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水东日记四十八

水东日记卷二十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75–177 段

王妇者,夫家临海人。至元十三年,王师南下,王妇夫舅姑俱被执师中。千夫将见王美丽,乃尽杀其舅姑与夫,而欲私之,王妇愤痛即自杀,千夫夺挽不得死,责俘囚妇人杂守之。妇欲死不得间,自念当被污,即佯曰:「若杀我舅姑与夫,而求私我,所为妻妾我者,欲我终善事主君也。我舅姑与夫死,而我不为之衰,是不天也。不天,君焉用我为?愿请为服期月。若不听我,我终死尔,不能为若妻也。」千夫畏其不难死,许之,然愈益置守。明年春,师还,挈行至剡水上。守者信之滋,益懈。过清风岭,妇仰天窃叹曰:「我知所以死矣。」乃啮拇指出血,写口占诗山石上,已,南乡望哭,自投崖下以死。或视血,则渍山石间,已尽化为石。天且阴雨,复见血坟起如始日。当是时,后妃嫔媛不死之,三公九卿不死之,郡国守边大吏不死之,而贞妇独守死,下从舅姑与夫,独何仁也。夫人秉彝之性靡不有,乃匹夫匹妇出之,遂以惊动万世。若人人虑此,则金汤不足谕其固矣,钩戟不足谕其强矣,志士仁人不足谕其知矣,何有去国偾家之忧?彼贞妇何为者,顾奋为烈丈夫之所不必为。唉,宜为而有不为,悲夫!

  至治间,其邑丞徐端为起石祠,树碑祠中,以旌其魂焉。余曰:始我见长老言贞妇所从死,不能悲也。后身过其地,见拇血化为石,追念贞妇决死时,旁皇悲伤不能去,岂其魂未泯,尚犹感人邪?嗟乎!匹夫匹妇,颠沛流离,诚能动天如此,夫天岂远人哉!天岂远人哉!永嘉李孝光记,亚中大夫绍兴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泰不华书,四明王永仁刻,兼善侍郎迁绍兴总管诸公分题作诗饯行,得「清风岭」,乃为赋清风篇。

  康里巙:「清风岭头清风起,佳人昔日沉江水。一身义重鸿毛轻,芳名千载清风里。会稽太守士林英,金榜当年第一名。一郡疲民应有望,定将实惠及苍生。」右二碑白野状元篆,子山行草,皆今司马祭酒在科中时所惠书,刻之精不必论已,独念达公后来竟以浙东元帅节死于海,不愧贞妇,不负科目。盖观公之好尚,亦可以知其人矣。是虽本于公志操之素定,然李先生平日讲习之功,子山公朋友期待之切,要亦不为无助云。

○史官以心术为本

信史,古今所称。欧阳子曰:「有欲书而不得书,有欲书而不敢书。」则遗漏,一也;讳,二也。曾南丰曰:「公以龃龉终,功行不得在史氏记,藉令记之,当时好公者少,史其果可信欤。」则拘于着令,三也;偏私不公,四也。朱子曰:「一时馆职,岂尽刘向、扬雄之伦。」则史官之才不足,五也。斯五者,盖当常有之,固不敢谓无于是乎。信史诚有未足信者矣。虽然,揭文安公尝论史官不当专尚史才,必以心术为本。而杨文贞公亦云:「天下万世之事,当以天下万世之心处之,苟出于私意,无论厚薄,皆当获罪神明。」然则修史者,又必有揭、杨之心之才而后可。噫!「尽信书不如无书」,斯言其果信矣夫!

○李安成十九首注

祭酒安成李先生于刘履风雅翼常别加注释,视刘益精焉。尝见魏瑶县丞卷子有先生手书十九首注,惜不能全记。其「行行重行行」注曰:「此古诗十九首之一也。刘先生补注云,贤者不得于君,退处遐远,思而不忍忘,故作是诗。言初离君侧之时,已有生别离之悲矣。至于万里道远,会面无期,比之物生异方,各随所处,又安得而不思慕之乎?夫以相去日远,相思愈瘦,而游子所以不顾还返者,第以阴邪之臣上蔽于君,使贤路不通,犹浮云之蔽白日也。然我之思君甚底于老,宜何如哉?惟努力加飡饭而已。窃尝反复详玩,以为『行行重行行』者,有迟迟不忍去之意。曰『生别离』者,不当别而别,虽曰生别离,而有死别离之悲之意存焉。『重行行』,其行盖不远,至于万里道阻,会面无期,则君臣之心不相投合,有如胡马越鸟,南北背驰,相去日远,相思益深,而不觉其憔悴益甚也。然相思虽深,犹幸君心一悟而召己,及其谗邪之臣蛊惑君心,终以不悟,如浮云之蔽白日,故长往而不复顾念还返也。中之意犹冀君心悔悟,则其思有时而已,今而君心既不悟,则其思至于老死而后已。吁!忠爱不忘君之情,何其至哉!末二句聊以自宽譬云耳,盖亦无可奈何之辞也。」

○正统辨

译王妇的夫家是临海人。至元十三年,王师南下,王妇的丈夫、舅舅和婆婆都在军中被俘。千夫长见王妇美丽,便把她的舅舅、婆婆和丈夫全部杀死,想要霸占她。王妇悲愤痛苦,立即自杀;千夫长夺下她的自杀工具,拉扯阻拦,使她没能死成,又把她交给俘虏中的妇女混杂看守。王妇想死却没有机会,想到自己将要受辱,便假装说:“你杀了我的舅舅、婆婆和丈夫,又想霸占我,想让我做你的妻妾,是希望我始终好好侍奉你的主君。我舅舅、婆婆和丈夫都死了,而我却不为他们服丧,这是违背天理的。既然违背天理,你还要我做什么?请允许我服丧一年。如果不答应我,我终究会自杀,不能做你的妻子。”千夫长害怕她不惜一死,便答应了,但反而更加严密地派人看守。第二年春天,军队返回,带着她走到剡水边。看守的人相信了她的话,渐渐懈怠。经过清风岭时,王妇仰天暗自叹息说:“我知道该怎样死了。”于是她咬破拇指,流出鲜血,在山石上写下一首即兴诗;写完后,她面向南方遥望痛哭,投身崖下而死。有人查看那些血迹,只见血水浸染在山石之间,最后全都化成了石头。天色将要阴沉下雨时,又看见血迹像最初那天一样从石中隆起。当时,后妃嫔媛没有为此而死,三公九卿没有为此而死,各郡国守边的大臣也没有为此而死,只有这位贞妇独自守节而死,跟随舅舅、婆婆和丈夫到地下;她独自做出这样的仁义之举,又是为什么呢?人都有秉持常性的本质,只是由一个普通男子、一个普通妇人表现出来,竟足以惊动万世。假如人人都能想到这一点,那么即使金城汤池,也不足以说明它的坚固;钩戟,也不足以说明它的强大;志士仁人,也不足以说明他们的见识。这样还有什么离开国家、使家业败坏的忧患呢?那位贞妇做了什么呢?不过是奋然做出了烈丈夫未必会做的事情。唉,应当做而有人不做,真是可悲啊!至治年间,她所在县的县丞徐端为她建起石祠,又在祠中立碑,以此表彰她的魂灵。我说:起初我听长者讲贞妇为谁而死时,并不能感到悲痛。后来亲自经过那个地方,看见拇指的血化成了石头,追想贞妇决意赴死时的情景,徘徊悲伤,不能离去;难道是她的魂魄还没有消散,仍然能够感动人吗?唉!普通男子、普通妇女在颠沛流离之中,如果确实能像这样感动上天,那么上天难道会远离人吗?上天难道会远离人吗?永嘉李孝光记,亚中大夫、绍兴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泰不华书写;四明王永仁刻。兼善侍郎调任绍兴总管,诸位公卿分别作诗为他饯行,得到“清风岭”这一题目,于是写成《清风篇》。康里巙说:“清风岭头清风起,佳人昔日沉江水。一身义重鸿毛轻,芳名千载清风里。会稽太守士林英,金榜当年第一名。一郡疲民应有望,定将实惠及苍生。”以上两块碑,白野状元篆书题额,子山用行草书写,都是今天的司马祭酒在科举中时惠赠的墨迹,刻工精良自不必说;我只是想到达公后来竟以浙东元帅的身份守节死于海上,既没有愧对这位贞妇,也没有辜负科举出身。看达公平日的爱好和崇尚,也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了。这虽然根本在于达公素来已经确定的志向操守,然而李先生平日讲习的功劳,子山公作为朋友所寄予的殷切期望,想来也不能说没有帮助。” 史官以心术为根本 所谓信史,是古今所称道的史书。欧阳先生说:“有想写却不能写的,有想写却不敢写的。”这就是遗漏,第一种情况;有所避讳,是第二种情况。曾南丰说:“公因为与人不合而终身困顿,功业德行不能记入史书;即使让史书记载,当时喜欢公的人又少,史书果真可信吗?”这就是受制度拘束,第三种情况;偏私而不公正,是第四种情况。朱子说:“一时的馆职,哪里能全都是刘向、扬雄那样的人。”这就是史官才能不足,第五种情况。这五种情形,大概经常会有,本来不敢说史书完全没有这些问题。这样看来,所谓信史确实有不完全可信的地方。虽然如此,揭文安公曾经说,史官不应只重视史才,必须以心术为根本。杨文贞公也说:“天下万世的事情,应当用天下万世的心来处理;如果出于个人私意,无论偏厚还是偏薄,都应当获罪于神明。”既然如此,修史的人还必须兼具揭公、杨公那样的心术和才学才可以。唉!“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本”,这句话果然可信啊!《李安成十九首注》祭酒安成李先生在刘履《风雅翼》中常常另加注释,比刘履的注释更加精密。我曾见过魏瑶县丞所藏卷子上有先生亲笔写的《古诗十九首》注释,可惜不能全部记下。其中注释“行行重行行”说:“这是《古诗十九首》之一。刘先生补注说,贤人得不到君主的任用,退居遥远之地,思念君主而不忍忘怀,所以写了这首诗。诗中说,刚刚离开君主身边时,就已经有生离之悲了。至于相隔万里、道路遥远、见面没有期限,这好比生物生长在不同地方,各自随着所在之处而生存,又怎么能不思念对方呢?相隔的日子越久,思念越深,身体也就越消瘦;而游子之所以不顾回去,是因为奸邪之臣从上面蒙蔽君主,使贤人进身的道路不通,就像浮云遮蔽太阳一样。然而我思念君主,直到衰老,应该怎么办呢?只有努力加餐、多吃饭罢了。我曾反复详细玩味,认为‘行行重行行’含有迟迟不忍离去的意思。说‘生别离’,是指本来不应当分别却还是分别;虽然说是生离,却包含着死别之悲的意思。‘重行行’,说明这次出行大概还没有走远;至于后来道路阻隔万里、见面无期,则是君臣的心意不能相互契合,好像胡地的马和越地的鸟,南北相背而行;相隔日久,思念更加深重,不知不觉间憔悴得更加厉害了。然而思念虽然深,仍然庆幸君主有一天会醒悟而召回自己;等到那些进谗言的奸邪之臣蛊惑君心,使君主始终不能醒悟,就像浮云遮蔽太阳一样,于是便长久离去,再也不回头顾念归返。诗的中间部分还希望君主能够悔悟,那么自己的思念就会有结束的时候;如今君主既然不能醒悟,那么这种思念就要到老死以后才会停止。唉!忠诚爱戴、始终不忘君主的感情,是多么深厚啊!末尾两句姑且用来宽慰自己,可以说只是打个比方罢了,大概也是无可奈何的话。” 《正统辨》

杨廉夫正统辨,诚亦万世公论。解学士大绅所作元乡贡进士周君墓表,其言曰:「宋承中华之统三百余年,致治几于三代,不幸辽、金二虏,孽牙其间,至元氏遂以夷狄入而代之,诚有天地以来非常之变。然一统者亦几百年,有不得而废之者,于是正统之论,益纷纷矣。当元至正中,危素始建言修宋史,而二虏皆有故臣,遂为三史。于时以布衣慨然争之,不合径去者,吾家季大父伯中与里人周公以立也,岂非伟男子哉!盖当是时,得入史馆以为至幸,一俛首听事,即富贵可指日得,而二公不屑也,其视区区之富贵为何如哉!以立所上书万言,其略曰:辽与本朝不相涉,又其事首已具五代史,虽不论可也。所当论者,宋与金而已。然本朝平金在先而事体轻,平宋在后而事体重。宋之为宋,媲之汉、唐而有光;辽、金之为辽、金,比之元魏而犹歉。或曰,金人尝甘心于徽、钦,靖康统绝,则金当续矣。臣愚应之曰,周幽王尝陷犬戎之难,平王东迁,宗国黍离矣;仲尼作春秋,乃明尊周之义,周之统未尝繇幽王而绝也。晋怀愍亦罹青衣之辱,元帝南渡,神州陆沈矣;朱子述纲目,亦申帝晋之义,晋之统未尝随怀愍而遂亡也。圣贤经世立法,正以存天下之大防焉耳。书奏不报。伯中复上书,揭文安公与二公言合,同馆皆嚾然以为狂。揭公深是之,而不能主也。呜呼!是虽一时废不用,万世之下,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予谓其言可以佐佑廉夫之说,虽然,岂惟是哉!在元有巨儒吴文正公,亦曰:「元氏宅土中神,皇主天下,书传三千年,未有如此者。夷夏之变,岂不明甚矣乎!」我太祖皇帝谕孔氏之诏曰:「吾率中土之士,奉天逐胡,以安中夏。」大哉王言矣!后来吴思庵讷岳武穆褒忠录序,亦皆是说之舆卫羽翼,世必有是其说而与数书并传者矣。

○东里宁国府学记

东里集诸庙学记,皆精当,惟晚年所作宁国府一篇可疑。盖文昌事既不经,而国学制亦无,此独书之。欧阳文忠公云「不知祭义者,以孔子官立祠祭为尊为荣,为有德之报」,至斥为谬论,而张文昌亦尝以韩子用事谬误,以其巍然端坐语不合古祭用主之义也。况宋学士太学碑已言我朝祭木主能革千载夷习矣,而此文乃云「冕服南面以崇报也」,何耶?

○高元之变离骚

离骚经文公先生之手,无遗憾矣。近得一书云变离骚,盖断简也,当竢知者足之。高元之先生变离骚序:骚有九篇:愍畸志,臣薄才,惜来日,感回波,力陈危衷,悲婵媛,古诵,绎思。变离骚者,汳京高元之之所赋也。风雅之后,离骚为百世词宗,何为而以变云乎哉?探端于千载之前,而沿流于千载之后,然则非变而求异于骚,将以极其志之所归,引而达于理义之衷,以障堤颓波之不反也。昔周道中微,小雅尽废;宣王兴滞补弊,明文、武之功业,而大雅复兴。褒姒之祸,平王东迁,黍离降为国风,王德夷于邦君,天下无复有雅,然列国之风,达于事变而怀其旧俗。故风虽变,而止乎礼义。逮株林泽陂之后,变风又亡,陵夷至于战国,文、武之泽既斩,三代礼乐坏,君臣上下之义渎乱舛逆,邪说奸言之祸糜烂天下。屈原当斯世,正道直行,竭忠尽智,可谓特操之士,而怀、襄之君,昵比羣小,谗佞倾覆之言,慆湮心耳。原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离骚之作,独能崇同姓之恩,笃君臣之义。愤悱出于思治,不以污世而二其心也;愁痛发于爱上,不以污君而韬其贤也。故离骚源流于六义,具体而微,兴远而情逾亲,意切而辞不迫。既申之以九章,又重之以九歌、远游、天问、大招,而犹不能自已也,其忠厚之心亦至矣。班固乃谓其露才扬己,苟欲求进,甚矣其不知原也!是不察其专为君而无他,迷不知宠之门之意也。颜之推至谓文人常陷轻薄,是惑于固之说,而不体其一篇之中,三致其志之义也。远游极黄老之高致,而扬雄乃谓弃由聃之所珍;大招所陈,深规楚俗之败,而刘勰反以娱酒不废,谓原志于荒淫,岂骚之果难知哉!王逸于骚,好之笃矣,如谓『夕揽洲之宿莽』,则易之『潜龙勿用』,登昆仑,涉流沙,则禹贡之敷土;『就重华而陈词』,则皋陶之谋谟,又皆非原之本意。故扬之者或过其实,抑之者多损其真。然自宋玉、贾谊而下,如东方朔、严忌、淮南小山、王褒、刘向之徒,皆悲原意,各有纂着,大抵紬绎绪言,相与嗟咏而已,若夫原之微言匿旨,不能有所建明。呜呼!忠臣义士,杀身成仁,亦云至矣,然犹追琢其辞,申重其意,垂光来叶,待天下后世之心至不薄也,而刘勰猥曰『枚、贾追风以入丽,马扬沿波而得奇』。『顾盻可以驱辞力,咳唾可以穷文致』。徒欲酌奇玩华,艳溢锱毫,至于扶掖名教,激扬忠蹇之大端,顾鲜及之。如此,则原之本意,又将复亡矣!」

○魏国公临丧有礼

译杨廉夫的《正统辨》,确实是万世公认的正论。解学士大绅所作《元乡贡进士周君墓表》中说:“宋朝承继中华正统三百多年,治理成就几乎赶上三代;不幸辽、金两个胡虏在其间滋生祸乱,后来元氏便以夷狄身份进入中原取代了宋,这确实是开天辟地以来罕见的变故。然而元朝统一天下也将近几百年,不能把它完全废弃不论,于是关于正统的议论更加纷纷。当元至正年间,危素首先建议修撰《宋史》,而两个胡虏各有旧臣,于是最终修成三部史书。当时有一个平民慨然争辩,意见不合便径直离去;此人就是我家族祖父伯中和乡人周公以立,难道不是伟丈夫吗!因为在那时,能够进入史馆已经被认为是最大的幸运,只要低头听命办事,富贵很快就可以得到,而两位先生却不屑于此。他们把区区富贵看成什么呢!周以立所上万言书,大意说:辽与本朝没有关系,而且辽的事情开头已经具载于《五代史》,即使不单独论述也可以。真正应当论述的,只是宋与金罢了。然而本朝先平定金,事情的分量较轻;后来平定宋,事情的分量较重。宋作为宋朝,与汉、唐相比也有光彩;辽、金作为辽、金,比起元魏来还显得不足。有人说,金人曾经对徽宗、钦宗极尽报复,靖康年间宋的正统断绝了,那么正统就应当由金来承继。我愚昧地回答说:周幽王曾陷于犬戎之难,平王向东迁都,宗国衰败而出现《黍离》之悲;但仲尼作《春秋》,正是为了彰明尊奉周室的道义,周的正统并没有因为幽王而断绝。晋怀帝、愍帝也曾遭受被俘受辱的耻辱,元帝南渡,神州陆沉;朱子撰述《资治通鉴纲目》,同样申明尊奉晋室的道义,晋的正统也没有随着怀帝、愍帝而灭亡。圣贤治理天下、确立法度,正是为了保存天下最重要的纲常防线罢了。这篇奏书上奏后没有得到答复。伯中又上书,揭文安公的意见与两位先生相合,同馆的人都哗然,认为他们狂妄。揭公深深赞同他们,却不能主持此事。唉!这件事虽然一时被废弃不用,但在万世以后,即使拿它和日月争辉也是可以的。” 我认为这些话可以作为杨廉夫论述的佐证和补充。不过,难道只有这些吗!元朝有位大儒吴文正公,也说:“元氏居处中土而承受神命,皇帝统治天下;从有文字记载以来三千年,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形。夷夏之变,难道还不十分明显吗!”我太祖皇帝告谕孔氏的诏书说:“我率领中原的士人,奉行天意驱逐胡虏,以安定中原。”这是多么伟大的王言啊!后来吴思庵在《讷岳武穆褒忠录序》中所说的话,也都足以为这一主张作声援、护卫和羽翼;世上一定会有人赞同这一说法,并使它与这几部书一同流传下去。东里《宁国府学记》东里所作的各篇庙学记,都精确恰当;只有他晚年所作的《宁国府学记》一篇值得怀疑。大概文昌之事本来就不合经典,而国学的制度也没有这样的规定,唯独这篇文章记载了它。欧阳文忠公说:“不懂祭祀意义的人,认为把孔子作为官祠来设立并祭祀,是尊崇和荣耀孔子,是对有德者的报答。”他还斥责这种说法为谬论;张文昌也曾说韩愈引用典故有错误,因为那种高高端坐的说法不符合古代祭祀时设置神主的礼义。何况宋学士在太学碑中已经说,我朝祭祀时使用木主,能够革除千年来的夷俗;而这篇文章却说“穿戴冕服面向南方,以表示崇敬和报答”,这是为什么呢?” 高元之《变离骚》《离骚经》经过文公先生之手,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近来得到一篇文字,名为《变离骚》,大概是残缺的篇章,应当等待明白的人来补足。高元之先生的《变离骚序》说:《骚》有九篇:愍畸志、臣薄才、惜来日、感回波、力陈危衷、悲婵媛、古诵、绎思。《变离骚》是汴京高元之所作。继《风》《雅》之后,《离骚》是百代词章的宗师,为什么要称为“变”呢?它上探千年以前的源头,下承千年以后的流脉;既然如此,并不是要改变《离骚》而故意求异,而是要穷尽自己的志向所归,把它引向并表达出义理的内蕴,从而堵住已经崩溃的堤防,使泛滥的世风不至于无法挽回。从前周道开始衰微,《小雅》全部废弛;周宣王振兴停滞、补救弊病,彰明文王、武王的功业,于是《大雅》又兴盛起来。褒姒造成祸乱,周平王向东迁都,《黍离》降为《国风》,周王的德行降低到诸侯的地位,天下不再有《雅》;但各诸侯国的《风》,仍然能够通达世事的变化,同时怀念旧日的风俗。所以《风》虽然有所变化,却止于礼义。等到《株林》《泽陂》之后,变风也衰亡了,逐渐发展到战国时期,文王、武王的恩泽已经断绝,三代的礼乐崩坏,君臣上下的道义被混淆、紊乱和颠倒,邪说奸言造成的祸害扩散腐蚀天下。”}], 屈原身处这样的时代,遵循正道,正直行事,竭尽忠诚和智慧,可以说是操守特殊的人;可是怀王、襄王亲近小人,听任谗佞颠覆性的言论,蒙蔽了自己的心智和耳目。屈原诚信却被怀疑,忠贞却遭诽谤;他创作《离骚》,只是为了尊崇同姓之恩,笃守君臣之义。他的愤懑郁结出于希望国家得到治理,并没有因为世道污浊而改变自己的心志;他的忧愁悲痛发于爱戴君上,也没有因为君主昏乱而掩藏自己的贤能。因此,《离骚》源出于《诗经》六义,虽具体而微小,却兴寄深远、感情更加亲切,立意恳切而文辞并不逼迫。它已经用《九章》加以申述,又用《九歌》《远游》《天问》《大招》进一步铺陈,却仍不能自已,他忠厚的心意也达到极点了。班固竟说他显露才华、夸耀自己,只是想求得进用,真是太不了解屈原了!这是没有看出他专心只为君主而无其他意图,也不明白他所说的“迷而不知宠之门”的意思。颜之推甚至说文人常常陷于轻薄,这是受了班固说法的迷惑,而没有体会《离骚》一篇之中三次表达自己志向的意义。《远游》极力表现黄老之学的高深旨趣,扬雄却说它抛弃了老子、庄子所珍视的东西;《大招》所陈述的内容,深切规劝楚地风俗的败坏,刘勰却反而认为其中饮酒作乐没有废止,说屈原的志趣在于荒淫,难道《离骚》的确就这样难以理解吗?王逸对《离骚》喜爱很深,但他如果把“夕揽洲之宿莽”说成是对应《易经》的“潜龙勿用”,把登昆仑、渡流沙说成是对应《禹贡》的分布土地;把“就重华而陈词”说成是对应皋陶的谋划言论,那也都不是屈原本来的意思。所以,褒扬他的人有时超过了实际,贬抑他的人则多半损害了他的真实面貌。然而从宋玉、贾谊以下,像东方朔、严忌、淮南小山、王褒、刘向这些人,都为屈原的志意悲伤,各自有所编纂著述,大体只是寻绎他的言辞,相互叹息吟咏罢了;至于屈原隐微的言语和隐藏的旨意,却不能有所阐明。唉!忠臣义士,舍生取义,也可以说达到极致了;但他们仍然反复雕琢文辞,申明、加重其中的意义,把光辉留给后世,这种期待天下后世的心意实在深厚。然而刘勰却鄙陋地说:“枚乘、贾谊追随风气而趋入绮丽,司马相如、扬雄沿着波流而获得奇异。”“顾盼之间可以驱使文辞的力量,咳唾之间可以穷尽文章的情致。”他只想斟酌奇异、玩赏华辞,使艳丽充溢于细微笔墨之间;至于扶助名教、激励发扬忠贞正直的大原则,却很少顾及。这样一来,屈原的本意又将再次失传了!○魏国公临丧有礼

魏国徐公承宗,貌伟异常,衣冠儒雅,守备南京数年,廉公正直,都人能称道之。天顺庚辰,予入议还,适外舅尚书耿公卒于位。发引之日,早得寒疾卧病,节之寓馆。闻是日柩在途,公偕其同事追而及,即下轿从,而诸公皆下轿,徐徐行,几一里,始复乘轿,送至江滨。时人亦以公临丧有礼云。

●水东日记卷二十五

歌风台诗

  太清楼特宴记三幅

  清和恭靖图书

  俞行之题西湖画

  场屋文字无疵者少

  用古人语

  谢子兰辨惑编

  袁伯长家世

  文丞相子升

  苏天爵元文类

  碑刻撰书人皆非实

  唐英卫二公坟制

  吴思庵题钱氏画像

  寰宇通志

○歌风台诗

歌风台诗多矣,宋张安道云:「落魄刘郎作帝归,樽前一曲大风词;才如信越犹葅醢,安用思他猛士为!」近时张光弼亦有七言二十句,不可谓非佳作,然皆未若二绝句蕴藉含蓄,有余味可咏也。二诗今刻石碑下,诗曰: 【 (诗缺)】

○太清楼特宴记三幅

蔡京以章惇入相,卞等左右之,绍圣元年已拜户部尚书,靖康元年始败以死。三十三四年间,下毒生民,上祸九重之母子兄弟,卒之败坏乃事,不胜诛矣。善乎王觌之言曰:「国家安危治乱,系于大臣。今执政八人,而奸邪居半,使一二元老,何以行志?」又莫切乎常安民之言曰:「翰林学士蔡京,奸足以惑众,辩足以饰非,巧足以移夺人主之视听,力足以颠倒天下之是非。内结中官,外连朝士,在朝之人,京党过半,不可不早觉悟而逐之。他日羽翼成就,悔无及矣。」觌言于惇未相十年之前,安民言信于京之窜,盖三十余年之后,中间言惇言京者其人犹多,则是当时士论非不公,人品非不易辨也;惟庸君闇主如徽、佶者,朝聪而暮惑,暂疏而即亲,既罢而复用,亦末如之何也已,岂可独诿之京等之奸邪也耶?偶阅旧碑,得徽宗亲书太清楼特宴记不完本三幅。此石多在今开封府学墙壁周遭,当时草草打得此,不知尚存他石可完否。按宋史,特宴在政和壬辰,去京之死财十五年,亦万世之戒也,噫!

  太清楼特宴记

  「为君难,为臣不易,尚矣。历选前世,有其君无其臣,或有其臣而其君不足以有为,故君臣难偶,常以千载而一遇。盖自尧、舜、皋、夔、禹、契、都、俞,赓载莫得而伦,至成汤之于伊尹,高宗之于傅说,文王之于散宜生,后无继者。若管仲之于齐,萧曹之于汉,苏绰之于周,房、杜之于唐,其事功或足以霸,或足以善一时,或起刀笔之吏,寥寥数十世然后有一焉。其功烈之卑无足取法,道之不行,人之不足与明,久矣。朕嗣承先构,永惟烈考,追述三代,相王安石,创业垂统,方大有为,大勋。」右一。

  「踰远。道之难明,世莫能知,莫能行。朕欲取信流俗,故三黜三已之法度亦再更之。乃用害京者继其位,使别其贤否,而中外纷然,民怨士怼,财匮力屈,朕亦焦心劳思矣。京复位未几,巧发奇中,未泯也,故日遣介使往谕旨意,赐予问劳相属,至如治第建阁,以资燕适,供帐帟幙,以饰其居。若禁蘌果蓏芳葩,遐方底贡新奇,莫不首以颁赉,络绎于道。偶闻小恙,必亲遣国医面授治状,往颁良剂。或因美膳,手自调羹分饷。如是之类,月无虚日,日无虚时。又许其子鞗尚朕女孙行衍,联姻后家,使情义相通,契分结密,不可得而踈。」右二。

  「奋于百世之下,断而行之,迄用有成。凡厥万事,其视于兹,因笔以诏天下后世。政和甲午六月朔日记。翰林书蓻局镌字艺学臣严奇、睿思殿御前文字外库镌字艺学臣徐珣、臣张士亨、待诏臣朱章、臣邢肃、臣张仲文书,待诏臣王公琬、待诏赐绯臣倪士宣、臣封士宁、从义郎臣张士永模刊,睿思殿御前文字外库祗应武翼郎臣俞迈题写,通侍大夫臣梁师成、通侍大夫保康军节度观察留后臣贾管勾上石。」右三。

○清和恭靖图书

胡忠安公尝跋先公遗事卷,予既求夏主事仲昭、夏局使存贤录过,请公图书,公用「清和恭靖」图书毕,戚然言:此先帝赐物也。当时同受赐者,如蜀蹇公、庐陵、建安诸公,犹记建安同年因谓余曰:「子渥恩过矣。何也?伯夷,圣之清;柳下惠,圣之和。两人百世之师也,吾辈得一可也,而子乃独兼之耶!」此语盖在正统十二年,时余初授给事中。今考之图书,于蹇曰「忠厚宽弘」,庐陵曰「清方贞靖」,建安则「方直刚正」,夏忠靖曰「含弘贞靖」,吴少师则「和敏详达」云。

○俞行之题西湖画

清江俞行之,永乐中有能诗盛名,其题清慎警句曰:「夜门无客敢怀金,秋屋有情甘饮水。」惜不多见。近见其题顾师颜西湖画二幅云:「西湖湖上可怜春,烟柳风花最恼人。罗袖泪干无好思,画船歌舞为谁新?」「秋来碧水湛平湖,荷叶菱花取次枯。唯有断堤残柳树,深烟犹琐乱啼乌。」 【 「深烟」,明弘治本作「淡烟」。】

○场屋文字无疵者少

译魏国公徐承宗,相貌高大非同寻常,衣冠儒雅。他镇守南京多年,廉洁公正正直,南京人都能称道他。天顺庚辰年,我入朝参与议事后返回,恰逢我的岳父尚书耿公在任所去世。出殡那天清早,我患寒疾卧病在节之寓馆。听说那天灵柩已经上路,徐公和他的同僚追赶上去,立即下轿步行,其他各位公卿也都下轿,慢慢走了将近一里路,才重新乘轿,一直送到江边。当时人们也因此说徐公临丧时合乎礼制。●《水东日记》卷二十五 《歌风台诗》《太清楼特宴记》三幅 《清和恭靖图书》俞行之题西湖画 科场文章中没有毛病的很少 使用古人的话 《谢子兰辨惑编》袁伯长的家世 文丞相的儿子升 苏天爵《元文类》碑刻的撰文、书写者都不是真正署名者 唐英、卫二公的坟墓形制 吴思庵题钱氏画像 《寰宇通志》○歌风台诗 歌风台的诗很多,宋代张安道说:“落魄的刘郎做了皇帝归来,在酒樽前唱一曲《大风歌》;即使才能像韩信、彭越那样,仍然被剁成肉酱,何必还要想起那些猛士呢!”近来张光弼也有一首七言二十句的诗,不能说不是佳作;但都比不上那两首绝句含蓄蕴藉,余味无穷,值得吟咏。这两首诗如今刻在碑下,诗文如下:【(诗缺)】○《太清楼特宴记》三幅 蔡京因为章惇入相,卞等人在旁协助他;绍圣元年已经拜为户部尚书,到靖康元年才败亡而死。在这三十三四年间,他对下毒害百姓,对上祸害九重宫中的母子兄弟,最终把事情败坏到这种地步,实在罪不胜诛。王觌说得好:“国家的安危、治乱,系于大臣。如今执政有八人,而奸邪占了一半,即使有一两个元老,又凭什么施展志向呢?”常安民的话更加切中要害:“翰林学士蔡京,奸邪足以迷惑众人,辩说足以掩饰错误,巧诈足以改变君主的视听,势力足以颠倒天下的是非。他在内勾结宦官,在外联络朝臣;朝廷中的人,蔡京的党羽已经超过一半,不能不及早觉悟并驱逐他。等到将来羽翼丰满,后悔也来不及了。”王觌是在章惇拜相前十年说这番话的;常安民的话在蔡京被放逐时得到验证,大概已经是三十多年以后了。其间议论章惇、蔡京的人还很多,可见当时士人的舆论并非不公正,人的品行也并非难以辨别;只是像徽宗、蔡京这样的庸君昏主,早晨还明白,晚上就受迷惑;暂时疏远,马上又亲近;已经罢免,又重新起用,对此也实在无可奈何了,难道可以把责任全推给蔡京等人的奸邪吗?我偶然翻阅旧碑,发现了宋徽宗亲笔书写的《太清楼特宴记》残缺本三幅。这些石碑大多在今天开封府学的墙壁周围。当时仓促拓下了这些,不知道是否还保存着其他石碑,可以把它补全。考察《宋史》,特宴举行于政和壬辰年,距离蔡京去世只有十五年,也足以成为万世的鉴戒了,唉!《太清楼特宴记》“做君主困难,做臣下也不容易,这种说法由来已久。历数前代,有的是有贤君却没有贤臣,有的是有贤臣而君主却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君臣相遇很难,常常千年才有一次。自尧、舜以及皋、夔、禹、契、都、俞以来,君臣相互继承、配合的情形没有谁能够相比;到了成汤对伊尹,高宗对傅说,文王对散宜生,后来就没有能够承继的人了。至于管仲辅佐齐国,萧何、曹参辅佐汉朝,苏绰辅佐周朝,房玄龄、杜如晦辅佐唐朝,他们的功业有的足以建立霸业,有的足以使一时得到治理,有的从刀笔小吏中起家,往往相隔几十代才出现一个。他们的功业低下,没有值得取法之处;道义不能推行,人才不足以彰明道义,已经很久了。朕继承先帝创立的基业,永远思念先父,追述三代以来的事业,任用王安石辅佐,开创基业、传承法统,正要大有作为,建立丰功。”以上第一幅。“远远超过了他们。道理难以阐明,世人没有谁能够了解,也没有谁能够实行。朕想取得流俗之人的信任,所以连三次罢黜、三次停止任用的法度也再次更改了。于是任用谋害蔡京的人继承他的职位,让他们彼此分辨贤能与否;结果朝廷内外纷乱,百姓怨恨,士人愤怒,财用匮乏,力量耗尽,朕也焦心劳思。蔡京复职不久,善于巧为发端、奇策屡中,他的才能还没有消失;所以朕每天派使者前往传达旨意,赏赐慰劳接连不断,甚至为他修建宅第楼阁,让他用来宴饮休憩;供应帐幔帷幕,装饰他的居处。凡是宫禁中的果实、瓜类、芳香花卉,以及远方进贡的新奇物品,无不首先分赐给他,络绎不绝地送到道路上。偶尔听说他有小病,朕一定亲自派国医当面传授诊治方法,前往颁赐良药;有时遇到美味膳食,朕亲手调羹,分给他享用。像这样的事情,每月没有空缺的一天,每天没有空缺的时刻。又允许他的儿子蔡鞗娶朕的孙女行衍,和后家联姻,使双方情义相通,关系亲密,不能再疏远。”以上第二幅。“在百世之后奋然兴起,果断地实行,终于取得成功。凡是各种事务,都应以此为鉴;因此写下这些话,告诫天下后世。政和甲午六月朔日记。翰林书艺局镌字艺学臣严奇、睿思殿御前文字外库镌字艺学臣徐珣、臣张士亨、待诏臣朱章、臣邢肃、臣张仲文书写;待诏臣王公琬、待诏赐绯臣倪士宣、臣封士宁、从义郎臣张士永摹刻;睿思殿御前文字外库祗应武翼郎臣俞迈题写;通侍大夫臣梁师成、通侍大夫保康军节度观察留后臣贾管勾上石。”以上第三幅。○清和恭靖图书 胡忠安公曾经为先父遗事卷题跋。我已经请夏主事仲昭、夏局使存贤录写过,请胡公题写图书。胡公用了“清和恭靖”图书后,悲伤地说:“这是先帝赐给我的东西。当时一同受赐的人,如蜀地的蹇公、庐陵诸公、建安诸公,我还记得建安同年曾对我说:‘你受到的恩宠太厚了。为什么呢?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柳下惠是圣人中的和者;这两人是百世的师表。我们这些人能得到其中一个就可以了,而你却独自兼有两者吗!’”这番话大概是在正统十二年,当时我刚授任给事中。如今考察这些图书,赐给蹇公的是“忠厚宽弘”,庐陵的是“清方贞靖”,建安的是“方直刚正”,夏忠靖的是“含弘贞靖”,吴少师的则是“和敏详达”。○俞行之题西湖画 清江人俞行之,永乐年间以善于作诗享有盛名。他题写《清慎》时的警句是:“夜门无客敢怀金,秋屋有情甘饮水。”可惜流传不多。近来看到他题顾师颜西湖画的两首诗:“西湖湖上可怜春,烟柳风花最恼人。罗袖泪干无好思,画船歌舞为谁新?”“秋来碧水湛平湖,荷叶菱花取次枯。唯有断堤残柳树,深烟犹琐乱啼乌。”【“深烟”,明弘治本作“淡烟”。】○科场文章中没有毛病的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