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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水东日记四十一

水东日记卷四十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4–116 段

日记三十七卷已载瀛国公事,近见寰宇通志、政和志、符台外集,乃知此诗余应作,袁忠彻以为虞先生作,非也。通录于此。

  通志云:「国朝之初,闽儒余应因读元虞集所草庚申君非周王己子之诏作诗曰:『皇宋第十六飞龙,元朝降封瀛国公。元君诏公尚公主,时蒙赐宴明光宫。酒酣舒指爬金柱,化为龙爪惊天容。元君含笑语羣臣,凤雏宁与凡禽同。侍臣献谋将见除,公主夜泣沾酥胸。瀛公晨驰见帝师,大雄门下参禅宗。幸脱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时明宗在沙漠,缔交合尊情颇浓。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宗隔帐闻笙镛。乞归行宫养为嗣,皇考崩时年甫童。文宗降诏移南海,五年仍归居九重。壬癸枯干丙丁发,西江月下生涯终。至今儿孙主沙漠,吁嗟!赵氏何其隆。维昔祖宗受周禅,仁厚绰有三王风。虽因浪子失中国,世为君长传无穷。』」

  政和志云:「福建政和县儒学训导余应悲宋室以仁义亡,因览虞文靖公为文宗皇帝所草顺皇帝非周王己子之诏,撰诗以述其事。」诗同,但「赐宴」作「锡宴」,「仍归」作「乃归」,「祖宗」作「宋祖」。

  袁忠彻所纪则曰:「予幼时闻诸先生与先人言,宋幼主北迁,元降封为瀛国公。一夕,世祖梦金龙舒爪缠殿柱。明日,瀛国来朝,立所梦柱下。世祖感其事,欲除之,谋诸臣下,瀛国知惧,遂乞从释,号合尊大师,往西天受佛法获免。过朔北扎颜之地,谒周王, 【 即明宗。】 见瀛国后罕禄鲁氏,郡王阿见厮兰之裔孙也。明宗爱而纳之。未几,生妥欢帖睦尔。后有言于文宗,诏曰:『明宗在朔漠之时,素谓非己子,遂两徙高丽海岛,寻移广西。』文宗崩,丞相燕铁木儿请于文后卜答失里立太子燕帖古思,后不从命,立明宗次子亦邻真班,是为宁宗。宁宗崩,燕铁木儿复请立燕帖古思,后曰:『吾子尚幼,明宗长子妥欢帖睦尔在广西,年十三矣。』乃命中书右丞阔里吉思往广迎之,至良乡,燕铁木儿既见,且陈迎立之意。妥欢帖睦尔幼,且畏之,一无所答。于是燕铁木儿疑之,适太史亦言不可立,立则天下乱,遂不果。文后视政一年,燕铁木儿薨。学士虞集上封事,不肯草诏。文后与大臣及学士巙巙等定议,立侄妥欢帖睦尔为皇帝,且诏尊文后,曰:『燕铁木儿犹怀两端,迁延数月,天殒厥躬。永惟皇太后之子,一以至公为心,亲挈大宝,畀予兄弟。迹其定策两朝,功德隆盛。』帝以虞集之上封事,乃曰:『唵咱饿秀才,怎么知我家事。』集惊惧丧明。帝立之八年六月,撤文宗庙主,徙文后,幽于东安,放其太子燕帖古思于高丽,中道谋杀之。呜呼!顺帝享国实繇文后,然听谗臣之言,遂至文后母子被害。夫宋待柴世宗之后,代居显官,详见史册。而瀛国孤儿寡妇,元君忍不相容也。瀛国居燕八年,因杀文丞相方给衣粮,此待之薄甚。迨感梦有疑瀛国,逆知假往西天,又遇周王夺其后而生顺帝,以明宗朔漠之言观之,明为遗腹也。而天不负宋,而又享国之久。然顺帝之负文后,岂其少恩哉!国祚之归于大明,宜矣。予归老于家,或诵虞文靖公诗所纪瀛国之事,因而有感,遂并书旧所闻者,使知宋三百年之德泽不泯也如是。顺帝幽文后,杀其太子,此天使宋之遗孽灭胡之报复也。永乐十五年五月十八日,我太宗文皇帝御武英门,命内官李谦、王吉于古今通集库取宋列帝遗像,命臣忠彻及画士百户徐英观之。上笑谓忠彻曰:『宋太祖以下,虽是胡羊鼻,其气象清癯,若太医然。』十九日,上复御武英门,命臣忠彻同内官王吉看元列帝像,俱魁伟雄迈。上笑曰:『都吃绵羊肉者。』及观顺帝像,顾谓臣忠彻曰:『唯此何为类太医也。』忠彻斯时承命未实,俯首莫对。今蒙赐老田里,得以历考宋、元史传,暨元学士虞集所作第十六飞龙之诗,果符太宗文皇帝之言。感念圣鉴之明,愧当时不能对此为恨,庸书以俟秉笔者补之。」

○杨鼎自述荣遇数事

译《日记》卷三十七已经记载了瀛国公的事情。近来我看到《寰宇通志》《政和志》《符台外集》,才知道这首诗应当是余应所作;袁忠彻认为是虞先生所作,不对。现将它完整抄录在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七卷〕 《通志》说:‘本朝初年,闽地儒者余应因读到元代虞集所起草的“庚申君非周王己子”诏书,作诗说:“皇宋第十六飞龙,元朝降封瀛国公。元君诏公尚公主,时蒙赐宴明光宫。酒酣舒指爬金柱,化为龙爪惊天容。元君含笑语群臣,凤雏宁与凡禽同。侍臣献谋将见除,公主夜泣沾酥胸。瀛公晨驰见帝师,大雄门下参禅宗。幸脱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时明宗在沙漠,缔交合尊情颇浓。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宗隔帐闻笙镛。乞归行宫养为嗣,皇考崩时年甫童。文宗降诏移南海,五年仍归居九重。壬癸枯干丙丁发,西江月下生涯终。至今儿孙主沙漠,吁嗟!赵氏何其隆。维昔祖宗受周禅,仁厚绰有三王风。虽因浪子失中国,世为君长传无穷。”’ 《政和志》说:‘福建政和县儒学训导余应因悲叹宋朝皇室凭仁义而亡,便因读到虞文靖公替文宗皇帝起草的“顺皇帝非周王己子”诏书,作诗叙述这件事。’诗与前面相同,但‘赐宴’作‘锡宴’,‘仍归’作‘乃归’,‘祖宗’作‘宋祖’。袁忠彻所记载的则说:‘我小时候听先生和先父说,宋朝幼主被迁往北方,元朝降封他为瀛国公。有一天夜里,世祖梦见金龙伸爪缠绕殿柱。第二天,瀛国公入朝,正好站在梦中所见的柱子下面。世祖感到这件事奇异,想除掉他,便向群臣谋划。瀛国公知道害怕,于是请求出家,号称合尊大师,前往西天接受佛法,因而得以免死。他经过朔北扎颜之地,拜见周王【即明宗】,见到瀛国公的后裔罕禄鲁氏,她是郡王阿见厮兰的后代。明宗喜爱她,便纳为妃。不久,她生下妥欢帖睦尔。后来有人向文宗进言,文宗下诏说:‘明宗在朔漠时,一向认为妥欢帖睦尔不是自己的儿子,于是两次把他迁往高丽海岛,不久又迁到广西。’文宗驾崩后,丞相燕铁木儿请求文后卜答失里立太子燕帖古思,文后没有听从,立明宗次子亦邻真班,是为宁宗。宁宗驾崩,燕铁木儿又请求立燕帖古思,文后说:‘我的儿子还年幼,明宗长子妥欢帖睦尔在广西,已经十三岁了。’于是命中书右丞阔里吉思前往广西迎接他。到了良乡,燕铁木儿已经见到妥欢帖睦尔,并且陈述迎立他的意思。妥欢帖睦尔年幼,而且害怕燕铁木儿,一句话也没有回答。于是燕铁木儿对他产生怀疑,恰好太史也说他不能被立为皇帝,若立他天下就会大乱,于是这件事没有成功。文后临朝处理政务一年,燕铁木儿去世。学士虞集上密封奏事,不肯起草诏书。文后与大臣及学士巙巙等商定,立侄子妥欢帖睦尔为皇帝,并且下诏尊奉文后,说:‘燕铁木儿仍然心怀两端,拖延了几个月,上天使他丧命。永远思念皇太后之子,她一心以至公为准则,亲自扶持大位,把它交给我的兄弟。考察她两朝定策的功劳,功德十分隆盛。’皇帝因为虞集上过密封奏事,便说:‘一个饿肚子的秀才,怎么知道我家的事情?’虞集惊恐忧惧,以致失明。皇帝即位第八年六月,撤去文宗的庙主,迁徙文后,把她幽禁在东安;又将她的太子燕帖古思放逐到高丽,燕帖古思在途中被谋杀。唉!顺帝能够享有帝位,实在是由于文后;然而他听信谗臣的话,终于使文后母子遭到杀害。宋朝对待柴世宗的后代,使他们世代居于显贵官位,史册记载得很详细。可是瀛国公这个孤儿寡妇,元朝君主却忍心不相容。瀛国公居住在燕地八年,直到杀害文丞相之后,才给他衣服和粮食;这样对待他,实在太薄情了。等到感梦对瀛国有所怀疑,预先推知他是假意前往西天,又遇到周王夺取其皇后而生下顺帝;从明宗“朔漠”之语来看,顺帝显然是遗腹子。上天没有辜负宋朝,使它又延续国祚很久。然而顺帝辜负文后,难道是他缺少恩情吗?宋朝国运归于大明,是理所当然的。我归老家中,有时诵读虞文靖公诗中所记瀛国之事,因而有所感触,于是把过去听闻的事情一并写下,使人知道宋朝三百年的德泽并未泯灭,正是如此。顺帝幽禁文后,杀死她的太子,这是上天让宋朝遗留下来的子孙灭掉胡人、为宋复仇的报应。永乐十五年五月十八日,我太宗文皇帝驾临武英门,命内官李谦、王吉到古今通集库取来宋朝各代皇帝的遗像,命臣忠彻和画士百户徐英观看。皇上笑着对忠彻说:『宋太祖以下,虽然都是胡羊鼻子,但气象清瘦,像太医一样。』十九日,皇上又驾临武英门,命臣忠彻和内官王吉观看元朝各代皇帝的画像,都身材魁伟、气势雄迈。皇上笑着说:『都是吃绵羊肉的。』等看到顺帝的画像,皇上回头对臣忠彻说:『只有这个人为什么也像太医呢?』忠彻当时还没有确实奉行这道命令,只低着头不敢回答。如今承蒙恩赐退居乡里,使我得以考察宋、元两朝的史传,以及元代学士虞集所作《第十六飞龙》诗,果然与太宗文皇帝的话相符。我感念圣上的明察,只惭愧当时不能对此作答,因而姑且写下此事,等待执笔修史的人补入。杨鼎自述所受荣遇的几件事

今户部左侍郎杨公鼎有自述平生荣遇数条,多可征者,间摘其要于此。国朝之制,册后妃并亲王行传制礼,虽公侯伯之封不行,独进士行焉。王侯受封谢用上表礼,虽三公九卿不用,而进士独用焉。王侯上谢表,上不御正殿,不更服,百官不朝服,不称贺。惟进士上表御正殿,更服,百官朝服,侍班称贺。重科目得贤也。正统十二年二月十八日,朝廷以人才须先作养,方得实用,文华门会官,以状元吉水刘俨、淳安商辂,榜眼天台杜宁、庐陵陈文、嘉禾吕原、关西杨鼎,探花监利裴纶、陈仓刘俊,庶吉士西蜀江渊、武城王玉十人者预选,惟宁一人侍讲,纶、俨、辂三修撰,渊、文、鼎、原、俊五编修,而简讨一人,玉也。令日于东阁以学士提督进学作文,遇会讲经筵则侍班。是月二十一日得旨也。正统十四年十月,北虏犯顺,诏选翰林六科六部属各道官十五人,各分要地,授监察御史,勅令选练民兵,兼统军卫,以为保障,境内窃发,实时殄灭,京畿有警,躬率策应,凡军需机务,悉听从便区画。盖侍讲徐珵彰德,编修杨鼎济南,简讨王玉卫辉,给事中金达顺天,王庾潞州,御史白圭泽州,李宾怀庆,夏裕兖州,户部郎中谢佑大名,主事王伟广平,刑部郎中陈金保定,主事姚龙河间。既拟以它事不果行者,给事中孙祥,主事汪浒、王槩也。天顺三年四月六日早,有旨赐侍郎、佥都御史、通政、詹事、学士、卿尹等官若干游西苑,先酒饭于左顺门东北廊讫,趋右顺,出西华、西上、西中、西苑四门,北入椒园,至行殿。殿枕太液池,下瞰如镜。出北行至圆殿,繇东城门入上殿。殿前古松极奇怪,又置翠屏岩,郭公砖,木变、太湖等石。从西城门下,北至太液,历御桥,再北至万岁山,繇西路入山径,傍有仙人、老虎洞。抵绝顶,入广寒宫。两傍圆亭,东曰玉虹,西曰金露。两亭下次第又各两殿,东曰方壶,次曰介福,西曰瀛州,次曰延和。山半坪间有仁智殿旧址。自东路出山至九间殿,过黄船厂,过北闸口行殿,又西从湖岸折而南,至养牲房,所养者皆珍禽。经虎城至小山子,又名赛瀛州,前后左右皆有殿,中两傍有水阁,山顶之殿状如广寒殿,前有水碎出山腰,垂如珠帘然。流至石池西流,从石龙口吐出,复伏流山下殿前。殿之前凿石为流觞曲水,水拆流至东池。众皆小憇,啜茶毕,出此复南,入湖中,过桥亭,至南台行殿。前有石■〈石秋〉直阶约数十步至水中,是为钓矶。前所历览,皆上游幸所也。既而赐宴于殿之左。既出,仍繇西苑门入,至西华谢恩叩首,始各散归,沾醉者多。前此,内阁尚书等有赐,此不能记。天顺六年壬午上元节朝毕,赐常宴丸子于阙前,忽中使传命,召公孤、公侯、驸马、伯、都督、尚书、侍郎、都御史、学士、通政、卿尹等官若干人至午门里,宣旨赐观灯。于是繇右顺门入,傍武英殿过御桥北行,历思善门西折,而繇仁智门至仁智殿前。丹陛丹墀设灯几千盏,各极其巧异。诣殿内,中设御座,后树青斧扆,上有升降珠龙。四围诸灯,或沙,或魫,或水,或木,或瓦,或甆,或鲛绡,或琉璃,或线结,或剪刻,雕镂制体,莫能形容其详也。东西壁下数百竿,飞则凤、鹏、鹤、鹳、鸥、鹘、鴸、鸦、燕、鹊、鸿、鴈、孔雀,而潜则蛟、龙、鼋、鼍、龟、鳖、鳌、蜃、鲵、鲸之物,走则麟、犀、狮、象、虎、豹、牛、马、犬、豕、駞、骡、鹿、兔、熊、罴,而微则蜂、蝶、蛙、蚓、蝎、蚌、蝉、蛾、虾、蠏之类,水陆飞潜,无不备有。此日灯也,殿左设一橱,内蕴圆机,转上树十余人,各异衣冠,左出右入,周而复始。两傍又树两人,以杖笞之,若使之出入然。殿左设一皷,倚立一童子,执双槌,两目口舌俱能动摇阖辟,以槌左右声皷,俨然若生。从容敬观讫,出至奉天门,赐宴于右廊,极其品味之美。皇上即位之明年,岁在乙酉,既择孟春吉日祈谷,礼上帝于大祀坛。复择仲春元辰,亲耕于南郊。其礼仪悉遵祖宗以来斟酌古今定制。前二日进耒耜,御览毕,以鼓吹导出郊外。预命朝臣一十二员,充三公、九卿,从耕左右。于是少保、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贤,礼部尚书姚夔,兵部尚书王竑,工部尚书白圭,吏部右侍郎、翰林院学士彭时,户部左侍郎杨鼎耕其左,广平侯袁瑄,隆平侯张佑,定襄伯郭登,吏部左侍郎、翰林院学士陈文,吏部右侍郎尹旻,通政使张文质耕其右。是日驾出,卤簿导从,诣大次,服衮冕,礼先农毕,易常服。户部尚书马昂进耒耜,耕藉三推讫,诣坐大次前望耕。从耕者各五推九推讫,京尹及赤县令率耆庶终亩。礼毕,宴劳百官耆宿于藉田畔,还赐三公、九卿、司徒等彩缎、楮币各有差。

译如今户部左侍郎杨公鼎自述平生所受荣遇的几件事,其中有许多可以作为凭证,现间或摘录其要点如下。本朝的制度是:册立皇后、妃嫔以及亲王时,都举行传制礼;公、侯、伯受封时不举行这种礼,只有进士受封时举行。王侯接受封爵后谢恩,使用上表礼;三公、九卿虽然不用这种礼,进士却单独使用。王侯上谢恩表时,皇上不临正殿,不更换服装,百官也不穿朝服,不称贺。只有进士上表时,皇上临正殿,更换服装,百官穿朝服,侍立朝班称贺。这是因为朝廷重视科举、重视选得贤才。正统十二年二月十八日,朝廷认为人才必须先加以培养,才能实际任用,于是在文华门召集官员,选定状元、吉水人刘俨和淳安人商辂,榜眼、天台人杜宁、庐陵人陈文、嘉禾人吕原、关西人杨鼎,探花、监利人裴纶和陈仓人刘俊,以及庶吉士、西蜀人江渊和武城人王玉,共十人参加选拔。只有杜宁一人任侍讲,裴纶、刘俨、商辂三人任修撰,江渊、陈文、杨鼎、吕原、刘俊五人任编修,另有一人任简讨,就是王玉。命令他们每天在东阁由学士督导,学习并作文;遇到会讲、经筵时,则侍立朝班。这道旨意是在本月二十一日下达的。正统十四年十月,北方的胡人侵犯顺天府,诏令从翰林院、六科、六部所属各道官员中选出十五人,分别派往要地,授予监察御史之职,命令他们选练民兵,并兼统辖军卫,用来保障地方;境内若有盗贼突然发动,就立即消灭;京畿有警报时,亲自率军策应;凡是军需和机务,都听凭他们相机筹划办理。具体是:侍讲徐珵驻彰德,编修杨鼎驻济南,简讨王玉驻卫辉,给事中金达驻顺天,王庾驻潞州,御史白圭驻泽州,李宾驻怀庆,夏裕驻兖州,户部郎中谢佑驻大名,主事王伟驻广平,刑部郎中陈金驻保定,主事姚龙驻河间。后来拟因其他事情而没有成行的,是给事中孙祥和主事汪浒、王槩。天顺三年四月六日早晨,有旨意赐侍郎、佥都御史、通政、詹事、学士、卿尹等官员若干人游览西苑。先在左顺门东北廊下用过酒饭,然后快步到右顺门,出西华门、西上门、西中门和西苑门,向北进入椒园,到达行殿。行殿背靠太液池,向下俯看,池水如镜。出殿向北走到圆殿,从东城门进入上殿。殿前的古松极其奇特,又安置了翠屏岩、郭公砖、木变石、太湖石等石头。从西城门下行,向北到太液池,经过御桥,再向北到万岁山,从西路进入山中小径,旁边有仙人洞、老虎洞。到达山顶,进入广寒宫。宫殿两旁有圆亭,东边叫玉虹,西边叫金露。两亭下面依次又各有两座殿,东边叫方壶,后面叫介福;西边叫瀛州,后面叫延和。半山的平地上有仁智殿旧址。从东路出山到九间殿,经过黄船厂和北闸口行殿,又向西沿湖岸转向南方,到达养牲房,那里饲养的都是珍禽。经过虎城到小山子,又名赛瀛州,前后左右都有殿,中间两旁有水阁;山顶的殿形状像广寒殿,前面有水流从山腰碎散而出,像垂下的珠帘。水流到石池后向西流出,从石龙口吐出,又伏流到山下殿前。殿前凿石形成流觞曲水,水流分开后流到东池。众人都稍作休息,喝完茶后从这里再次向南,进入湖中,经过桥亭,到达南台行殿。殿前有石■〈石秋〉,沿着台阶直下,约数十步伸入水中,这就是钓矶。此前所经过游览的地方,都是皇上过去游幸之处。不久,皇上在殿左赐宴。出殿后,仍从西苑门进入,到西华门谢恩叩首,众人才各自散去,喝醉的人很多。在这以前,内阁尚书等人也曾受赐游览,但这里无法记述。天顺六年壬午上元节,朝会结束后,皇上在宫阙前赐给常宴丸子。忽然有宦官传达命令,召公孤、公侯、驸马、伯、都督、尚书、侍郎、都御史、学士、通政、卿尹等官员若干人到午门内,宣布旨意,赐他们观灯。于是从右顺门进入,经过武英殿旁,越过御桥向北走,经过思善门向西转,再从仁智门到仁智殿前。丹陛、丹墀上设置了几千盏灯,形制各极巧妙奇异。进入殿内,中间设置御座,后面竖立青斧扆,上面有升降的珠龙。四周的灯,有用沙制作的,有用鱼皮制作的,有水灯、木灯、瓦灯、瓷灯、鲛绡灯、琉璃灯、线结灯和剪刻灯;雕刻镂饰、制作形状各不相同,无法详细描述。东西两壁下有几百根灯竿,飞禽有凤、鹏、鹤、鹳、鸥、鹘、鴸、鸦、燕、鹊、鸿、雁、孔雀;水中潜游的有蛟、龙、鼋、鼍、龟、鳖、鳌、蜃、鲵、鲸;地上行走的有麟、犀、狮、象、虎、豹、牛、马、犬、猪、骆驼、骡、鹿、兔、熊、罴;细小的有蜂、蝶、蛙、蚯蚓、蝎、蚌、蝉、蛾、虾、蟹等,水陆之间飞行、潜游、行走的动物,无不齐备。这天所设的灯中,殿左有一个橱柜,里面藏着圆形机关,转动起来便托起十几个人,他们穿着各不相同的衣冠,从左边出来、右边进去,循环往复。两旁又竖立着两个人,拿杖鞭打他们,好像在驱使他们进出。殿左设置了一面鼓,旁边站着一个童子,手执两根鼓槌;他的两只眼睛、嘴和舌头都能活动、开合,随着鼓槌左右击鼓,简直像活的一样。慢慢恭敬地观赏完毕,出殿到奉天门,在右廊赐宴,菜肴滋味极其美好。皇上即位的第二年,岁在乙酉,已经选定孟春的吉日,在大祀坛举行祈谷、祭祀上帝的礼仪;又选定仲春的吉日,亲自在南郊耕田。这些礼仪全部遵循祖宗以来斟酌古今而制定的制度。前两天进呈耒耜,皇上看过后,用鼓吹仪仗引导送出郊外。预先命朝臣十二人充任三公、九卿,跟随在皇帝左右耕作。于是,少保、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贤,礼部尚书姚夔,兵部尚书王竑,工部尚书白圭,吏部右侍郎、翰林院学士彭时,户部左侍郎杨鼎在皇帝左边耕作;广平侯袁瑄,隆平侯张佑,定襄伯郭登,吏部左侍郎、翰林院学士陈文,吏部右侍郎尹旻,通政使张文质在皇帝右边耕作。这天皇帝出行,由卤簿仪仗导从,到大次,穿衮冕,举行祭祀先农的礼仪完毕后,换穿常服。户部尚书马昂进呈耒耜,皇帝耕藉田三推完毕,到大次前就座观看耕作。跟随耕作的人各耕五推、九推完毕,京尹和赤县令率领年长者及百姓耕完田亩。礼仪完毕,在藉田旁设宴慰劳百官和年长者;回宫时,又分别赐给三公、九卿、司徒等彩缎、楮币,数量各有等级。

成化元年三月十日,上幸国学,卤簿大乐前导。诣学,服皮弁,首谒先师孔子,行释奠礼。惟正位上亲行献爵,其四配十哲、两庑从祀诸贤,各遣文职大臣祭服分献。于是少保兼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贤,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陈文,工部尚书白圭,户部左侍郎杨鼎奠东配、东哲、东庑,太子少保、户部尚书马昂,兵部尚书王竑,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彭时,兵部左侍郎王复奠西配、西哲、西庑,其公侯、驸马、伯、都督、文官三品以上,翰林院简讨以上,国子监各官陪祭毕,上易常服,分献陪祀官亦易服,同文武百官俱诣彝伦堂。上升座,祭酒、司业行礼讫,进讲,武官都督以上,文官三品以上,及翰林学士升堂,赐坐侍讲。讲毕,赐茶。上还朝,百官庆贺。翌日,祭酒率学官诸生上表谢恩,各赐袭衣并楮币有差。

○脱脱封谥

虞台岭观音堂记,康里脱脱二子:铁木儿塔识、达识帖睦尔,父子俱有传在元史。惟达识帖睦迩稍劣。云此碑至元五年立,已云和宁忠献王,史乃云至正初封谥,盖史误也。

○人肉油点不圆

肉羹肥油点皆圆,惟人肉羹点皆半侧不圆,食人肉多者睛有黄色,头恒晕欲坠地。洪武初经乱人皆能言之。今日总镇诸公语如此。

○代邸金符册宝

杨郎中琛、冯御史徽、聂御史友良言,近于代邸得拜观金符,上有阴文谨身之符□字,王印妃印累朝册宝,洪武、永乐中所制者,制范书刻皆极精工,近年所颁则不迨,远甚也。

○刘江本名荣

刘江事见前,近从广宁侯安家询知□本名荣,父讳江,仍其籍名,后改今名矣。盖俗从戎者,□仍故为户旧名,虽数世不易也。杨文敏公撰广宁伯刘荣碑失言其故,致不明耳。执笔文人不可不知。

●附录一

四库全书总目水东日记提要

○四库全书总目水东日记提要

水东日记三十八卷,明叶盛撰。盛有叶文庄奏草,已著录。是书记明代制度及一时遗文逸事,多可与史传相参。其间征引既繁,亦不免时有抵牾。又好自叙居官事迹,殆不免露才扬己之病。王士祯作居易录,多自记言行,有如家传,其源滥觞于此,古人无是体例也。至于辨请禁官舍家人操习一疏,谓人诬其子与官舍斗鹌鹑不胜,因有是奏,深自剖析,连篇不已,抑又浅之甚者矣。然盛留心掌故,于朝廷旧典,考究最详。又家富图籍,其菉竹堂书目今尚有传本,颇多罕觏之籍。故引据诸书,亦较他家稗贩成编者特为博洽。虽榛楛之勿翦,亦蒙茸于集翠。取长弃短,固未尝不可资考证也。

●附录二

明史卷一七七叶盛传

○明史卷一七七叶盛传

译成化元年三月十日,皇上驾临国学,由卤簿和大乐在前面导引。到国学后,穿皮弁,首先拜谒先师孔子,举行释奠礼。只有正位上的孔子由皇上亲自献爵;四配、十哲以及东西两庑从祀的诸位贤人,则分别派文职大臣穿祭服献祭。于是,少保兼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贤,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陈文,工部尚书白圭,户部左侍郎杨鼎祭奠东配、东哲和东庑;太子少保、户部尚书马昂,兵部尚书王竑,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彭时,兵部左侍郎王复祭奠西配、西哲和西庑。公侯、驸马、伯、都督,文官三品以上,翰林院简讨以上,以及国子监各官陪祭完毕,皇上换穿常服,分献和陪祀的官员也换服,与文武百官一同到彝伦堂。皇上升座,祭酒、司业行礼完毕,进讲;武官都督以上、文官三品以上以及翰林学士登堂,赐座陪侍讲学。讲学完毕,赐茶。皇上回朝,百官庆贺。第二天,祭酒率领学官和诸生上表谢恩,皇上分别赐给他们袭衣和楮币。脱脱的封号和谥号 《虞台岭观音堂记》说,康里脱脱有两个儿子:铁木儿塔识、达识帖睦尔,父子二人都有传记载于《元史》中。只是达识帖睦尔稍差一些。这块碑是在至元五年立的,当时已经称其为和宁忠献王;《元史》却说他在至正初年才获封并定谥,大概是史书记载错误。人肉的油点不圆 肉羹中的肥油点都呈圆形,只有人肉羹中的油点都是半侧着的,不呈圆形。吃人肉多的人,眼睛会出现黄色,头部常常眩晕,像要跌倒在地。洪武初年经历战乱的人都能这样说。今天总镇的几位公侯说的也是这样。代王府的金符、册宝 杨郎中琛、冯御史徽、聂御史友良说,近来在代王府得到拜观金符,金符上有阴文“谨身之符□”字;还有历朝的王印、妃印以及册宝。洪武、永乐年间制作的,制式、铸造、书写和刻制都极其精巧;近年颁赐的,远远比不上。刘江原名刘荣 刘江的事情前面已经记载过,近来我从广宁侯安家询问得知,他的本名是荣,父亲名讳江,于是沿用父亲的籍名,后来才改为现在的名字。大概民间从军的人,往往仍沿用原来的户籍旧名,即使经过几代也不改变。杨文敏公撰写广宁伯刘荣碑时,没有说明这个缘故,所以造成不明白罢了。执笔作文的文人不可不知道这一点。附录一 《四库全书总目·水东日记》提要 《四库全书总目·水东日记》提要 《水东日记》三十八卷,明代叶盛撰写。叶盛另有《叶文庄奏草》,已经著录。这部书记载明代制度以及当时遗留下来的文章、逸闻和故事,其中许多内容可以与史传相互参证。书中征引的材料既多,也难免有时彼此抵牾。又喜欢自己叙述任官时的事迹,大概也难免有显露才能、夸扬自己的弊病。王士祯撰《居易录》,多是自己记述言行,像家传一样;这种体例的源头就发端于此,古人本来没有这种体例。至于辨明并请求禁止官舍家人操习的一篇奏疏,其中说有人诬告他的儿子与官舍中人斗鹌鹑而失败,因此上了这道奏疏,极力为自己剖析,连续写了许多篇幅,这又实在是浅薄得厉害。然而叶盛留心掌故,对于朝廷旧典考察研究得最为详尽。他家中又富有图书,其《菉竹堂书目》如今还有传本,其中颇有许多罕见的书籍。因此他引用考据的各种书,也比其他把街谈巷议编成书的人特别广博。即使其中有杂乱粗劣、没有删削的内容,也像繁茂杂生于众彩汇集之中;取其长处、舍弃其短处,本来未尝不可以用来考证。附录二 《明史》卷一七七《叶盛传》《明史》卷一七七《叶盛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