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东日记卷三十八
钦、廉、雷在百粤,距中国万里而远,郡南皆岸大洋,而廉又居其折,故曰海角。有亭在城西南隅,昔人以是名之。岁远代易,废亦久矣。延佑三年秋,余使过郡访其地,得于荒芜乱水之间,欲复之未能也。属之郡吏,曰诺。明年来告成,请记之。夫土木之靡,工人之用,虽未获谂。至于云霞之暎带,坞陼之出没,梦寐所历,犹见其处,亦殊方之胜槩也。然廉为侯邦, 【 「侯」字明弘治本作「郡」。】 亭有地胜,居是者虽拥高爵厚禄,亦往往有悲愤无聊之感者何哉?盖尝因是而亿之,地僻远,加瘴疠,自古以来,非谪徙流离之士鲜至焉。故吾无为而得之,宜其人之戚戚尔也。抑尝推昔朝廷之于士大夫,苟非甚过极恶,未尝不欲曲受而优容之。万不得已,则又非深放远屏无以启其摧痛自反之忠。古之人臣思尧君而心魏阙者,每惓惓于畎亩之间,江海之上,彼萧墙之内,固有负不扶不持之忧者多矣。然则甚疏之者,乃所以甚亲之也。于此见圣王忠厚之至也。而居者从未思也,思而或未之求也。登斯亭者,有能驱去流俗之悲,涵养孤忠之气,把酒赋诗,凭高瞰远,反而求之,何往而不得所适哉!又岂独夸结构之华,从临眺之乐而已。于是记之,俾刻亭上。后之览者,其不参有所感发矣乎!前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今授将仕佐郎、海北海南道肃政廉访司管勾承发架阁库兼照磨高平范▯文,承直郎佥海北海南道肃政廉访司事燕山大都题额。
此吾家所藏范德机先生海角亭记石本,书出汉八分隶,先生笔也。惟草庐先生之次虞、范、揭、杨、欧阳圭斋、危太朴,皆元之季世文章大家,当时刊刻誊写文集甚多,今予所见者,草庐支言集一百卷,虞道园学古录五十卷,遗稿六卷,范诗书坊本七卷,揭诗书坊本三卷,揭曼硕集五十卷,内阙十三卷,杨诗书坊本八卷,危有手笔诗文十余册在危山处,予从潮州人家追还,其借去二册,止存一册,未分卷。他如草庐诸经著述,范燕然等诸稿,危云林等集,皆未尝见。圭斋虽宋学士所序,七年寓燕之作,亦皆不复可见,仅有其家近年收录三册耳。固予寡陋而然,要之其所存亦鲜矣。噫!诸公人品高下,固自有定论,而其文章论议,皆一代奇伟,后学所不可不知者。今仅踰百年,而皆不可得见,惜哉!吾家虞文有补遗,揭文有续录,欧阳有第三册,自余有得则姑附漫录中,吾家子弟尚有以知予意也。
●水东日记卷三十九
寰宇通志序表凡例
○寰宇通志序表凡例
译钦州、廉州、雷州都在百粤,距离中原万里之遥;各郡南面都是大海,而廉州又处在海岸转折处,所以叫作海角。城西南角有一座亭子,从前的人因此给它命名。年代久远,朝代更替,亭子废弃也很久了。延祐三年秋天,我奉使命经过本郡,访察亭子的遗址,在荒芜杂乱的水边找到了它,想要重修却没有做到。于是把这件事交给郡吏,说:“好。”第二年郡吏来告诉我亭子已经建成,请我作记。土木工程的耗费、工人的使用情况,我虽然没有来得及详细了解;至于云霞映照缭绕、洲渚时隐时现的景象,我在梦中所经历的,仍然能看见它的所在,这也确实是远方的一处胜景。然而廉州是侯邦,【“侯”字,明弘治本作“郡”。】亭子占据了优胜之地,居住在这里的人即使拥有高爵厚禄,却往往有悲愤无聊的感受,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曾经因此推想过:这里地处偏远,又多瘴疠,自古以来,如果不是遭贬谪、迁徙、流离的人,很少有人来到这里。所以我无所作为却得到这个职位,难怪当地人会忧愁不安。再推想过去朝廷对于士大夫,只要不是罪过极重、恶行极大,未尝不想委曲地接受并优厚地宽容他们。万不得已时,又非把他们深深放逐到遥远偏僻的地方,不能启发他们因挫折而痛切反省、尽忠。古代臣子思念尧那样的君主、心系朝廷,每每在田野之间、江海之上仍然忧思不已;宫墙之内,本来就有许多背负着不能扶持、不能辅佐朝政忧虑的人。既然如此,那么把他们疏远到极点,正是把他们亲近到极点的原因。由此可以看出圣王忠厚到了极点。然而居住在这里的人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即使想过,也未必寻求其中的道理。登上这座亭子的人,如果能够驱除流俗的悲愁,涵养孤忠之气,拿起酒来赋诗,凭高处远眺,回过头来探求其中的意义,那么到哪里不能得到适意之处呢?又哪里只是夸耀亭台结构的华美、享受登临远眺的快乐而已呢?于是写下这篇记,让人刻在亭上。后来的观览者,难道不会有所感发吗!前翰林国史院编修官、现授将仕佐郎、海北海南道肃政廉访司管勾承发架阁库兼照磨高平范▯撰文,承直郎、佥海北海南道肃政廉访司事燕山大都题写匾额。这是我家收藏的范德机先生《海角亭记》石刻本,书体出自汉代八分隶书,是范先生的手笔。只有草庐先生,以及虞、范、揭、杨、欧阳圭斋、危太朴,都是元朝末年的文章大家。当时刊刻、传抄他们文集的很多。如今我所见到的,有草庐《支言集》一百卷,虞道园《学古录》五十卷、《遗稿》六卷,范氏诗集坊刻本七卷,揭氏诗集坊刻本三卷,揭曼硕集五十卷,其中缺十三卷,杨氏诗集坊刻本八卷;危太朴的手写诗文有十多册在危山那里,我从潮州人家追讨回来。他们借去两册,只剩下一册,还没有分卷。至于草庐的各种经学著述、范氏《燕然》等各种稿本、危氏《云林》等文集,我都没有见过。圭斋的文集虽然有宋学士作序,但他寓居燕地七年间的作品,也都再不能见到,只是他家近年收录了三册罢了。这固然是由于我孤陋寡闻,但总的说来,这些著作的存世本来就很少。唉!诸位先生品德高下,自有定论;而他们的文章议论,都是一代奇伟之作,是后学不能不知道的。如今不过超过一百年,却都已经无法见到,真可惜啊!我家收藏的虞氏文章有《补遗》,揭氏文章有《续录》,欧阳氏有第三册,其余有所得到的,暂且附在《漫录》中;我家的子弟还可以因此知道我的心意。●《水东日记》卷三十九 《寰宇通志》序、表、凡例 ○《寰宇通志》序、表、凡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