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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水东日记二十九

水东日记卷二十八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81–83 段

文章正宗,西山谓:「正宗云者,以后世文辞之多变,欲学者识其源流之正也。自昔集录文章者众矣,若杜预、挚虞诸家,往往湮没弗传,今行于世者,惟梁昭明文选、姚铉文粹而已。繇今视之,二书所录,果皆得源流之正乎?夫士之于学,所以穷理而致用也。文虽学之一事,要亦不外乎此。故今所辑,以明义理、切世用为主,其体本乎古,其指近乎经者,然后取焉;否则辞虽工,亦不录。其目凡四,曰辞命,曰议论,曰叙事,曰诗赋,今凡二十余卷云。绍定执除之岁,正月甲申,学易斋书。辞命 按周官太祝作六辞以通上下,亲疏远,近曰辞, 【 郑氏曰辞谓辞令。】曰命, 【 谓裨谌草创之命。】曰诰, 【 谓康诰、盘庚之属。】曰会, 【 谓胥命于蒲之命。】曰祷, 【 谓如卫太子战祷。】曰诔, 【 谓如哀公诔孔子之诔。】内史凡命诸侯及孤卿大夫则策命之。【 策谓以简策书王命。】御史掌赞书。【 若今尚书作诏文。】质诸先儒注释之说,则辞命以下皆王言也,太祝以下掌为之辞,则所谓代言者也。以书考之,其可见者有三:一曰诰,以之播告四方,汤诰、盘庚、大诰、多士、多方、康王之诰是也;二曰誓,以之行师誓众,甘誓、泰誓、牧誓、费誓、秦誓是也;三曰命,以之封国命官,微子、蔡仲、君陈、毕命、君牙、冏命、吕刑、文侯之命是也。他皆无传焉。意者王言之重,惟此三者,故圣人录之以示训乎?汉世有制,有诏,有册,有玺书,其名虽殊,要皆王言也。文章之施于朝廷,布之天下者,莫此为重,故今以为编之首。书之诸篇,圣人笔之为经,不当与后世文辞同录。独取春秋内外传所载周天子谕告诸侯之辞,列国往来应对之辞,下至两汉诏册而止,盖魏晋以降,文辞猥下,无复深纯温厚之指。至偶俪之作兴,而去古益远矣。学者欲知王言之体,当以书之诰誓命为祖,而参之以此编,则所谓正宗者,庶乎其可识矣。议论 按议论之文,初无定体,都俞吁咈,发于君臣会聚之间,语言问答,见于师友切磋之际,与凡秉笔而书、缔思而作者皆是也。大抵以六经、语、孟为祖,而书之大禹、皋陶、益稷、仲虺之诰、伊训、太甲、咸有一德、说命、高宗肜日、旅獒、召诰、无逸、立政,则正告君之体,学者所当取法。然圣贤大训,不当与后之作者同录,今独取春秋内外传所载谏诤论说之辞,先汉以后诸臣所上书疏封事之属,以为议论之首。他所纂述,或发明义理,或敷析治道,或褒贬人物,以次而列焉。书记往来,虽不关大体,而其文卓然为世脍炙者,亦缀其末。学者之议论,一以圣贤为准的,则反正之评,诡道之辩,不得而惑,其文辞之法度,又必本之此编,则华实相副,彬彬乎可观矣。叙事 按叙事起于古史官,其体有二,有纪一代之始终者,书之尧典、舜典与春秋之经是也,后世本纪似之;有纪一事之始终者,禹贡、武成、金縢、顾命是也,后世志记之属似之。又有纪一人之始终者,则先秦盖未之有,昉于汉司马氏,后之碑志事状之属似之。今于书之诸篇,与史之纪传皆不复录,独取左氏、史、汉叙事之尤可喜者,与后世记序传志之典则简严者,以为作文之式。若夫有志于史笔者,自当深求春秋大义,而参之以迁、固诸书,非此所能该也。诗赋 按古者有诗,自虞赓歌夏五子之歌始,而备于孔子所定三百五篇;若楚辞,则又诗之变而赋之祖也。朱文公尝言古今之诗凡有三变,盖自书传所记虞夏以来,下及汉魏,自为一等;自晋宋间颜、谢以后,下及唐初,自为一等;自沈、宋以后定着律诗,下及今日,又为一等。然自唐初以前,其为诗者,固有高下,而法犹未变,至律诗出而后诗之古法始皆大变矣。故尝欲抄取经史诸书所载韵语,下及文选古诗,以尽乎郭景纯、陶渊明之作,自为一编,而附于三百篇、楚辞之后,以为诗之根本准则。又于其下二等之中择其近于古者,各为一编,以为之羽翼舆卫。其不合者则悉去之,不使其接于胸次,要使方寸之中,无一字世俗语言意思,则其为诗,不期于高远而自高远矣。今惟虞夏一歌与三百五篇不录外,自余皆以文公之言为准,而拔其尤者列之此编。律诗虽工,亦不得与。若箴、铭、颂、赞、郊庙、乐歌、琴操,皆诗之属,间亦采摘一二,以附其间。至于辞赋,则有文公集注楚辞后语,今亦不录。或曰,此编以明义理为主,后世之诗,其有之乎?曰,三百五篇之诗,其正言义理者盖无几,而讽咏之间,悠然得其性情之正,即所谓义理也。后世之作,虽未可同日而语,然其间兴寄高远,读之使人忘宠辱,去系吝,翛然有自得之趣,而于君亲臣子大义亦时有发焉。其为性情心术之助,反有过于他文者,盖不必显言性命而后为关于义理也。读者以是求之,斯得之矣。」

译《文章正宗》,西山说:“所谓‘正宗’,是因为后世文辞变化很多,希望求学的人能够辨识文章源流的正统。自古以来,汇编文章的人很多,像杜预、挚虞等人的著作,往往已经湮没失传;如今流传于世的,只有梁昭明的《文选》和姚铉的《文粹》而已。从今天看来,这两部书所收录的文章,果真都得到了文章源流的正统吗?士人学习,是为了穷究事理并用于实际。文章虽然是学问中的一项,总的说来也不应超出这个范围。因此如今编纂此书,以阐明义理、切合世务为主;文章体制本于古代,旨意接近经书的,才予以选取;否则即使文辞工巧,也不收录。全书分为四类:一叫辞命,二叫议论,三叫叙事,四叫诗赋,如今共二十多卷。绍定执除之年正月甲申,学易斋书。” 辞命 考察《周官》,太祝制作六种辞令,用来沟通上下、亲疏和远近。第一是“辞”【郑氏说:“辞”就是辞令。】,第二是“命”【指裨谌起草的命令。】,第三是“诰”【指《康诰》《盘庚》一类。】,第四是“会”【指在蒲地相互命令的命令。】,第五是“祷”【指卫太子战前祈祷一类。】,第六是“诔”【指鲁哀公诔孔子一类。】内史凡是命令诸侯以及孤、卿、大夫,就用策书发布命令。【策,是用简策书写王命。】御史掌管赞书。【如同今天尚书起草诏文。】参考先儒的注释来说,辞命以下各类都是王的言语;太祝以下的官员掌管替王制作辞令,就是所谓代王发言的人。考察《尚书》,可以看见的有三类:一是“诰”,用来向四方传播告示,《汤诰》《盘庚》《大诰》《多士》《多方》《康王之诰》就是;二是“誓”,用来出兵时向众人宣誓,《甘誓》《泰誓》《牧誓》《费誓》《秦誓》就是;三是“命”,用来封立国君、任命官员,《微子》《蔡仲》《君陈》《毕命》《君牙》《冏命》《吕刑》《文侯之命》就是。其他的都没有流传下来。想来王的言语中,只有这三类最为重要,所以圣人把它们记录下来作为教训吗?” 汉代有制、诏、册、玺书,名称虽然不同,总的说来都是王的言语。文章用于朝廷、发布天下的,没有比这些更重要的,所以如今把它们编在全书的开头。《尚书》中的各篇,是圣人亲自写定的经书,不应当同后世文辞混在一起收录。这里只选取《春秋》内传、外传所记载的周天子晓谕诸侯的言辞、列国往来应答的言辞,一直收录到两汉的诏书、册文为止。这是因为魏、晋以来,文辞卑下琐杂,已经没有深厚纯正温和敦厚的旨意了。等到偶数对偶的文体兴起,就更加远离古意了。求学者想知道王言的体制,应当以《尚书》的诰、誓、命为宗本,再参看这部编书,那么所谓正宗,大概就可以辨识了。” 议论 考察议论文章,起初没有固定体制。君臣聚会时发出的“都俞吁咈”之类,是语言问答;师友之间切磋时出现的,也是议论;凡是执笔记述、构思创作的文章,也都属于这一类。大体上应以六经、《论语》《孟子》为宗本,而《尚书》中的《大禹谟》《皋陶谟》《益稷》《仲虺之诰》《伊训》《太甲》《咸有一德》《说命》《高宗肜日》《旅獒》《召诰》《无逸》《立政》,是正面告诫君主的文体,求学者应当取法。然而圣贤的重大训诫,不应同后世作者的文章一起收录;如今只选取《春秋》内传、外传所记载的进谏、争辩和论说之辞,以及西汉以前和此后各位大臣所上奏的书、疏、封事之类,作为议论类的开头。其他编纂撰述的文章,有的阐明义理,有的分析治国之道,有的褒贬人物,依次排列。书信往来虽然不涉及大体,但其中有些文辞卓异、为世人传诵的,也附列在末尾。求学者的议论如果一概以圣贤为标准,那么辨别正邪的评论、诡诈之道的辩说,就不能迷惑人;文章的法度又一定以这部编书为根本,那么文采和内容相称,就会文质彬彬、值得观赏了。” 叙事 考察叙事文起源于古代史官,其体制有两种:一种记载一代历史的始末,如《尚书》的《尧典》《舜典》和《春秋》经文,后世的本纪与它相似;一种记载一件事情的始末,如《禹贡》《武成》《金縢》《顾命》,后世的志、记一类与它相似。又有记载一个人一生始末的,先秦大概还没有,始于汉代司马氏,后世的碑志、事状一类与它相似。如今《尚书》各篇和史书的纪传都不再收录,只选取《左氏传》《史记》《汉书》中最值得欣赏的叙事文章,以及后世记、序、传、志中典雅严谨简洁的作品,作为作文的范式。至于有志于史学写作的人,自然应当深入探求《春秋》的大义,再参照司马迁、班固等人的著作,这不是本书所能包罗的。” 诗赋 考察古代的诗,始于虞舜时的赓歌和夏代的《五子之歌》,到孔子编定的三百零五篇诗才完备;至于《楚辞》,则是诗体的变化,也是赋的祖源。朱文公曾说,古今诗歌大致有三次变化:从《尚书》传记所记的虞、夏以来,下至汉、魏,自成一类;从晋、宋时期的颜延之、谢灵运以后,下至唐初,自成一类;从沈佺期、宋之问以后律诗定型,下至今天,又自成一类。不过唐初以前的诗歌固然有高下之分,但创作法则还没有改变;到了律诗出现以后,诗歌的古法才全部发生很大变化。因此我曾想抄录经史诸书所载的韵文,下至《文选》中的古诗,直到郭景纯、陶渊明的作品,单独编成一部,附在三百篇、《楚辞》之后,作为诗歌的根本准则。又在后面两类诗中选取接近古诗的作品,各编成一部,作为辅助和屏障。不合标准的就全部删除,不让它们进入胸中;务必使心中没有一个字带有世俗的语言和意趣。这样作诗,不必刻意追求高远,自然就会高远。如今除了虞、夏的一首歌和三百零五篇不收录之外,其余都以文公的话为标准,选取其中最优秀的编入此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律诗即使写得工巧,也不能收入。至于箴、铭、颂、赞、郊庙歌辞、乐歌、琴操,都属于诗,有时也选取一两篇附在其中。至于辞赋,有文公为《楚辞》作的集注和《楚辞后语》,如今也不收录。有人说,这部书以阐明义理为主,后世的诗中有这样的作品吗?回答说:三百零五篇诗中,直接讲义理的其实没有几篇,但在讽咏之间,自然而然地得到正当的性情,这就是所谓义理。后世作品虽然不能同日而语,但其中有些兴寄高远,读了能使人忘掉宠辱、摆脱牵挂和吝惜,萧然自得;对于君臣、父子等大义,也时常有所发明。它们对于陶冶性情、端正心术的帮助,反而有超过其他文章的地方。大概并不一定要明白说出性命之理,才算与义理有关。读者按照这个道理去求取,就能得到它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此书今二十四卷,一卷辞命一,二卷、三卷辞命二,其四卷至十五卷议论一之十,若十六卷至二十一卷皆叙事,二十二上下卷以至二十三、二十四卷则皆诗也。其文春秋传、史、汉之外,所取韩、柳二大家为多。诗自书、传所载古辞康衢谣以及黄鹄紫芝歌外,则古诗、苏、李、班婕妤、魏武帝、文帝、王仲宣、曹子建、刘公干、阮嗣宗、嵇叔夜、左太冲、张茂先、傅休奕、张孟阳、束广微、孙子荆、陆士衡、刘越石、郭景纯、陶靖节、谢灵运、颜延年、鲍明远、谢玄晖、沈休文、陈伯玉、李太白、杜子美、韦苏州、柳子厚、韩退之而已,其严如此。

○许文宗交吴闲闲

古人托交方外,固多有之。夫士生两间,可事可友大夫士之贤者亦多矣,奚方外哉?要亦有说。元御史中丞、中书左丞许文忠公,交游满天下,而独于吴闲闲最厚。公自政府得请归,闲闲遗以云林小影曰:「我不能去,以我像行,是从公于迈也。」后公赴召入京,闲闲即率其徒治具相劳旅馆中。公既陛见将归,造闲闲,不告以故,但酒至为引满。闲闲曰:「快意若是,岂欲去而留别耶?」公明日遂行。大抵相识非难,相知为难,而知己为尤难耳。所以古之人有甚不得已者,至欲以麋鹿为友,以草木为友,岂非有激而云然。则使与之而得人,恶可以其方外而遂已耶?

  用记许公二诗,云中书久病得请将归吴闲闲大宗师亦有疾以其像为赠云代彼陪行焚香对之作此以谢:「宵人本是山泽臞,涉世政坐饥寒驱。五年黄阁事何补,种种老病丛孱躯。滦京归来十浃日,药裹不可离须臾。平生结客半寰宇,未免操瑟从齐竽。可人底事期不来,承庆堂深谁敢呼。迩来亦复诗作崇,清减益见风标孤。杜门却扫难折简,岂意惠然来画图。相看一笑但臆对,妙契未许巵言■〈〈奭,目代百〉斗〉。清水寒玉照林表,和气春风生坐隅。斋居顿觉俗气远,高致已逼沉疴苏。我方归思剧迅矢,公自有分居方壶。过从此去计必少,梦中道路多萦纡。便当卷奉江湖去,愿得始终如蟨驉。」小楼对闲闲宗师像因次旧韵寄之:「鼎食不解肥我臞,多病亦为山林驱。巾车孤舟任所适,何往不可容微躯。莫言五十未为老,纵有七十来须臾。今年两耳得差胜,饱听万籁吹笙竽。闲人多事迫诗债,野老败兴时招呼。小楼今日好风色,目断天末冥鸿孤。一时幽兴岂容负,况对蓬岛神仙图。篆烟凝坐共心赏,尽醉更把空尊■〈〈奭,目代百〉斗〉。怀人未免有芥蔕,处世已觉无廉隅。分江小鼎煑粟粒,诛茅别墅营屠苏。远山但藉一枝杖,中流谁辨千金壶。菊篱秋香晚未减,松窗月色寒相纡。我行不武分敛迹,安得甘草资蛩驉。」

○许中丞旧第

中书舍人王暕尝谓予言,少师杨公东华铁狮子旧宅,是元许有壬中丞之第,云云。因贻书叔简尚宝,求其详,答书云:「先高祖景行待制为许公同年进士,高祖致政入京时,馆于许。闻之先公云,西小厅内粉壁上有高祖所题数字,壁久湮灭,亦不知为何字。而许公曾差广东买马,路经泰和,则主于寒家,即今学后所住之屋,是其遗址。盖是时高祖休致在家,与盘桓者数日,今本县儒学大门所刻『道义之门』四大字,即其时许公亲书也。」近得太仆丞安阳许颙所寄圭塘小稿,后见海昌朱永年之子禋识云:「幼曾闻少师公言,吾私第前元许中丞故宅也。昔吾曾祖待制公尝留题壁间,至今墨痕犹在。」又曰「许公文稿,乱后散失略尽,吾亦颇存其数帙」等语。好问简讨书云,颙字孟敬,同年进士也,尝为安平令,有政绩,升今官,求作圭塘稿序,而云圭塘卷子诸名公墨迹文及有壬登科录具存其家。 【 「文」字上明弘治本有「诗」字,似是。】 孟敬又言先公至正集一百卷,遗失久矣,闻少师尝收有,尝就叔简少卿求之。少卿云书籍在泰和,许集有无,未可知也。

○杀虎及射野豕法

帅府茶会,言及杀虎云:虎骨之异,虽咫尺浅草能身伏不露,及其虓然作声,则巍然大矣。杀虎法,当用三支鎗。虎扑人,性劲,必及中鎗即杀者上格,退次之,左右鎗既接,可杀也。又闻野豕力雄甚,牙一触马腹即溃。其尤老者,恒身渍松脂,眠以砂石,为自卫之计,鎗不能入也。中官海寿,射生有名,无不应弦倒。一日,得老豕,矢着辄火迸,数矢不入。一老胡教之,云令数卒随之,作呵喝声,豕必昂首听,颔下着矢,彼必倒地,尾后更着矢,斯仆矣。已而果如其言。

○旧碑石

译这部书现在共二十四卷:第一卷是辞命一,第二、三卷是辞命二;第四卷至第十五卷是议论一至议论十;第十六卷至第二十一卷都是叙事;第二十二卷上下卷以及第二十三、二十四卷都是诗。除《春秋传》《史记》《汉书》之外,所选文章以韩、柳两位大家的作品为多。诗歌除《尚书》《传》中所载的古代歌辞、《康衢谣》和《黄鹄》《紫芝歌》以外,所选的只有古诗、苏武、李陵、班婕妤、魏武帝、文帝、王仲宣、曹子建、刘公干、阮嗣宗、嵇叔夜、左太冲、张茂先、傅休奕、张孟阳、束广微、孙子荆、陆士衡、刘越石、郭景纯、陶靖节、谢灵运、颜延年、鲍明远、谢玄晖、沈休文、陈伯玉、李太白、杜子美、韦苏州、柳子厚、韩退之,标准就是这样严格。许文宗与吴闲闲交往 古人把交友寄托在方外之士身上,本来就有很多例子。士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可以侍奉、可以结交的贤能大夫士人也很多,为什么一定要方外之士呢?这其中也有道理。元代御史中丞、中书左丞许文忠公,交游遍及天下,却唯独同吴闲闲最为深厚。许公从政府任上获准退休回乡,闲闲送给他一幅云林小像,说:“我不能亲自跟随你去,就让我的画像代我同行,这算是跟随你远行了。”后来许公奉召进京,闲闲立即率领弟子准备酒食,到旅馆慰劳他。许公进宫陛见后将要离开,去拜访闲闲,却不告诉他缘故,只在酒送来时一饮而尽。闲闲说:“高兴到这个地步,难道是想离开而来告别吗?”许公第二天果然就出发了。大体说来,彼此认识并不难,彼此了解却很难,遇到知己则尤其难。所以古人有时实在不得已,甚至想同麋鹿作朋友、同草木作朋友,难道不是因为受到激愤才这样说的吗?那么假如与方外之士交往而得到真正的知己,怎么能因为他是方外之人就停止交往呢?” 因此记下许公的两首诗。第一首题为《中书久病得请将归,吴闲闲大宗师亦有疾,以其像为赠,云代彼陪行,焚香对之,作此以谢》:“我这山泽中的瘦弱之人,本来就被尘世的饥寒驱迫。五年身居黄阁,究竟有什么补益?种种衰老疾病,聚集在孱弱的身体上。自滦京回来,已经十个昼夜,药包片刻也不能离身。平生结交的朋友遍布天下,却免不了像齐国人那样操瑟随俗。可爱的人为何迟迟不来?承庆堂深深,谁敢前去呼唤?近来又被诗兴所困,身体清瘦,更显出风度孤高。闭门谢客,难以写信相邀,哪里想到你竟带着画像惠然而来。相对一笑,只能在心中相对;精妙的契合,不允许用浮泛的言语来衡量。清水和寒玉映照着林梢,和煦的春风生于座席旁。斋居顿时觉得俗气远去,你的高雅情致已经逼近使沉重的疾病复苏。我正归心似箭,你自有缘分居住在方壶。今后往来必定少了,梦中的道路也多有萦绕曲折。就应当卷起行装前往江湖,只愿始终像蟨驉一样相随。”小楼面对闲闲宗师的画像,依照旧韵寄给他:“钟鸣鼎食也不能使我这个瘦弱的人肥壮,多病又被山林生活所驱使。坐着巾车、乘着孤舟,任意到达适合自己的地方;无论去哪里,微小的身躯都能容纳。不要说五十岁还不算老,即使到了七十岁,也不过转眼之间。” 今年两只耳朵的病稍微好些,听足了万籁如笙竽般的声音。闲人多事,被诗债催逼;乡野老人败坏兴致,时常来招呼。今天小楼风光正好,极目望向天边,只见孤独的鸿雁幽暗高飞。一时的幽雅兴致哪里容许辜负,何况面对着蓬莱仙岛般的神仙画像。篆香烟气凝聚,我们面对画像共同欣赏,直到大醉还要拿空酒杯相碰。思念友人,未免心中留下芥蒂;处世至今,已经觉得没有棱角和廉隅。分取江水,用小鼎煮粟米;在别墅砍茅筑屋,酿造屠苏酒。远山只凭一根手杖前往,江流中谁能辨认价值千金的酒壶?菊篱的秋香虽晚,仍未减退;松窗下的月色清寒,曲折地映照着。我的行迹不够勇武,只好收敛退避;哪里能得到甘草来供蛩驉呢?” 许中丞的旧宅 中书舍人王暕曾对我说,少师杨公在东华门外的铁狮子旧宅,是元代许有壬中丞的宅第,如此等等。于是我写信给尚宝司叔简,请求详细说明。叔简回信说:“我的先高祖景行待制是许公的同年进士,高祖辞官回京时,曾住在许公家里。听先父说,西边小厅的粉墙上有高祖题写的几个字,墙壁后来长久湮没,已经不知道是什么字了。许公曾奉差到广东买马,路过泰和时,就住在我家,也就是如今县学后面那所房屋,这就是它的遗址。当时高祖已经在家休致,许公同他盘桓了几天。如今本县儒学大门上所刻的‘道义之门’四个大字,就是当年许公亲笔所书。”近来得到太仆丞、安阳人许颙寄来的《圭塘小稿》,后来又看到海昌朱永年的儿子禋所作的识语,说:“我小时候曾听少师公说,我家的私宅就是前元许中丞的旧宅。从前我的曾祖待制公曾在墙上留下题字,到现在墨迹还在。”又说:“许公的文稿,战乱后几乎全部散失,我也还保存了几卷。”好问在给简讨的信中说,许颙字孟敬,是同年进士,曾任安平县令,有政绩,升任现职;他请求我为《圭塘稿》作序,并说《圭塘》卷中各位名公的墨迹、文章,以及许有壬的登科录,都还完整保存在他家。【“文”字上,明弘治本有“诗”字,似乎是。】孟敬又说,先公的《至正集》一百卷,遗失已经很久了,听说少师曾经收藏过,曾到叔简少卿那里请求借阅。少卿说书籍在泰和,许公文集是否还在,尚且不知道。杀虎以及射杀野猪的方法 帅府举行茶会时,谈到杀虎,有人说:虎骨很奇异,即使在很近的浅草中,也能伏下身体而不露出来;等到它发出吼声时,就会显得高大威猛。杀虎的方法,应当使用三支枪。老虎扑向人时,力量强劲;一定要在它接触中间那支枪时将它杀死,这算是上策;退一步才用其次的方法。等左右两支枪也接触到它,就可以杀死它了。又听说野猪的力量非常强,一根獠牙只要碰到马腹,马腹就会溃裂。尤其是年老的野猪,常常把松脂涂满全身,睡在砂石上,作为自卫的办法,枪也刺不进去。中官海寿以射猎闻名,箭一离弦,没有不倒下的。一天,他捕到一头老野猪,箭一射中就迸出火花,接连几箭都射不进去。一位老胡人教他,说应当让几名士卒跟随,在旁边大声呵喝,野猪一定会抬头倾听;这时从它下颌射箭,它一定会倒地;再从尾部后面补射一箭,它就倒下了。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旧碑石

宣府庙学记、弥陀寺碑二文,皆出东里杨公,庙学碑尤伟,螭刻颇工。盖二石皆古墓旧石,其旧文莫能记也。因访姚文公所铭浙西廉访副使宣德府人潘泽民墓碑而知之。古诗云「后人重取书年月」,又云「知作谁家柱下石」,又云「留与田家夜捣衣」,观是碑,咏是诗,不自知其感叹之至矣。尝闻阮安督工建太学时,悉取前元进士碑,磨去刻字,置之隙地。今三年一立石,皆此物也。若新建庙学之碑,则即程巨夫国子学先圣庙碑石,而又属之巨夫裔孙南云书之,当时亦以为非偶然之故也。

○前元加封孔子制碑

天顺四年,盛自两广入议。八月日,上有事西坛,忝扈从。众皆盛服候驾,刘祭酒崇益倐就前班偶阁老李公语,退而见告曰:「太学有前元时加封孔子制碑,卧草间,欲具奏重立门下,适请于李公;公言此立则可耳,何用奏?」崇益故有僚旧之好,盛因复之曰:「此前代所立,若建学时因而不改,可也。今国子监建自我朝,已有御制碑矣,一旦遽立前代诏旨,未宜。若具奏重立,恐亦未当。况加封诸制已有史传,圣道重轻,初不系此,须更商量。」后竟不知此事如何。秀才朱佐偶及之,乃知两碑者既立而复仆矣,秀才亦不能悉其如何也。

○论兴安

予尝谓己巳北狩一事,大臣中持论不同,本明白可知,而或隐或见。予颇自负,以为独知之真,内惟兴安一人,似昧报施,以其全首领死牖下也。今日偶王暕舍人语,颇不合。暕之言曰:「当时内非兴安,外非于少保等持论之坚,必与虏绝,以愧之激之,则天旋地转,不可得也。」虽亦主一说,终非正论。予略与之辩,暕笑曰:「兴安受佛戒,遗命化沉香龛子,粉其骨,作浮图充供。此岂其报欤?」

○禽声类人言

汴洛深山中多乱禽,其声多类人言。一鸟云「儿回来,娘家炒麻谁知来。」土人以为昔人有继母,偏爱己子者,以生麻子授己子,熟麻子授前妻之子,嘱之曰:「植麻生者得归家。」二子不知其谋。中途幼子嗜食熟麻子,遂彼此相易,繇是其己子误植熟麻子,不得归。母思之至死,化为此鸟,呼其子云。其它类此者多不可胜数,要皆好事者托事警世之意,亦如所谓「提葫芦」、「脱布袴」之类耳。

○禀受厚薄

军医范真言镇守太监蠡县栢玉、巡抚右副都御史祥符王宇两人,貌皆丰厚,而所禀实异。每治疾,欲宣泄,王服大黄三分即一二行不止,若栢则须一两重,纔行也。不同如此。后栢之寿七十余,王仅及中寿,岂亦繇禀受有厚薄而然欤?

●水东日记卷二十九

六科旧僚题名

○六科旧僚题名

译宣府《庙学记》和《弥陀寺碑》两篇文章,都是东里杨公所作,其中《庙学碑》尤其宏伟,碑上的螭纹雕刻也很精美。原来这两块石碑都是古墓中旧有的石料,原先刻的文字已经无法辨认。后来我查访姚文公为浙西廉访副使、宣德府人潘泽民墓所作的墓碑铭文,才知道这件事。古诗说“后人重取书年月”,又说“知作谁家柱下石”,还说“留与田家夜捣衣”。看着这块碑,吟诵这些诗句,不知不觉感慨到了极点。我曾听说阮安督造太学时,把前元进士碑全部取来,磨去碑上的刻字,放置在空隙之地。如今每隔三年立一块碑,都是用的这些石料。至于新建庙学的碑,就是程巨夫所作的《国子学先圣庙碑》,后来又请程巨夫的后裔南云书写;当时人们也认为这并非偶然的缘故。○前元加封孔子制碑 天顺四年,盛从两广入朝议事。八月某日,皇上到西坛举行祭祀,我有幸随从。众人都穿着盛装等候皇驾,祭酒刘崇益忽然走到前班,偶然同阁老李公交谈,退下来后告诉我说:“太学里有一块前元时期加封孔子的制碑,倒卧在草丛间,我想上奏请求重新竖立在门下,刚才正向李公请示;李公说,立起来就是了,何必上奏?”刘崇益过去与我有同僚旧交,因此我又回答他说:“这是前代所立的碑,如果是在创建学校时沿用而没有改动,那还可以。如今国子监是我朝所建,已经有御制碑了,突然竖立前代的诏旨碑,不合适。即使上奏请求重新竖立,恐怕也未必恰当。况且加封孔子的各种制书,史传中已经有记载;圣道的轻重,原本并不取决于此事,必须再商量。”后来最终也不知道这件事怎样了。秀才朱佐偶然谈到此事,才知道那两块碑已经竖立后又倒下了;秀才也不能完全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论兴安 我曾经说,己巳年北狩这件事,大臣们的意见虽然不同,本来是明白可知的,只是有的隐晦、有的显露。我颇以为自己掌握了真实情况,心里只觉得兴安一人似乎不明白报偿与施予的道理,因为他竟然全身而死在窗下。今天偶然听舍人王暕谈起此事,他的说法很不相合。王暕说:“当时朝廷内部如果没有兴安,朝廷外部如果没有于少保等人坚持主张,必定会同虏人断绝关系;若不是用这种做法使他们感到惭愧、受到激励,那么天地就会翻转,事情是无法挽回的。”这虽然也是一种说法,终究不是正确的论断。我略微同他争辩,王暕笑着说:“兴安受了佛戒,遗命要把遗体烧成沉香龛子,把骨灰研碎,制成浮图用来供奉。这难道就是他的报偿吗?” ○禽声类人言 汴、洛的深山中有很多叫声杂乱的鸟,它们的叫声大多像人在说话。有一只鸟叫道:“儿回来,娘家炒麻谁知来。”当地人认为,从前有个继母,偏爱自己的亲生儿子,把生麻子交给亲生儿子,把熟麻子交给前妻的儿子,并嘱咐他们说:“种下生麻子的那个人才能回家。”两个孩子不知道她的阴谋。途中,小儿子喜欢吃熟麻子,于是两人互相交换了麻子;因此继母的亲生儿子误把熟麻子种下,不能回家。继母思念他直到死去,死后化成这只鸟,呼唤她的儿子。其他类似这样的传说多得数不清,大都是好事者假托故事来警戒世人,也像所谓“提葫芦”“脱布袴”之类罢了。○禀受厚薄 军医范真说,镇守太监蠡县栢玉、巡抚右副都御史祥符王宇两人,外貌都很丰厚,但禀赋实际上不同。每当治病需要通泄时,王宇服大黄三分,马上就会泻一两次而止不住;至于栢玉,则必须用一两的分量,才刚能通便。差别就是这样。后来栢玉活到七十多岁,王宇只活到中寿,难道也是由于禀赋有厚有薄而造成的吗?●水东日记卷二十九 六科旧僚题名 ○六科旧僚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