行中书省理问所知事，改授从仕郎、会福院照磨，并兼管勾承发架阁库。他的官位没有完全与德行相称，但所到之处都称职，属吏佩服他的才能，百姓怀念他的恩惠，这些无法一一列举。他的一两件事迹保存在文书中，大略可以看出始末。例如在德庆任职时，邻近的獠人越出境界作乱，州将赵某前往督捕，府中没有其他官员，便按次序由鲁公代理政务。鲁公统计壮丁，输送干粮，修高城、挖深池，防御安排很有法度。适逢城中百姓饥荒，他一面赶快上状请求发放粮食，一面先行赈济借贷，百姓因此没有其他忧患。将士俘获的人员中有人申诉自己无罪，宣慰部使者却夹杂着讥讽责难鲁公。那位渠帅贪图所俘获的财物，便凭借权势执意争辩。鲁公驳斥他说：‘盗贼中被胁迫而跟从的人，尚且应当依法审理而予以释放。王朝的百姓被劫掠裹挟进入贼众之中，你们又把他们当作俘获物来占有，难道可以吗？’上官采纳了他的意见。稍稍查到一些旁证后，便都免除罪责，恢复为平民。鲁公以新近任职的下级官员身份代理总管一郡的事务，各项征发兴办之事全由自己承担，当地长官对此很不满。盗乱平定后，吏民都称赞他应对事变、筹划方略绰有余裕。后来又看见他当面驳斥元帅，使百姓从俘虏中获得释放，于是更加赞赏，联名推荐他。在永州，永州崇尚巫鬼，乡里社祭抬着土木偶像，早晚供奉饮食，彼此都以铺张相夸，百姓因此日渐困敝。鲁公和樊侯一起毁掉数百处淫祠，以杜绝这种妄行；又拆取其中的木料，供学校、官署和仓库使用，公私都很便利。在衡州，安仁盗袁舜一因怨恨播州的军粮运输，凭借险要地势发动叛乱。袁舜一被诛后，朝廷宽赦了很多余党。有百姓越过军寨偷盗，主管官员捕获他们，唯独以强盗罪论处，不予赦免。鲁公说：‘那些跟随盗贼作乱的人，尚且可以免除死罪；这些人只是趁乱作盗，却要判处最重的刑罚，不可以，请把他们一并释放。’意见上报后，最终听从了他的话。在湘潭，范重二曾到朋友家中，乘人不备，偷取供佛的锡器带走；朋友追查得很紧，范重二惭愧害怕，把东西送了回来。巡逻捕盗的官吏侦察揭发此事，将范重二和朋友一起拘到官府。鲁公推问审理，查明了事实，随后遇到赦令。吏员想在范重二的手臂上刺字，并在他身上留下标记。鲁公说，案词还没有送交官府，赃物却已经归还原主；依法既不应刺字，也不应禁锢。范重二最终成为良民。在长沙，征收赋税不苛刻，额外增加的收入哪怕细如毫发也全部归还官府。在抚州，有个豪强百姓龚胡，伪造楮币十多年【‘为’字，明弘治本作‘伪’】，转运贩卖到闽、浙一带，名声已经非常败坏。后来计谋窘迫，向官府自首。官府怀疑他有所隐瞒，搜查他的住处，在地下挖出过去使用的版印和纸币等数目，都是他自首数量的两倍。案件定罪后，朝廷派使者分道处置。龚胡拿出大量财物请求免罪，姻亲家族也帮助他营救，已经议定减免死罪。鲁公坚持认为不可以，说：‘自首的少，隐瞒的多，舍弃枝节而保留根本，和没有自首没有区别。’众人无法替他遮掩，于是依法处置。鲁公晚年在京城奉祠，祠禄优厚而清闲，年龄又接近致仕，几个儿子也都显达荣贵，便竭力请求辞职，却没有得到答复，终于因患痞疾死于任所。生于中统二年辛酉十一月丁亥，死于泰定四年丁卯二月癸酉，享年六十七岁，于这一年十一月壬午下葬，附葬在安阳武官原的新墓中。许氏世代居住在许昌，曾祖以上的世系，在金朝战乱中失去了谱牒。祖考隐德旷僚，名信。父亲入赘彰德汤阴，于是迁家到那里。最初赠亚中大夫、彰德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高阳郡侯；后来再赠嘉议大夫、佥书枢密院事、上轻车都尉，追封鲁郡侯，名毅。母亲因孙媳赵氏让出封号，最初追封汤阴县君，后来再封高阳郡君，累封高阳郡夫人，进封鲁郡夫人，姓宋。鲁公最初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高阳郡侯，后来进赠中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鲁郡公。妻子高氏，是万宁县尹高荣的女儿。最初封恭人，后来再封汤阴县君，累封高阳郡君，进封高阳郡太夫人，追封鲁郡夫人。她恭敬谨慎，善良贤淑，孝敬侍奉婆母，仁惠慈爱，和睦亲族，性情多有怜悯，尤其乐于施舍。听说旧交之家有丧事，便忧伤得废寝忘食；救济乡里的贫困病弱之人，就像救援溺水和火灾。鲁公待客喜好丰盛，几个儿子尊敬老师、积蓄书籍，她曾经卖掉簪子耳饰来补助这些费用。虽然主持家中饮食财务，却能经营周全，使丈夫长期处于俭约之中而不失美名，有古代贤妇的风范。至顺二年辛未五月庚子，在扬州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自佥枢以下的封赠，都是因安阳公显贵而推恩所及。

译长子有恒，任大宁路儒学正，调任大理路军民总管府知事。他恪守奉养父母的志愿，努力承担家庭事务。鲁公四十岁时，不亲自过问琐碎事务；对内得到夫人俭朴勤劳的帮助，对外凭借长子的开明敏捷，因而能够安居乐道，专心教导儿子，才有今天的成就。他在鲁公去世前两天去世，享年四十五岁，当时舆论都为他惋惜。娶李继狄，是集贤直学士文中的女儿。次子有壬，就是安阳公，考中延祐二年进士，最初授同知辽州事，历任山北廉访司经历、吏部主事、南台内台监察御史、詹事院中议、中书左司员外郎、右司左司两郎中、两淮都转运盐使，两次任参议中书省事、治书省御史，升中奉大夫，兼奎章阁学士院侍书学士、同知经筵事，授中书参知政事，转通奉大夫，以本官知经筵事。他在任时有辅相之才，遇事决断议定，即使与古人相比也不逊色，因为曾把封号让给祖姑。他最初娶景州儒学教授永平赵兼善的女儿，赵家是金源世代科举进士之家。继室赵氏，是银青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鲁国公世延的女儿；两位夫人都封为鲁郡夫人。三子有仪，任经筵简讨、武昌水陆事产副提举，娶刘平江知州杰的女儿。四子有孚，是国学上舍生，考中至顺元年进士，授承事郎、湖广等处儒学副提举，改任湖广行省简较官。娶张继贾，是安庆总管汝三的女儿。女儿二人：长女巽贞，嫁江西行省都事赵彝；次女安贞，未嫁便去世。孙子四人：宝山、燕山、白耇、黑耇。孙女五人：小茶、三茶、增茶、顺茶、相茶。鲁公器量见识深厚长远，学问笃实，内在品行谨慎自守，对外交往竭尽忠诚。他不能饮酒；即使盛夏酷暑，也衣冠整齐，手不释卷。为了贫困而谋求养活自己，并不挑拣俸禄官职，在关外任职四十多年，租房居住，到市场买粮食吃。亲友曾讥笑他说：‘你的官位低、俸禄薄，父母年纪又大，为什么如此过分地孤高自守？’鲁公笑着说：‘做臣子的应当廉洁，哪里有大小之别？《记》中不是说过“小臣廉”吗？’宋夫人二十八岁时居住在婺州，发誓守节，直到鲁公成人，教育他十分尽心。鲁公一生侍奉她，作为儿子的职责没有缺失。他在长沙任征税官时，修建彩衣堂，来记载奉养母亲的欢乐。宋夫人患病，鲁公竭力请求辞职侍奉病母，因而废寝忘食。母亲初丧时，他号哭悲恸，昏厥后又苏醒。母亲暂葬在原野上，他搭草庐、枕土块守墓三年。每天白天端坐在树下，样子像泥塑木雕，樵夫牧童逼近观看，才惊讶地发现是鲁公。年过五十以后，每逢时节祭祀必定哭泣，哭时必定极其哀痛。丧礼仿照古制，不使用缁衣黄冠，起初有人议论他节俭；等到送葬丰厚、祭祀隆盛后，没有人不愿意学习实行。守丧期满后，除非生病，粗蔬薄食从不撤去。任满临江时，官吏多次惊讶，他一定让妻子儿女先走，自己守着坟墓才离开。如今长沙人在鲁公守墓的地方建立书院，以表彰他的孝行，向中书省请求取得永久的额名；所种的松柏受到爱护，已经长成树林。鲁公晚年精研理学，在将要去世的那一年，正月初一，命几个儿子讲解周子的《太极图说》，讲到‘原始反终’时，感慨叹息，于是谈论人生寿命长短，流露出仿佛将要终结生命的意思。他的舅父宋君宝，早年选择老师教导鲁公，待他如同自己的儿子；鲁公以礼迎接奉养舅父。舅父有一个儿子，鲁公替他娶了名门女子，把自己的俸禄收入全都用来资助他。鲁公最初出生在彰德东面的程冈，因此以东冈为号，后来又改号真拙。著有《经济录》四卷、《女教》六卷，尤其擅长诗歌，有《东冈小藳》流传于世。仁庙初年策试进士，汉人中获得赐绯服的有十一人，只有安阳公当时年仅二十九岁，父母都健在，时人羡慕他，常常把这件事作为劝勉人们遵循义方的例子。鲁公在会福院任职时，安阳公已经成为卿士，但鲁公亲身教导仍然严格，安阳公出入都必定向他请教，显然保持着前代贤者家庭的法度。鲁公患病后，祈祷神灵、请医诊治，没有一件事不是做到极尽。鲁公去世时，家贫不能办理殓葬，又想找到上好的棺木，悲痛仰慕之下不知如何是好。朝廷听说后厚加赙赠，他才得以归葬。鲁公下葬时，墓土还没有干，安阳公多次升迁，终于做到宰辅，因此朝廷赠恤亲属的典礼，极尽哀荣。鲁公一生积累德行、推行义举，自己厚待自身，却始终退让谦抑，从未有丝毫向上天索取报偿、向他人求取尊荣的意思。等到积善必然得到报应这一道理实现时，那么人间本来没有谁能超过他，上天也没有谁能够违背这种道理。撰写鲁公行状的，是当今南台侍御史、济南人张起岩；撰写墓志的，是当今御史中丞、浚仪人马祖常；由我欧阳玄撰写神道碑。三人都是安阳公同榜的进士。唉！这也是其他贵臣之家难以做到的事情，而鲁公却做到了。铭文说：诚信啊鲁公，生来敦厚朴实。做儒者便通达，治理吏务却不糊涂。儒学通达而不困穷，如同岁岁修桥。做吏糊涂便会蒙昧，于是昏昏然如同灯火将灭。你在粤地、禺地发出声名，最初如武士的脚步声。年幼便身负事务，既不振作也不振响。忧虑百姓而心中忡忡，遇到事情却没有畏惧。有人把你放入网罟，有人使你逃脱锋刃；有人使你困顿蒙昧，有人反复揉搓、使你陷于虚妄。世间道路纷乱不定，公的志向却诚恳坚定。你处在声势浩大的环境中，却与世俗不同腔。且行且……，谁能搏击，谁能控制。徘徊而终于善终，德行深厚而确实可靠。荆地士人仰慕追随，鹿门隐士也很庞大。江夏仰慕你的风采，黄孝无双。疏导河水使它成为灉水，导引岷山之水使它成为长江。逆流追溯其宏大源头，顺流而下水势漎漎。高阳丰彤，庭坚龙降。仲才如栋梁高隆，仲力能扛鼎。公啊，使宗族声名高亢；仲啊，使我国邦清明爽朗。洹水深广，太行山高峻。面对山势而成为雄峙，使水势不至泛滥。墓封如堂，坚硬的美石如红玉。石人承载着磨治之功，墓上树木如旌幢。仲所作文章具有春日容华，铭文委托给友人来完成。公应当如高山崇峻，仲为何不在泷水之旁表彰他呢？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兼国子祭酒欧阳玄撰写；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赵孟俯书写并篆额；能静处士茅绍之辑集并刻勒。至正四年，岁次戊寅，八月吉日立碑。○集句成谶

译天顺七年，我在广东肇庆军营前线，用旧韵集录赵子昂的五首绝句寄给永熙，并送给诸位公卿，第一首说：“我来你去苦苦相违，山川萧索树影稀。如今知己身居鼎鼐高位，休文为何还不能胜任衣冠。”当时永熙刚从关北调任兵部。第二年五月我入朝参与议事，经过浙江时，永熙已经升官，在藩司停留了几天后与我分别。谁知没过多久，我又一次前往关北；又没过多久，永熙被起用巡抚二广，而这首诗竟然成了先前的谶语，难道不是偶然吗？近来我又整理交游诗集，景泰年间，我在赤城，钦谟从史馆集录唐诗两首寄给我，第一首也说：“南征之后又向北归，离居之苦无法说尽。封侯之事终究蹉跎，志士早生白发。平生怀有一片真心，却未能舒展胸中抱负。”这又能说是偶然吗？唉，也真是奇异了。○海市 登州蓬莱县纳布老人说，海市只有在春季三月、东南风微微吹起时最为兴盛，也最常见。城郭、楼台、旗帜、人物都具备，但变化不止一种：有时大到呈现山峰林木，有时小到只呈现一只牲畜或一件物品，各种形态都有。它的颜色类似水色，只是青绿色。大抵是风、水和气流旋转凝聚而成；西风、北风时没有，所以冬月很少看见。苏东坡有一首《海市》诗。○土地贫瘠，年收入少 朱子回答张仁叔的询问说：“李悝所说每百亩收获一百五十石，是指粟；晁错所说每百亩收获不过一百石，恐怕是指米。这样看来，它们的数量本来就有不同。粟一石值钱三十文，一年只需使用三石，可见古代钱币贵重。不过既然买卖都是如此，人们也不认为这是灾病。”我又查考，宋朝郑宣抚镇守蜀地时，在关外四州经营屯田二千六百余顷，除去粮种外，每年收入官府十四万斛有余。后来他在金州经营屯田五百余顷，每年收入却只有一万八千余斛。由此看来，产量不同，或许是因为四州土地肥沃、金州土地贫瘠。因此，晦庵关于粟和米的区分，所推测的情况恐怕也未必完全准确。宣府官田在成化二年种植四千余顷，收获粗粮、细粮只达到七万四千石以上；与我们昆山旱麦、水稻田每亩每年收米麦四石以上相比，关北的土地可以说是最为贫瘠了。○缉事军 军中负责探听贼军动静消息，以及专门办理紧急事务、听候差遣的人，就像宋代西部边境所说的“急脚”“急步”。如今湖湘称他们为“健步”，西北两边称“夜不收”，只有广东称“缉事军”。这些人本来确实有能办事的，但其中也有很多人虚报欺骗而坏事，甚至有受贿后与贼人相通的小人；不过，究竟如何，仍在于使用他们的人怎样任用罢了。●《水东日记》卷三十二 石亨新宅 晦庵真迹 山西疆域图 龚钝庵民风诗 虞雍公奏议序 ○石亨新宅 英宗皇帝有一天登临祥凤楼，恭顺侯吴瑾、抚宁伯朱永等被召入内侍奉。当时忠国公的新宅刚建成，皇上回头问身边的人：“这是什么人的住所？”朱永等人谢罪说不知道，只有吴瑾叩头回答：“这是王府。”皇上笑着说：“不是。”吴瑾说：“如果不是王府，那么谁敢建造得这样呢？”皇上看着太监裴当说：“你听见他说的话了吗？”大概是忠国公的新宅极其宏大奢侈，皇上早已对此怀疑，而石亨昏愚，自己却不知道；这也就是后来成为皇帝随从的开端了。平胡将军、总兵官、抚宁侯景昌如此说。景昌曾受到皇帝宠遇，能够谈论旧事，他的话也不会虚妄。可惜军队行进匆忙，没有时间再谈其他事情，姑且记下这一件，其他内容留待日后。○晦庵真迹 宋朝刘文节公刘光祖，是蜀地简州人，与晦庵朱熹同时代、同道德，属于端正之人、正统之学者，晦庵极为推重敬服。《朱子大全》正集有一封写给刘德修的信，续集所编三封中又重复收入，正是正集中的那一封；别集另有十一封，后来又有三封，都题作“后溪之曾孙曾元家藏”。顾山周拱维瞻把朱熹、范仲淹遗墨卷赠给我，其中有晦庵真迹一纸，大概就是别集所收的前十封信中的一封。不过，开头和结尾的月日、具名的礼官职位以及寒暄叙述的几句话特别完整。卷中还有吴思庵先生的题字，考订论说都很恰当。我认为《朱子大全》的编次前后失当，略作叙述订正，抄录在后面。刘德修信后另有一张小帖，也是亲笔所写，但怀疑不是写给德修的，这里不再讨论。至于范石湖的书信，则已经析出另行装裱。二月十一日，熹顿首再拜，写信致意于德修官使、直阁左史舍人老兄：先前托阁中人回来报告情况，不知已经送达了吗？很久没有听到你的消息了，我对你的德行和义理的向往，从未离心。近来春日已经和暖，恭敬地想来，您闲居安处，身体一切安好。熹自从去年冬天患了气痛、足弱的病，入春以来又加上筋脉拘挛，不能活动转身。如今到了应当致仕的年纪，不敢亲自起草奏章，又懒于给各位公卿写信，只从州府申报请求代为抄写上奏，却没有人肯为我作保官。最近才得到黄仲本报名入社，也不知道州郡的意思如何。万一不能成功，就不得不直接申报省中。前途机缘昏暗迷茫，无法顾虑躲避，姑且也只能听凭它罢了。去年几个月之间，朋友旧交相继凋零，这大概都足以关系到时运气脉的盛衰；即使下至平民士人，也不能幸免，令人悲伤遗憾，再没有生意。然而这难道是人力能够做到的吗？偶然刘主簿返回蜀地，托他附上这封草草写成的信。相隔遥远，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只希望您随时自爱，成为我们这一道义所倚重的人。千万珍重，至此不再详述。熹顿首再拜致意。○山西疆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