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东日记卷八
衣和庵主,苏州昆山人也。隐居雪窦之栖云,畜二虎,恒跨之以游。后徙二灵终焉。初,雪窦妙高峯左千丈岩巅有藤一枝,蜿蜒其上,下临不测,乃蟠结成龛,为藏修之所,故号栖云。大德丁未毁于盗,更二十年不克复,虎乳其墟,为民害。咸谓庵复而和祠,则虎祸其息。至元丙子复其庵,肖其像,于是二虎前伏,餐慈饮和,屈猛从仁,不为害。和师在日,有四偈咏藤龛偈云:「竹笕两三升野水,窗前五七片闲云。老僧活计只如此,留与人间作见闻。」「十方世界目前宽,抛却云庵过别山。三事衲衣穿处补,一枝藜杖伴身闲。」「黄皮裹骨一常僧,坏衲蒙头万虑澄。年老懒能频对客,披萝又上一崚嶒。」「自从南岳来雪窦,二十余年不下山。两处住庵身已老,更寻幽谷养衰残。」此出奉化志,节之自浙录寄广中云。
○交谊厚薄
山东参政海宁孙子良,与同年进士西昌杨相交游极厚,相为主事,坐谷府累卒。子良惧,不敢往吊,繇是为东里杨公所薄,子良累膺荐举,辄不果,虽未必繇杨公,而士论固云然矣。正统中,都察院因陈智、李庸事,奏去御史五人,三人出苏州。而成规敢言之士,章珪亦无大过,颇为公论所少。杨仲举先生时为王府长史,以「去国一身轻似叶,高名千载重如山」分韵要诸公赋诗送之。或以忤当道为言,先生毅然曰:「彼固得罪于朝廷,不得罪于乡里,交际之礼,何可废耶?」然苏人轻薄之谤,始于此矣。又尝见好问言:右都御史耿公初以石氏事补外,继而及好问,门外逻者犹纷纷未已,好问治装间谢绝亲友,非至亲亦无敢入门者。而惟白御史侃日一至焉。 【 「白御史侃」,明弘治本作「孙状元贤」。】 好问以彼此无益谢之,则答曰:「谁无朋友!」噫,此所以为君子也欤! 【 「君子」二字,明弘治本作「状元」。】
○郑氏先世回定仪状
郑太师府佥判位本贯开封府开封县,今寓平江府昆山县。三代曾祖南,皇任国信所亲属。祖端,皇任修职郎、池州司法参军。祖母赵氏,前知兴国军与燔娣。父元德,见拟将仕郎。母王氏,前军器监簿中实孙,沂国文正公后。亲祖姑长适前湖南运使陈贵谨,次适见任淮西运司帐管卢复孙。从伯元方,见任从政郎,前严州桐庐县丞;元哲,见任将仕郎,待铨;从叔元寿,见任儒林郎,新宜差信州军事判官。主婚从叔祖竦,见任朝奉大夫,前知宝庆军府事,主管建康府崇禧观;■〈立需〉,见任朝奉郎,前监尚书六部门本位。长女庆一娘,年一十四岁,十二月十一日巳时生,今与潘少卿宅知县万八新恩为亲,奁租五百亩,奁具一十万贯,十七界。缔姻五千贯,十七界。景定元年二月初三日,元德具状,忝眷朝散大夫新知韶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事提点银铜坑冶事郑竦谨专送上少充侄孙女庆一娘回定之仪。伏惟亲慈俯赐容纳本宅礼书三缄,双金鱼袋。开合销金缬一疋,开书利市彩一疋,籍用玉红文虎纱。官绿公服罗一疋,画眉褐织一疋,籍用玉红条纱。转官球■〈须上巾下〉掠一副,迭金箧帕女红五事,籍用官绿纱条。迭迭喜■〈须上巾下〉掠一副,盛线箧帕女红十事,籍用金褐择丝。劝酒孩儿一合,籍用紫纱。茶花三十枝,籍用红缬。果四色,酒二壶,媒氏生金条纱四疋,官楮二百千省。景定三年四月 日谨状。大明天顺六年太岁壬午春正月六世孙进士文康录此卷。时又寄至梧州,予为跋焉。
○苏公清虚堂诗
苏长公雪中饮王定国清虚堂诗真迹,自注云:「旧说佛经所言,如人入薝卜林中,只齅薝卜,不嗅余香,盖中华栀子花也。百花皆五出,惟栀子、雪花独六出。」
○顾魏二公归荣令终
都察院右都御史太康顾公佐,洪武庚辰进士。永乐初,自庄浪令为监察御史,升江西按察司副使,入为应天府尹,转通政司。宣德初,进掌台事,疾,上遣医往视。再阅岁,降勑慰问,俾致仕,赐楮币,永复其家。刑部尚书南昌魏公源,永乐丙戌进士,监察御史、浙江副使,入署刑部右侍郎事,升河南左布政使。赈饥三年,为刑部右侍郎,进尚书。尝奉勑整饬北边武备,简禁兵。晚以足疾辞,诏免常朝,再辞,赐勑褒美,给舟车以还,复其家。二公尝同道为御史,同大拜执邦法,俱尝典留守,声名相上下,归荣令终亦同。而廉介公正,人于太康无间言云。
○方希直不拜佛
尝闻宋景濂先生过佛寺,方孝孺实从,先生见佛参拜,孝孺不为礼。或以为请,先生曰:「后生未到老夫田地故耳。」先生岂亦主尹和静拜观音之说耶?
○范氏家谱世系
译衣和庵主是苏州昆山人。他隐居在雪窦的栖云庵,饲养两只老虎,常常骑着它们出游。后来迁居二灵,最终在那里去世。当初,雪窦妙高峰左侧千丈岩顶有一根藤,蜿蜒盘绕其上,下面临着深不可测的悬崖,于是把藤缠结成龛,作为修行藏身之所,所以称为栖云。大德丁未年,栖云庵被盗贼毁坏,过了二十年仍不能修复,两只老虎在废墟中哺乳,成为百姓的祸害。人们都说,等庵堂修复并祭祀衣和,虎患就会平息。至元丙子年,栖云庵修复,塑造了衣和的像;于是两只老虎伏在像前,吃慈爱之食、饮和顺之水,收敛凶猛而归于仁厚,不再危害人。衣和在世时,有四首偈咏写藤龛,其中一首说:“竹管引来两三升野外泉水,窗前飘着五七片闲云。老僧的生活就只是这样,留下给人间作为见闻。”另一首说:“十方世界在眼前显得宽广,抛下云庵越过另一座山。三件衲衣穿破之处便缝补,一根藜杖伴我闲行。”又一首说:“黄皮包着骨头的平常老僧,破旧僧衣蒙住头,万般忧虑都澄清。年老懒得频繁接待客人,披着藤萝又登上高峻的山岭。”又一首说:“自从南岳来到雪窦,二十多年没有下山。两处居住在庵中,身体已经衰老,更去寻找幽谷来养护残年。”这些内容出自《奉化志》,是节之从《浙录》中抄寄到广中的。交谊的厚薄 山东参政、海宁人孙子良,和同年进士、西昌人杨相交情极深,两人共同担任主事,后来因谷府之事一同获罪而死。孙子良害怕,不敢前去吊唁,因此被东里杨公看轻。孙子良多次受到荐举,却总是不能实现,虽然未必是由于杨公,但士人舆论本来就是这样说的。正统年间,都察院因陈智、李庸之事,上奏罢免五名御史,其中三人出自苏州。成规是敢于直言的人,章珪也没有什么大的过错,却很受公论贬低。杨仲举先生当时任王府长史,以“离开故国后独身轻如落叶,清高的名声千年重如山”分韵,邀请诸公赋诗为他们送行。有人说这是因为他们触犯了当权者,先生毅然说:“他们固然得罪了朝廷,却没有得罪乡里;交际往来的礼节,怎么可以废弃呢?”然而,苏州人的轻薄讥谤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又曾听好问说:右都御史耿公起初因石氏之事被调任外地,后来又牵连到好问,门外巡逻的人仍纷纷不止。好问在整理行装期间谢绝亲友,不是至亲也没人敢进门,只有白御史侃每天来一次。【“白御史侃”,明弘治本作“孙状元贤”。】好问以彼此都没有益处为由谢绝他,白侃回答说:“谁能没有朋友呢!” 唉,这就是君子之所以成为君子吧!【“君子”二字,明弘治本作“状元”。】郑氏先世回定婚仪文书 郑太师府佥判郑竦,籍贯是开封府开封县,如今寄居平江府昆山县。三代曾祖郑南,皇朝任国信所亲属。祖父郑端,皇朝任修职郎、池州司法参军。祖母赵氏,曾任兴国军知军,与燔娣。父亲郑元德,现拟授将仕郎。母亲王氏,前军器监簿中实之孙女,是沂国文正公的后代。嫡亲祖姑长女嫁给前湖南运使陈贵谨,次女嫁给现任淮西运司帐管卢复孙。从伯父郑元方,现任从政郎,曾任严州桐庐县丞;郑元哲,现任将仕郎,等待铨选。从叔父郑元寿,现任儒林郎,近期被差任信州军事判官。主婚人为从叔祖郑竦,现任朝奉大夫,曾任宝庆军府知府,主管建康府崇禧观;郑■〈立需〉,现任朝奉郎,曾任监尚书六部门本位。长女庆一娘,十四岁,十二月十一日巳时出生,如今与潘少卿宅知县万八新恩结亲,嫁妆田五百亩,嫁妆器物折合一十万贯,十七界。订婚礼金五千贯,十七界。景定元年二月初三日,郑元德具状,郑竦忝为姻亲,任朝散大夫、新知韶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事、提点银铜坑冶事,谨专程送上,作为侄孙女庆一娘回定婚姻的礼仪。恭敬地希望亲家慈爱,俯赐容纳本宅礼书三封、双金鱼袋。开合销金缬一匹,开书利市彩一匹,包裹用玉红文虎纱。官绿公服罗一匹,画眉褐织一匹,包裹用玉红条纱。转官球■〈须上巾下〉掠一副,叠金箧帕女红五件,包裹用官绿纱条。叠叠喜■〈须上巾下〉掠一副,装线箧帕女红十件,包裹用金褐择丝。劝酒孩儿一合,包裹用紫纱。茶花三十枝,包裹用红缬。果品四色,酒二壶,媒氏生金条纱四匹,官楮二百千省。景定三年四月某日谨具状。大明天顺六年太岁壬午春正月六世孙进士文康抄录此卷。当时又寄到梧州,我为它作了跋文。苏公《清虚堂诗》苏长公在雪中于王定国清虚堂饮酒所作诗的真迹,诗旁自注说:“旧日说佛经中所说的情形,就像人进入薝卜林中,只闻到薝卜花香,不闻其他香气;薝卜就是中华的栀子花。百花都开五瓣,只有栀子花和雪花独开六瓣。” 顾、魏二公归荣而善终 都察院右都御史、太康人顾公佐,是洪武庚辰年进士。永乐初年,他由庄浪县令任监察御史,升任江西按察司副使,入朝任应天府尹,转任通政司。宣德初年,他升任掌台事,患病后,皇上派医生前去诊视。又过了一年,皇帝下诏慰问,让他退休,赐给楮币,并永远免除其家的差役。刑部尚书、南昌人魏公源,是永乐丙戌年进士,历任监察御史、浙江副使,入朝代理刑部右侍郎事务,升任河南左布政使。他赈济饥民三年,任刑部右侍郎,后来升为尚书。曾奉诏整顿北方边境武备,裁简禁兵。晚年因脚疾辞职,诏令免除常朝;再次辞职后,又赐诏褒奖,供给舟车让他还乡,并永远免除其家的差役。二公曾经一同出任御史,一同升任大官掌管国家法令,也都曾主持留守事务,声名不相上下;归乡荣耀、善终尽寿也相同。至于廉洁正直、公平公正,人人在太康都没有非议,据说如此。方希直不拜佛 曾听说宋景濂先生经过佛寺,方孝孺确实跟随在旁。景濂先生见到佛像便参拜,方孝孺却不行礼。有人替方孝孺请求解释,景濂先生说:“后生还没有达到老夫的境界罢了。”难道景濂先生也赞同尹和靖拜观音的说法吗?范氏家谱世系
「吾家唐相履冰之后,旧有家谱,咸通十一年,一枝渡江,为处州丽水县丞,讳隋。中原乱离,不克归,子孙为中吴人。皇宋太平兴国三年,曾孙讳坚、垌、墉、埙、埴、昌言六人,钱氏归朝,仕宦四方,终于他邦,子孙流离,遗失前谱。仲淹蒙窃国恩,皇佑中来守钱塘,遂过姑苏,与亲族会追祖宗,既前谱未获,复惧后来昭穆不明,乃于族中索所藏诰书家集考之,自丽水府君而下,四代祖考及今子孙,支派尽在。乃创义田,计族人口数而月给之。又葺理祖第,使复其居,以求依庇。故作续家谱而次序之。皇佑三年正月八日,资政殿大学士、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户部侍郎、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事使、充青州淄潍登莱沂密齐州淮阳军安抚使范仲淹谨述。」此谱见于今广西参将都指挥使范信所谱叙,文正公子纯仁生正思,第三子,正思生直方,直方生公兴,第二子,公兴生良史,良史生士选,长子,士选生光祖,第三子,光祖生文炳,长子,文炳生伯莱,伯莱生叔冑,叔冑生子圉,第二子,子圉生仁杰,第三子。仁杰四子,其第三名檀州,盖信父也。信之言曰:「吾祖国初辰州教授,谪吏密云,家焉。教授之子习武事矣。」谱近年所修录,询其元本,曰:「同楮钱焚之矣。」信有将畧,而素以墨闻,其言虽未可凭,予甚爱公文之简而质也,故录之。
○陈古庵经纪梁氏
翰林编修梁禋先生既病,语家人曰:「朋游中,惟邻居同年陈汝同心地好,且有家法,孤子女可托也。」汝同盖国子祭酒致仕陈古庵先生云。梁病笃,先生往视之,已不能言,惟指以手,左右具述其言,先生垂涕诺焉。后梁氏凡居第嫁娶等事,皆先生为经纪之,至冒谤毁而为之,始终如一。嫁女得今肇庆知府黄瑜,瑜今日偶及此。噫,友道雕丧久矣,如陈先生,何可多得哉!
○杨文贞公遗嘱
杨文贞公传,王抑庵尚书作。公尝三致书商确书削,再致润笔,且求其亲书,俾子孙宝藏。王忠毅公行状亦公无恙时口授指画为之,假王盐山名。至如其临终,于神道碑、墓铭、书旐、题主之类,某出何人,某出何人,皆公所自定。岂豪杰之士,固亦不忘身后之名欤?然亦可见前辈于死生之际,其不苟如此。文贞公遗嘱数条,如不用孝帛等事,真足以警流俗,悉附于此。
「吾在世已久,踰越分愿,无所遗憾。但官品崇重,国恩未报,此虽死不能瞑目。身后数事,务示子孙,此吾之治命,其遵行之,不可违也。一、只用幅巾深衣,殓须用绞衾,庶几柩归,经过闸埧,可得稳当。一、吾平生不曾用僧道,死后亦勿用,只依家礼祭祀。祭物随时所有,不必丰,但设我平日所用冠带袍服,于中行礼。祭告之文,亦用家礼,不必新作。一、凡今丧家,遇亲朋来吊者,皆散孝,此是北方风俗,南方素无此礼,古礼亦无。盖吊是常礼,孝是凶物,岂可进凶物请他人为己持孝?大非礼。非礼,吾死后切不可行。或有缙绅大夫来吊,待宾者明谢以非礼,不敢亵渎,实非慢也。一、吾病久,数数累公卿大夫垂问,感愧甚矣。今不能报,烦院中一僚友,干浼少保先生、宗伯先生、冢宰先生三大人,遍叩列位公卿大人,一切遣祭遣赙,并止不行,至叩至叩。同院僚友,乡里亲交,及归途有相知者,欲行祭赙,皆谢却之。此吾之中恳,非矫情也。力辞力辞。一、作急写书,托徐尚书大人,傥有驰驿上广东者,寄去报导,令急急作坟楮原,龙州随择一处干燥平稳无凶祸者,便选日兴工,切不可求子孙利达,如此然后易成。盖要利达,须力学修德,不在风水也。砖石石灰,务要坚固,于外只作一大土馒头。必须自费,不可吝悭,庶得早完。若延缓稍迟,必累及乡里,重吾过矣。一、柩到家,可且安置于学后正厅,却择日葬,亦不可久停。盖死者复土则安矣。一、启行回去,凡书籍文字,并须逐一收拾,包裹爱护,舟中尤须谨备雨水漏湿,片楮只字,不可损坏遗落,图画皆然。」
○论黄霸丙吉
黄霸只是州郡之才,为宰相而事钩距,固无如许精神,天下亦将无所容,而弊将不胜其多矣。若丙吉,则又伤于大鹘突。易曰:「易简,得天下之理。」孟子曰:「智者行其所无事。」宰相之道,其在是乎?
○宰相须福德才量
元人为宰相须福德才量四者兼备之说,诚亦前人所未道也。然君子所务,亦惟曰德才量而已。
○东坡赤壁赋真迹
东坡赤壁赋真迹,寄傅尧俞者,尝于俞尚书家见之。「洗盏更酌」,「更」字下自注一小「平」字。
○元金台集刻本
元诗人葛逻禄乃贤马易之金台集前后序、题跋,出虞伯生、欧阳元功、黄晋卿、张起岩、余廷心、曾子白、危大朴等,篆隶真行小楷,皆出诸公亲笔入刻,极其精妙。尝从钱原溥简讨借观,留余所者数月,后再从借观,则托辞却去矣。
○张养浩全集
译“我家是唐朝宰相范履冰的后代,过去本来有家谱。咸通十一年,其中一支渡过长江,担任处州丽水县丞,名讳为隋。中原战乱流离,不能回去,子孙便成了中吴人。皇宋太平兴国三年,曾孙中名为坚、垌、墉、埙、埴、昌言的六人,正值钱氏归顺朝廷,便在各地做官,最终死在异乡,子孙流离,原来的家谱也遗失了。我范仲淹承蒙朝廷恩典,皇祐年间来任钱塘太守,于是经过姑苏,与亲族会合,追寻祖宗世系。由于原来的家谱没有找到,又担心后世昭穆次序不明,便在族中搜集所藏诰书、家集加以考证,从丽水府君以下,四代祖先以及直到现在的子孙,各支派都在其中。于是创办义田,按照族中人口数每月发给粮食。又修葺整理祖居,使族人重新居住其中,以求相互依靠庇护。因此作续修家谱,排列记叙世系。皇祐三年正月八日,资政殿大学士、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户部侍郎、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事使、充青州淄潍登莱沂密齐州淮阳军安抚使范仲淹谨慎撰述。”这份家谱见于如今广西参将都指挥使范信所作的谱序。文正公之子纯仁生正思,正思为第三子;正思生直方;直方生公兴,公兴为第二子;公兴生良史;良史生士选,士选为长子;士选生光祖,光祖为第三子;光祖生文炳,文炳为长子;文炳生伯莱;伯莱生叔冑;叔冑生子圉,子圉为第二子;子圉生仁杰,仁杰为第三子。仁杰有四个儿子,其中第三个名叫檀州,大概就是范信的父亲。范信说:“我的祖父在国初任辰州教授,后来被贬为密云的属吏,便在那里安家。教授的儿子已经学习武事了。”这份家谱是近年修录的,询问它的原本,回答说:“已经和楮钱一起烧掉了。”范信有将帅谋略,平素又以书法著名;他的话虽然未必可信,但我很喜欢文正公文章简约质朴的风格,所以把它记录下来。陈古庵料理梁氏事务 翰林编修梁禋先生病重以后,对家人说:“朋友中,只有邻居、同年陈汝同心地善良,而且有治家的法度,我死后的孤儿女可以托付给他。”陈汝同就是国子祭酒致仕的陈古庵先生。梁禋病情危重时,陈先生前去探视,他已经不能说话,只能用手指示,左右侍从把他的意思完整转述出来,陈先生流着眼泪答应了。后来梁氏居住房产、嫁娶等所有事情,都由陈先生代为料理,即使因此遭受诽谤毁谤也替他们办理,始终如一。梁氏嫁女,嫁给了如今的肇庆知府黄瑜,黄瑜今天偶然谈到这件事。唉,朋友之道衰败已经很久了,像陈先生这样的人,哪里能够多得呢!” 杨文贞公遗嘱 《杨文贞公传》由王抑庵尚书撰写。杨公曾三次写信与王抑庵商议、修改文稿,两次送上润笔费,并且请求王抑庵亲自书写,使子孙珍藏。王忠毅公的行状,也是杨公在身体健康时口授并指点写成的,只是假托王盐山的名义。至于他临终时,对于神道碑、墓铭、书旐、题主等文字,哪一篇由谁撰写,哪一篇由谁撰写,也全都是杨公亲自决定的。难道豪杰之士本来就不会忘记死后的名声吗?但这也可以看出,前辈人在生死关头,行事就是这样不苟且。文贞公遗嘱有数条,例如不用孝帛等事,确实足以警醒世俗,现全部附录在这里。“我活在世上已经很久了,超过了本分和愿望,没有什么遗憾。但官品崇高,国恩尚未报答,即使这样死去也不能瞑目。死后有几件事,务必告诉子孙,这是我临终的安排,你们要遵照执行,不可违背。一、只用幅巾和深衣,入殓时必须用绞衾,希望棺柩运回时,经过闸埧能够稳妥。一、我平生从未使用僧道,死后也不要请,只依照《家礼》祭祀。祭品按当时所有的置办,不必丰盛,只陈设我平日所用的冠带袍服,在其中行礼。祭告的文字也使用《家礼》,不必另外撰写。一、如今凡是丧家,遇到亲朋来吊唁,都分发孝服,这是北方的风俗,南方向来没有这种礼节,古礼中也没有。吊唁是通常的礼节,孝服是凶服,怎么可以拿凶服进去,请别人替自己穿孝?这是非常不合礼的事。我死后切不可实行。倘若有缙绅大夫来吊唁,负责接待宾客的人应当明白说明这是不合礼制,不敢亵渎,并非怠慢。一、我患病已久,屡次劳烦公卿大夫垂问,实在感激而惭愧。如今不能报答,烦请院中一位同僚,恳请少保先生、宗伯先生、冢宰先生三位大人,代我遍访各位公卿大人,所有遣祭和遣赙,都请一概停止,不要举行。至恳至恳。” 同院的同僚、乡里的亲友,以及回乡途中有交情的人,想要举行祭祀和赠赙,都请一概谢绝。这是我的真心话,并非故意矫情。务必坚决推辞,务必坚决推辞。一、赶快写信,托付徐尚书大人;倘若有乘驿马前往广东的人,就把信带去报信,让他们赶紧在龙州选择一处干燥平稳、没有凶祸的地方,立即择日动工修坟,切不可为求子孙利达而选择。子孙要利达,必须努力学习、修养德行,不在于风水。砖、石、石灰务必坚固,外面只做成一个大土馒头。费用必须自己承担,不可吝啬,希望能够早日完工。若拖延稍迟,必定连累乡里,更加加重我的过错。一、棺柩到家后,可以暂时安置在学堂后面的正厅,随后择日安葬,也不可久停。死者覆土之后才算安定。一、启程回去时,所有书籍文字都必须逐一收拾,包裹并加以爱护;在船中尤其要谨防雨水漏湿,一张纸、一个字都不可损坏遗失,图画也一样。” ○论黄霸、丙吉 黄霸只是治理州郡的人才,却做宰相而从事钩距之术,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精力,天下也将无处容纳这种做法,弊端必将多得无法胜数。至于丙吉,又失之于过分粗疏。《易经》说:“简易,是获得天下事理的途径。”孟子说:“有智慧的人只做自己应做的事。”宰相的原则,大概就在这里吧?○宰相必须兼具福、德、才、量 元人认为,做宰相必须福、德、才、量四者兼备,这确实也是前人没有说过的话。然而君子所应致力的,也不过是德、才、量罢了。○东坡《赤壁赋》真迹 东坡《赤壁赋》的真迹,是寄给傅尧俞的,我曾在俞尚书家见过。“洗盏更酌”一句中,“更”字下面自注了一个小“平”字。○元代《金台集》刻本 元代诗人葛逻禄乃贤、马易之的《金台集》前后序、题跋,出自虞伯生、欧阳元功、黄晋卿、张起岩、余廷心、曾子白、危大朴等人之手;其中篆书、隶书、楷书、行书、小楷,都是诸位公亲笔书写后刻入的,精妙至极。我曾向钱原溥简讨借来观览,留在我这里几个月;后来再次向他借看,他却托辞拒绝了。○张养浩全集
张文忠公养浩全集有欧阳圭斋序,今在故副都御史云中孙廷瑞家,盖齐府旧物,廷瑞得之青州库中。
○韩令公真赞
韩令公真赞在欧阳外集,末句作「丞相卫公」,而题云「魏国」。黄文献乃云末句作「魏公」,且云在居士集,当别考也。
○诧异等字
诧异、差 【 去声】 异、阘靸、衰飒、录续等字,非必古有所出,亦迁就彷佛耳。
○兴学勤教
天地间事,凡有人用如此工夫,则必有如此效验;有是工夫,无是效验,虽间有之,然亦鲜矣。姑以予幼学时所闻所见事明之。庐陵彭祖期先生,以监察御史提督南畿学政,化诱型范,皆有法。礼部会试,三甲之魁与高等,多出苏、松、应天。如状元施盘、探花倪谦,二甲一二名张和、钱溥,三甲之莫震是也。 【 「三甲」原作「二甲」,据明弘治本改。按莫震为正统四年三甲第一名进士。】 吴县旧学卑隘,科目屡阙,巡抚侍郎周公忱始一新之,未几,邑生施盘状元及第。庐陵孙鼎宜铉教授松江,一时东南称善教者无踰焉。正统辛酉京闱,乡士百人,松举十五人,五经魁占二人。昆山教谕嘉兴朱士章先生,季考月试,勤而且严。其考二场文字,厌人作诏诰,以字数少不能衬贴,论文必欲其习四六,作表且授以作表之法,曰:「起语必切题,不尔,则号大家幞头矣。」昆山科举虽不乏,而未有刊文字者。正统二年,南京所刻进新唐书表,为昆山郑文康,六年敬天图表,则予所为,后科则太仓军生陈铨,皆刊表,皆先生门人。盖先生自昆升镇海、太仓卫学教授也。凡是皆不可谓之偶然,有志者,其监之哉。
●水东日记卷九
圭斋题彭氏程文
酌定白鹿书院记
夏忠靖鸱吻诗
院画皆有名义
东里抑庵春帖
刘三吾与陈南宾书
宋儒批选文章
○圭斋题彭氏程文
予性颇不喜场屋程文,异时所作四书经义亦不多,惟书经大小题俱有破题,又有删节王滹南书义一帙,此外惟论十数通、表二十余道耳。乙丑叨第后,即为人持去,无一存者,迄今亦不留意。偶见欧阳圭斋所题彭氏一经,乃知前辈之于程文,其不轻乃尔。徐图访得,以示儿辈。圭斋文今附录焉。
先参政冀公,曩善庐陵彭君士楚,先公宋上庠高选,虽治春秋,能通诸经,不忍见前代时文散逸,每属士楚收拾。士楚至则稇载充牣。先君暇日,乱紬而泛阅之,择其尤者,别汇为帙。士楚亦能诵读先世诗义,宾主迭论。玄兄弟漫不及省,先公勖之曰:『黄册子会有行世时,儿曹毋忽也。』先公薨之七年,科举兴,玄首擢第,追忆先训。泰定甲子,庐陵彭公冲所以诗经擢进士,为士楚从弟,于是其家学益振。他日,冲所子功远来京师,袖其曾祖坦轩、祖碧野二先生及一门诸父旧业程文,兼冲所题识手泽,谒予求一言。是葢吾先公平日之所购求,而士楚之所恪诵者。彭氏世科之左券,不在兹乎?俯仰四十余,科目废而猬兴,兴而歘废,今明诏复饬中书举行。玄叨尘从臣,初议阙下,力赞其成,又适秉笔代言,播告海内矣。会将见程文复盛当世,喜而志于斯后。至元六年庚辰夏五中澣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欧阳玄书。」
○酌定白鹿书院记
译张文忠公张养浩的全集,有欧阳圭斋所作的序,如今在故副都御史云中孙廷瑞家中。这大概是齐府的旧物,孙廷瑞从青州府库中得到的。○韩令公真赞 《韩令公真赞》收入《欧阳外集》,末句作“丞相卫公”,但题目写作“魏国”。黄文献却说末句作“魏公”,又说它在《居士集》中,应当另行考察。○“诧异”等字 “诧异”、“差异”(“差”读去声)、“阘靸”、“衰飒”、“录续”等字,未必都有古代出处,也只是迁就字形、使之相近罢了。○兴办学校,勤于教导 天下间的事情,只要有人这样下功夫,就必定会有这样的成效;有这样的功夫却没有这样的成效,虽然间或有这种情况,但也很少。姑且用我幼年求学时听闻和亲见的事情来说明。庐陵彭祖期先生以监察御史的身份提督南畿学政,在教化诱导、树立规范方面,都有章法。礼部会试中,三甲的第一名和高等名次,多出自苏州、松江、应天府。例如状元施盘、探花倪谦,二甲第一、二名张和、钱溥,以及三甲的莫震,都是这样。【“三甲”原作“二甲”,据明弘治本改。按莫震为正统四年三甲第一名进士。】吴县旧学规模狭小,科举名额屡次空缺,巡抚侍郎周公忱开始彻底整修,不久,县学生施盘便考中状元。庐陵孙鼎在松江任宜铉教授,一时之间,东南称为善于教导的人,没有超过他的。正统辛酉年京闱考试,乡试士人一百人,松江考取十五人,其中五经魁有二人。昆山教谕、嘉兴人朱士章先生,按季考核、每月考试,勤勉而且严格。他考察两场文章时,厌恶学生写诏诰,因为字数少,不能充分铺陈;评论文章时一定要求他们学习四六文,写表文时还传授写表的方法,说:“开头的话一定要切合题意,否则就像给号舍的大家戴上幞头了。” 昆山参加科举的人虽然不少,却还没有刊刻文章的。正统二年,南京刊刻进呈《新唐书》的表文,作者是昆山人郑文康;正统六年刊刻的《敬天图表》,是我所作;后来的科次,则有太仓军学生陈铨,都是刊刻表文的人,也都是朱先生的门人。原来朱先生后来从昆山升任镇海、太仓卫学教授。所有这些都不能说是偶然。有志之士,应当以此为鉴啊。●《水东日记》卷九 圭斋题写彭氏程文 斟酌订定《白鹿书院记》夏忠靖《鸱吻诗》院中画作都有名目和含义 东里、抑庵的春帖 刘三吾给陈南宾的信 宋儒批选的文章 ○圭斋题写彭氏程文 我生性颇不喜欢科场中的程文,过去所作的四书经义也不多,只有《书经》的大小题都写过破题,另外还有一册删节王滹南《书义》的书,除此之外只有十几篇论、二十多篇表罢了。乙丑年侥幸登第后,便被人拿走,没有留下一篇,直到如今也没有再留意。偶然看到欧阳圭斋为彭氏所题的一篇经义,才知道前辈对于程文,竟如此不轻视。准备慢慢访求到它,拿给儿辈看。圭斋的文章如今附录在这里。先参政冀公过去很友善地对待庐陵彭士楚。先公是宋代上庠中的优秀选拔者,虽然研治《春秋》,却能够通晓各经;他不忍看到前代时文散失,常常嘱咐士楚收集整理。士楚一来,便成捆成车地装满带来。先君有空时,便把这些文章杂乱地抽取出来泛泛阅读,选择其中最好的,另行汇编成册。士楚也能诵读先世的诗文义理,宾主轮流谈论。我们兄弟漫不经心,完全没有顾及,先公勉励我们说:“黄册子总会有流传于世的一天,你们不要轻视它。”先公去世七年后,科举兴起,我首先考中,追忆起先父的教诲。泰定甲子年,庐陵彭冲所凭借《诗经》考中进士,是士楚的堂弟,于是他家的学业更加振兴。后来,冲所的儿子功远来到京师,袖中带着他的曾祖坦轩、祖父碧野两位先生以及同族诸父旧日所作的程文,还有冲所题写的跋识和手泽,来拜见我,请求我写几句话。这些大概就是我先公平日所搜求的,也是士楚恭敬诵读的。彭氏世代科举的凭据,不就在这里吗?前后四十多年,科举时兴时废;废止后又突然兴起,兴起后又突然废止。如今明诏再次命令中书省举行科举。我侥幸忝列从臣,最初在朝廷议论此事时,竭力赞成促成,又恰好掌管起草诏令、代天子发言,于是把这件事传告天下。正好将要看到程文在当世重新兴盛,我很高兴,便把这些话记在这篇文章后面。至元六年庚辰夏五月中旬,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欧阳玄书。” ○斟酌订定《白鹿书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