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东日记卷三十七
国朝名将刘江以中军左都督、总兵镇辽东杀倭寇事,载在五伦书悉矣。近阅杨文敏公两京类藳,乃曰:「公镇守辽东备倭寇,至即相地形势,请于金线岛西北之望海埚筑城堡,立烟墩。一日瞭者言东南海岛夜举火光,公计寇将至,亟遣马步军赴埚上小堡备之。翌日,倭船三十余艘泊马雄岛,寇相属登岸,径奔埚上。公亲督诸将伏兵堡外,山下预遣一裨将领马队要其归路,一裨将领步队与之逆战。公举炮伏发,寇大败,奔入樱桃园空堡中。合军围之,自辰至酉,擒戮无遗,生获百余人,斩首千余级。事闻,赐玺书褒谕。征公至京,面谕劳之。公对曰:『受任御寇,分所当为。此皆奉行陛下成算,及诸将士効力所致,臣不敢当其功。』上嘉其谦抑,既而封公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广宁伯,食禄千二百石,子孙世世承袭,仍遣赴镇。公疏将士有功者,升赉有差。先是,倭寇出没海上,焚民居,掠财货,杀掳生口,北自辽东、山东,南抵闽、浙,海滨州郡,无岁不被其害,官军猝不能制,往往有坐失机罪死者。至是寇害屏息,傍海千余里,兵民安生乐业,以至于今。受封之明年,是为永乐庚子,四月辛丑薨于镇,享年六十有一。讣至,上深嗟悼,辍视朝三日,遣官谕祭,追封广宁侯,谥忠武,官为营葬,赙■〈血阝〉甚厚。复给舟车归其丧,令所经州郡皆致祭。以某年某月某日葬金口御河乡。公讳荣,世居邳州宿迁。曾祖讳二公,祖讳小大,父讳江,俱追封广宁伯。曾祖妣余氏,祖妣张氏,母张氏,继母马氏,俱赠夫人。配马氏子湍袭伯爵,早卒,继室金氏封夫人,子淮早卒,安继袭伯爵,侧室高氏子麟,陈氏子正通,四人,女一人,在室孙若干人。」
及考辽阳新志,则曰:「广宁伯刘江少有大抱负,战胜攻取,累拜中军都督,总东辽戎政,能明号令,严赏罚,谨斥堠,练甲兵。永乐己亥间,倭贼屡为边患,江乃驻兵金州备之。适倭贼二千余以数十海■〈舟酋〉直逼望海埚下登岸,鱼贯行,一贼貌甚丑恶,挥兵率众,如入无人之境。瞭者飞报江,遂下令犒师秣马,略不经意。以都指挥徐刚伏兵于山下,百户姜隆率壮士潜烧贼船,截其归路。乃与之约曰:『旗举伏起,炮鸣奋击,不用命者,以军法从事。』既而贼至埚下,江被发举旗鸣炮,伏兵尽起,继以两翼而进,贼众大败,死者横仆草莽,余众奔樱桃园空堡内。我师追迫环击皆奋勇,请入堡剿杀,江不许,特开西壁以纵之,仍分两翼夹击,生擒数百,斩首千余,间有潜脱而走■〈舟酋〉者,又为隆等所缚,岸无一人得脱。凯旋之际,将士请曰:『明公见敌,意思安闲,惟饱士马。及临阵,作真武披发状,追贼入堡,不杀而纵之,何也?』江曰:『穷寇远来,必饥且劳,我以逸待劳,以饱待饥,固治力之道。贼始鱼贯而来,类蛇阵,故作此以镇服之。虽愚士卒之耳目,亦可以壮士卒之气。贼既入堡,有死而已,我师临之,彼必致死,未必无伤于我,故纵其生路以灭之。即围师必阙之意,此固兵法,顾诸君未察耳。』事闻,恩礼优隆,进伯爵云。」
按海倭之患,北自辽海,而山东,而淮扬、崇明、太仓、金山,而浙,而闽,而广、海,极钦、廉、铜柱而止,故所在有备倭官军,迄今不敢废,然侵掠之患则销熄久矣。虽本之国威圣德,所在得人,然灭倭大捷,则固无出刘忠武公之右者。忠武之功大矣。抑考之辽志作于景泰中,出五伦书后,固无补于书。文敏碑中亦无金州王家山岛之详。倭船生获,今皆有的数,书而能然,载笔者考究之功,于是有不可诬者矣。独惜两京类藳于父子名讳讹谬至是,则杨氏子弟难逭其责。噫!忠武之战功,杨公之文字传于世者,不四五十年之久,取信之难已如此,吾安得不深慨于斯哉!
○王恽征梦记
译本朝名将刘江以中军左都督身份任总兵,镇守辽东、杀败倭寇的事情,都已经载在《五伦书》中。近来读杨文敏公的《两京类稿》,才看到这样一段记载:“公镇守辽东,防备倭寇,到任后立即察看地形,向朝廷请求在金线岛西北的望海埚筑城堡、设置烟墩。一天,瞭望的人说东南海岛夜里举起火光,公判断倭寇将要到来,立即派马军步军赶到埚上的小堡防备。第二天,倭船三十多艘停泊在马雄岛,倭寇接连登岸,直奔望海埚。公亲自督率诸将把伏兵布置在堡外,又预先派一名裨将率领骑兵截断他们的归路,派另一名裨将率领步兵迎击。公举炮,伏兵一齐出击,倭寇大败,逃入樱桃园的空堡中。各路军队合围,从辰时到酉时,全部擒获或杀死,生擒一百多人,斩首一千多级。事情上报后,皇帝赐玺书褒奖慰问。召公到京,亲自当面慰劳他。公回答说:‘接受任命抵御寇敌,是臣分内应做的事。这都是奉行陛下的成算,以及诸位将士效力所造成的,臣不敢承当这份功劳。’皇上赞赏他的谦抑,随后封公为奉天翊卫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广宁伯,食禄千二百石,子孙世世承袭,又派他回镇原地。” 公上疏奏报有功将士,分别给予升迁和赏赐。在此以前,倭寇出没海上,焚烧民居,抢掠财物,杀害掳走百姓,北起辽东、山东,南至闽、浙,沿海州郡没有一年不受其害;官军仓促之间不能制止,往往有人因坐失战机获罪而死。到这时,倭寇的祸害才平息,沿海一千多里,军民安居乐业,一直至今。受封的第二年,即永乐庚子年四月辛丑,公在镇所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讣告传到京城,皇上深为叹息哀悼,停止视朝三日,派官员前往宣谕祭奠,追封为广宁侯,谥号忠武,由官府营办葬礼,赙■〈血阝〉非常丰厚。又供给舟车运送他的灵柩回乡,命令沿途经过的州郡都举行祭奠。某年某月某日葬于金口御河乡。公名讳荣,世代居住在邳州宿迁。曾祖名二公,祖父名小大,父亲名江,都追封为广宁伯。曾祖母余氏、祖母张氏、母亲张氏、继母马氏,都赠为夫人。嫡配马氏,儿子湍承袭伯爵,早逝;继室金氏封为夫人,儿子淮早逝,安继承伯爵;侧室高氏生子麟,陈氏生子正通,共四个儿子;女儿一人,尚未出嫁;孙子若干人。及至考察《辽阳新志》,其中却说:“广宁伯刘江年少时就有远大的抱负,战胜攻取,屡次升任中军都督,总管东辽军政,能够严明号令,严格赏罚,谨慎设置侦察岗哨,训练铠甲兵器。永乐己亥年间,倭贼屡次成为边患,刘江于是驻兵金州防备。正好有倭贼二千多人,乘数十艘海■〈舟酋〉船直逼望海埚,在埚下登岸,像鱼贯一样行进。有一个倭贼相貌非常丑恶,挥动兵器率领众人,仿佛进入无人之境。瞭望者飞马报知刘江,刘江便下令犒劳军队、喂饱马匹,丝毫不露在意的样子。他让都指挥徐刚在山下埋伏兵力,百户姜隆率壮士暗中烧毁倭贼船只,截断他们的退路。于是和他们约定说:‘旗子一举,伏兵就起;炮声一响,就奋力攻击;不听命的,按军法处置。’不久倭贼来到望海埚下,刘江披散头发,举旗鸣炮,伏兵全部出动,继而从两翼进攻。倭贼大败,死者横倒在草野中,其余人逃入樱桃园的空堡内。我军追逼并从四面进攻,人人奋勇,请求入堡剿杀,刘江不允许,只打开西墙放他们逃出,仍然分兵从两翼夹击,生擒数百人,斩首一千多级;其中有逃脱而奔向■〈舟酋〉船的人,又被姜隆等人捆缚,岸上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 凯旋时,将士们请问:“明公见到敌人时,神情安闲,只管让士卒和马匹吃饱。到了临阵时,却作出真武帝披散头发的样子;追赶贼人进入堡中后,又不杀他们而放走,这是为什么?”刘江说:“走投无路而从远方来的敌人,一定又饿又疲劳;我们以安逸等待疲劳,以饱食等待饥饿,本来就是保存和积蓄力量的方法。贼人开始像鱼贯一样前来,近似蛇阵,所以我故意这样做来镇服他们。即使只是愚弄士卒的耳目,也可以壮大士卒的气势。贼人既然进入堡中,就只有死路一条;我军逼近他们,他们必定拼死作战,未必不会使我军受伤,所以放开一条生路让他们逃出,再消灭他们。这就是围困军队一定要留出缺口的意思,本来是兵法,只是诸位没有察觉罢了。”事情上报后,皇帝给予的恩宠礼遇十分优厚,刘江晋封为伯爵。” 考察海上倭寇的祸患,北起辽海,经过山东、淮扬、崇明、太仓、金山,再到浙江、福建,直到广东、海,到钦州、廉州、铜柱才停止,所以各地都有防备倭寇的官军,直到现在也不敢废除;但是侵扰劫掠的祸患已经平息很久了。虽然这根本上依靠国家的威势和圣明的德政,也因为各地任用了得当的人,但说到消灭倭寇的大捷,本来没有谁能超过刘忠武公。忠武公的功劳太大了。不过考察《辽志》是在景泰年间编成的,成书在《五伦书》之后,对《五伦书》本来没有补充。文敏碑文中也没有金州王家山岛的详细情况。倭船和生擒人数,如今都有确切数目;能够如此记载,是因为撰写者进行了考究,其中有些内容就不可诬妄了。唯独可惜《两京类稿》中把父子名讳讹误到这种程度,杨氏子弟难以逃脱责任。唉!忠武公的战功、杨公流传于世的文字,不过四五十年,取信于人已经如此困难,我怎么能不对此深深感慨呢!” ○《王恽征梦记》
至元十七年春,某官真定,梦先祖敦武府君亲告某曰:「今济源县宋宰相陈尧叟碑文内王其姓者,即王氏远祖也,汝其识之。」廿年正月,在燕与怀州刘节使相会,问及陈相石刻,云济源见有陈尧叟读书堂故碑,但不知有无王姓者。记之以志异日求访。此元翰林学士秋涧王文定公纪梦也。
又有征梦记曰:恽官真定时,梦一老人长身缟衣,杖而告曰:「若遇而祖,能识之乎?」忆祖妣妙清君平时语恽者,熟视之,为吾大父敦武府君无疑。载拜已,乃跽而请曰:「惟王氏上世尝有显者否?」先祖曰:「今济源陈尧叟祠碑所刻王姓者,即远祖也,切识之。」时至元庚辰春三月也。恽以是异念之者无时。后八年戊子二月,韩氏子中西谒济渎,托之为求访,果于司马端明所撰四令祠堂记碑胁得元符二年春二月左中散大夫知军州事拜谒题名,乃陈之外孙王悦名氏。吁!亦异哉! 【 题名云:外孙左中散大夫知军州事王悦奉诏诣灵祠祷雨毕,参拜堂下,元符二年春二月廿九日也。刻碑之右肋。父即前宋王文简公,曾拜参知政事,名举正,字伯中,系尧佐之壻。其子诲说举正,次公所谓清德之老是也。其二子名讳,见东坡飞白记。】 不肖平生□事欲将至,必先警于寤寐间。如先君将殁,以翠微节度传迓召为御史,人以牛刀迎刺于口,断绛阳狱,斛律神自牗来告,待制翰林,有瑶阶参笔、月殿芸香之咏;驰奏 【 中统二年十二月为都事时事。】 行宫,有雪漠三更、云辎万兵之作;进读东朝,梦紫阁连延、龙马飞翔之异,是皆明征而不可诬者。故古人论梦,心官物之至灵,非但藏往,固能知来。凡天地古今之所有,无一外乎此,而有明晦远迩通塞之间。此人之所以有梦,梦之所以多变也。然有直,有象,有精,有想,唯精诚感薄,神灵之所告者,乃有占而可征。是梦也,求其所以,似亦涉因想。盖不肖每以先世旌纪寂寥,念不去怀者有年。今先祖昭告如是,此亦理之必至。所可异者,据其梦而得其实于二百载之前,若合符节,此岂止劳于想可致而论耶?又知吾先世神爽虽远,而昭昭矣。呜呼!既诱其衷,明夫系之有自,所谓阙而有待者,不知复能鉴佑,使遂其初心,少副明灵之精应乎,其或亶然。是垂老之日,即受生之年也。是不可不识。至元二十五年春二月九日记。
惟吾叶氏自先五世祖秀实公而上,邈不可知,虽家人口耳相传,闻有少保知录告身谱牒之语,而厄于下沙之徙,皆不可知。今惟宝藏公所遗至正六年五月遗嘱一通,又不知自何时脱去首幅云云之详,乃有不可得而知者。先君子每出示此书,未尝不赍咨涕洟,有千古无穷之恨也。不肖近年获见玉峯旧志,知宋西涧叶丞相屡为昆山寓公,开封郑居中之后人书扁,而昆学今尚存明伦堂扁欵,为叶忠定公书。西涧即松阳梦鼎公,而吾友郑进士时乂,居中后也。兹事既尝以扣时乂,又尝以书托浙江提学吾友张节之考问西涧者,其即忠定公否。公家去昆远,又何为而屡为昆人书扁,当必有因。盖张、郑二公皆相知,皆古心古道,好考求古人行迹,今皆未有答而死矣。噫!人事理有可订可征者,其不偶尚尔,尚奚梦之云乎!吾之怀固有切于王先生,吾之所得则何敢有冀于王先生,然则王先生独非幸哉!宣德二年二月戊寅。
○杨文敏御赐图书
上御文华后殿,召内阁杨荣面谕之,且赐镀金银刻图书五颗,曰「方直刚正」,曰「忠孝流芳」,曰「关西后裔」,曰「建安杨荣」,曰「杨氏勉仁」。杨氏自记如此,王抑庵作公传不具此,盖传惟载公行事之大者,体当然也。东里、江陵二杨公作碑志,东里略及图书,江陵不一及。而东里公云:「凡今文士感公之德,述公之行,虽有之矣。若交之久,知之深,言之信者,余两人其庶几可无愧也。」此语有斟酌。考之建安谢世之后,如抑庵公,如临川王公英,吉水钱公习礼、周公叙,皆有文字,皆有感公知己之语,而抑庵语尤切。盖抑庵之去翰林为礼部侍郎,出东里公意,而建安公则尝惜之也。
○葬穴昭穆
陈淳安卿问曰:「某问志石之制,在士庶当如何题?温公谓当书姓名,恐所未安。夫妇合葬者所题又当如何?」朱子曰:「宋故进士 【 或云处士。】 某君,夫人某氏之墓。」 【 下略记名字、乡里、年岁、子孙及葬之年月。】 又问:「某欲改葬前妣,祔于先茔,以前妣与先父合为一封土,而以继妣少间数步,又别为一封土,与朋友议以神道尊右,而欲二妣皆列于先茔之左,不审是否然?程子葬穴图又以昭居左而穆居右,而庙制亦左昭右穆,此意何也?」曰:「某闻之昭穆但分世数,不分尊卑,如父为穆,则子为昭,又岂可以尊卑论乎?周室庙制,太王、文王为穆,王季、武王为昭,此可考也。」又问明器亦君子不死其亲之意,曰吾家不曾用。
○达达试马
译至元十七年春天,我在真定任职,梦见先祖敦武府君亲自告诉我说:“如今济源县宋代宰相陈尧叟碑文中,姓王的那个人,就是王氏的远祖,你一定要记住他。”至元二十年正月,我在燕地与怀州刘节使相会,问起陈相的石刻,他说济源现有陈尧叟读书堂的旧碑,但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姓王的人。于是记下此事,以表明将来要去寻访。这是元代翰林学士秋涧王文定公所记的梦。又有一篇《征梦记》说:王恽在真定任职时,梦见一位身材高大的白衣老人,拄杖告诉他说:“如果你遇见你的祖先,能够认出他吗?”王恽想起祖母妙清平时对他说的话,仔细看那老人,毫无疑问就是祖父敦武府君。拜谢完毕,便跪下请求说:“请问王氏上代曾经有显达的人吗?”先祖说:“如今济源陈尧叟祠堂碑上所刻的那个姓王的人,就是远祖,务必要记住。”当时是至元庚辰年春三月。王恽因此对此梦感到奇异,时时不能忘怀。后来过了八年,戊子年二月,韩氏的儿子仲西拜谒济渎,托他代为寻访,果然在司马端明撰写的《四令祠堂记》碑侧,找到元符二年春二月左中散大夫知军州事拜谒时留下的题名,原来是陈尧叟的外孙王悦的姓名。唉!这也太奇异了!【题名说:外孙左中散大夫知军州事王悦奉诏到灵祠祈雨完毕,在堂下参拜,元符二年春二月二十九日。刻在碑的右肋。王悦的父亲就是前宋王文简公,曾任参知政事,名叫举正,字伯中,是尧佐的女婿。他的儿子诲继承举正,次公所谓有清德的老人就是他。其两个儿子的名讳,见于东坡的《飞白记》。】我这个不肖之人平生□事将要发生时,往往先在清醒或睡梦之间得到警示。例如先父将要去世时,我梦见以翠微节度使的身份传召我做御史,有人拿着牛刀迎面刺来;梦见断绛阳狱,斛律神从窗户来告诉我;梦见担任翰林待制,有“瑶阶参笔”“月殿芸香”的诗句;梦见驰奏行宫,【这是中统二年十二月任都事时的事。】有“雪漠三更”“云辎万兵”的诗作;梦见进读东宫,梦中出现紫阁绵延、龙马飞翔的异象。这些都是明显的征兆,不能诬说没有。因此古人论梦,说心这个器官是万物中最灵的,不但能够收藏过去,本来还能够知道将来。天地古今所有的事物,没有一样超出这个范围,只是有明暗、远近、通塞的差别。这就是人之所以有梦、梦之所以多变的原因。然而梦有直接显现的,有借物象征的,有精神感应的,有思想形成的;只有精诚感动了神灵、由神灵所告知的梦,才有占验而可以验证。这个梦考察它的缘由,似乎也牵涉思想。大概我常常因为先世的事迹和名声湮没无闻而忧思不去,已经多年了。如今先祖这样明白地告知我,也是事理发展到必然结果的表现。奇异之处在于,依据这个梦而在二百年前的事实中找到真实根据,竟像符契相合,这难道只是劳心思想就能造成的,可以这样解释吗?” 又由此知道,我先世的精神虽然相隔久远,却仍然清楚显明。唉!既然先祖已经引发我内心的感受,使我明白家世承继自有根源,那么所谓遗缺而等待补足的事情,不知道先祖还能不能明鉴并保佑,使我实现当初的心愿,稍稍符合先祖神明精诚感应的深意;也许确实如此。这是我将近老年之日,也就是重新获得生命意义之年,因此不可不记住。至元二十五年春二月九日记。我们叶氏从先五世祖秀实公以上,世系久远,无法知道;虽然家中人口耳相传,听说有少保知录告身谱牒之类的事情,但因迁徙到下沙而遭受变故,也都无法考知。如今只有宝藏公留下的至正六年五月遗嘱一通,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脱落了开头一幅,关于其中种种事情便有无法知道的了。先父每次拿出这份文书示人,未尝不叹息流泪,怀有千古无穷的遗恨。我近年有幸看到《玉峰旧志》,知道宋代西涧叶丞相曾多次为昆山寓居之人郑居中的后代题写匾额,而昆山学校如今还保存着明伦堂匾额,正是叶忠定公所书。西涧就是松阳梦鼎公,而我的朋友郑进士时乂,是郑居中的后代。这件事我曾经当面询问时乂,也曾写信托付浙江提学、我的朋友张节之,考察询问西涧是否就是忠定公。叶公家离昆山很远,却为什么多次替昆山人题写匾额,其中一定有原因。大概张、郑二公彼此相知,也都具有古人的心术和古人的道义,喜欢考求古人的事迹,可是如今都还没有答复便去世了。唉!人事和道理中有可以订正、可以验证的事情,尚且如此难以偶合,又还谈什么梦呢!我的怀念本来比王先生更为迫切,我所得的结果却哪里敢希望能达到王先生的程度;这样说来,王先生岂不是特别幸运吗!” 宣德二年二月戊寅日。○杨文敏所获御赐图书 皇上驾临文华殿后殿,召见内阁杨荣,当面向他传谕,并赐给他五颗镀金银刻图书,分别是“方直刚正”“忠孝流芳”“关西后裔”“建安杨荣”“杨氏勉仁”。杨氏自己这样记载,王抑庵为杨公作传时没有详细记载这些,大概传记只记载杨公重要的事迹,体例本来就是这样。东里、江陵两位杨公撰写碑志,东里略微提到图书,江陵完全没有提到。东里公说:“如今的文士感念公的德行、叙述公的事迹,虽然有人这样做,但如果说到交往长久、了解深刻、言语可信的人,大概只有我们两人差不多可以无愧于此。”这句话是经过斟酌的。考察建安公去世以后,像抑庵公、临川王公英、吉水钱公习礼、周公叙,都有文字作品,都有感念杨公把自己视为知己的话,其中抑庵的话尤其恳切。大概抑庵离开翰林、出任礼部侍郎,是出于东里公的意见,而建安公曾经为此感到惋惜。○葬穴昭穆 陈淳安卿问道:“我想问志石的格式,士人和庶民应当怎样题写?司马温公说应当写姓名,我恐怕不太妥当。夫妻合葬时又应当怎样题写?”朱子说:“应题作‘宋故进士【有人说是处士。】某君、夫人某氏之墓’。”【下面略记名字、乡里、年岁、子孙以及安葬年月。】陈淳又问:“我想把已故的前母改葬,附葬在祖坟中,把前母与先父合成一个坟丘,而让继母相隔几步另成一个坟丘。我和朋友商议,认为神道以右为尊,所以想让两位母亲都排列在祖坟左边,不知这样是否正确?程子的葬穴图又把昭位安排在左边、穆位安排在右边,宗庙制度也是左昭右穆,这是什么意思?”朱子说:“我听说昭穆只区分世代的次序,不区分尊卑。比如父亲为穆,儿子为昭,难道还能用尊卑来解释吗?周王室的宗庙制度中,太王、文王为穆,王季、武王为昭,这件事可以考证。又问明器也是君子不把亲人看作已经死去的意思吗?我家从来没有使用过。” ○达达试马
达达试马,凡驹生百日后, 【 「百日」,明弘治本作「百余日」。】 以骒马置山巅,羣驹见母奔跃而上,一气及山巅者上也,息而后能至者次之,再息而后至者则又次矣。
○马莲花子
北方田野人患胸腹饱胀者,取马莲花子击碎,凉水下,即泄数行,幸而愈者有也。
●水东日记卷三十八
太宗时任事十臣
黄东发社仓记
海角亭记全文
○太宗时任事十臣
太宗皇帝以任事十臣者问解缙大绅,各以实对。十人者,黄福最优,次蹇义、夏原吉、郑赐、陈洽,最下者则方宾、李至刚、刘儁。然至刚寿终,儁以节死交址,得赠谥。古亦有之,王伦尝为胡忠简公所骂,后亦尽节云。
○黄东发社仓记
宣府军民预备仓之举,予往来于怀者两年矣。去年七月,御史张海亦尝言之。顾以数年来颇有多事之名, 【 天顺四年议事回,姚大章侍郎语予云云之详。】 亦鉴耶律文正王省事之说,又尝见黄东发抚州金溪县李氏社仓记文,以是欲为复止,至今犹豫焉。近得本院咨知商学士弘载言八事,其一曰广储积,户部覆请,乃以其所言鳏寡废疾无依者作养济院,数取息一斗,则依拟行之。不知有司里胥之弊有在,而所谓养济院何尝得尽鳏寡废疾无依之人。若取息之说既不合抵斗还官旧制,亦为不才官司添一骗局名目矣。民之重困如此哉,然则东发之言亦可念矣。
咸淳七年,余承乏抚州,适岁大饥,赖抚之贤士大夫相与讲求赈贷,因多有以社仓事来谂。临川县李君德杰首以书来曰:「乡有李令君捐粟六百石为倡,将成社仓,幸因以风厉其余。」余报曰:「甚矣!社仓之法之良之可慕也。亦甚矣!社仓之弊之苦之可虑也。余前岁负丞广德,见社仓元息二分,而仓官至取倍称之息,州县展转侵渔,而社仓或无甔石之储。其法以十户为率,一户逃亡,九户赔备。逃者愈众,赔者愈苦。久则防其逃也,或坐仓展息,而竟不贷本,或临秋贷钱,而白取其息,民不堪命,或至自经。佥谓此文公法也,无敢议变。余谓非变其法也,救其弊耳。乃为之请于朝曰:『法出于黄帝、尧、舜,尚当变通。法立于三代盛王,尚须损益。安有法本先儒,而不可为之救弊。使法本于儒先,坐视其弊而不救,岂儒先所望于后之人哉!』朝廷可之。既又念临以官司之烦,不若听从民间之便也。又为之请于朝曰:『朱文公社仓法主于减息以济民,王荆公青苗法亦主于减息以济民,而利害相反者,青苗行之以官司,社仓主之以乡曲耳。故我孝宗皇帝颁文公法于天下,令民间愿从者听,官司不得与。广德社仓创于官,故其弊不一。请照本法一切归之民。』朝廷又可之。余遂得穷年余之力,经理更革,以其收息买田六百亩,永代人户认息,且使常年不贷,惟荒年则贷之,而不复收息,凡费皆取办于六百亩官田之租。甫集而余去官,未知近何如,至今犹念念不能忘此。余亲历于广德者如此。若凡他州各县之有社仓者,闻其弊往往而然,殆不胜述。及来抚州,社仓幸皆乡曲之自置,有如文公初立之本法。然亦间有名虽文公而人不文公,其初虽文公而其后不文公,倚美名以侔厚利者,亦已不少。余方为之悚然以惧,何敢更以官司预社仓之事哉!大抵小民假贷,皆起于贫。贷时则易,还时则难。贷时虽以为恩,索时或以为怨。傥稍从而变通之,鸠钱买田,丰年聚租,荒年赈散,不惟不取其息,并亦不取其本,庶乎有利而无害。」凡皆余答李君之说如此,而未敢以为信也。未几,金溪李君沂复以社仓法来俾余为记,阅其始末,盖一家自为之计,而依法惟取二分之息,不借势于官,不鸠粟于众,故能至今无弊,利民为博。今岁之歉,一邑赖之。置仓如此,信能以文公之济人者济人矣。然有治人无治法,良法易泯,流弊难防。君能如文公,更望君之子孙世世如君也。因录所报李君之说以遗之。先是,郡之新丰饶君景渊亦尝以社仓求余为说,其法取息视文公尤轻,贷而负者去其籍,而不责其偿,事益省而民益安,并书以遗之。咸淳七年冬至日承议郎权发遣抚州军州事节制军马黄震记。
○海角亭记全文
译达达试马的做法是:马驹出生一百日以后,【“百日”,明弘治本作“百余日”。】把母马放在山顶,群驹看见母马便奔跃上山,一口气跑到山顶的为上等;停下来休息后才能到达的为次等;休息两次后才到达的又次一等。○马莲花子 北方田野中的人患胸腹饱胀,取马莲花子捣碎,用凉水送服,随即腹泻数次,幸而痊愈的人也有。●《水东日记》卷三十八 太宗时期任事的十位大臣 黄东发《社仓记》《海角亭记》全文 ○太宗时期任事的十位大臣 太宗皇帝拿任事的十位大臣询问解缙大绅,让他分别据实回答。十人中,黄福最好,其次是蹇义、夏原吉、郑赐、陈洽;最差的是方宾、李至刚、刘儁。不过李至刚寿终正寝,刘儁因守节死于交址,还获得了赠官和谥号。古代也有这种情况,王伦曾被胡忠简公痛骂,后来也尽节而死。○黄东发《社仓记》关于宣府军民预备仓的倡议,我往来思考了两年。去年七月,御史张海也曾谈到此事。只是因为近年来颇有好管闲事的名声,【天顺四年议事回来时,姚大章侍郎对我说了这些事情。】又鉴于耶律文正王关于少管事情的说法,并且曾经看到黄东发为抚州金溪县李氏社仓所作的记文,因此想要重新考虑而又停止,直到今天仍在犹豫。最近得到本院的公文,知道商学士弘载所说的八件事,其中一件是扩大储备。户部复议请求,便把他所说的鳏寡废疾、无所依靠的人改由养济院收养;每取一斗粮食的利息,就依照拟定办法实行。我不知道有司和里胥的弊端究竟在哪里,而所谓养济院又什么时候能够收容尽所有鳏寡废疾、无所依靠的人呢?如果取息的办法既不符合原来借一斗还官一斗的制度,又给无能的官司增加了一个骗人的名目。百姓的困苦竟到了这样吗?这样看来,东发的话也值得思考。咸淳七年,我暂任抚州,恰逢那年大饥荒,依靠抚州贤能的士大夫共同研究赈济和借贷的办法,因此有很多人拿社仓的事情来询问。临川县李德杰首先写信来说:“乡里有位李令君捐出六百石粮食作为倡导,将要建成社仓,希望借此来激励其他人。”我答复说:“社仓制度的良好、值得仰慕,实在太好了!社仓制度的弊端所造成的苦害、值得忧虑,也实在太严重了!我前一年任广德丞,看到社仓原本收取二分利息,但仓官竟收取加倍的利息,州县辗转侵吞,社仓有时甚至没有一石的储粮。这种制度以十户为一组,一户逃亡,九户赔补。逃亡的人越多,赔补的人越苦。时间久了,为了防止逃亡,有的让坐仓者不断增加利息,却始终不发放本金;有的临近秋收才借钱,却白白收取利息。百姓无法忍受,有的甚至上吊自杀。大家都说这是文公的制度,没有人敢议论改变。我说这不是要改变制度,而是要挽救它的弊端。于是替他们向朝廷请求说:‘法令即使出自黄帝、尧、舜,尚且应当变通;法令即使由三代的圣王制定,也还需要增减。哪里有法令本来出自前代儒者,却不可以设法挽救其弊端的道理?假使法令出自先儒,后人却坐看它的弊端而不加救治,难道是先儒对后人的期望吗!’” 朝廷同意了。后来我又想到,临州如果由官府办理,事务烦杂,不如听从民间的便利。于是又向朝廷请求说:“朱文公的社仓法,以减轻利息来救济百姓为原则;王荆公的青苗法,也以减轻利息来救济百姓为原则;但两者利害相反,是因为青苗法由官府推行,社仓法则以乡里为主。所以我孝宗皇帝把文公的制度颁行天下,听任民间愿意实行的去实行,官府不得干预。广德社仓由官府创办,所以弊端不止一种。请按照原来的制度,一切归由民间办理。”朝廷又同意了。我于是用一年多的全部力量,经营整顿、改革制度,用所收的利息买田六百亩,永远让人户认缴利息;并且平常年份不放贷,只有荒年才放贷,而且不再收取利息;所有费用都从这六百亩官田的租税中支用。刚刚办成,我就离任了,不知道近来情况如何,但直到今天仍然念念不忘。我亲自在广德经历的情况就是这样。至于其他州县有社仓的,听说它们的弊端往往也是如此,几乎说不完。等到我来到抚州,社仓幸好都是乡里自行设置,符合文公最初创立的本来制度。然而也间或有名义上是文公制度、实际上的人却不是文公之人;开始时符合文公制度、后来却不再符合;借着美名来谋取厚利的,也已经不少了。我正因此感到恐惧,哪里还敢让官府再参与社仓的事情呢!大体说来,小民借贷,都是由于贫困。借的时候容易,偿还的时候困难。借贷时虽然把它看作恩惠,催还时却可能把它看作怨恨。假如稍微加以变通,聚集钱财买田,丰年积聚田租,荒年赈济发放,不但不收利息,也不收回本金,这样或许能够有利而没有害处。”以上都是我答复李君的话,但还不敢把它视为确定不变的办法。不久,金溪县李沂又拿社仓制度来,请我为它作记。我考察了事情的始末,原来是一家自行筹划,只按照制度收取二分利息,不借助官府势力,也不向众人征集粮食,所以至今没有弊端,对百姓的好处很大。今年歉收,全县都依靠它。这样设置社仓,确实能够用文公救济人的办法来救济人。不过,有善于治理的人,却没有永远不变的治理制度;良法容易消失,流弊难以防止。李君能够像文公一样,我更希望李君的子孙世世代代都像李君一样。因此抄录我答复李君的话送给他。在这以前,郡中新丰的饶景渊也曾拿社仓的事情请求我作一篇文章;他的制度收取的利息比文公的还低,借贷后无力偿还的人便从名册中除去,不要求他们偿还,事情更加简省,百姓更加安定,也一并写下送给他。咸淳七年冬至日,承议郎、权发遣抚州军州事、节制军马黄震记。○《海角亭记》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