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东日记卷二十四
王妇者,夫家临海人。至元十三年,王师南下,王妇夫舅姑俱被执师中。千夫将见王美丽,乃尽杀其舅姑与夫,而欲私之,王妇愤痛即自杀,千夫夺挽不得死,责俘囚妇人杂守之。妇欲死不得间,自念当被污,即佯曰:「若杀我舅姑与夫,而求私我,所为妻妾我者,欲我终善事主君也。我舅姑与夫死,而我不为之衰,是不天也。不天,君焉用我为?愿请为服期月。若不听我,我终死尔,不能为若妻也。」千夫畏其不难死,许之,然愈益置守。明年春,师还,挈行至剡水上。守者信之滋,益懈。过清风岭,妇仰天窃叹曰:「我知所以死矣。」乃啮拇指出血,写口占诗山石上,已,南乡望哭,自投崖下以死。或视血,则渍山石间,已尽化为石。天且阴雨,复见血坟起如始日。当是时,后妃嫔媛不死之,三公九卿不死之,郡国守边大吏不死之,而贞妇独守死,下从舅姑与夫,独何仁也。夫人秉彝之性靡不有,乃匹夫匹妇出之,遂以惊动万世。若人人虑此,则金汤不足谕其固矣,钩戟不足谕其强矣,志士仁人不足谕其知矣,何有去国偾家之忧?彼贞妇何为者,顾奋为烈丈夫之所不必为。唉,宜为而有不为,悲夫!
至治间,其邑丞徐端为起石祠,树碑祠中,以旌其魂焉。余曰:始我见长老言贞妇所从死,不能悲也。后身过其地,见拇血化为石,追念贞妇决死时,旁皇悲伤不能去,岂其魂未泯,尚犹感人邪?嗟乎!匹夫匹妇,颠沛流离,诚能动天如此,夫天岂远人哉!天岂远人哉!永嘉李孝光记,亚中大夫绍兴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泰不华书,四明王永仁刻,兼善侍郎迁绍兴总管诸公分题作诗饯行,得「清风岭」,乃为赋清风篇。
康里巙:「清风岭头清风起,佳人昔日沉江水。一身义重鸿毛轻,芳名千载清风里。会稽太守士林英,金榜当年第一名。一郡疲民应有望,定将实惠及苍生。」右二碑白野状元篆,子山行草,皆今司马祭酒在科中时所惠书,刻之精不必论已,独念达公后来竟以浙东元帅节死于海,不愧贞妇,不负科目。盖观公之好尚,亦可以知其人矣。是虽本于公志操之素定,然李先生平日讲习之功,子山公朋友期待之切,要亦不为无助云。
○史官以心术为本
信史,古今所称。欧阳子曰:「有欲书而不得书,有欲书而不敢书。」则遗漏,一也;讳,二也。曾南丰曰:「公以龃龉终,功行不得在史氏记,藉令记之,当时好公者少,史其果可信欤。」则拘于着令,三也;偏私不公,四也。朱子曰:「一时馆职,岂尽刘向、扬雄之伦。」则史官之才不足,五也。斯五者,盖当常有之,固不敢谓无于是乎。信史诚有未足信者矣。虽然,揭文安公尝论史官不当专尚史才,必以心术为本。而杨文贞公亦云:「天下万世之事,当以天下万世之心处之,苟出于私意,无论厚薄,皆当获罪神明。」然则修史者,又必有揭、杨之心之才而后可。噫!「尽信书不如无书」,斯言其果信矣夫!
○李安成十九首注
祭酒安成李先生于刘履风雅翼常别加注释,视刘益精焉。尝见魏瑶县丞卷子有先生手书十九首注,惜不能全记。其「行行重行行」注曰:「此古诗十九首之一也。刘先生补注云,贤者不得于君,退处遐远,思而不忍忘,故作是诗。言初离君侧之时,已有生别离之悲矣。至于万里道远,会面无期,比之物生异方,各随所处,又安得而不思慕之乎?夫以相去日远,相思愈瘦,而游子所以不顾还返者,第以阴邪之臣上蔽于君,使贤路不通,犹浮云之蔽白日也。然我之思君甚底于老,宜何如哉?惟努力加飡饭而已。窃尝反复详玩,以为『行行重行行』者,有迟迟不忍去之意。曰『生别离』者,不当别而别,虽曰生别离,而有死别离之悲之意存焉。『重行行』,其行盖不远,至于万里道阻,会面无期,则君臣之心不相投合,有如胡马越鸟,南北背驰,相去日远,相思益深,而不觉其憔悴益甚也。然相思虽深,犹幸君心一悟而召己,及其谗邪之臣蛊惑君心,终以不悟,如浮云之蔽白日,故长往而不复顾念还返也。中之意犹冀君心悔悟,则其思有时而已,今而君心既不悟,则其思至于老死而后已。吁!忠爱不忘君之情,何其至哉!末二句聊以自宽譬云耳,盖亦无可奈何之辞也。」
○正统辨
译王妇的丈夫家是临海人。至元十三年,王师南下,王妇的丈夫和公婆都在军中被俘。千夫将见王妇美丽,便把她的公婆和丈夫全都杀死,想要把她据为己有。王妇愤恨悲痛,立即自杀;千夫将夺下她手中的利器并拉住她,使她没能死成,便责令俘虏中的妇女混杂看守她。王妇想死却找不到机会,心想自己必将遭受污辱,于是假装说:“您杀死我的公婆和丈夫,又想把我据为己有;您想让我做妻妾,是希望我始终好好侍奉主人吧。我的公婆和丈夫已经死了,而我却不为他们服丧,这是不合天理的。既然不合天理,您还要我做什么?请允许我服丧一年。如果您不答应,我最终还是会死,不能做您的妻子。”千夫将害怕她毫不吝惜性命,便答应了她,但更加严密地设置守卫。第二年春天,军队返回,带着她走到剡水边。看守她的人相信了她的话,逐渐松懈下来。经过清风岭时,王妇仰望天空,暗自叹息说:“我知道怎样死了。”于是咬破拇指,流出鲜血,在山石上写下即兴诗;写完后,她面向南方遥望痛哭,投下山崖而死。有人察看她的血,只见血迹浸染在山石之间,最后全都化成了石头。天将阴雨时,又能看见血迹从石中隆起,像当初一样。在那个时候,后妃嫔嫒没有为国而死,三公九卿没有为国而死,郡国守边的大官也没有为国而死,唯独这位贞妇坚持死节,跟随公婆和丈夫而死,这又是多么仁厚啊。人本来都有秉持常性的本性,却由一个普通男子、一个普通妇人表现出来,于是足以惊动万世。假如人人都能考虑到这一点,那么即使用金城汤池,也不足以说明它的坚固;即使用钩戟,也不足以说明它的强大;即使志士仁人,也不足以说明他们的智慧。这样又哪里会有离弃国家、使家庭败亡的忧患呢?那位贞妇做了什么呢?只是奋然做了烈丈夫也未必必须做到的事情。唉,本来应该做却有人不做,真是可悲啊!至治年间,她所在县的县丞徐端为她建起石祠,在祠中立碑,用来表彰她的魂魄。我说:起初我听长者说贞妇随谁而死时,并没有感到悲痛。后来亲身经过那里,看见她的拇指血化成的石头,追想到贞妇决意赴死时的情景,徘徊悲伤,不能离去;难道是她的魂魄还没有消灭,至今仍能感动人吗?唉!普通男子、普通妇人,即使颠沛流离,确实也能这样感动上天,那么上天难道会远离人吗?上天难道会远离人吗!永嘉李孝光记,亚中大夫、绍兴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泰不华书写;四明王永仁刻石。兼善侍郎调任绍兴总管时,诸位公卿分别作诗为他饯行,得到“清风岭”这个题目,于是作《清风篇》。康里巙说:“清风岭头清风起,佳人昔日沉江水。一身义重鸿毛轻,芳名千载清风里。会稽太守士林英,金榜当年第一名。一郡疲民应有望,定将实惠及苍生。”右边两通碑,由白野状元篆书,子山用行草书写,都是当今司马祭酒在科举中时惠赐的墨迹;刻工精良自不必说。只是想到达公后来竟以浙东元帅的身份在海上殉节,足以不愧于贞妇,也没有辜负科举出身。考察达公平日的志趣爱好,也可以由此知道他的为人。这虽然根本在于达公平素已经确定的志向操守,然而李先生平日讲习的功劳、子山公朋友们殷切的期待,也不能说没有帮助。○史官以心术为本 真实的史书,是古今所称道的。然而欧阳子说:“有想写而不能写的,有想写而不敢写的。”这就是遗漏,第一种情况;有所避讳,是第二种情况。曾南丰说:“公因为与人意见不合而终身失意,功业德行不能载入史官的记载;即使让他们记载,当时喜欢公的人也少,史书果真可信吗?”这就是受成文法令约束,第三种情况;偏袒私情而不公正,是第四种情况。朱子说:“一时在史馆任职的人,难道全都是刘向、扬雄那样的人吗?”这就是史官才能不足,第五种情况。这五种情况,大概常常会有,本来就不敢说完全没有。这样看来,所谓真实的史书,确实有不值得完全相信的地方。虽然如此,揭文安公曾经论说,史官不应专门崇尚史才,必须以心术为根本。杨文贞公也说:“天下和万世的事情,应当用天下万世的公心来处理;如果出于私意,无论厚待还是薄待,都应当获罪于神明。”既然如此,修史的人又必须具备揭公、杨公那样的心术和才识才可以。唉!“完全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本”,这句话果然可信啊!” ○李安成十九首注 祭酒安成李先生在《刘履〈风雅翼〉》中,常常另外加以注释,比刘履的注释更加精当。我曾见到魏瑶县丞的卷子,其中有先生亲笔写的《古诗十九首》注释,可惜不能全部记下。其中对“行行重行行”的注释说:“这是《古诗十九首》中的第一首。刘先生补注说,贤能的人得不到君主的任用,退居遥远之地,思念君主而不忍忘怀,所以作这首诗。诗中说,刚刚离开君主身边时,就已经有生离之悲了。等到相隔万里、道路遥远、会面无期,就好比生物生在不同地方,各自随着所处环境而生活,又怎么能不思念仰慕呢?相隔的日子越久,思念越深,身体也越消瘦;而游子之所以不顾念返回,只是因为奸邪之臣在上面蒙蔽君主,使贤能之路不通,就像浮云遮蔽太阳一样。然而我思念君主,竟深到衰老的地步,应当怎么办呢?只能努力多吃些饭罢了。我曾反复仔细玩味,认为‘行行重行行’有迟迟不忍离去的意思。说‘生别离’,是本来不应当分离却偏偏分离,虽然说是生离,也含有像死别那样悲痛的意思。‘重行行’,说明所走的路大概还不远;至于相隔万里、道路阻隔、会面无期,则是君臣的心意不能相合,如同胡地的马和南方的越鸟,南北相背而行;相隔的日子越久,思念越深,不知不觉间憔悴也越来越厉害。” “然而思念虽然深,还幸望君主有一天醒悟而召回自己;等到进谗邪之臣蛊惑君心,使君主始终不能醒悟,就像浮云遮蔽太阳一样,于是便长久离去,再也不顾念返回了。诗中间的意思,仍然希望君心悔悟,那么这种思念还有结束的时候;如今君心既然不醒悟,那么这种思念就要到老死之后才会停止。唉!忠贞而爱君、始终不忘君主的感情,是多么深厚啊!结尾两句只是姑且用来宽慰自己、作个譬喻罢了,大概也是无可奈何的话。” ○正统辨
杨廉夫正统辨,诚亦万世公论。解学士大绅所作元乡贡进士周君墓表,其言曰:「宋承中华之统三百余年,致治几于三代,不幸辽、金二虏,孽牙其间,至元氏遂以夷狄入而代之,诚有天地以来非常之变。然一统者亦几百年,有不得而废之者,于是正统之论,益纷纷矣。当元至正中,危素始建言修宋史,而二虏皆有故臣,遂为三史。于时以布衣慨然争之,不合径去者,吾家季大父伯中与里人周公以立也,岂非伟男子哉!盖当是时,得入史馆以为至幸,一俛首听事,即富贵可指日得,而二公不屑也,其视区区之富贵为何如哉!以立所上书万言,其略曰:辽与本朝不相涉,又其事首已具五代史,虽不论可也。所当论者,宋与金而已。然本朝平金在先而事体轻,平宋在后而事体重。宋之为宋,媲之汉、唐而有光;辽、金之为辽、金,比之元魏而犹歉。或曰,金人尝甘心于徽、钦,靖康统绝,则金当续矣。臣愚应之曰,周幽王尝陷犬戎之难,平王东迁,宗国黍离矣;仲尼作春秋,乃明尊周之义,周之统未尝繇幽王而绝也。晋怀愍亦罹青衣之辱,元帝南渡,神州陆沈矣;朱子述纲目,亦申帝晋之义,晋之统未尝随怀愍而遂亡也。圣贤经世立法,正以存天下之大防焉耳。书奏不报。伯中复上书,揭文安公与二公言合,同馆皆嚾然以为狂。揭公深是之,而不能主也。呜呼!是虽一时废不用,万世之下,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予谓其言可以佐佑廉夫之说,虽然,岂惟是哉!在元有巨儒吴文正公,亦曰:「元氏宅土中神,皇主天下,书传三千年,未有如此者。夷夏之变,岂不明甚矣乎!」我太祖皇帝谕孔氏之诏曰:「吾率中土之士,奉天逐胡,以安中夏。」大哉王言矣!后来吴思庵讷岳武穆褒忠录序,亦皆是说之舆卫羽翼,世必有是其说而与数书并传者矣。
○东里宁国府学记
东里集诸庙学记,皆精当,惟晚年所作宁国府一篇可疑。盖文昌事既不经,而国学制亦无,此独书之。欧阳文忠公云「不知祭义者,以孔子官立祠祭为尊为荣,为有德之报」,至斥为谬论,而张文昌亦尝以韩子用事谬误,以其巍然端坐语不合古祭用主之义也。况宋学士太学碑已言我朝祭木主能革千载夷习矣,而此文乃云「冕服南面以崇报也」,何耶?
○高元之变离骚
离骚经文公先生之手,无遗憾矣。近得一书云变离骚,盖断简也,当竢知者足之。高元之先生变离骚序:骚有九篇:愍畸志,臣薄才,惜来日,感回波,力陈危衷,悲婵媛,古诵,绎思。变离骚者,汳京高元之之所赋也。风雅之后,离骚为百世词宗,何为而以变云乎哉?探端于千载之前,而沿流于千载之后,然则非变而求异于骚,将以极其志之所归,引而达于理义之衷,以障堤颓波之不反也。昔周道中微,小雅尽废;宣王兴滞补弊,明文、武之功业,而大雅复兴。褒姒之祸,平王东迁,黍离降为国风,王德夷于邦君,天下无复有雅,然列国之风,达于事变而怀其旧俗。故风虽变,而止乎礼义。逮株林泽陂之后,变风又亡,陵夷至于战国,文、武之泽既斩,三代礼乐坏,君臣上下之义渎乱舛逆,邪说奸言之祸糜烂天下。屈原当斯世,正道直行,竭忠尽智,可谓特操之士,而怀、襄之君,昵比羣小,谗佞倾覆之言,慆湮心耳。原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离骚之作,独能崇同姓之恩,笃君臣之义。愤悱出于思治,不以污世而二其心也;愁痛发于爱上,不以污君而韬其贤也。故离骚源流于六义,具体而微,兴远而情逾亲,意切而辞不迫。既申之以九章,又重之以九歌、远游、天问、大招,而犹不能自已也,其忠厚之心亦至矣。班固乃谓其露才扬己,苟欲求进,甚矣其不知原也!是不察其专为君而无他,迷不知宠之门之意也。颜之推至谓文人常陷轻薄,是惑于固之说,而不体其一篇之中,三致其志之义也。远游极黄老之高致,而扬雄乃谓弃由聃之所珍;大招所陈,深规楚俗之败,而刘勰反以娱酒不废,谓原志于荒淫,岂骚之果难知哉!王逸于骚,好之笃矣,如谓『夕揽洲之宿莽』,则易之『潜龙勿用』,登昆仑,涉流沙,则禹贡之敷土;『就重华而陈词』,则皋陶之谋谟,又皆非原之本意。故扬之者或过其实,抑之者多损其真。然自宋玉、贾谊而下,如东方朔、严忌、淮南小山、王褒、刘向之徒,皆悲原意,各有纂着,大抵紬绎绪言,相与嗟咏而已,若夫原之微言匿旨,不能有所建明。呜呼!忠臣义士,杀身成仁,亦云至矣,然犹追琢其辞,申重其意,垂光来叶,待天下后世之心至不薄也,而刘勰猥曰『枚、贾追风以入丽,马扬沿波而得奇』。『顾盻可以驱辞力,咳唾可以穷文致』。徒欲酌奇玩华,艳溢锱毫,至于扶掖名教,激扬忠蹇之大端,顾鲜及之。如此,则原之本意,又将复亡矣!」
○魏国公临丧有礼
译杨廉夫的《正统辨》,确实也是足供万世公论的文章。解学士大绅所作《元乡贡进士周君墓表》中说:“宋承接中华正统三百多年,治理成就几乎达到三代的程度;不幸辽、金两个夷虏在其中滋生祸乱,到元氏便以夷狄身份进入中原而取代了宋,这确实是自有天地以来非同寻常的变故。然而元氏统一天下也将近几百年,不能把它完全废除不论,于是关于正统的议论更加纷纷不一了。元至正年间,危素开始建议修撰《宋史》,而两个夷虏也都有旧臣,于是便修成三部史书。当时有一个平民慨然争辩此事,不同意便径自离去的,是我家叔祖伯中和乡人周以立,难道不是伟丈夫吗!因为在那时,能够进入史馆任职,被认为是最大的幸运;一低头听命办事,富贵很快就可以得到,而这两位却不屑于此。他们把区区富贵看成什么呢!周以立所上的万言书,大意说:辽与本朝没有直接关系,而且辽的事情开头已经详载于《五代史》,即使不再论述也可以。应当论述的,只是宋和金。然而本朝先平定金,事情的分量较轻;后平定宋,事情的分量较重。宋作为宋,比之汉、唐还有光彩;辽、金作为辽、金,比之元魏尚且有所不足。“有人说,金人曾经对徽宗、钦宗怀有深仇,靖康年间正统断绝,那么正统就应当由金来接续。我愚昧地回答说:周幽王曾经陷入犬戎之难,平王向东迁都,王室故国衰败,百姓流离;孔子作《春秋》,却明白申述尊奉周室的义理,周的正统并没有因幽王而断绝。晋怀帝、愍帝也曾遭受青衣之辱,元帝南渡,神州陆沉;朱子撰述《资治通鉴纲目》,同样申明尊奉晋室的义理,晋的正统也没有随着怀帝、愍帝而灭亡。圣贤治理天下、建立法统,正是为了保存天下的大防而已。”奏书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伯中又上书,揭文安公的意见与他们两人相合,同馆的人都喧然认为他们狂妄。揭公认为他们说得非常正确,却不能主持此事。唉!这些主张虽然一时被废置不用,但在万世之后,即使说它们与日月争辉也可以了。” 我认为这些话可以辅佐、印证杨廉夫的主张。不过,难道只有这些吗?元代有大儒吴文正公,也说:“元氏占据中原之地,奉神明之命,做天下的皇帝;从有文字记载的三千年历史来看,还没有像这样的情况。夷夏之变,难道还不明显吗!”我太祖皇帝晓谕孔氏的诏书说:“我率领中原的士人,奉承天命驱逐胡人,以安定中原。”这是多么伟大的帝王之言啊!后来吴思庵为岳武穆作《褒忠录序》,也都是对这种说法的赞同、护卫和辅翼。世上一定会有人认为这种说法正确,并与这几部书一同流传下去。” ○东里宁国府学记 《东里集》中各篇庙学记都精确恰当,只有晚年所作的《宁国府学记》令人怀疑。大概文昌之事本来就不合经典,而国学的制度也没有这种做法,唯独这里把它写了下来。欧阳文忠公说:“不了解祭祀意义的人,把孔子被设置官职、立祠祭祀看作尊崇和荣耀,以为这是对有德之人的报答。”他甚至斥责这种说法是谬论;张文昌也曾认为韩愈引用典故有误,因为让孔子巍然端坐的说法不符合古代祭祀用木主的意义。何况宋学士所作太学碑已经说,我朝祭祀使用木主,能够革除千百年来的夷俗,而这篇文章却说“穿戴冕服面向南方,以表示崇敬和报答”,这是为什么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高元之《变离骚》《离骚经》经过文公先生之手,已经没有遗憾了。近来得到一部书,名为《变离骚》,大概是残缺的篇章,应当等待通晓此道的人补足。高元之先生的《变离骚序》说:《骚》有九篇:哀悯身世奇异,感叹臣下才薄,痛惜来日,感伤回波,竭力陈说危急的忠言,悲悯婵媛,古代讽诵,推演思绪。《变离骚》是汴京高元之所作。继《诗经》的风雅之后,《离骚》成为百代词章的宗主,为什么要称作“变”呢?这是向上探求千年以前的本源,向下承接千年以后的流变;那么并不是要改变《离骚》而求得异于《离骚》,而是要穷尽它的志向所归,引导并表达其中的义理,以堵住日益溃决、无法回头的衰败潮流。从前周道开始衰微,《小雅》完全废缺;周宣王振兴停滞、补救弊病,彰明文王、武王的功业,于是《大雅》又兴盛起来。褒姒造成祸乱,周平王东迁,《黍离》降为《国风》,君王的德行降低到诸侯的地位,天下不再有《雅》;但列国的《风》能够通达世事的变迁,同时怀念原有的风俗。所以风诗虽然发生变化,却止于礼义。等到《株林》《泽陂》之后,变风也衰亡了;逐渐发展到战国,文王、武王的恩泽已经断绝,三代礼乐败坏,君臣上下的义理混乱悖逆,邪说奸言的祸害使天下糜烂。屈原处在这样的时代,仍然正道直行,竭尽忠诚和智慧,可以说是操守独特的人;可是怀王、襄王亲近小人,谗佞之臣颠倒是非的话蒙蔽了他们的心耳。屈原诚信却被怀疑,忠贞却遭诽谤;他创作《离骚》,独能崇尚同姓宗族的恩义,笃守君臣之间的义理。他的愤懑郁结出于谋求治世,并没有因为世道污浊而改变自己的心志;他的忧愁悲痛发于爱戴君上,也没有因为君主昏乱而掩藏自己的贤能。因此《离骚》源出于六义,虽具备其大体而规模较小;兴寄深远而感情更加亲切,立意恳切而言辞并不急迫。写完《离骚》后,又用《九章》申述它,再写《九歌》《远游》《天问》《大招》,仍然不能自已,他忠厚的心意也达到极点了。班固却说他显露才华、炫耀自己,只是想求得进用,真是太不了解屈原了!这就是没有察觉屈原专门为了君主而作,并无其他意图,也不明白他迷失于求得君主宠幸之门的心意。颜之推甚至说文人常常陷入轻薄,这是受班固说法的迷惑,而没有体会到全篇之中多次申述自己志向的意义。《远游》极力发挥黄老之学的高妙境界,扬雄却说它抛弃了老子、关尹所珍视的东西;《大招》所陈述的,是深切规劝楚地风俗的败坏,刘勰却反而认为其中有享乐饮酒而不加禁止的内容,说屈原的志趣在于荒淫,难道《离骚》果真如此难以理解吗!王逸非常喜爱《离骚》,但他如果说‘夕揽洲之宿莽’就是《易经》的‘潜龙勿用’,登上昆仑、渡过流沙就是《禹贡》的分别土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说‘就重华而陈词’,就是皋陶的谋议,这些也都不是屈原本来的意思。因此,赞扬屈原的人有时超过了事实,贬抑屈原的人却多半损害了他的真实面貌。然而从宋玉、贾谊以下,如东方朔、严忌、淮南小山、王褒、刘向这些人,都悲悼屈原的志意,各自有所编撰,大体只是抽绎他的言论,相互感叹吟咏罢了;至于屈原含蓄微妙、隐藏深处的旨意,却不能有所阐明。唉!忠臣义士杀身成仁,已经可以说达到极点了;但他们还要反复雕琢文辞,申明加重其中的意义,把光辉留给后世,可见他们对天下后世之人的心意极其深厚。然而刘勰轻率地说:‘枚乘、贾谊追逐风气而进入绮丽,司马相如、扬雄顺着流波而获得奇异。’又说:‘顾盼之间可以驱使辞藻之力,咳唾之声可以穷尽文章的情致。’他只想斟酌奇异、玩弄华美,使艳丽充溢于细微文辞之间;至于扶助名教、激发弘扬忠贞耿直这一重大原则,却很少涉及。这样一来,屈原的本意又将再次消失了!” ○魏国公临丧有礼
魏国徐公承宗,貌伟异常,衣冠儒雅,守备南京数年,廉公正直,都人能称道之。天顺庚辰,予入议还,适外舅尚书耿公卒于位。发引之日,早得寒疾卧病,节之寓馆。闻是日柩在途,公偕其同事追而及,即下轿从,而诸公皆下轿,徐徐行,几一里,始复乘轿,送至江滨。时人亦以公临丧有礼云。
●水东日记卷二十五
歌风台诗
太清楼特宴记三幅
清和恭靖图书
俞行之题西湖画
场屋文字无疵者少
用古人语
谢子兰辨惑编
袁伯长家世
文丞相子升
苏天爵元文类
碑刻撰书人皆非实
唐英卫二公坟制
吴思庵题钱氏画像
寰宇通志
○歌风台诗
歌风台诗多矣,宋张安道云:「落魄刘郎作帝归,樽前一曲大风词;才如信越犹葅醢,安用思他猛士为!」近时张光弼亦有七言二十句,不可谓非佳作,然皆未若二绝句蕴藉含蓄,有余味可咏也。二诗今刻石碑下,诗曰: 【 (诗缺)】
○太清楼特宴记三幅
蔡京以章惇入相,卞等左右之,绍圣元年已拜户部尚书,靖康元年始败以死。三十三四年间,下毒生民,上祸九重之母子兄弟,卒之败坏乃事,不胜诛矣。善乎王觌之言曰:「国家安危治乱,系于大臣。今执政八人,而奸邪居半,使一二元老,何以行志?」又莫切乎常安民之言曰:「翰林学士蔡京,奸足以惑众,辩足以饰非,巧足以移夺人主之视听,力足以颠倒天下之是非。内结中官,外连朝士,在朝之人,京党过半,不可不早觉悟而逐之。他日羽翼成就,悔无及矣。」觌言于惇未相十年之前,安民言信于京之窜,盖三十余年之后,中间言惇言京者其人犹多,则是当时士论非不公,人品非不易辨也;惟庸君闇主如徽、佶者,朝聪而暮惑,暂疏而即亲,既罢而复用,亦末如之何也已,岂可独诿之京等之奸邪也耶?偶阅旧碑,得徽宗亲书太清楼特宴记不完本三幅。此石多在今开封府学墙壁周遭,当时草草打得此,不知尚存他石可完否。按宋史,特宴在政和壬辰,去京之死财十五年,亦万世之戒也,噫!
太清楼特宴记
「为君难,为臣不易,尚矣。历选前世,有其君无其臣,或有其臣而其君不足以有为,故君臣难偶,常以千载而一遇。盖自尧、舜、皋、夔、禹、契、都、俞,赓载莫得而伦,至成汤之于伊尹,高宗之于傅说,文王之于散宜生,后无继者。若管仲之于齐,萧曹之于汉,苏绰之于周,房、杜之于唐,其事功或足以霸,或足以善一时,或起刀笔之吏,寥寥数十世然后有一焉。其功烈之卑无足取法,道之不行,人之不足与明,久矣。朕嗣承先构,永惟烈考,追述三代,相王安石,创业垂统,方大有为,大勋。」右一。
「踰远。道之难明,世莫能知,莫能行。朕欲取信流俗,故三黜三已之法度亦再更之。乃用害京者继其位,使别其贤否,而中外纷然,民怨士怼,财匮力屈,朕亦焦心劳思矣。京复位未几,巧发奇中,未泯也,故日遣介使往谕旨意,赐予问劳相属,至如治第建阁,以资燕适,供帐帟幙,以饰其居。若禁蘌果蓏芳葩,遐方底贡新奇,莫不首以颁赉,络绎于道。偶闻小恙,必亲遣国医面授治状,往颁良剂。或因美膳,手自调羹分饷。如是之类,月无虚日,日无虚时。又许其子鞗尚朕女孙行衍,联姻后家,使情义相通,契分结密,不可得而踈。」右二。
「奋于百世之下,断而行之,迄用有成。凡厥万事,其视于兹,因笔以诏天下后世。政和甲午六月朔日记。翰林书蓻局镌字艺学臣严奇、睿思殿御前文字外库镌字艺学臣徐珣、臣张士亨、待诏臣朱章、臣邢肃、臣张仲文书,待诏臣王公琬、待诏赐绯臣倪士宣、臣封士宁、从义郎臣张士永模刊,睿思殿御前文字外库祗应武翼郎臣俞迈题写,通侍大夫臣梁师成、通侍大夫保康军节度观察留后臣贾管勾上石。」右三。
○清和恭靖图书
胡忠安公尝跋先公遗事卷,予既求夏主事仲昭、夏局使存贤录过,请公图书,公用「清和恭靖」图书毕,戚然言:此先帝赐物也。当时同受赐者,如蜀蹇公、庐陵、建安诸公,犹记建安同年因谓余曰:「子渥恩过矣。何也?伯夷,圣之清;柳下惠,圣之和。两人百世之师也,吾辈得一可也,而子乃独兼之耶!」此语盖在正统十二年,时余初授给事中。今考之图书,于蹇曰「忠厚宽弘」,庐陵曰「清方贞靖」,建安则「方直刚正」,夏忠靖曰「含弘贞靖」,吴少师则「和敏详达」云。
○俞行之题西湖画
清江俞行之,永乐中有能诗盛名,其题清慎警句曰:「夜门无客敢怀金,秋屋有情甘饮水。」惜不多见。近见其题顾师颜西湖画二幅云:「西湖湖上可怜春,烟柳风花最恼人。罗袖泪干无好思,画船歌舞为谁新?」「秋来碧水湛平湖,荷叶菱花取次枯。唯有断堤残柳树,深烟犹琐乱啼乌。」 【 「深烟」,明弘治本作「淡烟」。】
○场屋文字无疵者少
译魏国公徐承宗,容貌魁伟非同寻常,衣冠儒雅,在南京守备多年,清廉公正,城中人都能称道他。天顺庚辰年,我入朝议事后返回,正好我的岳父尚书耿公在任所去世。出殡启程那天,我早晨得了寒疾卧病在节的寓馆。听说当天灵柩正在路上,徐公和他的同僚追赶上去,立即下轿跟随;各位公卿也都下轿,慢慢步行了将近一里路,才重新乘轿,一直送到江边。当时人们也称说徐公临丧有礼。●《水东日记》卷二十五 《歌风台诗》《太清楼特宴记》三幅 《清和恭靖图书》俞行之题西湖画 科场文章中没有瑕疵的很少 使用古人的话 《谢子兰辨惑编》袁伯长的家世 文丞相的儿子升 苏天爵的《元文类》碑刻上撰文、书写的人都不是真实姓名 唐英、卫二公的坟墓形制 吴思庵题写钱氏画像 《寰宇通志》○歌风台诗 《歌风台诗》很多,宋代张安道说:“落魄的刘郎建立帝业后归来,在酒樽前唱了一曲《大风歌》;即使才华如韩信、英布,尚且也被做成肉酱,何必还要思念其他勇士呢!”近来张光弼也有一首七言二十句的诗,不能说不是佳作;然而都比不上两首绝句那样含蓄蕴藉、意味深长,值得吟咏。这两首诗如今刻在碑下,诗文如下:【诗文缺失】○《太清楼特宴记》三幅 蔡京因为章惇而入任宰相,蔡卞等人在旁协助他。绍圣元年,他已经拜任户部尚书,到靖康元年才败亡并死去。三十多年来,他对下毒害百姓,对上祸害九重之中的母子兄弟,最终把事情败坏到这种地步,实在罪不胜诛。王觌说得好:“国家的安危、治乱,系于大臣。如今执政有八人,而奸邪占了一半,即使有一两个元老,又凭什么施展志向呢?”常安民的话更加切中要害:“翰林学士蔡京,奸邪足以迷惑众人,巧辩足以掩饰错误,机巧足以改变君主的视听,势力足以颠倒天下的是非。他在内结交宦官,在外勾连朝士,朝廷中的人,蔡京的党羽已经超过一半,不能不及早觉察并驱逐他。将来羽翼丰满,再后悔就来不及了。”王觌是在章惇拜相前十年说这番话的,常安民的话应验于蔡京被窜逐之后,大概已经是三十多年以后的事了。其间议论章惇、蔡京的人仍然很多,可见当时士人的舆论并非不公正,人的品行也并非难以辨别;只是像徽宗、佶这样庸暗的君主,早晨还聪明,晚上便受迷惑;暂时疏远,随即又亲近;已经罢免,后来又重新任用,那也实在无可奈何了,难道可以把责任只推给蔡京等人的奸邪吗?偶然翻阅旧碑,得到徽宗亲笔书写的《太清楼特宴记》残缺本三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三四年〕 这些石刻大多在今天开封府学的墙壁四周。当时草草刻下这些,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石刻可以补全。按《宋史》记载,特宴在政和壬辰年,距离蔡京之死才十五年,也足以作为万世的鉴戒了。唉!《太清楼特宴记》“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这是古已有之的道理。历数前代,有的只有贤君而没有贤臣,有的虽有贤臣而君主却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君臣相遇很难,常常千年才有一次。自尧、舜、皋、夔、禹、契、都、俞以来,君臣相继配合,没有谁可以与之相比;到了成汤对伊尹、高宗对傅说、文王对散宜生,后世便没有能够继承的了。至于管仲辅佐齐国,萧何、曹参辅佐汉朝,苏绰辅佐周朝,房玄龄、杜如晦辅佐唐朝,他们的功业有的足以成就霸业,有的足以使一时政局良好,有的起自掌管文书的官吏,往往几十代才有一个。他们的功业和声烈低微,不足以取法;道不能推行,人也不足以与之共同彰明,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朕继承先人创建的基业,永远追念先考,追述三代以来的往事,赞赏王安石开创事业、垂示后世,正是大有作为、建立大功。”右为第一幅。“(王安石所行之道)深远难及。道理难以阐明,世人不能了解,也不能实行。朕想取得流俗之人的信任,所以连三次废黜、三次罢止的法度也再次更改了。于是任用曾经陷害蔡京的人继任他的职位,使他们辨别蔡京的贤能与否;可是朝廷内外纷纷扰扰,百姓怨恨,士人愤懑,财物匮乏,力量耗尽,朕也焦心劳思。蔡京复位不久,仍然机巧百出、屡有奇效,旧日的才干并未消失;所以每天派遣使者前去晓谕朕的旨意,赏赐、慰劳接连不断。至于为他修建宅第、楼阁,供他宴饮休息;置办帷帐幕幄,装饰他的居所;凡是禁苑中的果实、瓜蓏、芳香花卉,以及远方进贡的新奇物品,无不首先分赐给他,络绎不绝地送到道路上。偶然听说他有小病,必定亲自派遣国医当面传授治疗方法,前去颁送良药;有时遇到美味膳食,亲手调制羹汤分给他。像这样的事,每月没有一天间断,每天没有一刻停止。又允许他的儿子蔡鞗娶朕的孙女行衍为妻,与后家联姻,使情义相通,关系和契分都结得紧密,再也无法疏远。”右为第二幅。“在百世之后奋然兴起,果断地实行它,终于因此取得成功。凡是天下万事,都应以此为鉴,因此写下这些话来告诫天下和后世。政和甲午六月朔日记。翰林书艺局镌字艺学臣严奇、睿思殿御前文字外库镌字艺学臣徐珣、臣张士亨、待诏臣朱章、臣邢肃、臣张仲文书写;待诏臣王公琬、待诏赐绯臣倪士宣、臣封士宁、从义郎臣张士永摹刻;睿思殿御前文字外库祗应武翼郎臣俞迈题写;通侍大夫臣梁师成、通侍大夫保康军节度观察留后臣贾管勾上石。”右为第三幅。○清和恭靖图书 胡忠安公曾为先公遗事卷题跋。我已经请夏主事仲昭、夏局使存贤抄录过,又请胡公盖图书。胡公盖完“清和恭靖”图书后,忧伤地说:“这是先帝赐给我的东西。当时一同受赐的人,如蜀地的蹇公、庐陵诸公、建安诸公,我还记得建安同年曾对我说:‘您的恩宠太过分了。为什么呢?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柳下惠是圣人中的和者;两人都是百世之师。我们这些人能得到其中一种就可以了,而您竟然独自兼有两种吗!’”这话大概是在正统十二年说的,当时我刚被授予给事中。如今考察这些图书,给蹇公的是“忠厚宽弘”,给庐陵的是“清方贞靖”,给建安的是“方直刚正”,给夏忠靖的是“含弘贞靖”,给吴少师的是“和敏详达”。○俞行之题西湖画 清江人俞行之,永乐年间以善于作诗而享有盛名。他题写《清慎》的警句说:“夜门无客敢怀金,秋屋有情甘饮水。”可惜不多见。近来看到他为顾师颜的两幅西湖画题诗:“西湖湖上可怜春,烟柳风花最恼人。罗袖泪干无好思,画船歌舞为谁新?”“秋来碧水湛平湖,荷叶菱花取次枯。唯有断堤残柳树,深烟犹琐乱啼乌。”【“深烟”,明弘治本作“淡烟”。】○科场文章中没有毛病的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