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东日记卷二十一
乡饮酒,盛礼也,古先圣王皆致重而不轻,我太祖皇帝尤注意焉。尝观前吏部尚书昆山余忾茂本所为乡饮礼序,似始于洪武十二年,及考余干县志所载,则又云行于五年、八年,未知孰是。并录于此,以竢考征。余序曰:
皇帝龙飞十二载,特诏天下行乡饮礼。昆山县人臣李无逸尚义读书时为万石长,奉诏惟谨,乃即其乡宾礼耆英,远近毕至,则有若周寿谊,年百有十二岁,皤然在席;九十、八十、七十者坐以齿,盛升降揖让拜俯周旋之仪,献酬有容,读法胥告,观者如堵墙,莫不感化翕然。已而醉者扶,归者歌,髫白欣欣,笑言载途,乡士大夫纪其事而咏之。吾友余彦智以书走京师,求余引其端,久弗克为,其请益坚。呜呼!乡饮不行久矣,黄鲐之老,耳不闻鹿鸣之歌,目不识宾介之仪,盖百有余年矣。皇明出而四海一,举累代之旷典,一旦而复之,何其易哉!而无逸生逢圣世,获覩盛礼之行,乃能率先乡人,峩冠博带,与庞眉儿齿雍容揖让于尊爼之间,且以忠君孝亲睦闺门比乡党为劝,可谓不惑流俗,笃信古道者矣。世有藏镪数百万,即为富家翁烹羊炰羔,举觞浮白,挟吴姬,侍赵女,弹筝搏拊,歌呼呜呜,以极一时之乐,乌识所谓乡饮酒礼者哉!闻无逸之风,亦可少愧矣。使乡乡如无逸,则古礼不难复,而况孝弟可兴,风俗可厚,其机一寓于是乎!吁!纷纷百卉中,见此孤蕙兰,亦君子之所与也。为我谢曰:圣天子在上,善自律以化其乡人,它日玺书惟汝嘉尚勉旃哉。洪武己未春正月既望,承勑郎同县余忾叙。
志曰:里社乡饮酒读律仪式并图。洪武五年五月初四日,朝廷降乡饮酒读律仪式,命有司官会同儒学官率士大夫之老者行之,使民知礼知律。每岁孟春正月,孟冬十月,百家为一会,共备酒肴。有粮长者,粮长为主席;无粮长者,里长为主席。如坐,以宾之年最长者居中,众则序齿居左右,主席者居其末。坐定,选一人读律,及宣申明戒谕。既毕,行饮酒礼拜,则年长一倍之上者坐受,长十岁者立受,相若者抗,盖参酌唐、宋之制也。时本县未之行,八年,又命下知县毕福行之,每都以大户率士民于申明亭上读律戒谕,饮酒致礼,风俗翕然而变,可谓盛矣。
○王叔英祷雨文
译乡饮酒礼,是盛大的礼仪;古代的圣王都非常重视,绝不轻视它。我们太祖皇帝尤其重视这一礼仪。我曾看过前吏部尚书、昆山人余忾茂本所作的《乡饮礼序》,看起来似乎始行于洪武十二年;等到查考《余干县志》的记载,却又说是在洪武五年、八年举行,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现一并抄录在这里,以等待考证。余氏的序文说:皇帝登基十二年,特地下诏命天下实行乡饮礼。昆山县人臣李无逸崇尚义理,读书时任万石长,恭敬谨慎地奉行诏令,于是就在本乡按照宾礼接待年高德劭者,远近的人都来了。其中有周寿谊,年满一百一十二岁,头发全白,坐在席间;九十岁、八十岁、七十岁的人按照年龄次序就座。升降、作揖、辞让、拜伏、周旋等礼仪盛大完备,主宾之间献酒酬答仪态从容,并宣读法令,逐一告诫。观看的人像围墙一样密集,无不受到感化,和谐一致。不久,醉酒的人由人扶着,回去的人唱着歌,儿童和老人都兴高采烈,笑语声一路不断,乡里的士大夫便记述这件事并作诗歌咏。我的朋友余彦智派人带信到京师,请我为此文写个开头,许久没能写成;他的请求越来越坚决。唉!乡饮礼已经很久没有实行了,年老如黄鲐的人,耳朵听不到《鹿鸣》的歌声,眼睛也见不到宾介的礼仪,大概已经有一百多年了。皇明兴起,天下统一,恢复历代长期废弃的盛大典礼,竟然一日之间就办到了,这是多么容易啊!而李无逸生逢圣明时代,得以看见盛大礼仪的实行,于是能够率先带领乡人,戴着高冠,穿着宽带衣服,同着眉毛斑白、年高有德的老人,在尊俎之间从容地行揖让礼,并且以忠于君主、孝顺父母、和睦家庭、亲善乡党来劝勉众人,可以说是没有被流俗迷惑、笃信古道的人了。世上有些人藏有数百万钱财,便成为富家翁,宰羊烤羔,举杯畅饮,带着吴姬,侍奉赵女,弹筝击拊,放声歌呼,以尽一时之乐,他们哪里知道所谓乡饮酒礼是什么呢!听到李无逸这样的风尚,也可以稍稍感到惭愧了。假使每个乡里都像李无逸这样,那么古礼就不难恢复,何况孝悌之风可以兴起,风俗可以淳厚;改变风俗的契机,难道不就在这里吗!唉!在纷纷盛开的百花中,能够看见这样一株孤独的蕙兰,也正是君子所赞许的。请代我致意说:圣明天子在上,你要善于自我约束,以教化乡人;将来皇帝的玺书一定会嘉奖赞许你,还要努力啊!洪武己未年春正月十六日,奉敕郎、同县人余忾叙。《志》记载:里社乡饮酒、读律的仪式及图。洪武五年五月初四日,朝廷颁下乡饮酒、读律的仪式,命有关官员会同儒学官,率领士大夫中年长者举行,使百姓懂得礼仪,知晓法律。每年孟春正月、孟冬十月,以一百家为一会,共同准备酒菜。有粮长的,由粮长担任主席;没有粮长的,由里长担任主席。就座时,以宾客中年龄最长者坐在中央,其余人按年龄次序分坐左右,主席坐在末位。坐定后,选一人宣读律令,并宣讲申明戒谕。读毕,行饮酒拜礼;年龄相差一倍以上的,年长者坐着接受礼拜;相差十岁的,年长者站着接受;年龄相近的,彼此行抗礼。这大概是参酌唐、宋制度制定的。当时本县还没有实行,洪武八年,又下令让知县毕福实行:每都由大户率领士民在申明亭上宣读律令、戒谕,饮酒行礼,风俗很快因此改变,可以说是盛况了。○王叔英祷雨文
王叔英字原采,天台人。洪武戊寅知汉阳县事,多惠政。有四月祷雨文三首,其词曰:
维年月日,具位某官敢昭告于风云雷雨之神、本府山川之神、本府城隍之神曰:天不施霈泽于兹土,殆三越月矣。斯土之民,实以官多役众,大困于差徭,固有得雨而不暇耕者,况失雨而使之不得耕乎?固有已耕而不暇种者,况失雨而不得种乎?且今时将夏半矣,及今而雨,则秧未老者犹可种,已老者犹可再育;过此不雨,则秧既老者不可种,欲再育而时已失。夫种而不获者有矣,孰有不种而获者乎?民于此时,固有乏食已久而屡窘于饥馁者矣,况至秋而无获,其何以为生乎?是则民命生死之机,实决于此。为官而禄食于是土者,视民失所而不能救,固为官者之耻也;为神而血食于是土者,视其民失所而不之救,岂非亦神之羞乎?借使神谓为县令者徒有爱民之心而未有仁民之政,徒有忧民之志而未能去民之疾,或以是而警之,或以是而罚之,则斯民何罪而被此波及之祸乎?今叔英谨斋洁以告于神,如或者以县令莅事未久,终能苏息是民而姑待之,姑恕之,则宜即赐之雨,以慰斯民之望;或者以县令终无能为,或反有病于是民,则宜亟罚之,亟诛之,及其身足矣,不当使斯民亦蒙兹滥罚也。叔英今谨待罪于坛墠之次,自今日至于三日不雨,至四日则自减一食,至五日不雨,则减二食,六日不雨,则当绝食饮水,以俟神之显戮,诚不忍见斯民失种致饥以死而独生。惟神其鉴之,惟神其哀之。
某自今月二十二日祷雨于神,神于是日及夕即大降之雨,次日之晨以神之施惠未已,不敢自休,以亵灵贶,谨告于神,俟命于斋宿之所。至于今日,雨意有加未已。窃以即今惠泽既已厌足,不可有加。盖雨三日为霖,过则为灾,况今田麦尚有未收获者,多雨则腐不可食,而禾田雨多则水溢而秧不可种,近种者亦浸荡而不可活。过则为灾,其实如此,神不可以不鉴而悯之。自今日以前之雨,神如果以悯斯民之病,从其县令之请而降也,则乞神之大惠止于今日。今既告于神,宜还俟命于次,必待神之敛惠,天色霁朗,然后敢辞谢而退。如至明日雨复不止,是必神有罪于县令也,亦不敢复谒于神矣,当自二十七日始如前日之誓,日减一食,如不得命,必至于绝食,以俟神之显戮,惟神察之。
某于今月壬戌以天久不雨,斯民过时失种,必将致饥以死,故于其夕斋宿于神之坛次,翼日癸亥,用祷于神,神即日大赐之雨。甲子,某以神惠未已,不敢自休,以亵灵贶,故俟命于次。乙丑,以雨势未已,又惧其过而为灾,复祷于神,乞以敛惠,又即于其夕云收天霁。通邑人民莫不欢喜,祈雨而雨,祈晴而晴,感应之速,捷于影响,顾我何修,而能致此。方其初欲祷雨于神也,或者以谓时将雨矣,何以祷为;及其既雨也,或者以谓雨自降耳,岂祷之能致。及乎雨势未已,欲俟神之敛惠而后退也,或者以谓此梅月之雨,宜未即已,不可以俟。某皆不顾乎人言,而独求乎神意,卒致感应若此,神之意岂不以某虽未有仁民之政,而已有爱民之心乎?虽未能去民之疾,而已有忧民之志乎?是则神之于此,非徒以劝某也,乃所以劝凡为民牧者,使以爱民为心,忧民为志,则可以交于神明也,岂徒为某一人之私哉!某之为是言,非敢夸功于人也,乃归功于神耳;非敢求德于民也,乃归德于神耳。夫神之功德若此,虽有牺牲,不足以为谢,惟当念神之功而益以勤民为职,体神之德而益以恤民为务,是乃所以为报也,是乃所以为谢也。若夫区区世俗菲礼,适足以为神之渎耳,故不敢施于神。惟神其鉴之!
○黄氏日钞
译王叔英,字原采,天台人。洪武戊寅年任汉阳县知县,施行了许多惠民政事。有《四月祷雨文》三首,文辞如下:某年某月某日,具位某官谨慎而明白地向风云雷雨之神、本府山川之神、本府城隍之神告说道:上天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把丰沛的雨水施给这片土地了。这里的百姓,实在因为官府徭役繁多,被差徭困苦不堪;本来就有人即使得到雨水也没有空闲耕作,何况失去雨水而使他们不能耕作呢?本来就有人已经耕种却没有空闲播种,何况失去雨水而不能播种呢?况且现在将近夏季过半,到现在下雨,那么秧苗尚未老的还可以栽种,已经老的还可以重新培育;过了这个时候还不下雨,那么秧苗已经老的就不能栽种,想重新培育也已经错过时令。只播种却没有收获的情况是有的,哪里有不播种却能收获的呢?百姓在这个时候,本来就有不少人已经长期缺粮,屡屡陷于饥饿困乏,何况到了秋天没有收成,他们靠什么生活呢?由此可见,百姓生死存亡的关键,实在决定于此。作为官员而靠这片土地的俸禄生活,看见百姓失去生计却不能救助,固然是做官者的耻辱;作为神而享受这片土地百姓的血食祭祀,看见自己的百姓失去生计却不救助,难道不也是神的羞耻吗?假使神认为做县令的只有爱护百姓的心,却没有施仁政于百姓的政绩,只有忧虑百姓的意愿,却不能消除百姓的疾苦,因此警告他,或因此惩罚他,那么这些百姓有什么罪,却要遭受被牵连的灾祸呢?如今叔英谨慎斋戒清洁,向神明祷告。如果神认为县令任职不久,最终能够使这些百姓休养生息,姑且等待他、宽恕他,那么就应当立即赐下雨水,以安慰这些百姓的希望;如果神认为县令终究没有能力,或者反而给百姓带来祸害,那么就应当赶快惩罚他、诛杀他,只牵连他本人就够了,不应当使这些百姓也受到这种滥罚。叔英如今谨慎地在坛墠旁等待治罪,从今天起到第三天如果不下雨,到第四天就自行减去一餐;到第五天还不下雨,就减去两餐;第六天还不下雨,就应当绝食,只饮水,来等待神明公开诛戮。我实在不忍心看见百姓因错过播种时节而饥饿至死,自己却独自活着。希望神明鉴察此事,希望神明哀悯他们。某自本月二十二日起向神明祷雨,神明就在这天当天直到晚上大降雨水。第二天早晨,因为神明施惠尚未停止,我不敢自行休息,以免亵渎神明的恩赐,所以谨慎地向神明禀告,在斋宿之处等待命令。到今天为止,雨势仍在增强,没有停止。我私下认为如今恩泽已经足够,不应再增加。因为下雨三天叫作霖,超过三天就会成为灾害;何况现在田里的麦子还有没有收割的,雨多就会腐烂而不能食用;禾田雨水过多,水就会泛滥,秧苗不能栽种,近来栽种的也会被水浸毁而不能存活。超过限度就会成为灾害,实际情况正是如此,神明不能不鉴察并怜悯他们。从今天以前所下的雨,如果神明果真是怜悯百姓的疾苦,听从县令的请求而降下的,那么请求神明的广大恩惠到今天为止。现在既已向神明禀告,就应当回到那里继续等待命令,一定要等到神明收敛恩惠、天色放晴明朗之后,才敢辞谢离开。如果到了明天雨仍不停,这一定是神明要治县令的罪,我也不敢再去拜见神明了;应当从二十七日开始,像前一天发誓的那样,每天减少一餐;如果得不到神明的命令,就一定绝食,等待神明公开诛戮。希望神明明察此事。某在本月壬戌日因上天长久不下雨,百姓错过时令而失去播种机会,必将因饥饿而死,所以在当天晚上斋戒住宿于神坛旁;第二天癸亥日,向神明祷告,神明当天就大降雨水。甲子日,某因神明的恩惠还没有停止,不敢自行休息,以免亵渎神明的恩赐,所以在坛旁等待命令。乙丑日,因雨势仍未停止,又担心超过限度而成为灾害,于是再次向神明祷告,请求收敛恩惠,神明随即在当天晚上云散天晴。全县百姓无不欢喜,祈求下雨就下雨,祈求放晴就放晴,感应如此迅速,比影子和回声还快;只是我修养了什么德行,竟能招致这样的感应呢?起初我想向神明祷雨时,有人说天将要下雨了,何必祷告;等到已经下雨,又有人说雨是自然降下的,哪里是祷告所能招致的。等到雨势没有停止,我想等神明收敛恩惠以后再离开时,又有人说这是梅月的雨,本来就不会立即停止,不能在那里等待。某全都不顾及人们的议论,只独自求取神明的意旨,最终得到如此的感应。神明的意思,难道不是认为某虽然还没有施行仁政于百姓,却已经有爱护百姓的心;虽然还不能消除百姓的疾苦,却已经有忧虑百姓的意愿吗?这样看来,神明对此事并不只是为了劝勉我,也是为了劝勉所有治理百姓的人,使他们以爱护百姓为心,以忧虑百姓为志,这样就可以与神明相交感应,哪里只是我一个人的私事呢!某说这些话,并不是敢于在人前夸耀功劳,而是把功劳归于神明;并不是敢于向百姓求取德誉,而是把德誉归于神明。神明的功劳和恩德像这样,即使献上牺牲,也不足以表达感谢;只应当牢记神明的功劳,更加勤勉地把治理百姓作为职责,体察神明的恩德,更加把体恤百姓作为事务,这才是报答神明的方法,这才是感谢神明的方法。至于那些微薄的世俗礼物,恰好只会成为亵渎神明的行为,所以不敢施用于神明。希望神明鉴察此意!○《黄氏日钞》
黄氏日抄九十七卷,宋干淳中慈溪黄震东发所著。一之三十三读孝经、论语、孟子、毛诗、尚书、周易、春秋、礼记、周礼、三传、孔氏书,三十四之四十五读周、程、张、朱、南轩、东莱、勉斋、龟山、上蔡、和靖、横浦、象山、复斋、温公、元城、上蔡、延平、徂徕、安定诸儒书,四十六之五十读史记、汉书、三国志、南北史、唐书、五代史、宋名臣言行录,五十一之五十四读苏子古文、 【 「文」原作「史」,今据刻本黄氏日钞改正。】 汲冢书、国语、战国策、吴越春秋、越绝书、春秋世纪、春秋臣传、东莱大事记诸杂史,五十五之五十八读老子、庄子、荀子、杨子、文中子、曾子、子华子、管子、列子、墨子、文子、亢仓子、关尹子、鹖冠子、鬻子、商子、韩非子、邓析子、慎子、 【 「慎」原作「真」,今据刻本黄氏日钞改正。】 公孙龙子、尹文子、淮南子、抱朴子、刘子、聱隅子、化书、子家子、吕氏春秋、素书、新语、贾谊新书、新序、说苑、春秋繁露、论衡、申鉴、乾坤凿度、易纬纪览图、易通卦验、参同契、古三坟书、孙子、吴子、司马法、李卫公问对、尉缭子、三略六韬、阴符经,五十九之六十八读韩、柳、欧阳、东坡、南丰、荆公、涪翁、浮溪、石湖、水心诸家文集,六十九至终卷则其所自着奏札、申明、公移、讲义、策问、书、记、序、题跋、启、祝文、祭文、行状、墓志铭。其为言一主濂洛关闽之说,多所发明,盖岿然一正学老儒也。又有古今纪要十九卷,起三皇终宋神宗君臣事略,当与曾先之史略并传,最便于箧衍行李及初学之士;惜乎有未精详处,其亦未成之书欤。
○吴正道六书之学
于越志 【 今余干县】 云:「吴正道,东隅人,明六书,许慎说文有不足者补之。临川吴文正公澄问曰:『模、楷二字,假借乎?』曰:『取义也。』曰:『何以取木为义?』曰:『昔模木生周公冢上,其叶春青,夏赤,秋白,冬黑,以色得其正也。楷木生孔子冢上,其余枝踈而不屈,以质得其直也。若正与直可为法,则况在周、孔之冢乎?』问曰:『出何书?』曰:『出淮南王安草木谱。』又问禽兽二字,曰:『禽即兽也。』曰:『两翼为禽,四足为兽,何以为?』即曰:『礼不云乎,猩猩能言,不离禽兽;鹦鹉能言,不离飞鸟。』澄大敬之。有六书通证、六书渊源图,澄为作序。」
○小说戏文
今书坊相传射利之徒伪为小说杂书,南人喜谈如汉小王 【 光武】 、蔡伯喈 【 邕】 、杨六使 【 文广】 ,北人喜谈如继母大贤等事甚多。农工商贩,钞写绘画,家畜而人有之;痴騃女妇,尤所酷好,好事者因目为女通鉴,有以也。甚者晋王休征、宋吕文穆、王龟龄诸名贤,至百态诬饰,作为戏剧,以为佐酒乐客之具。有官者不以为禁,士大夫不以为非;或者以为警世之为,而忍为推波助澜者,亦有之矣。意者其亦出于轻薄子一时好恶之为,如西厢记、碧云騢之类,流传之久,遂以泛滥而莫之捄欤。尝考之吕文穆公微时渴睡汉饐瓜亭寒炉拨灰事,颇见传记,今从而饰之曰:他日相府退衙,片雪沾衣,欲斩执役人,其妻因反拨灰诗讽之,云云。又尝有鸱吻诗讽之曰:「兽头元是一团泥,做尽辛勤谁不知;如今抬在青云里,忘却当初窑内时。」噫,岂其然乎?
○李易安春词
李易安武陵春词:「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玩其辞意,其作于序金石录之后欤?抑再适张汝舟之后欤?文叔不幸有此女,德夫不幸有此妇,其语言文字,诚所谓不祥之具,遗讥千古者矣。
●水东日记卷二十二
周礼序
府卫官旗军人数
守卫四城官军揭帖
杨文贞归田趣词
○周礼序
译《黄氏日钞》共九十七卷,是宋代乾、淳年间慈溪人黄震、字东发所著。第一至三十三卷,讲读《孝经》《论语》《孟子》《毛诗》《尚书》《周易》《春秋》《礼记》《周礼》以及《三传》和孔氏著作;第三十四至四十五卷,讲读周、程、张、朱、南轩、东莱、勉斋、龟山、上蔡、和靖、横浦、象山、复斋、温公、元城、上蔡、延平、徂徕、安定等诸儒的著作;第四十六至五十卷,讲读《史记》《汉书》《三国志》《南北史》《唐书》《五代史》《宋名臣言行录》;第五十一至五十四卷,讲读苏子古文、汲冢书、《国语》《战国策》《吴越春秋》《越绝书》《春秋世纪》《春秋臣传》《东莱大事记》等杂史;第五十五至五十八卷,讲读《老子》《庄子》《荀子》《杨子》《文中子》《曾子》《子华子》《管子》《列子》《墨子》《文子》《亢仓子》《关尹子》《鹖冠子》《鬻子》《商子》《韩非子》《邓析子》《慎子》。【“文”字原作“史”,今据刻本《黄氏日钞》改正。】《公孙龙子》《尹文子》《淮南子》《抱朴子》《刘子》《聱隅子》《化书》《子家子》《吕氏春秋》《素书》《新语》《贾谊新书》《新序》《说苑》《春秋繁露》《论衡》《申鉴》《乾坤凿度》《易纬纪览图》《易通卦验》《参同契》《古三坟书》《孙子》《吴子》《司马法》《李卫公问对》《尉缭子》《三略》《六韬》《阴符经》;第五十九至六十八卷,讲读韩、柳、欧阳、东坡、南丰、荆公、涪翁、浮溪、石湖、水心诸家的文集;第六十九卷至末卷,则是他自己所作的奏札、申明、公移、讲义、策问、书、记、序、题跋、启、祝文、祭文、行状、墓志铭。他的论说一概以濂洛关闽之学为宗旨,多有发明,真是一位巍然正大的理学老儒。另有《古今纪要》十九卷,起于三皇,终于宋神宗,记载君臣事略,应当同曾先之的《史略》一起流传;最适合放在箱笼中随行,或供初学之士阅读。可惜其中有些地方不够精审详尽,或许也是一部尚未完成的书吧。○吴正道的六书之学 《于越志》【今余干县】记载说:“吴正道是东隅人,精通六书;许慎《说文》中有不足的地方,他加以补充。临川吴文正公吴澄问:‘“模”“楷”二字,是假借字吗?’回答说:‘是取其意义。’吴澄问:‘为什么取“木”来作为它们的意义?’回答说:‘从前模树生长在周公墓上,它的叶子春天青、夏天赤、秋天白、冬天黑,因为颜色而得到正;楷树生长在孔子墓上,它旁出的枝条稀疏而不弯曲,因为材质而得到直。正和直都可以作为法则,何况又生长在周公、孔子的墓上呢?’吴澄问:‘出自哪部书?’回答说:‘出自《淮南王安草木谱》。’又问‘禽兽’二字,回答说:‘禽就是兽。’吴澄说:‘两翼的叫禽,四足的叫兽,怎么能说是一样呢?’吴正道随即说:‘《礼记》不是说过吗?猩猩能够说话,却不能脱离禽兽;鹦鹉能够说话,却不能脱离飞鸟。’吴澄非常敬重他。吴正道有《六书通证》《六书渊源图》,吴澄为它们作了序。” ○小说戏文 如今书坊中流传的小说杂书,多是谋求牟利的人伪造的。南方人喜欢谈论的,如汉小王【光武】、蔡伯喈【邕】、杨六使【文广】等,北方人喜欢谈论的,如继母大贤等事情,也有很多。农民、工匠、商人和小贩抄写、绘画,家家收藏,人人拥有;痴呆的妇女尤其酷爱这些书,好事者因此把它们称为“女通鉴”,也是有原因的。更有甚者,像晋王休征、宋代吕文穆、王龟龄等名贤,也被编造、粉饰出各种形态,写成戏剧,作为佐酒娱客的工具。有官职的人不加禁止,士大夫也不认为这是错误;有人以为这样做是为了警戒世人,却忍不住推波助澜,这种人也有。想来这大概也是出于轻薄之徒一时的好恶,像《西厢记》《碧云騢》之类,流传久了,终于泛滥成灾而没有人加以救治吧。我曾考察吕文穆公未显达时“渴睡汉”“饐瓜亭”“寒炉拨灰”等事,大多见于传记;如今却又加以粉饰,说他日后在相府退衙时,一片雪落在衣上,便想斩杀执役的人,他的妻子于是反拨炉灰,作诗讽刺他,等等。又曾有一首讽刺他的《鸱吻诗》说:‘兽头原本只是一团泥,所有辛劳艰苦谁不知道;如今被抬到青云之上,却忘了当初在窑里的时候。’ 唉,难道真是这样吗?○李易安《春词》李易安的《武陵春》词说:‘风停了,尘土中还残留着花的香气,花已经落尽;天色已晚,懒倦得连头也无心梳理。景物依旧,人事已非,种种事情都只能作罢;想要说话,眼泪却先流下来。听说双溪的春色还很好,也打算乘一叶轻舟游览。只是恐怕双溪那样的小船,载不动我这么多的忧愁。’玩味她的言辞和意思,这首词是在写完《金石录》序之后作的吗?还是在后来再嫁张汝舟之后作的呢?文叔有这样一个女儿,是不幸;德夫有这样一个妻子,也是不幸。她的语言文字,确实可以说是招致不祥的东西,给千古留下讥议了。●《水东日记》卷二十二 《周礼序》府卫官旗军人数 守卫四城官军揭帖 杨文贞归田趣词 ○《周礼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