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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水东日记五十六

水东日记卷三十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00–201 段

山西疆里图,盖山西左布政使丘凌封来印本, 【 此句明弘治本作「此图盖据今山西左布政史丘陵封来印本缩而为之者也」。】 名山大川,如恒、霍、黄河之类,间见一二,若太原有晋王府,大同有代王府,其分封支邑尚多护卫等属,此皆不具。所具者,都、布、按三司,行都司一,行太仆寺一,河东陕西都转运盐使司一,府三,州二十一,直隶者五,府属十者六,县七十五,直隶者十七,州属者五十八,卫二十,所一百九,守御所八,卫属所一百一,内磁州守御所别在河南界中,此之直隶宁山卫蒲州守御所盖在山西境内,所谓犬牙相制云。

  抑予于斯图有感焉。景泰壬申夏,以参政之任驻太原,不过旬日,即为云中、上谷之行。未几,有协赞独石之命。自是望并州如故乡,不复得西辕也。兹复临边,虽山西之民间得再见,然亦一切从事于刍粮征纳督过之而已,盖无毫发之惠及于山西之人。而吾昔者固尝食其廪而役其力矣,情何如哉!当时号同官者颇多,以不坐藩司,亦有至今不相识者,谩记于后,正恐不能无遗漏焉耳。

  左布政使:杨鼎廷器,扶沟县人。

  张茂景芳,咸宁县人。

  右布政使:侯复,昌平县人。

  陈翌冲霄,虹县人。

  左参政:王英,闽县人。

  刘训忠言,麻城县人。

  右参政:王庾仲京,江夏县人。

  杨璇叔玑,无锡县人。

  左参议:祝颢维清,长洲县人。

  右参议:郭恕安仁,鸡泽县人。

  魏琳廷珪,肥乡县人。

  于泰伯亨,德州人。

  毕鸾冲霄,井陉县人。

○龚钝庵民风诗

昆山龚钝庵老先生今年八十七矣,硕德奥学,岿然乡邦之重。偶于书笥中得其景泰中寄来关北民风诗数章,有杜荀鹤时世行风致,以其与流俗辈所为空言无补之诗不同,且于吾徒在人上者有警也,录置册中云。

  民风诗七言近体八首:「种田生计如蝉翼,非横其如贪暴何。散者每廉收者厚,得之常少失之多。鳏孤未免为沟瘠,官府何曾媿槖駞。莫为清高风雨隔,蓬仙须听玉川歌。」「疫疠饥荒相继作,乡民千万死无辜。浮尸暴骨处处有,束薪斗粟家家无。只缘后政异前政,致得今吴非昔吴。寄语长民当自责,莫将天数厚相诬。 【 后政指某,前政指某。】 」「昨过任溪南北村,百家能得几家存。春秋旦暮常愁饿,父母妻孥半病瘟。荇粉磨成连浊土,榆皮剥尽到深根。相逢无复人形状,两颊何曾断泪痕。」「釜可生鱼甑有尘,此言今日始知真。极贫只为无他业,大患皆因有此身。顾行耻随偷作伴,惜名乐与死为邻。西风昨夜动寒信,冻杀不知多少人。」「赋得田家苦楚吟,一番歌咏一伤心。妻孥命贱等黄土,薪米价高同白金。四隅常有盗贼警,百里寂无鸡犬音。相逢父母聚头哭,泪滴洪波到底深。」「自怜须鬓白如银,不道今年遇此迍。数亩薄田俱付水,百般老病尽随身。念渠漂泊无家者,与我同为失所民。终夜悲吟声不绝,半因忧己半忧人。」「一经水旱便流离,风景萧条思惨凄。到处唤春空有鸟,连村报晓寂无鸡。颓垣弃井荒芜宅,苦调哀音冻饿妻。更有社公同寂寞,年来不复享豚蹄。」「说与农夫听我吟,我吟真是汝规箴。虽然此岁遭斯戹,未必明年复似今。宁使鸢乌餍腐肉,莫同鼠狗丧良心。只今父母深怜汝,日夜悲哀泪满襟。 【 新令郑公有爱民心。】 」

  五言近体四首:「岁运遭凶厄,民风可奈何。不禁潮汹涌,莫御雨滂沱。尽浸千家屋,都沉万顷禾。乾坤浮日夜,岂必洞庭波。」「潮挟兼旬雨,登时水横流。鲤从床下跃,鸥向枕前浮。措手知无地,将何望有秋。野翁如杜老,日夜为民忧。」「骨肉流离苦,江湖岁月长。露栖同鸟雀,草食似牛羊。到处即居处,异乡非故乡。问渠愁几许,洪水共汤汤。」「为问水荒子,何年归种田。岸塍俱坏尽,屋舍久无全。父母饥难忍,儿孙冻可怜。一朝如一岁,安得到来年。」

  七言绝句五首:「无食无家种种难,风霜渐迫敝衣单。已知性命同蝼蚁,不死饥中定死寒。」「常年村鼓响冬冬,知是田家乐社公。不道今朝逢社日,但闻人哭水声中。」「自从父母育微身,叨长吴中七十春。虽道几番遭水旱,不曾饥杀许多人。」「常岁朝曦夕照边,千村万落暗炊烟。如今百姓流移尽,只有滔滔水拍天。」「缺食小民方困苦,忧时野老正辛酸。聊成短述将何用,或备仁明得采观。」

  右拙作写毕,复得一绝,并书奉上:「锅无粒粟灶无薪,只有松楸可济贫。半卖半烧俱伐尽,可怜流毒到亡人。」

○虞雍公奏议序

译《山西疆里图》大概是根据山西左布政使丘凌封送来的印本绘成的。恒山、霍山、黄河等名山大川,偶尔标出一两处;例如太原有晋王府、大同有代王府,以及各王府分封的支邑和众多护卫等属地,这些都没有详细列出。图中列出的有都、布、按三司,行都司一处,行太仆寺一处,河东陕西都转运盐使司一处;府三处,州二十一处,其中直隶州五处;府属州十处,县七十五处,其中直隶县十七处、州属县五十八处;卫二十处,所一百九处,守御所八处,卫属所一百一处。其中磁州守御所另在河南境内;这里所列的直隶宁山卫蒲州守御所,大概在山西境内,这就是所谓犬牙交错、相互制约。我对这幅图又有所感慨。景泰壬申年夏天,我以参政的职务驻在太原,不过十多天,就前往云中、上谷。不久,接到协助镇守独石的命令。从此我把并州看得像故乡一样,却再也不能乘车向西去了。如今又来到边地,虽然能够再次见到山西的百姓,但也只是办理征收草料粮食、催督过限等事务罢了,实在没有丝毫恩惠施及山西百姓。可是我过去本来曾经吃过他们的官粮,役使过他们的劳力,如今心情又当如何呢?当时号称同僚的人很多,因为我不在藩司任职,也有至今还不认识的人,只能姑且记在后面,正恐怕不免有所遗漏。左布政使:杨鼎,字廷器,扶沟县人。张茂,字景芳,咸宁县人。右布政使:侯复,昌平县人。陈翌,字冲霄,虹县人。左参政:王英,闽县人。刘训,字忠言,麻城县人。右参政:王庾,字仲京,江夏县人。杨璇,字叔玑,无锡县人。左参议:祝颢,字维清,长洲县人。右参议:郭恕,字安仁,鸡泽县人。魏琳,字廷珪,肥乡县人。于泰,字伯亨,德州人。毕鸾,字冲霄,井陉县人。龚钝庵的《民风诗》。昆山龚钝庵老先生今年八十七岁了,德行宏大,学问深厚,巍然成为乡邦所敬重的人。我偶然在书箱中得到他在景泰年间寄来的几章关北民风诗,颇有杜荀鹤《时世行》的风格;这些诗不同于流俗之人所作的空话、无补于事的诗,而且对我们这些身居百姓之上的人也有警戒作用,所以抄录在册中。《民风诗》七言近体诗八首:“种田谋生薄如蝉翼,面对横暴贪官又能怎么办?被分散的人往往缴纳得少,负责收取的人却加厚负担;得到的总是少,失去的却很多。鳏夫孤儿免不了成为沟中饿殍,官府何曾因装满驼囊而感到惭愧?不要因为清高便隔绝风雨,蓬莱仙境也应听听玉川子的歌。”“疫病和饥荒接连发生,乡民成千上万无辜死亡。到处都有漂浮的尸体和暴露的白骨,家家没有成捆的柴和一斗粮食。只因为后任政令不同于前任政令,才使今天的吴地不同于过去的吴地。请转告治理百姓的长官,应当自行责备,不要把天命气数当作借口来厚诬百姓。【后政指某人,前政指某人。】”“昨天经过任溪南北的村庄,百户人家中还有几家能够保存?春秋四季、早晚都常常忧愁饥饿,父母妻儿一半患着瘟疫。荇菜磨成粉后还要混入污泥,榆树皮剥尽甚至挖到深根。相逢时已经看不出人的形状,两颊上的泪水何曾停止?”“锅里可以生鱼,甑中已经积尘,这句话今天才知道是真的。极度贫困只是因为没有其他产业,大患全都因有这副身体。回顾自身,耻于和偷盗者为伍;爱惜名节,甘愿与死亡为邻。昨夜西风带来寒意,不知冻死了多少人。”“写一首《田家苦楚吟》,每吟一遍便伤心一次。妻子儿女的性命轻贱得如同黄土,柴米价格高得如同白金。” 四面八方常常传来盗贼的警报,方圆百里寂静得听不到鸡鸣狗叫。父母相逢,只能抱头痛哭,眼泪滴入洪水,深不见底。自怜须发鬓发已经白得像银子,却没想到今年会遭遇这样的困厄。几亩贫瘠的田地全被洪水冲毁,各种年老的疾病也都随身而来。想到那些漂泊无家的人,和我一样都是失去住所的百姓。整夜悲吟,声音不断,一半是忧虑自己,一半是忧虑他人。一次水旱灾害就导致流离失所,风景萧条,令人思绪悲惨凄凉。到处呼唤春天,徒然只有鸟叫;连着几个村庄报晓,也寂静得听不到鸡鸣。颓坏的墙、废弃的井和荒芜的住宅,伴着凄苦的声调和哀伤的声音,妻子因饥寒而受苦。就连土地神也同样寂寞,近年来再也没有人供奉豚蹄。把这些话说给农夫听,请听我的吟咏;我的吟咏确实是给你们的规劝。虽然今年遭受这样的灾祸,却未必明年还会像今年这样。宁可让鸢鸟吃饱腐肉,也不要和鼠狗一样丧失良心。只是如今父母非常怜悯你们,日夜悲哀,眼泪沾满衣襟。【新令郑公有爱民之心。】五言近体诗四首:其一:岁运遭逢凶厄,民间的情形又能怎么办?无法禁阻汹涌的潮水,也不能抵御滂沱的大雨。千家房屋尽被水浸,万顷禾稼全都沉没。天地之间日夜漂浮,难道一定只是洞庭湖的水波吗?其二:潮水挟带着连续十多天的雨水,顿时横流四溢。鲤鱼从床下跃出,海鸥在枕头前漂浮。束手无策,知道已经无处可立;还能够指望有秋收吗?野外的老翁像杜老一样,日夜为百姓忧愁。其三:骨肉亲人流离的痛苦,江湖漂泊的岁月漫长。露宿与鸟雀相同,以野草充饥如同牛羊。走到哪里就把哪里当作居处,身在异乡却不再有故乡。问他们有多少忧愁,洪水正一片浩荡。其四:试问遭受水灾的百姓,哪一年才能回去种田?田岸田埂全都毁坏,房屋早已没有完整的。父母饥饿难忍,儿孙受冻可怜。一天就像一年一样漫长,怎么能够等到来年?七言绝句五首:其一:没有粮食、没有家,种种艰难接踵而来;风霜渐渐逼近,破旧的衣服单薄不堪。已经知道性命和蝼蚁一样脆弱,不是饿死,也一定会冻死。其二:往年村中的鼓声常常咚咚作响,知道那是田家乐于祭祀社公。不料今天正逢社日,只听见水声中的百姓哭声。其三:自从父母养育我这微贱之身以来,我有幸在吴中长大七十个春秋。虽说曾多次遭遇水旱灾害,却不曾有这么多人被饥饿夺去性命。其四:往年早晨有朝阳、傍晚有夕照,千村万落都升起炊烟。如今百姓全都流离迁徙,只剩下滔滔洪水拍打着天空。其五:缺少粮食的小民正陷于困苦之中,忧虑时局的乡野老人正在辛酸悲伤。姑且写成短篇叙述又有什么用,或许可以让仁明之人采择阅览。以上是我拙作写完后,又得到的一首绝句,并一并写下奉上:锅里没有一粒粮食,灶下没有柴薪,只有松树和楸树可以用来救济贫困。树木一半被卖掉、一半被烧掉,全都砍伐殆尽;可怜的是,灾害的毒害已经波及死者。○虞雍公奏议序

丞相雍国忠肃公奏议序:「士不观其常,观夫处其变而不失其常者,斯可以为士矣。常也者,天地之大经,君臣之大义,中国夷狄之大分,而天下国家之大计也。当平居无事时,孰不陈大经,明大义,别大分,语大计,昌言放论,若不可以斯须忘。及一朝遇其变,而忽然忘之,视古今之常道,万世之正理,乃安其所甚屈而莫之恤,曾匹夫之勇不若也,可胜叹哉!」

  余读雍国忠肃虞公奏议二百二十有七篇而慨然有感焉,世但知采石之战有七千之卒而却虏兵四十万,其功甚伟,不可得而没其实也。然忌者犹曰:「是适然而已也。」曾岂知公于绍兴辛巳之前,已因轮对面奏,虏必叛盟,兵必分五道,正兵必出淮西,奇兵必出海道,宜令良将劲卒备此二境。其先事之识,已绝出乎众人之表矣。逮夫出疆归阙,又极论之,繇是高宗皇帝擢为中书舍人。而亮果叛盟,上令侍从台谏集议,公独曰:「今令成闵以五万人守御上流,未之得也。上流固当益兵,然虏兵必出两淮。窃料虏以虚声分我之兵,使行在虚弱,以成其出两淮之奸谋。」因白宰相陈福公康伯宜速奏知,令成闵五万人到池州驻池州,到江州驻江州。它日虏重兵出上流,则荆湖之军扞于前,江、池之军进而援之。虏重兵出淮西,则池州军出巢县,江州军出无为,可为淮西官军之援。是因一军之出而两用之,最为得计。丞相善其言,亦未奏行也。公于集议反复陈之曰:「不如是,臣不知税驾之所。」及遣公劳师于采石,事已大坏。公以书生收合亡卒,激厉诸将,旋置于仓卒之际,而破虏于俄顷之间。呜呼!非胸中素所蓄积,忠诚足以动天地、感人心而作士气,未易成此伟绩也,而曰「是适然而已也」而可乎?自昔狃胜者必忽其余忧,公又令设备于瓜州,其它区画,悉各精密而不苟,虏遂遁去,乃徐请车驾还行都,皆历历见于奏疏也。

  孝庙嗣位,公出入往来两淮、荆襄、秦陕之间无宁岁,抚御诸军,协和大将,怀来中原之民,预计兵食之阙,其规摹何如也。志未尽展,而议弃陕西新复之州,议弃唐、邓、海、泗藩篱之地,议发回归正忠义之人,其论已纷然而出,公连年举之凡四十余奏不置也。而远不胜近,外不胜内,寡不胜众,卒使大经不明,大义不着,大分不立,大计不行。公虽居将相之任、台鼎之司,而没有余恨。余窃尝妄论本朝多议论而少成功,虽盛时犹然也,而况于积习消靡之后。夫使人皆喜逸而恶劳,谁则任其劳?使人皆图安而惧危,谁则当其危?中兴以来,前有魏国张公,后有雍国虞公,为国家仕其劳而当其危者也。彼曾不少愧焉,又忍妄短毁之乎!今残虏奔播,有可乘之机。公之奏篇,当使流传海内,俾有志之士读之兴起,用其遗策,而复我旧疆,雪我大耻,是公九原之心也。前年余与东漕魏了翁尝跋公之友卫国文定赵公雄所述干道辛卯乌林答天锡慢侮紫宸殿上,而公从容折之之事,所当刊之于奏篇之后,不然世岂尽知之欤?因公之孙刚简欲序其篇端,乃并及焉。嘉定十年冬十月显谟阁直学士、太中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阳安县开国伯刘光祖序。

  刘文节公文章世不多见,偶从虞氏得此篇,而适有感于公所谓远近内外劳逸安危之说,谨具录之。

●水东日记卷三十三

兰亭禊图诗序石刻

  韩魏公坟

  巡按御史

  西园雅集图临本

○兰亭禊图诗序石刻

译丞相、雍国忠肃公《奏议》序:士人不应只看他平常的表现,而要看他处在变故之中仍不失其常道;这样的人,才可以称为士。所谓常道,是天地的大经、君臣的大义、中国与夷狄的大分,以及天下国家的大计。平常无事时,谁不会陈说大经、阐明大义、辨别大分、谈论大计,放言高论,好像片刻也不能忘记这些原则?等到一旦遭遇变故,却忽然把它们忘掉;面对古今一贯的常道、万世不变的正理,竟安然接受那些极其屈辱的处境而不加顾惜,甚至连匹夫的勇气都比不上,实在令人叹息不已!我读了雍国忠肃虞公的奏议二百二十七篇,不禁感慨万分。世人只知道采石之战中,他以七千士卒击退四十万敌兵,功劳极大,不可埋没事实。然而嫉妒他的人还说:“这只不过是偶然罢了。”他们哪里知道,虞公在绍兴辛巳年以前,就因轮对面奏,预言敌人一定会背弃盟约,军队一定会分为五路,正兵一定从淮西出动,奇兵一定从海道出动,应当命令良将精兵防备这两个地方。他这种预先洞察事变的见识,早已远远超出众人之上了。等到他出使境外后回到朝廷,又极力陈述这些意见,因此高宗皇帝提拔他为中书舍人。后来完颜亮果然背弃盟约,皇帝命令侍从、台谏官集中议论此事,只有虞公说:“如今命令成闵率五万人防守上游,恐怕还不够。上游固然应当增兵,但敌兵一定会从两淮出动。我私下料想,敌人会用虚张声势的办法分散我们的兵力,使行在空虚,以实现他们从两淮出兵的奸谋。”于是他禀告宰相陈福公陈康伯,应当赶快奏报皇帝,命令成闵率五万人到了池州就驻守池州,到了江州就驻守江州。将来如果敌人的重兵从上游出动,荆湖的军队就在前面抵挡,江州、池州的军队再进军援助;如果敌人的重兵从淮西出动,池州军队就出巢县,江州军队就出无为,便可以援助淮西的官军。这是一支军队出动,却能有两种用途,是最好的谋划。丞相认为他说得对,却也没有奏请实行。虞公在集议时反复陈述说:“如果不这样做,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到哪里去安身。”等到派虞公到采石慰劳军队时,事情已经坏到极点。虞公以一个书生的身份收拢逃散的士卒,激励各位将领,在仓促之间迅速部署军队,不久便在片刻之间击败敌兵。唉!如果不是他胸中平日早有积累,以忠诚足以感动天地、感动人心并激发士气,就不容易建立这样的伟大功绩;既然如此,怎么能说“这只不过是偶然”呢?自古以来,习惯于胜利的人一定会忽视其他忧患。虞公又命令在瓜州设置防备,其他各项谋划也都精密周详,毫不草率,敌人于是逃走了。随后他才慢慢请求皇帝的车驾返回行都,这些事情都清楚地见于他的奏疏。孝宗继承帝位后,虞公出入往来于两淮、荆襄、秦陕之间,没有一年安闲;他安抚统辖各军,协调大将,招抚归附的中原百姓,预先筹划军队和粮食的缺额。他的规划是怎样的啊!志向还没有完全施展,朝廷却议论放弃新近收复的陕西州郡,又议论放弃唐、邓、海、泗这些藩篱之地,还议论遣返归正的忠义之人;这些议论纷纷出现,虞公接连多年上奏,总计四十多篇,仍不停止。然而远处的意见敌不过近处的意见,外部的意见敌不过内部的意见,少数人的意见敌不过多数人的意见,最终使根本大经不明,重大义理不彰,名分不立,国家大计不能实行。虞公虽然担任将相之职,居于台鼎之位,却留下了无穷的遗憾。我私下曾妄加评论:本朝多议论而少成功,即使在盛世也是如此,更何况是在积久的习惯使人消磨懈怠之后呢?假如人人都喜欢安逸而厌恶劳苦,那么谁来承担劳苦?假如人人都谋求安定而害怕危险,那么谁来担当危险?中兴以来,前有魏国张公,后有雍国虞公,都是为国家承担劳苦、担当危险的人。他们难道曾因此感到一点惭愧吗?我们又怎么忍心妄加诋毁他们呢?如今残余的敌人四处奔逃,正有可以乘势进取的机会。虞公的奏篇,应当让它流传天下,使有志之士读后奋发,用他的遗策收复我国旧有疆土,洗雪我国的奇耻大辱,这就是虞公在九泉之下的心愿。前年我和东漕魏了翁曾为虞公的朋友卫国文定赵公雄所记述的事情作跋:乾道辛卯年,乌林答天锡在紫宸殿上傲慢侮辱皇帝,虞公从容不迫地驳斥了他。这件事应当刊刻在奏篇之后,否则世人哪里能全都知道呢?因虞公的孙子刚简想为这些奏篇作序,所以一并提到此事。嘉定十年冬十月,显谟阁直学士、太中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阳安县开国伯刘光祖作序。刘文节公的文章世上不多见,我偶然从虞氏那里得到这一篇,恰好又对虞公所说的远近、内外、劳逸、安危之理有所感触,所以恭敬地把它抄录下来。●《水东日记》卷三十三 《兰亭禊图诗序》石刻 韩魏公坟 巡按御史 《西园雅集图》临本 ○《兰亭禊图诗序》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