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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水东日记二十八

水东日记卷二十七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78–80 段

姚文公燧撰宋太常少卿陈希亮神道碑,其略云:「大德戊戌,燧舟游湖湘,而陈公元凯方持宪节使湖之南,既求追撰妣夫人李氏埋铭,为粗叙陈、姚同为有虞遗裔矣。后五年,燧持宪节使江之东,而公以总管来莅建康,驰书请曰:『吾八 【 当作七】 世祖宋太常卿公以治平二年卒,葬洛阳,其后子孙以官为家,死不返葬,顾于太常墓失其地所。曾祖少中公访而得之,笔地之名,与距城几何里步,以诏后昆,志亦懃哉。会洊罹大兵,终无有能至者,六十余年矣。 【 「六」明弘治作「七」。】 元凯始成其志,如所笔发墓验之,果得范公镇所撰志铭,摹以蜡纸,副吾家乘,愿为铭树石以表墓道。』燧受读之。其先颍川人,唐迁于京兆。广明中避乱于蜀,家眉之青神。其可系者,琼生延禄,延禄生赠兵部侍郎显忠,兵部生希亮,即太常公。太常生京东转运使忱,转运生简州司士参军挥,司士生金儒林郎灏,儒林生国子监丞克基,国子生耀州三白渠规措使仲谦,规措生皇东平劝农使膺,农使生嘉议大夫建康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则元凯也。子敬立。最之凡十二世。

  闻者慨息,以为非清风素望之门,孰能完有家乘,得其传次如是之多哉!燧曰:是足为多乎哉!苟推其世德而上之,之十二世者又十二世而一耳。尝读太史公书,至其叙传于司马氏受姓所从,上起颛顼,子孙官居功烈文辞,下及其身而止,岂显亲者不嫌自明宜然耶。故燧例之。繇谱,姚氏亦远本曰黄帝生昌意云云,其自轸至机三十九世,晜弟列者止书其传,自广明至治平实百八十七年,以三十年一易世率之,为六世,太常而上四世,其不可推知者二世耳。呜呼!籍载以来,不陨其世德者,惟独一门。吾姚氏则自梁高平令可系,而至今者二十有六世,其上则或绝或续,匹夫之家其可少觊哉!呜呼!亦有甚可感者。古人为志,纳之壤下,必载其世次官勋,用备世变时迁,人有窃发,知为何代大贤君子,揜之不忍及其匶焉,初不预为裔孙克念其祖求征而谋也。今元凯悼陈氏入蜀中微,太常公始震而耀之,亦其家之鼻祖也。故既发视玄石,而得其真,大封树之碑,表墓道刻石人兽,如其始窆于三易代八世之后,亦古未闻者。故燧感之且敬焉。推吾远本三千岁之上,皆有稽于竹帛者,详次授之,非足止慰元凯,于生死而有知,亦必曰吾同姓表章及此,其庶几乎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者耶?」

  今按希亮即苏文忠公尝为其父子作传陈公弼也。元凯得文公所为文,固已不朽,而其发墓得志,不亦天地间奇事,旷数百年而难一见哉!吾叶之先,仅有传家数语,其遗墓则惟自五世祖以下可知,盖尝踟蹰嘅叹于兹者屡矣。而吾友夏玑德干所感亦同于予,尝就予商确,有发墓求石之言,予未尝不悲其志意之同,而固有未能之对也已。读文公之文,感元凯之事,情何如哉!情何如哉!

○李杜器识不同

李、杜诗虽齐名,而器识敻不同。子美之言曰「庙堂知至理,风俗尽还淳」;「舜举十六相,身尊道何高」;「秦时任商鞅,法令如牛毛」;「用为羲和天道平,用为水土地为厚」。其志意可知。若太白所谓「为君谈笑静胡沙」,又如「调笑可以安储皇」,此皆何等语也。

○幼善属对

今驸马都尉周景文、前监察御史秦颙,耿恒庵尚书所荐士也。闻之恒庵,颙在邑庠年最幼,善属对,有名御史谓曰:「颖悟圣门称子贡。」颙即应曰:「聪明彰德说秦颙。」又闻季聪都宪云,御史举生员,县官以季聪故教官子对,御史曰:「尔父为人师,有对乎?」答曰:「我君作民主。」大加赏异。华亭李志刚尚书子源初登第,孙桓垂髫见客,客曰:「令尊新进士。」桓对曰:「家祖旧尚书。」桓今为南京□府经历。所闻如此者甚多,大抵异于人者,从幼不凡也。

○虞邵庵三像

吴江虞拳言家有邵庵三像,其一玉冠竹杖,其一有自书邈乎千载之赞,其一则归休戴笠图,有自书四律诗,今道园学古录、道园遗稿皆无之。其词曰:「浮云满空无所依,高冈独行来者希。仙人冉冉遗松老,鸣鹿呦呦生草肥。伐木远闻何处谷,倾筐近得故时薇。山中欲雨雾先合,此日先生戴笠归。」「南园多竹暑气微,游来结屋相因依。挂巾石壁昼雾湿,沐发池水朝阳晞。频年车马践霜雪,六月裳衣无绤絺。邻翁问旧坐来久,此日先生戴笠归。」「老去悬车百虑灰,西风独爱菊花开。田家酒熟邀皆去,茅屋诗成懒更裁。欲及天清餐沆瀣,要观日出上蓬莱。赤松有约应相待,此日先生戴笠来。」「莫问乡人驷马车,老身全不要人扶。云霄一羽山头杜,风雨孤村海上苏。薄命长馋寻积雪,多情破帽落轻乌。莫围玉带垂朱绂,此是先生戴笠图。」

○高昌王世勋碑

译姚文公燧撰写宋太常少卿陈希亮的神道碑,大意说:“大德戊戌年,我乘船游历湖湘,当时陈公元凯正持宪节出使湖之南。他请求我追述撰写其生母李夫人的墓志铭,我于是粗略叙述了陈、姚两家同为有虞氏后裔的情况。五年后,我持宪节出使江之东,陈公以总管身份来到建康,派人送信请求说:‘我的八【应作“七”】世祖宋太常卿公在治平二年去世,葬在洛阳;此后子孙因做官而迁居各地,死后也没有归葬,只是太常公的墓地后来失去了所在位置。曾祖少中公访查而找到了它,记下墓地的名称以及距城多少里多少步,以告知后代,志意也真是勤苦啊。恰逢接连遭遇大规模兵乱,始终没有人能够到达那里,已经六十多年了【“六”字,明弘治本作“七”】。元凯终于完成了曾祖的志愿,按照所记发掘墓地验证,果然找到了范公镇所撰写的志铭,便用蜡纸摹录,作为副本收入我家的家谱。希望您为它撰写铭文并立碑,以表明墓道。’燧读了这封信。他的祖先原是颍川人,唐代迁到京兆。广明年间为避战乱迁到蜀地,家族定居眉州青神。能够接续考证的世系是:琼生延禄,延禄生赠兵部侍郎显忠,显忠生兵部,兵部生希亮,也就是太常公。” 太常公生京东转运使忱,转运使生简州司士参军挥,司士参军生金儒林郎灏,儒林郎生国子监丞克基,国子监丞生耀州三白渠规措使仲谦,规措使生皇朝东平劝农使膺,劝农使生嘉议大夫、建康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元凯。子敬立碑。前后总共十二代。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感慨叹息,认为如果不是清正声望一向很高的家族,谁能完整保存家谱,使世系传承次序像这样清楚而且绵长呢?燧说:这就算很多了吗?如果推究他的世代德行并继续向上追溯,这十二代也不过是更早十二代中的一代罢了。我曾读《太史公书》,读到它叙述司马氏得姓的来源时,上溯到颛顼,记载子孙的官职、功业和文章,下及司马迁自身才停止,难道是因为显扬亲族而不避讳自我表明,本来就应当这样吗?所以燧也依此为例。按照家谱,姚氏也远远追溯本源,说黄帝生昌意等等;从轸到机共三十九代,旁支兄弟只记载其传承。从广明到治平实际有一百八十七年,按每三十年更替一代计算,为六代;太常公以上四代,尚有两代无法推知。唉!自有典籍记载以来,世代德行没有衰落的,只有一家。我们姚氏从梁代高平令可考的一代到现在,已有二十六代;再往上则有时断绝、有时延续,普通百姓之家,难道可以少有希望吗?唉!还有更值得感慨的地方。古人撰写墓志,埋入地下时一定记载死者的世系、官职和功勋,用来备载世代变迁;后来有人盗掘墓葬,知道墓中是哪一代的大贤君子,因不忍再惊扰其棺柩,起初并没有预先为后代子孙能够追念祖先、寻找凭证而谋划。”},{ 如今元凯哀悼陈氏入蜀后逐渐衰微的遭遇,太常公才使他的事迹显扬出来,这也是陈氏家族的始祖。所以,既然已经发掘并检视玄石,得到了真实情况,便大规模封土植树,立碑于墓道,雕刻石人石兽,仿佛陈氏当初下葬时的规制。这是在三次改朝换代、八代之后才这样做,也是古来未曾听闻的事。因此我燧既感动又敬佩。推究我叶氏远祖三千年以上的世系,都有竹帛记载可考;我把它们详细编次授予元凯,这不只是足以慰藉元凯,即使他在生死之间有知,也一定会说:‘我们同姓之人竟能表彰到这个地步,大概可以说是孝子之心不竭、永远福泽同类了吧?’ 现在考察,希亮就是苏文忠公曾经为其父陈公弼父子作传的那个人。元凯得到苏文公所作的文章,本来已经可以不朽;如今又发掘他的墓而得到墓志,这不也是天地间的奇事吗?隔了几百年才难得一见。我们叶氏的先人,只有几句传家的话可以考见,至于祖先遗墓,则只能知道五世祖以下的情况;我为此曾多次徘徊叹息。我的朋友夏玑,字德干,所感慨的也和我相同;他曾来同我商议,谈到发掘墓葬、寻找墓石的事。我每每为他的志向与我相同而悲叹,却又只能回答说确实有力不能及。读苏文公的文章,感慨元凯的事情,心情又当如何呢!心情又当如何呢!○李杜的器量和见识不同 李白、杜甫的诗虽然齐名,但两人的器量和见识相差很远。子美说过:“朝廷懂得最高的道理,风俗全都恢复淳厚”;“舜起用十六位贤相,自身尊贵而道义多么高尚”;“秦代任用商鞅,法令多得像牛毛”;“任用来做羲和,便能使天道公平;任用来治理水土,便能使大地厚实”。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志向和心意。至于太白所说的“为君谈笑之间平定胡地风沙”,又如“谈笑之间便可以安定储君”,这些都是什么样的话啊!○幼年善于作对 如今的驸马都尉周景文、前监察御史秦颙,都是耿恒庵尚书所荐举的人。据恒庵说,秦颙在县学读书时年纪最小,却善于属对。有位有名的御史对他说:“颖悟之才,圣门中称许子贡。”秦颙立即应答:“聪明彰显德行,说的就是秦颙。”又听季聪都宪说,御史考察生员时,县官因为季聪的缘故,让教官的儿子作对。御史说:“你的父亲以教人为业,有对句吗?”他回答:“我的君主以我为百姓之主。”御史大加赏识,认为奇异。华亭李志刚尚书的儿子李源刚刚考中进士,孙桓还垂着头发见客。客人说:“您的父亲是新进士。”孙桓应答说:“我的祖父是旧尚书。”孙桓如今任南京□府经历。像这样听闻的事情很多,大抵凡是异于常人的人,从幼年起就不同寻常。○虞邵庵的三幅画像 吴江人虞拳言家中有邵庵的三幅画像:一幅画他戴玉冠、持竹杖;一幅有他亲笔题写的《邈乎千载赞》;另一幅是他退居闲休、头戴斗笠的画像,并有他亲笔题写的四首律诗。如今《道园学古录》《道园遗稿》中都没有这些诗。其词如下:‘浮云布满天空,无所依凭;独自行走在高冈上,后来者稀少。仙人缓缓远去,只留下松树老去;鹿声呦呦,青草因而茂盛。远远听见伐木声,不知在什么山谷;近处倾筐采得的,还是往日的薇菜。山中将要下雨,雾气先已聚合;今天先生戴着斗笠归来。’‘南园竹子很多,暑气因此微薄;游玩到这里,便相依建起屋舍。白天把头巾挂在石壁上,雾气沾湿了它;早晨在池水中洗发,朝阳把头发晒干。多年来车马踏过霜雪;六月的衣裳没有细葛粗葛可以穿。邻翁询问旧事,坐下来很久;今天先生戴着斗笠归来。’‘年老以后悬车退居,各种忧虑都已消散;西风吹来,唯独喜爱菊花开放。田家酒酿熟了,邀请我都去;茅屋中的诗写成了,也懒得再修改。想趁天气清朗吸食露气;还想观看日出,登上蓬莱。赤松子有约,应该正在等待;今天先生戴着斗笠归来。’‘不要问乡人乘坐驷马车的事;我这副老身子完全不要人搀扶。云霄中的一根羽毛,像山头的杜鹃;风雨中的孤村,像海上的苏轼。命薄而长久贪馋,寻找积雪;多情而戴着破帽,帽上落着轻捷的乌鸦。不要围上玉带、垂下朱绂;这就是先生戴斗笠的画像。’ ○高昌王世勋碑

高昌王世勋碑,虞雍公叙之详矣。此碑尚存副,在帖睦儿补化之五世孙宣府前卫指挥使宁家。盖帖睦儿补化二子,长不答试里嗣,亦都护高昌王尚阿哈也。先忽都公主卒,传子和赏;次子伯颜不花的斤,字苍岩,为太常典簿,鲜于枢之甥,官至江东廉访副使、浙东宣慰使,介立不羣,草书逼真舅氏。和赏嗣亦都护高昌王,镇甘肃。国朝洪武三年,宋国公西征,全部士马金印归附,除和阳卫指挥同知,洪武七年卒,赐葬聚宝门外。子伟字怀英袭职,后调宣府前卫,卒,子永传。宁云,伟之姑妙光,适莽速者,前庐州宣让王世子之子,廿五孀居。伟遗腹子,三岁母亡,赖姑以生;宁亦遗腹子云。

○曹濮河水之患

冯昱御史,濮州人。云曹、濮受河水之患极惨,间有发地深数丈,见全骸两两卧土炕尚分明者,盖水至,顷刻间不能避也。又云父老言水多自三年至,如洪武三年,永乐十三年,正统十三年,皆是也。其亦异哉!

○烟墩收贮粮食柴水

景泰三年四月十日,独石都督孙安奏墩军言永乐年来每墩有预备余粮二石,柴水一月,遇警食用,乞如例。金荣襄时为户部,以未审有无事例,查行宣府守臣,亦云查无见行。近■〈门外充内〉纂修旧册,内永乐十年七月十二日巳时总兵官武安侯钦奉勅书:「各处烟墩务要增筑高厚,于烟墩上收贮五个月粮食柴薪,并置药弩于上。就于烟墩傍边开井,井外包围烟墩相平,使外面望之只是一个烟墩,不知其中有井,务要坚厚,勿致坍塌,钦此。」此事与邓錤交易银两事颇类,但墩傍开井一事本难行,至今无能行之者,不知当时武安曾覆请否。

○纠劾多出上旨

山西参议孙敬,前兵科给事中,云天顺中,科道纠劾,多出上旨,或召对面谕,且戒以勿泄,赐酒馔而退,亦或赐果核焉。其劾安远侯柳溥西边玩寇章,出内府揭帖,盖阁中人笔也。且云上或先扣问兹事可否举劾,英皇之盛德其至矣哉。

○三母俱被荣命

国朝定制,母止封两人。正统中曹文襄公陈情,乞封前母,诏从之,不为后例。景泰七年冬,盛亦冒昧自陈,蒙恩得封前母。天顺改元四月二十七日,命下,今上龙飞,为天顺八年,是年八月,盛自东广赴阙。时佥都御史已逾二考,吏部以闻,而先母淑人、今老母太淑人复俱被荣命。闻之得封前母者甚少,而封母三人者尤少,如邹侍郎干等皆未得如愿。噫!上之德如此,盛何以为报也。

○堂上官出自甲科

近年论两京堂上官出自甲科者,以宣德五年为最,次则正统七年,五年至尚书者杨宁江渊薛希琏萧维祯□□□□尤未若七年则今姚尚书白尚书王尚书一时联官,尤为罕见也。

○结衔有一定之序

故事,朝官结衔皆有一定之序,近年有初拜一品即书光禄之衔,且云掌文渊阁事。夫文渊供事始于文皇,当时无此名,且阁在御府大内,非人臣所可掌也。又有三品官,以繇从二品外升书进通奉大夫者,予皆不知其为何说也。阁老三杨先生止书同知经筵事,以知经筵属英国,盖亦崇尚勋德之义,今亦异矣。

○偏忌不喜甲科

人性好恶偏忌,虽中人以上不能变。石璞太保、寇庄愍左宪、年尚书富,皆一时显官重任。三人皆不繇甲科,皆不喜进士。石在工部,遇观政进士如无人。郎中庞胜言,年尚书一日越常规于考满主事三人各考论一道,稍劣者辄叱曰:「尔进士为此文耶!」展毓御史亦云寇公考进士,问刑者诟骂不已,至屡有挞辱,而遇监生,则每温言改容导之。因念杨文贞公布衣教职,官至帝师,且擅当时文柄,而其于进士科第,其称艳夸道,盖拳拳然,世传其诗文可考也。信乎人之材量器识不能同也。

○桂孟平六诗

译《高昌王世勋碑》,虞雍公已经作了详细叙述。这块碑还保存着副本,收藏在帖睦儿补化的五世孙、宣府前卫指挥使宁家。帖睦儿补化有两个儿子:长子不答试里承袭,后来任亦都护高昌王,即尚阿哈;在忽都公主之前去世,王位传给儿子和赏。次子伯颜不花的斤,字苍岩,任太常典簿,是鲜于枢的外甥,官至江东廉访副使、浙东宣慰使。他孤高自立,不与众人同流,草书几乎可以逼真地继承舅父的风格。和赏承袭亦都护、高昌王,镇守甘肃。国朝洪武三年,宋国公西征时,他率全部士马和金印归附,被授为和阳卫指挥同知。洪武七年去世,赐葬于聚宝门外。儿子伟,字怀英,承袭职务,后来调任宣府前卫,去世后由儿子永承传。宁氏说,伟的姑母妙光嫁给莽速者,莽速者是前庐州宣让王世子的儿子;她二十五岁便守寡。伟是遗腹子,三岁时母亲去世,靠姑母抚养才得以长大;宁氏自己也说是遗腹子。○曹州、濮州的河水灾害 御史冯昱是濮州人。他说,曹州、濮州遭受河水灾害极其惨重,有时掘地深达数丈,还能看到完整的尸骸,两两躺在土坑中,形状仍然清楚可辨;大概是洪水到来时,顷刻之间来不及躲避。又说,父老们讲洪水大多每隔三年发生一次,例如洪武三年、永乐十三年、正统十三年,都是如此。这也真是奇怪啊!○烟墩收贮粮食、柴薪和水 景泰三年四月十日,独石都督孙安上奏说,烟墩守军称:自永乐年间以来,每座烟墩都预备余粮二石、柴薪和水一月,遇到警报时供食用,请求仍按旧例办理。金荣襄当时任户部官员,因不清楚是否有这项成例,便下令宣府守臣查核;守臣也说查不到现行的相关规定。近来我在纂修旧册时,发现其中记载:永乐十年七月十二日巳时,总兵官武安侯钦奉敕书说:‘各处烟墩务必增筑得高而厚,在烟墩上收贮五个月的粮食、柴薪,并在上面设置药弩。就在烟墩旁边开井,井外包围烟墩,使井与烟墩相平,从外面看只是一个烟墩,不知道其中有井;务必修筑坚固厚实,不要使它坍塌。钦此。’这件事与邓錤交易银两的事情很相似;但是在烟墩旁开井本来就难以实行,直到今天也没有能够实行的人,不知道当时武安侯是否曾上奏复请。○纠劾之事多出自皇帝旨意 山西参议孙敬,原任兵科给事中。他说,天顺年间,科道官的纠劾,多出自皇上的旨意;皇上有时召见他们当面指示,并且告诫他们不要泄露,然后赐给酒食才让他们退下,有时还赐给果品。弹劾安远侯柳溥在西部边境玩忽敌寇的奏章,出自内府的揭帖,大概是内阁中人的笔迹。他还说,皇上有时先扣问这件事是否可以举发弹劾;英宗皇帝的盛德,真是达到极点了!○三位母亲都得到荣典诏命 国朝的制度规定,母亲最多只能封赠两人。正统年间,曹文襄公陈述情由,请求封赠前母,皇帝下诏准许,但没有作为后来的常例。景泰七年冬天,盛也冒昧亲自陈请,蒙受恩典,得以封赠前母。天顺改元四月二十七日,诏命下达;如今上皇帝即位,年号为天顺八年,这年八月,盛从东广赴京。此时他任佥都御史已超过两个考满期限,吏部把情况上报,结果先母淑人和现在的老母太淑人又都得到荣典诏命。听说能够封赠前母的人很少,而能封赠三位母亲的人更少,像邹侍郎干等人都没有实现愿望。唉!皇上的恩德如此深厚,我盛又拿什么来报答呢?○堂上官出自甲科 近年评论两京堂上官中出自甲科的人数,以宣德五年为最多,其次是正统七年。宣德五年中,后来做到尚书的有杨宁、江渊、薛希琏、萧维祯、□□□□,终究还不如正统七年;正统七年则有如今的姚尚书、白尚书、王尚书同一时期连续任官,尤其罕见。○结衔有一定的次序 按照旧例,朝廷官员在官衔中并列职衔,都有一定的次序。近年有人刚授一品官,就在官衔中写上光禄的职衔,还说掌管文渊阁事务。其实文渊阁供职始于文皇帝时期,当时并没有‘掌文渊阁事’这个名称;而且文渊阁在皇宫内府深处,并不是臣下所能掌管的地方。又有三品官,因为从二品之外升迁,便写作进授通奉大夫;这些说法我都不知道依据是什么。阁老三杨先生只写‘同知经筵事’,因为知经筵之职属于英国公,这大概也是崇尚功勋德望的意思;如今却又不同了。○偏执忌讳,不喜欢甲科出身者 人的性情有偏爱、厌恶和忌讳,即使是中等才智以上的人也不能改变。石璞太保、寇庄愍左都御史、年富尚书,都是当时显贵而身负重任的官员。三人都不是出自甲科,也都不喜欢进士。石璞在工部任职时,遇到参加观政的进士,好像他们不存在一样。郎中庞胜说,年富尚书有一天越过通常规例,命考满的三名主事各作一篇考论文章;其中稍差的人,他就斥责说:‘你是进士,竟作出这样的文章吗?’御史展毓也说,寇公考察进士时,对负责问刑的人不断辱骂,甚至多次鞭打侮辱;但遇到监生,却总是语气温和、改变态度来引导他们。因此我想到,杨文贞公出身平民,做过教职,官至帝师,而且掌握当时的文坛权柄;他对于进士科第,却总是热烈称赞、夸耀宣扬,这从世间流传的他的诗文中也可以考见。可见人的才干、度量、器识确实不能相同。○桂孟平的六首诗

睦人桂衡孟平,钱塘儒学修业斋训导,迁山东,转谷府奉祠,后卒于长沙。予尝得其诗文手稿一帙,皆纸背也,盖洪武二十年在钱塘学馆所作。其正则其学者日课题目,制作字画,皆有可观。予既幸其稿之遇予,而又惧夫久而逸也,命万全训导张升选得六篇焉。其送王惟中代屠先生云:「秋来忽得桂衡书,又报王郎去听除。若有乡情须记我,便生官况也从渠。山中岁月三逢雁,客里饔飡两馔鱼。此去上林方较猎,要图奏赋识相如。」其苏李泣别云:「我生自恨不如死,君死谁知更得生。十九年前今日泪,都无一滴为功名。」送孙性初主簿兴化云:「新柳色未匀,北郭镫尽试。买舟吴山驿,送子为贡士。杨柳阴满地,荷叶大如钱。送子浙江亭,去作闽中官。为士必作官,未有如子快。读书取青紫,信若俯拾芥。虽繇读书力,亦荷明主恩。子尚夙夜思,何以答至尊。惟皇有大诰,善恶靡不载。善者子当师,恶者子当戒。恭惟大诰言,昭若日月悬。为民父母者,不出于此编。子能遵守之,万无一不济。岂惟免疵疠,亦可长富贵。父母愿子安,师友愿子贤。子有万金书,到任及早传。」其九日陪陈广文贡有道游伏龙冈新庵云:「久客思归未赐环,登高且上凤凰山。空将青眼看重九,不见黄花露一班。老境更从天卜健,僧房常许客偷闲。广文不是无官舍,那得清幽似此间。」其春暮云:「忍将愁眼看韶华,桃李无言日自斜。晚白菜肥蚕出火,冬青花落燕成家。归田谁复如宾馌,入室今惟对影嗟。无可奈何聊且睡,不劳春梦绕天涯。」 【 时孟平丧偶。】 其云涛轩云:「高台图画自天开,下有轩居亦壮哉。云气四时多似雨,涛声八月大如雷。直看槎泝天潢去,莫遣舟来雪夜回。拟待他年具轻檝,中流小试济川才。」其安节堂云:「晚节何繇得此安,阿儿能孝母心宽。蝤蛑晓馔来江浦,络纬秋声上井阑。松柏耐于花易过,衣裳偏是彩宜看。登堂为尔歌眉寿,春酒香浓奈子丹。」

○怀来石桥遗址

今怀来城东南旧石桥遗址,坏柱犹存。闻之故老云,桥前元所建,甚宏壮,栏楯状刻虎形,俗因名五虎桥,又名白虎桥。洪武中,文皇帝兵北出道此,厌其名,即命毁之。今城隍甃筑,皆是物也。又闻如狼山,如土墓、猪窝等处,当时皆不驻营,居人多能言其事云。

○宣府儒学圣像

宣府儒学圣人土像,初谭总戎以银帛作心脏之属,不久盗穴其背而去,后易以锡,最后惟易以帛,而莫不然,盖今凡五易矣,未可止也。因悟古人作主之意, 【 「悟」原作「语」,据明弘治本改。】 无论其它,即此一事,亦足知其可行而无弊也。尝见兵后复守独石等八城,人家瓦屋中脊无不断裂,盖流俗,凡建宅第中,脊中或置银钱故也。又凡厚葬,墓园多遭盗发之惨,盖亦是耳,可不戒哉。

  国初孔庙、城隍皆木主,今虽太学,亦皆以像塑为常,不知其自何时始也。岂亦流俗传讹,袭弊而然乎?颇闻广州城隍庙旧设木主,景泰中太子太保左都御史今冢宰王公易塑像云。

○于节庵夫妇画像

于节庵养子于康,颇好聚图画。天顺中自边宥还,将以节庵柩归葬于乡。一日无聊中坐裱褙巷人家,见卖画人负数轴来,呼而取观之,则两轴者节庵夫妇画像也,纳微价而得之。初,节庵家图画皆被籍,自分不可得矣。盖同时籍入者,太监卢永后被旨宥免,籍物皆给还,两画像乃误给还卢氏物也。若于氏有此事,不亦一奇幸哉。张郎中座中言如此。

○史记所载非实

史记所载,如纣囚西伯于羑里,闳夭求美女文马奇怪物以献,乃赦西伯,又云西伯阴行善,此类甚多。尝以为闳夭事未必实,阴字未必当。此史迁之所以为史迁,去六经远矣。

●水东日记卷二十八

杨文贞叙谱至多

  文章正宗叙论

  许文宗交吴闲闲

  许中丞旧第

  杀虎及射野豕法

  旧碑石

  前元加封孔子制碑

  论兴安

  禽声类人言

  禀受厚薄

○杨文贞叙谱至多

庐陵胡文穆公、杨文贞公两人同被文皇馆阁之命,一时文誉,固有定价。然文穆颇厌为人序谱,以其多牵合不实也。文贞平生所叙谱几五十余家,自昔文人序谱,盖莫盛于斯。文穆之严近于义,文贞之厚近于仁,然文贞文与位称,享有高寿,而亦丁夫承平熙洽之时,士大夫皆惇本务礼,此亦可为世道之幸,而彼自薄者,则又在所不足议焉。

○文章正宗叙论

译睦州人桂衡,字孟平,曾任钱塘儒学修业斋训导,调任山东,转任谷府奉祠,后来在长沙去世。我曾得到他的一卷诗文手稿,都是写在旧纸的背面,大概是洪武二十年在钱塘学馆所作。其中端正的部分,是他在学校每日功课的题目;文章、制作和字画,都很值得观赏。我既庆幸他的稿本遇到我,又担心时间久了会散失,于是命万全训导张升选出六篇。送王惟中代替屠先生一诗说:‘秋来忽然收到桂衡的书信,又得知王郎将要赴任。若是怀有乡情,须要记得我;一到任上,官场情形也随它去吧。山中岁月已经三次见到雁来;客居之中,两顿饭都吃鱼。这次到上林苑正好较量打猎;要写成赋章进奏,好让人知道有司马相如之才。’《苏李泣别》说:‘我活着只恨不如死去;你死了又有谁知道还能再生?十九年前的今天流下的泪,竟没有一滴是为功名而流。’《送孙性初主簿兴化》说:‘新柳的颜色还没有均匀,北郭的灯火将尽,正好试行。买船到吴山驿,送你去做贡士。杨柳的树荫铺满地面,荷叶大得像铜钱。送你到浙江亭,你要去做闽中的官。做士人就应当做官,没有谁像你这样顺利。读书取得青紫官服,确实就像俯身拾取草芥。虽然凭借读书的力量,也承受了明主的恩典。’ ‘你应当早晚思考,用什么来报答至尊。皇帝有《大诰》,善恶没有不记载其中的。善事,你应当学习;恶事,你应当戒除。恭敬地看《大诰》中的言语,明亮得如同高悬的日月。做百姓父母官的人,没有不出自这部编册的。你若能遵守它,万事没有一件不能成功。岂但可以免除过失祸患,也可以长久享有富贵。父母希望你平安,师友希望你贤能。你有这部价值万金的书,到任后要尽早传授。’《九日陪陈广文贡有道游伏龙冈新庵》说:‘久客在外,想归乡却未获赐还;登高姑且登上凤凰山。徒然以赏识之眼看重阳佳节,却看不见黄花上一点露珠。到了老年还要听凭上天占验是否康健;僧房常允许客人偷偷享受清闲。广文并不是没有官舍,哪里能有像这里这样清幽?’《春暮》说:‘怎忍心带着愁苦的眼睛看春光流逝;桃李默默无言,太阳自然西斜。晚春白菜肥嫩,蚕从蚕室出来;冬青花落,燕子已经成家。归田之后,谁还会像宾客一样来送饭;进入屋里,如今只有对着自己的影子叹息。没有办法,只好姑且睡去;不必让春梦萦绕到天涯。’【当时孟平丧妻。】《云涛轩》说:‘高台仿佛由天自然绘成,下面的轩舍也壮丽啊。云气四时都多得像要下雨;八月的涛声大得如同雷鸣。只管看着木筏逆流而上,直达天河;不要让船在雪夜返回。’ ‘打算等到来年备好轻便的小船,在江流中试一试渡河的才能。’《安节堂》说:‘晚年怎样才能得到这样的安宁?儿子能够孝顺,母亲的心就宽慰。清晨的饭菜有江浦送来的蝤蛑;秋日络纬的声音传到井栏边。松柏比花朵更能经受岁月,花朵却容易凋谢;衣裳偏偏是彩色的才适宜观看。登堂为你歌唱眉寿;春酒香浓,怎奈你面色丹红。’ ○怀来石桥遗址 如今怀来城东南有旧石桥的遗址,毁坏的桥柱还保存着。听当地老人说,这座桥是元代修建的,十分宏伟壮观;栏杆上刻有虎形图案,当地人因此称它为五虎桥,又称白虎桥。洪武年间,文皇帝率军北征,军队从这里经过,厌恶这个名称,便下令把桥毁掉。如今城隍庙的砌筑材料,全都是这座桥的遗物。又听说,像狼山、土墓、猪窝等地方,当时都不驻扎军营;当地居民大多还能讲述这些事情。○宣府儒学圣像 宣府儒学供奉的圣人土像,起初谭总戎用银帛之类制作心脏,不久盗贼从背后挖洞取走,后来改用锡,最后只改用帛,但都没有避免被盗,算来如今已经更换五次了,恐怕还不能停止。由此领悟古人制作神主的用意:不论其他方面,仅这一件事,也足以说明神主确实可行而没有弊端。【“悟”字原作“语”,据明弘治本改。】我曾见兵乱后重新守卫独石等八城,各家瓦屋的屋脊中间没有不裂开的,原来是民间习俗,凡建造住宅时,往往在屋脊中放置银钱。又凡是厚葬,墓园大多遭到盗掘,也大概是这个缘故,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国初时孔庙、城隍庙都供奉木制神主,如今即使是太学,也都通常塑像供奉,不知这种做法从什么时候开始。难道也是民间习俗以讹传讹、沿袭弊端而形成的吗?听说广州城隍庙过去设置木主,景泰年间,太子太保、左都御史、现任冢宰王公改为塑像。于节庵夫妇画像 于节庵的养子于康很喜欢收藏图画。天顺年间,他从边地获释回来,准备把于节庵的灵柩运回故乡安葬。一天,他闲来无事,坐在裱褙巷的一户人家里,看见一个卖画的人背着几卷画来,便叫住他拿来观看,原来其中两卷正是于节庵夫妇的画像,于康付了少许钱把它们买下。起初,于节庵家的图画全都被籍没,于康本来认为不可能再得到它们。原来当时一同被籍没的物品中,太监卢永后来奉旨获准免罪,籍没的物品全都发还给他;这两幅画像却误作卢氏的物品发还了。因此于氏还能得到它们,不也是一件奇异而幸运的事吗?张郎中在席间就是这样说的。《史记》所记并非事实 《史记》记载,如纣王把西伯囚禁在羑里,闳夭寻求美女、文马和珍奇物品献给纣王,纣王才赦免西伯;又说西伯暗中行善,这类记载很多。我曾认为闳夭这件事未必属实,“阴”字也未必恰当。这正是司马迁之所以成为司马迁的地方,他已经远离六经了。《水东日记》卷二十八 杨文贞为人作谱序很多 《文章正宗》序论 许文宗与吴闲闲交往 许中丞的旧宅 杀虎以及射杀野猪的方法 旧碑石 前元加封孔子的制书碑 论兴安 禽鸟的叫声类似人言 禀赋有厚有薄 杨文贞为人作谱序很多 庐陵胡文穆公、杨文贞公两人同被文皇召入馆阁任职,当时的文名和声誉,本来就有公认的评判。然而胡文穆很厌恶替人作谱序,因为谱序中往往有牵强附会、不合事实的地方。杨文贞一生所作的谱序将近五十多家,自古以来文人替人作谱序,大概没有比他更盛的了。胡文穆的严谨接近义,杨文贞的宽厚接近仁;但杨文贞的文章与他的地位相称,享有高寿,又正逢承平和谐的时代,士大夫都敦厚守本、致力于礼,这也可以说是世道的幸运。至于那些自己轻视自己的人,则又在不值得议论之列了。《文章正宗》序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