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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水东日记四十五

水东日记卷二十一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65–168 段

丞相益国周公词科旧稿后刻益国亲书一跋,云:

  绍兴丙子四月,予任行在和剂局门官,适乳媪姚氏病甚,问占黑象,其繇云:「药不蠲痾,财伤官磨。困于六月,盍祈安和。」此人数为予画卦影多验。五月旦,姚媪果没,深以六月为忧。迨晦日,同僚举酒相庆,而是夕焚庐之灾作。初所居在漾沙坑,与运属王某共席屋数椽,动息相闻。王夜醉登圊,其婢插纸灯于壁,火然而走,延烧首及予家,老幼已熟寝,比惊寤,小儿方在襁褓,仅能挈之以逃,生计一空。其实被焚纔数十室,而周枢密茂振麟之为著作佐郎亦预焉。其从叔方崇执法殿中,而冯舜韶为监察御史。宰相欲媚方崇,张大其事,以为茂振地,自三省枢密院至三衙,皆致银绢,未阅月迁著作郎,随擢起居舍人。时临安帅韩尚书仲通知火自王氏,以其为冯舜韶妻弟,不敢问,执予小童,抑使伏辜。于是三省勘会,周某系见任官,不能防谨火烛,致延烧居民,理宜惩戒,有旨放罢。朝士多劝予讼寃,力既不敌,又卦影明言「财伤官磨」,岂复尤人。径参部欲拟福州永福簿,会外舅王彦光葆守广德,携孥依之。将买舟还江西待次,外舅力勉予试词科,予以未尝经意辞,外舅激曰:「君怀安耳。」迫令撰所业二十四篇投礼部,适姻戚吴武陵为郎官,即给符收试。小儿未周岁,吐利颇殆。外舅曰:「我能调理,君自入都。」岁莫,怏怏而行。适值高宗更化,汤中丞鹏举知贡举,人惮其严,怀挟传义顿绝。予与韩旡咎元吉颇记旧书,而韩笔力远出予右。初闻欲取二人,众议不同,予偶中选,循一资堂差金陵教授。周茂振已为正字,制词云:「左迪功郎周必大,国家自绍圣以来,设词学一科,搜取异能之士。行之既久,所得为多。肆朕中兴,斯文益振。今试子春官数十辈,而尔以粹文独与斯选。拔尤若此,升秩匪褒,姑游泮宫,以竢甄擢。」其后忝历清贯,实基于此,乃知事皆前定,人力何有。因龙泉彭元之以闽中刊予程文及所业相示,请正讹谬,并书以遗之,为安分不争者劝。嘉泰壬戌重阳日,平园老叟周必大书。

  王彦光先生,吾邑人,高、孝两朝名臣,其事行略见邑志,盖尤以知人见称。他如侍御史乐庵、江都李衡布衣流落,一见即归以女弟。参知政事石湖范成大,蚤孤废业,勉喻切至,加以诘责,留之席下,程课甚严。后来周丞相、李乐庵、范石湖,皆卓卓大儒名臣。然则先生之鉴裁,亦何可得哉!惜乎后嗣无闻,遗墓湮晦,已作燔尸之所。志石近年亦被盗发,属之他姓,独旁近一桥尚呼王官人耳,奈何!

○乡饮酒礼

译丞相、益国公周必大在《词科旧稿》后面刻了一篇亲笔跋文,说:绍兴丙子年四月,我任行在和剂局门官,正好乳母姚氏病得很重,便询问占卜所得的黑象,卦辞说:“药物不能消除疾病,钱财会使官职受损。六月将陷入困境,何不祈求安和?”这个人多次替我画卦象,往往应验。五月初一,姚媪果然去世,我因而深深忧虑六月。到了月底,同僚举酒相庆,可就在这天晚上,焚烧房屋的灾祸发生了。当初我住在漾沙坑,和运属王某共住几间房屋,彼此的起居动静都能听见。王某夜里醉酒上厕所,他的婢女把纸灯插在墙上,火势突然蔓延,接着烧到我家;老人和孩子已经熟睡,等到惊醒时,小儿还在襁褓中,只能提着他逃走,家产全都烧光了。实际被烧的才几十家,而周枢密茂振麟当时任著作佐郎,也在其中。他的叔父周方崇任执法殿中,冯舜韶任监察御史。宰相想讨好方崇,便夸大这件事,为茂振麟谋求好处;从三省、枢密院到三衙,都送来银子和绢帛。不到一个月,茂振麟便升为著作郎,随后又提拔为起居舍人。当时临安帅韩尚书仲通知道火灾是由王家引起的,因为王某是冯舜韶的妻弟,便不敢追究,只抓住我的小童,强迫他承担罪责。于是三省会同审查,认为周某是现任官员,不能谨慎防范火灾,以致延烧居民,按理应当惩戒;于是下诏罢免了我。朝廷士大夫多劝我申诉冤屈,但我的力量实在敌不过他们,而且卦象明明说“钱财会使官职受损”,我又怎么能去责怪别人呢?我径直到部中,准备拟任福州永福县主簿。恰逢岳父王彦光葆守广德,便带着家眷去投靠他。我将要买船回江西,等待补缺,岳父竭力劝我参加词科考试。我以从未留意过此事为由推辞,岳父激励我说:“你只是贪图安逸罢了。”他强令我把平日所作的二十四篇文章投送礼部。正好姻亲吴武陵任郎官,便发给符牒让我参加考试。小儿还不满一岁,呕吐腹泻,病得很危险。岳父说:“我能替你调治,你只管进京。”年末,我闷闷不乐地出发了。正赶上高宗更改政治措施,汤中丞鹏举主持贡举考试,人们害怕他的严厉,夹带传递经义的事情顿时绝迹。我和韩旡咎元吉还颇能记诵旧书,但韩元吉的文笔远在我之上。起初听说要选取我们两人,众议却不一致;我偶然被选中,按资历升一级,堂除为金陵教授。周茂振已经任正字,制词说:“左迪功郎周必大,国家自绍圣以来,设置词学一科,搜求有特殊才能的人才。实行日久,所得人才很多。朕中兴以来,斯文更加振兴。如今春官考试数十人,你凭借纯粹的文章独自入选。像这样拔擢其中的优异者,升秩还不足以表示褒奖,姑且让你游处泮宫,等待进一步甄别提拔。” 后来我有幸历任清要官职,实际上都是以这件事为基础,由此才知道事情都是前定的,人的力量又能起什么作用呢?于是龙泉人彭元之把闽中刊刻的我的程文和所作文章拿给我看,请我订正错误,并写下这篇文字送给他,用来劝勉那些安守本分、不与人争的人。嘉泰壬戌年重阳日,平园老叟周必大书。王彦光先生是我们县的人,是高宗、孝宗两朝的名臣;他的事迹梗概见于县志,尤其以知人善任著称。例如侍御史乐庵李衡,当时贫困流落,他一见到就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参知政事石湖范成大,早年丧父而荒废学业,他耐心而恳切地劝导,又加以责问,把他留下来住在自己席下,督促课业十分严格。后来周丞相、李乐庵、范石湖,都成为卓越的大儒和名臣。这样看来,先生鉴识裁量人才的能力,又怎么能够得到呢!可惜他的后代没有声名,遗墓也湮没不明,已经变成焚烧尸体的地方。墓志近年也被盗掘,归属了别的姓氏,只有旁边近处的一座桥还称作王官人桥,真令人无可奈何!乡饮酒礼

乡饮酒,盛礼也,古先圣王皆致重而不轻,我太祖皇帝尤注意焉。尝观前吏部尚书昆山余忾茂本所为乡饮礼序,似始于洪武十二年,及考余干县志所载,则又云行于五年、八年,未知孰是。并录于此,以竢考征。余序曰:

  皇帝龙飞十二载,特诏天下行乡饮礼。昆山县人臣李无逸尚义读书时为万石长,奉诏惟谨,乃即其乡宾礼耆英,远近毕至,则有若周寿谊,年百有十二岁,皤然在席;九十、八十、七十者坐以齿,盛升降揖让拜俯周旋之仪,献酬有容,读法胥告,观者如堵墙,莫不感化翕然。已而醉者扶,归者歌,髫白欣欣,笑言载途,乡士大夫纪其事而咏之。吾友余彦智以书走京师,求余引其端,久弗克为,其请益坚。呜呼!乡饮不行久矣,黄鲐之老,耳不闻鹿鸣之歌,目不识宾介之仪,盖百有余年矣。皇明出而四海一,举累代之旷典,一旦而复之,何其易哉!而无逸生逢圣世,获覩盛礼之行,乃能率先乡人,峩冠博带,与庞眉儿齿雍容揖让于尊爼之间,且以忠君孝亲睦闺门比乡党为劝,可谓不惑流俗,笃信古道者矣。世有藏镪数百万,即为富家翁烹羊炰羔,举觞浮白,挟吴姬,侍赵女,弹筝搏拊,歌呼呜呜,以极一时之乐,乌识所谓乡饮酒礼者哉!闻无逸之风,亦可少愧矣。使乡乡如无逸,则古礼不难复,而况孝弟可兴,风俗可厚,其机一寓于是乎!吁!纷纷百卉中,见此孤蕙兰,亦君子之所与也。为我谢曰:圣天子在上,善自律以化其乡人,它日玺书惟汝嘉尚勉旃哉。洪武己未春正月既望,承勑郎同县余忾叙。

  志曰:里社乡饮酒读律仪式并图。洪武五年五月初四日,朝廷降乡饮酒读律仪式,命有司官会同儒学官率士大夫之老者行之,使民知礼知律。每岁孟春正月,孟冬十月,百家为一会,共备酒肴。有粮长者,粮长为主席;无粮长者,里长为主席。如坐,以宾之年最长者居中,众则序齿居左右,主席者居其末。坐定,选一人读律,及宣申明戒谕。既毕,行饮酒礼拜,则年长一倍之上者坐受,长十岁者立受,相若者抗,盖参酌唐、宋之制也。时本县未之行,八年,又命下知县毕福行之,每都以大户率士民于申明亭上读律戒谕,饮酒致礼,风俗翕然而变,可谓盛矣。

○王叔英祷雨文

译乡饮酒礼,是盛大的礼仪,古代先圣先王都十分重视而不轻视;我太祖皇帝尤其关注这件事。我曾看过前任吏部尚书、昆山人余忾茂本所作的《乡饮礼序》,似乎说乡饮礼始行于洪武十二年;等到考察《余干县志》的记载,却又说是在洪武五年、八年实行的,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现一并抄录在这里,等待考证。余忾的序文说:皇帝登基十二年,特地下诏令天下实行乡饮礼。昆山县人、臣子李无逸崇尚义理,读书时任万石长,恭敬地奉行诏令,于是在乡里以宾礼礼待年长有德之人,远近的人全都来到。其中有周寿谊,年满一百一十二岁,头发花白地坐在席上;九十岁、八十岁、七十岁的人按照年龄次序就座。升降、作揖、谦让、拜伏、周旋等礼仪十分完备,敬酒酬答也很有仪态;读诵律令,大家共同听取。观看的人像围墙一样密集,无不受到感化,和谐一致。不久,醉酒的人由人搀扶着,回去的人唱着歌;老人和儿童都兴高采烈,笑语声充满道路。乡里的士大夫记载这件事并作诗歌咏。我朋友余彦智带着书信奔赴京师,请我为此事写序,过了很久我仍未能写成;他的请求越来越恳切。唉!乡饮礼已经很久没有实行了,年老的人听不到《鹿鸣》的歌声,看不见宾介的礼仪,大概已经一百多年了。大明兴起,天下统一,重新举行历代废弃的盛典,一天之内就恢复了,这是多么容易啊!李无逸生逢圣明时代,能够看到盛大礼仪的施行,于是率先带领乡人,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衣带,和眉毛花白、年长的乡人,在尊俎之间从容地行揖让之礼;又以忠君、孝亲、和睦家庭、亲善乡党来劝勉众人,可以说是不受流俗迷惑、坚定信奉古道的人了。世上有些人藏有数百万钱,便自称富家翁,宰羊烤羔,举杯饮酒,带着吴地歌女,侍立着赵地女子,弹筝击鼓,放声歌唱,以尽一时之乐,他们哪里知道所谓乡饮酒礼是什么呢!听到李无逸这样的风范,也可以稍稍感到惭愧了。假如每个乡里都像李无逸这样,那么古礼不难恢复,何况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风气可以兴起,社会风俗可以变得淳厚;这些变化的契机,难道不都寄托在这里吗?唉!在纷纷繁茂的百花中,见到这样一株孤独的蕙兰,也是君子所赞许的。我替我向他说:圣明的天子在上,你要善于自我约束,以感化乡人;将来皇帝的诏书一定会称赞你,继续努力吧。洪武己未年春正月十六日,承勑郎、同县人余忾叙。县志说:里社乡饮酒、读律的仪式及图。洪武五年五月初四日,朝廷颁下乡饮酒、读律的仪式,命有关官员会同儒学官,率领士大夫中年长的人举行,使百姓懂得礼仪、懂得法律。每年孟春正月、孟冬十月,以一百户为一会,共同准备酒肴。有粮长的地方,由粮长任主席;没有粮长的地方,由里长任主席。就座时,宾客中年龄最长的人坐在中央,其余人按年龄次序坐在左右,主席坐在末位。坐定后,选一人宣读律令,并宣读申明和戒谕。完毕,行饮酒礼并拜礼;年龄比自己大一倍以上的,坐着接受礼拜;年长十岁以上的,站着接受;年龄相近的,彼此行抗礼。这大概是参酌唐、宋制度制定的。当时本县还没有实行;洪武八年,又下令让知县毕福实行,每都由大户率领士民在申明亭上宣读律令和戒谕,饮酒行礼,风俗很快因此改变,可以说是盛况了。王叔英祷雨文

王叔英字原采,天台人。洪武戊寅知汉阳县事,多惠政。有四月祷雨文三首,其词曰:

  维年月日,具位某官敢昭告于风云雷雨之神、本府山川之神、本府城隍之神曰:天不施霈泽于兹土,殆三越月矣。斯土之民,实以官多役众,大困于差徭,固有得雨而不暇耕者,况失雨而使之不得耕乎?固有已耕而不暇种者,况失雨而不得种乎?且今时将夏半矣,及今而雨,则秧未老者犹可种,已老者犹可再育;过此不雨,则秧既老者不可种,欲再育而时已失。夫种而不获者有矣,孰有不种而获者乎?民于此时,固有乏食已久而屡窘于饥馁者矣,况至秋而无获,其何以为生乎?是则民命生死之机,实决于此。为官而禄食于是土者,视民失所而不能救,固为官者之耻也;为神而血食于是土者,视其民失所而不之救,岂非亦神之羞乎?借使神谓为县令者徒有爱民之心而未有仁民之政,徒有忧民之志而未能去民之疾,或以是而警之,或以是而罚之,则斯民何罪而被此波及之祸乎?今叔英谨斋洁以告于神,如或者以县令莅事未久,终能苏息是民而姑待之,姑恕之,则宜即赐之雨,以慰斯民之望;或者以县令终无能为,或反有病于是民,则宜亟罚之,亟诛之,及其身足矣,不当使斯民亦蒙兹滥罚也。叔英今谨待罪于坛墠之次,自今日至于三日不雨,至四日则自减一食,至五日不雨,则减二食,六日不雨,则当绝食饮水,以俟神之显戮,诚不忍见斯民失种致饥以死而独生。惟神其鉴之,惟神其哀之。

  某自今月二十二日祷雨于神,神于是日及夕即大降之雨,次日之晨以神之施惠未已,不敢自休,以亵灵贶,谨告于神,俟命于斋宿之所。至于今日,雨意有加未已。窃以即今惠泽既已厌足,不可有加。盖雨三日为霖,过则为灾,况今田麦尚有未收获者,多雨则腐不可食,而禾田雨多则水溢而秧不可种,近种者亦浸荡而不可活。过则为灾,其实如此,神不可以不鉴而悯之。自今日以前之雨,神如果以悯斯民之病,从其县令之请而降也,则乞神之大惠止于今日。今既告于神,宜还俟命于次,必待神之敛惠,天色霁朗,然后敢辞谢而退。如至明日雨复不止,是必神有罪于县令也,亦不敢复谒于神矣,当自二十七日始如前日之誓,日减一食,如不得命,必至于绝食,以俟神之显戮,惟神察之。

  某于今月壬戌以天久不雨,斯民过时失种,必将致饥以死,故于其夕斋宿于神之坛次,翼日癸亥,用祷于神,神即日大赐之雨。甲子,某以神惠未已,不敢自休,以亵灵贶,故俟命于次。乙丑,以雨势未已,又惧其过而为灾,复祷于神,乞以敛惠,又即于其夕云收天霁。通邑人民莫不欢喜,祈雨而雨,祈晴而晴,感应之速,捷于影响,顾我何修,而能致此。方其初欲祷雨于神也,或者以谓时将雨矣,何以祷为;及其既雨也,或者以谓雨自降耳,岂祷之能致。及乎雨势未已,欲俟神之敛惠而后退也,或者以谓此梅月之雨,宜未即已,不可以俟。某皆不顾乎人言,而独求乎神意,卒致感应若此,神之意岂不以某虽未有仁民之政,而已有爱民之心乎?虽未能去民之疾,而已有忧民之志乎?是则神之于此,非徒以劝某也,乃所以劝凡为民牧者,使以爱民为心,忧民为志,则可以交于神明也,岂徒为某一人之私哉!某之为是言,非敢夸功于人也,乃归功于神耳;非敢求德于民也,乃归德于神耳。夫神之功德若此,虽有牺牲,不足以为谢,惟当念神之功而益以勤民为职,体神之德而益以恤民为务,是乃所以为报也,是乃所以为谢也。若夫区区世俗菲礼,适足以为神之渎耳,故不敢施于神。惟神其鉴之!

○黄氏日钞

译王叔英,字原采,天台人。洪武戊寅年任汉阳县知县,施行了许多惠民政务。他有四篇四月祷雨文,文辞说:某年某月某日,具位某官谨敢明白地向风云雷雨之神、本府山川之神、本府城隍之神禀告说:上天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把丰沛的雨水施给这片土地了。这里的百姓,实在因为官府徭役太多,深受差役徭役之苦;本来就有人即使得了雨也没有时间耕作,何况失去雨水,使他们连耕作也不能呢?本来就有人已经耕作却没有时间播种,何况失去雨水,使他们连播种也不能呢?况且现在将近夏季过半,若到此时降雨,那么还没有老化的秧苗仍然可以栽种,已经老化的也还可以重新培育;过了这个时候仍不下雨,那么已经老化的秧苗就不能栽种,想要重新培育也已经错过时机。种下去却不能收获的情况是有的,但哪里有不播种却能收获的呢?百姓在这个时候,本来就有不少人已经长期缺粮,屡屡陷入饥饿困乏,何况到了秋天没有收成,他们靠什么活下去呢?这样看来,百姓生死存亡的关键,确实就决定在此时。身为官员、靠这片土地供给俸禄的人,眼看百姓失去生计却不能救助,固然是为官者的耻辱;身为神、享用这片土地祭祀血食的神,眼看百姓失去生计却不去救助,难道不也是神的羞耻吗?假如神认为身为县令的我只有爱护百姓的心,却没有施行仁政的政绩,只有忧虑百姓的志向,却不能解除百姓的疾苦,因此警戒我,或者因此惩罚我,那么这些百姓有什么罪,却要受到这场波及他们的灾祸呢?如今叔英谨慎斋戒洁身,向神明禀告:如果神认为县令到任办事时间还不长,最终能够使百姓得到休养生息,所以姑且等待他、宽恕他,那么就应当立即赐下雨水,以安慰百姓的希望;如果认为县令终究没有能力,或者反而给百姓带来祸害,那么就应当赶快惩罚他、诛戮他,只牵连他本人就够了,不应当让百姓也受到这种滥罚。叔英如今谨慎地在坛墠旁等待治罪,从今天起到第三天如果不下雨,到第四天就自行减掉一餐;到第五天还不下雨,就减掉两餐;第六天仍不下雨,就应当绝食,只饮水,以等待神明公开惩罚我。我实在不忍心看着百姓错过播种时节,因饥饿而死,而自己独自活着。希望神明明察,希望神明哀怜。某从本月二十二日开始向神祈雨,神在当天及当晚就降下大雨。第二天早晨,因为神施加的恩惠还没有停止,我不敢自行休息,以免亵渎神明的恩赐,于是谨慎地向神禀告,在斋宿之处等待神的命令。到今天为止,雨势还在加大,没有停止。我私下认为,如今恩泽已经足够,不能再增加了。大雨下三天叫作霖,超过三天就会成为灾害;何况现在田里的麦子还有没有收获的,雨多了就会腐烂而不能食用;禾田雨水过多就会水势泛滥,秧苗不能栽种,近来刚种下的也会被水浸没冲走而不能存活。超过限度就会成为灾害,事实确实如此,神不能不明察并怜悯这些情况。从今天以前的雨,如果神果真是怜悯百姓的疾苦,听从县令的请求而降下的,那么请求神明把大恩止于今天。如今既然已经向神禀告,就应当回到原处继续等待神的命令,一定要等到神收敛恩惠、天色放晴明朗,然后才敢辞谢离去。如果到了明天雨还不停,那一定是神对县令有所责罚,我也不敢再去拜谒神明了;应当从二十七日开始,像前一天发誓那样,每天减一餐;如果得不到神的命令,就一定绝食,以等待神明公开诛戮我,希望神明明察。某在本月壬戌日因天长久不下雨,百姓错过时节而无法播种,必将因饥饿而死,所以当天晚上在神坛旁斋戒住宿;第二天癸亥日向神祈祷,神当天就大量赐下雨水。甲子日,某因为神的恩惠还没有停止,不敢自行休息,以免亵渎神明的恩赐,所以在原处等待神的命令。乙丑日,雨势还没有停止,又害怕过多而成为灾害,于是再次向神祈祷,请求神收敛恩惠,神也就在当天晚上云散天晴。全县百姓没有不欢喜的,祈求下雨就下雨,祈求放晴就放晴,感应如此迅速,比影子和回声还快。只是我修行了什么,竟能招致这样的感应呢?当初我刚想向神祈雨时,有人认为天将要下雨了,何必祈祷;等到已经下雨,又有人认为雨本来就会降下,哪里是祈祷所能招致的。等到雨势未停,我想等神收敛恩惠以后再离开,又有人认为这是梅月的雨,应该不会马上停止,不能这样等待。我全都不顾及人的议论,只一心探求神的意思,终于得到这样的感应。神的意思难道不是认为我虽然还没有施行仁政来治理百姓,却已经有了爱护百姓的心;虽然还不能解除百姓的疾苦,却已经有了忧虑百姓的志向吗?这样看来,神对这件事不只是为了劝勉我,也是为了劝勉所有治理百姓的人,使他们以爱护百姓为心,以忧虑百姓为志,这样就可以与神明相通;难道只是为了我一个人的私事吗!某写这些话,并不是敢在人前夸耀功劳,而是把功劳归给神;也不是敢向百姓求取恩德,而是把恩德归给神。神的功德既然如此,即使献上牺牲,也不足以表达谢意;只有牢记神的功劳,更加把勤于治理百姓作为职责,体会神的恩德,更加把体恤百姓作为事务,这才是报答神的方法,这才是向神致谢的方法。至于那些微薄的世俗礼物,只足以亵渎神明,所以不敢施行。希望神明明察!《黄氏日钞》

黄氏日抄九十七卷,宋干淳中慈溪黄震东发所著。一之三十三读孝经、论语、孟子、毛诗、尚书、周易、春秋、礼记、周礼、三传、孔氏书,三十四之四十五读周、程、张、朱、南轩、东莱、勉斋、龟山、上蔡、和靖、横浦、象山、复斋、温公、元城、上蔡、延平、徂徕、安定诸儒书,四十六之五十读史记、汉书、三国志、南北史、唐书、五代史、宋名臣言行录,五十一之五十四读苏子古文、 【 「文」原作「史」,今据刻本黄氏日钞改正。】 汲冢书、国语、战国策、吴越春秋、越绝书、春秋世纪、春秋臣传、东莱大事记诸杂史,五十五之五十八读老子、庄子、荀子、杨子、文中子、曾子、子华子、管子、列子、墨子、文子、亢仓子、关尹子、鹖冠子、鬻子、商子、韩非子、邓析子、慎子、 【 「慎」原作「真」,今据刻本黄氏日钞改正。】 公孙龙子、尹文子、淮南子、抱朴子、刘子、聱隅子、化书、子家子、吕氏春秋、素书、新语、贾谊新书、新序、说苑、春秋繁露、论衡、申鉴、乾坤凿度、易纬纪览图、易通卦验、参同契、古三坟书、孙子、吴子、司马法、李卫公问对、尉缭子、三略六韬、阴符经,五十九之六十八读韩、柳、欧阳、东坡、南丰、荆公、涪翁、浮溪、石湖、水心诸家文集,六十九至终卷则其所自着奏札、申明、公移、讲义、策问、书、记、序、题跋、启、祝文、祭文、行状、墓志铭。其为言一主濂洛关闽之说,多所发明,盖岿然一正学老儒也。又有古今纪要十九卷,起三皇终宋神宗君臣事略,当与曾先之史略并传,最便于箧衍行李及初学之士;惜乎有未精详处,其亦未成之书欤。

○吴正道六书之学

于越志 【 今余干县】 云:「吴正道,东隅人,明六书,许慎说文有不足者补之。临川吴文正公澄问曰:『模、楷二字,假借乎?』曰:『取义也。』曰:『何以取木为义?』曰:『昔模木生周公冢上,其叶春青,夏赤,秋白,冬黑,以色得其正也。楷木生孔子冢上,其余枝踈而不屈,以质得其直也。若正与直可为法,则况在周、孔之冢乎?』问曰:『出何书?』曰:『出淮南王安草木谱。』又问禽兽二字,曰:『禽即兽也。』曰:『两翼为禽,四足为兽,何以为?』即曰:『礼不云乎,猩猩能言,不离禽兽;鹦鹉能言,不离飞鸟。』澄大敬之。有六书通证、六书渊源图,澄为作序。」

○小说戏文

今书坊相传射利之徒伪为小说杂书,南人喜谈如汉小王 【 光武】 、蔡伯喈 【 邕】 、杨六使 【 文广】 ,北人喜谈如继母大贤等事甚多。农工商贩,钞写绘画,家畜而人有之;痴騃女妇,尤所酷好,好事者因目为女通鉴,有以也。甚者晋王休征、宋吕文穆、王龟龄诸名贤,至百态诬饰,作为戏剧,以为佐酒乐客之具。有官者不以为禁,士大夫不以为非;或者以为警世之为,而忍为推波助澜者,亦有之矣。意者其亦出于轻薄子一时好恶之为,如西厢记、碧云騢之类,流传之久,遂以泛滥而莫之捄欤。尝考之吕文穆公微时渴睡汉饐瓜亭寒炉拨灰事,颇见传记,今从而饰之曰:他日相府退衙,片雪沾衣,欲斩执役人,其妻因反拨灰诗讽之,云云。又尝有鸱吻诗讽之曰:「兽头元是一团泥,做尽辛勤谁不知;如今抬在青云里,忘却当初窑内时。」噫,岂其然乎?

○李易安春词

李易安武陵春词:「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玩其辞意,其作于序金石录之后欤?抑再适张汝舟之后欤?文叔不幸有此女,德夫不幸有此妇,其语言文字,诚所谓不祥之具,遗讥千古者矣。

●水东日记卷二十二

周礼序

  府卫官旗军人数

  守卫四城官军揭帖

  杨文贞归田趣词

○周礼序

译《黄氏日钞》共九十七卷,是宋代干、淳年间慈溪人黄震、字东发所著。第一至三十三卷读《孝经》《论语》《孟子》《毛诗》《尚书》《周易》《春秋》《礼记》《周礼》《三传》以及孔氏的书;第三十四至四十五卷读周、程、张、朱、南轩、东莱、勉斋、龟山、上蔡、和靖、横浦、象山、复斋、温公、元城、上蔡、延平、徂徕、安定等诸儒的书;第四十六至五十卷读《史记》《汉书》《三国志》《南北史》《唐书》《五代史》《宋名臣言行录》;第五十一至五十四卷读苏子的古文、【“文”字原作“史”,今据刻本《黄氏日钞》改正。】《汲冢书》《国语》《战国策》《吴越春秋》《越绝书》《春秋世纪》《春秋臣传》《东莱大事记》等杂史;第五十五至五十八卷读《老子》《庄子》《荀子》《杨子》《文中子》《曾子》《子华子》《管子》《列子》《墨子》《文子》《亢仓子》《关尹子》《鹖冠子》《鬻子》《商子》《韩非子》《邓析子》《慎子》、【“慎”字原作“真”,今据刻本《黄氏日钞》改正。】《公孙龙子》《尹文子》《淮南子》《抱朴子》《刘子》《聱隅子》《化书》《子家子》《吕氏春秋》《素书》《新语》《贾谊新书》《新序》《说苑》《春秋繁露》《论衡》《申鉴》《乾坤凿度》《易纬纪览图》《易通卦验》《参同契》《古三坟书》《孙子》《吴子》《司马法》《李卫公问对》《尉缭子》《三略》《六韬》《阴符经》;第五十九至六十八卷读韩、柳、欧阳、东坡、南丰、荆公、涪翁、浮溪、石湖、水心诸家的文集;第六十九卷至全书末尾,则是他自己所作的奏札、申明、公移、讲义、策问、书、记、序、题跋、启、祝文、祭文、行状、墓志铭。他的言论主要依据濂洛关闽一派的学说,多有发明,大概是一位卓然的大儒和正学老儒。另有《古今纪要》十九卷,起自三皇,终于宋神宗,记载历代君臣事略,应当和曾先之的《史略》一同流传;它最便于装在箱笼中随行,也适合初学者使用。可惜其中有些地方不够精审详尽,或许也是一部尚未完成的书吧。吴正道的六书之学 《于越志》【今为余干县】说:“吴正道,是东隅人,精通六书;许慎《说文》中有不足的地方,他加以补充。临川吴文正公吴澄问:‘模、楷这两个字,是假借字吗?’回答说:‘是取其意义。’问:‘为什么取木来作为意义?’回答说:‘从前模木生长在周公的坟墓上,它的叶子春天青、夏天红、秋天白、冬天黑,是从颜色上得到正。楷木生长在孔子的坟墓上,它其余的枝条稀疏而不弯曲,是从材质上得到直。如果正和直都可以作为法则,那么何况是在周公、孔子的坟墓上生长的树呢?’问:‘这些说法出自哪部书?’回答说:‘出自《淮南王安草木谱》。’又问禽、兽两个字,回答说:‘禽就是兽。’问:‘两只翅膀的叫禽,四只脚的叫兽,为什么说禽就是兽?’他立即说:‘《礼记》不是说过吗,猩猩能够说话,却没有脱离禽兽;鹦鹉能够说话,却没有脱离飞鸟。’吴澄非常敬重他。他有《六书通证》《六书渊源图》,吴澄为它们作了序。” 小说、戏文 如今书坊中流传的小说杂书,多是牟利之徒伪造的。南方人喜欢谈论的,如汉代小王【光武帝】、蔡伯喈【蔡邕】、杨六使【杨文广】等,北方人喜欢谈论的,如“继母大贤”等事情,非常多。农民、工匠、商人和小贩抄写、绘画,家家收藏,人人拥有;痴呆的妇女尤其酷爱这些书,好事者因此把它们称为“女通鉴”,也不是没有道理。更有甚者,晋王休征、宋代吕文穆、王龟龄等名贤,也被编造成各种荒诞姿态,写成戏剧,作为佐酒和供客人取乐的东西。有官职的人不加禁止,士大夫也不认为这是错误;有人把它说成可以警戒世人的作品,甚至忍心推波助澜,这样的人也有。想来这大概也是轻薄之徒一时凭个人好恶所作的东西,像《西厢记》《碧云騢》之类,流传久了,终于泛滥而没有人挽救它们吗?我曾考察吕文穆公未显达时“渴睡汉”“噎瓜亭”“寒炉拨灰”等故事,颇见于传记;如今又加以粉饰,说他日后从相府退朝,片片雪花沾在衣上,想要斩杀执役人,他的妻子于是反复拨灰,作诗讽刺他,诗文如下。又曾有一首以鸱吻讽刺他的诗说:“兽头原本是一团泥,辛苦劳作谁不知道;如今抬到青云之中,却忘了当初在窑里的时候。” 唉,难道真是这样吗?李易安《春词》李易安《武陵春》词说:“风停了,尘土中还留着花香,花已经落尽;天色已晚,懒倦得无心梳头。景物依旧,人事全非,件件事情都令人伤感;想要说话,眼泪却先流了下来。听说双溪的春色还很好,也打算驾一叶小舟前去游赏。只是担心双溪那样的小船,载不动我心中这么多的愁。”细读她词中的意思,这首词是作于她为《金石录》作序以后吗?还是作于她再次嫁给张汝舟以后呢?文叔不幸有了这样的女儿,德夫不幸有了这样的妻子;她的言语文章,确实可以说是招致不祥的器物,留下了千古讥议。●《水东日记》卷二十二 《周礼序》府、卫所属官员、旗军人数 守卫四城官军揭帖 杨文贞《归田趣词》○《周礼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