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东日记卷三十
今立殿宇,已为不经,塑为人像,又配之以夫妇,亵渎甚矣。以是观之,宋祭社稷尝为屋矣,若设坛石主以祭以报以祈。我朝得礼之正,无踰焉。
○城隍神
译经建过屋宇;至于设置祭坛、以石为主位来祭祀、报答神灵并祈求福佑,我朝所得的礼制最为正确,没有超过它的。城隍神
城隍神,祀典无之,吴越有之,风俗水旱疾疫必祷焉。有唐干元二年秋七月不雨,八月既望,缙云县令李阳冰躬祷于神,与神约曰:「五日不雨,将焚其庙。」及期而雨,合境告足,县官与耆老羣吏人自西谷迁庙于山巅,以答神休。此宋宣和中缙云以阳冰篆书旧文重勒诸石,今尚存。欧阳公则云当时天下皆有城隍神,而县则少也。范文甫尝问于程伊川,到官三日例谒庙。伊川曰:「正如社稷先圣,又如古先贤哲谒之。」又问城隍如何,曰:「城隍不与土地之神,社稷而已。」张南轩治桂林,毁淫祠,诸生日从游雅歌堂,后见土地祠依城隈,令毁之,曰:「此祠不经甚矣。况自有城隍在。」问:「既有社,莫不须城隍否?」曰:「城隍亦为赘也。然载在祀典,今州郡惟社稷最正。」陆游尝记镇江府城隍庙,谓自故时祠汉纪信为城隍神,莫知其所以始,因以为为善之报,亦正论也。又尝云唐以来郡县皆祭城隍,今世尤谨,守令谒见,其仪在他神祠上;社稷虽尊,特以令式从事,至祈禳报赛,独城隍而已。礼不必皆出于古,求之义而得,揆之心而安者,皆可举也。元吴草庐亦尝记江州城隍庙云:「江右列郡,以汉颍阴侯灌婴配食,或者以侯尝定豫章诸郡而然也。」我朝洪武元年,诏封天下城隍神,在应天府者以帝,在开封、临濠、太平府、和、滁二州者以王,在凡府州县者以公以侯以伯。三年,诏定岳镇海渎俱依山水本称,城隍神亦皆改题本主,曰某处城隍之神。四年,特勑郡邑里社各设无祀鬼神坛,以城隍神主祭,鉴察善恶。未几,复降仪注,新官赴任,必先谒神与誓,期在阴阳表里,以安下民。盖凡祝祭之文,仪礼之详,悉出上意。于是城隍神之重于天下,蔑以加矣。
○于少保文山像赞
张遂郎中持文山像求题,上有少保兼太子太傅兵部尚书钱塘于谦赞,且云于公座侧每悬置此像,数十年一日也。其辞曰:「呜呼文山!遭宋之季,狥国忘身,舍生取义,气吞寰宇,诚感天地。陵谷变迁,世殊事异,坐卧小阁,困于羇系,正色直辞,久而愈厉。难欺者心,可畏者天,宁正而毙,弗苟而全。南向再拜,含笑九泉,孤忠大节,万古攸传。我瞻遗像,清风凛然。」
○虞雍公诛蚊赋
译城隍神不在国家规定的祭祀典礼之中,吴越一带却有这种祭祀,遇到风俗、水旱、疾病、瘟疫,必定向它祈祷。唐乾元二年秋七月不下雨,八月十六日,缙云县令李阳冰亲自向神祈祷,并与神约定说:“五天之内不下雨,我就焚烧你的庙。”到了期限便下了雨,全境都报告说雨水充足,县官、老人和各级吏员便把庙从西谷迁到山顶,用来报答神灵的恩惠。这是宋宣和年间缙云县根据李阳冰篆书的旧文重新刻在石上的文字,至今还保存着。欧阳公却说,当时天下都有城隍神,只是县中较少。范文甫曾向程伊川请教:到任三天,按惯例要去拜谒庙宇。伊川说:“正如拜谒社稷和先圣,也如拜谒古代的先贤哲人。”又问城隍神应当怎样,程伊川说:“城隍神不属于土地神,只属于社稷一类。”张南轩治理桂林时,毁掉淫祠,诸生每天到游雅歌堂随从他。后来他看见土地祠建在城边,便命令毁掉它,说:“这座祠庙太不合经典了,何况本来就有城隍神。”有人问:“既然有社神,难道不需要城隍神吗?”他说:“城隍神也属于多余。不过它已经载入祭祀典礼,如今州郡之中,只有社稷祭祀最为正当。”陆游曾记述镇江府城隍庙,说那里自古以来把汉代纪信奉为城隍神,却没人知道这种做法从何时开始,于是把它看作行善得到报答,这也是正确的说法。他又曾说,唐代以来,郡县都祭祀城隍神,如今尤其谨慎。太守、县令前去拜见时,仪式规格高于其他神祠;社稷虽然尊贵,也只是依照法令举行,至于祈求消灾、报谢神恩,只有城隍祭祀最为突出。礼制不一定都出自古代,只要从道理上说得通,按人心衡量也觉得安稳,就都可以举行。元代吴草庐也曾记述江州城隍庙说:“江右各郡,配祀汉代颍阴侯灌婴;或许是因为灌侯曾经平定豫章各郡的缘故。”我朝洪武元年,下诏册封天下城隍神:应天府的称帝,开封、临濠、太平府以及和州、滁州的称王,各府、州、县的分别称公、侯、伯。三年,下诏规定岳镇海渎都依照山川水域本来的名称,城隍神也都改题为本地之主,称作“某处城隍之神”。四年,特意命令各郡、邑、里社分别设置无祀鬼神坛,由城隍神主持祭祀,监察善恶。不久,又颁下仪注:新任官员赴任时,必须先拜谒城隍神并宣誓,期望阴阳表里相助,以安定百姓。大概所有祝祭文辞和礼仪细节,全都出自皇上的意旨。从此,城隍神在天下的地位之重要,再没有超过它的了。于少保题写的文山像赞 张遂郎中拿着文山的画像来求题赞,画像上有少保兼太子太傅、兵部尚书、钱塘人于谦所题的赞语;他还说,于公在座位旁边总是悬挂这幅画像,几十年如一日。赞辞说:“啊,文山!你遭逢宋朝末世,为国而忘身,舍弃生命来成就义理,气概吞吐天地,忠诚感动天地。山陵变迁,世道不同、事情也不同;你困坐在小阁中,受羁押拘禁,却神色严正、言辞刚直,时间越久越加严厉。内心不可欺骗,苍天令人畏惧;宁可守正而死,也不苟且求全。面向南方拜了两拜,含笑归于九泉。你孤高的忠心和大节,万古流传。我瞻仰你的遗像,只觉清风凛然。” 虞雍公《诛蚊赋》
「江水乡蚊蚋甚恶,予方穷居,日以为苦,因裒腹笥,得蚊事廿有七。古圣贤无一言之褒,是为可诛也。作诛蚊赋。其辞曰:惟朱明之肇序兮,迨白藏之纪时。火烁金而方炽,露漱玉而易晞。眷羲和之自东,起咸池 【 日所出处】 而徂西。迈崦嵫 【 日所入山也,见离骚】 以顿辔,归曚汜 【 日所宿处也,见选杂体诗】 而匿晖。□羣阴之绰绰,袭夜气之索索。爰有黍民, 【 古今注号蚊蚋为云云。】出于庐霍,呼朋引俦,讶雷车之殷殷;【 聚蚊成雷,见前书。】填空蔽野,疑云阵之漠漠。【 梅圣俞诗云。】利觜踰麦芒之纤,狭翅过春冰之薄。其赋形而至眇,其为害而甚博。岂泰山之能负, 【 荀子云蚊负山。】讵九年之可搏。【 汉书:搏牛之蝱。】较尔力以何施,念尔欲而甚约。饮不过于满腹,性无餍而肆蠚。若乃皓魄之亭亭,万木之欣欣,悼永昼之执热,徙绿荫以怡情。遽见□而稍稍,复轻扬以营营。【 白鸟见下注。】念炎熇之未去,曾须臾而靡宁。伺人于燕息,则东家之梦何缘而见姬旦;嬲 【 宋子京有蚊蝱嬲人之句】 人于尊俎,则鹿鸣之燕何繇而娱嘉宾?以是而肆毒于人,何名乎仁?载引其类,载鼓其翅,但知进而忘退,不顾害而贪利。葬仙鼠 【 古今注以蝙蝠为云云】 之腹,而莫追莫悔;投秋虫 【 罗隐赋谓蜘蛛为云云】 之网,而自捐自弃。冲郁攸而致燔,望银缸而还坠。以此而速祸于己,孰名乎智?仁既不足以强名,智又不足以自蔽,徒肆情以饕餮,竞鼓吻而唼噬。宜先哲之永叹,谓通夕而不寐。【 老子云蚊蝱噆肤,则通夕不寐,见庄子。】慨蠢蒙其何识,亦炎凉而绝义。故有荪壁琰■〈媲,木代女〉,椒房璇题,疏寮豁其文绮,绣甍焕其陆离。围鲛绡以云障,焚椒兰而雾迷。乃戢翼以远遯,纵含毒而莫施。以贵嫔之被宠,而不噆不螫;【 南史孔贵嫔本传。】畏长逊之当路,而莫近莫窥。【 南史长逊本传。】其或柴扉槿居,蓬室桑枢,方亲闱之定省,政黉堂之卷舒。或漂流于覊旅,或迫促于郊墟,乃引利喙以竞进,共逞贪心而自腴。致晋室孝子,独当以身;【 晋书展勤。】而高邮贞女, 【 高邮有露筋小娘子庙。】莫全其躯。嗟乎蚊乎,贵者要者,既屏息以远止;贫者贱者,又穷欲而纷如。顾余躬而何较,念尔虐其有余。其间别种,禀性尤酷,实尖其觜,实班其腹,实细其身,实丰其毒。感变化于天工,载惆怅于羽族。仙禽远害,必翔于九皋;神鸟览辉,乃集于王谷。传信之鴈,目断而莫至;报喜之鹊,日聆而不足。此固旷然而难见,尔乃颓然而难逐。可怜尔之轻而翾,不耻人之厌且辱也。盖尝究厥谱系,考于典集,实蚩尤之余孽,始涿鹿之诛殛。仅存肤血之遗余,致滋种类之蕃息。【 见幽冥录。】或别派于腐坏,或聚族于幽湿,惟可夜游,鲜从门入。骤致身于云台,而羽翼翾翾;【 鹖冠子:云台之高,而蚊蚋适以翾翾。】遽逞威于河内,而人马籍籍。【 古今注:河内有人尝见黍米许大人马满地,取火烧之,皆化蚊蚋飞去。】但类非出于华冑,实尽■〈御,亍代卩〉于毒螫,宜见憎于世俗,夫岂间于今昔。惟小白之昏昏,卧柏寝而悒悒。念白鸟之阻饥,褰翠幮而听入。【 见金楼子。】曾丑类之莫去,宜竖刁之僭逼。此鉴既明,汝恶既极,将不复汝容而搏之,特吾一振手之力尔。因又将駈空中之蛂,挫汝之精。【 空中有物,其名为蛂,闻蚊虫之声,则挫其精。】僇江东之鷏,而不复孕汝之形。【 尔雅:江东呼鷏为蚊母,此鸟■〈虫土〉蚊故名。】举所为蚋者,而族烹于秦镬;【 秦谓之蚋。】取所谓蚊者,而筑观于楚廷 【 楚谓之蚊。】永灭蚩尤之裔,庶使天下之为人臣者,得以安其君;大慰勤猛之志,又使天下为人子者得以宁其亲。不复使无用之物,无穷之毒,存于世。此诛蚊赋之所以名也。」「右先太师丞相雍国忠肃公所著也。先公文集,旧刻蜀中,成书未久,焚于兵火。曾叔祖宝庆府君将求而刻之湖南,亦未及如志,而运革内附后,先参政广求之不能得。眉州故人史公孝祥守兴化,闻黄伯固家有之,邈不可得也。集在京师,属闽教授谢中物色之,来报云有军官好书购得此,欲藉手,与集相见,然终不能得之。先参政至淛,从亲戚韩大则得诛蚊赋,草于侯颐轩道士处,盖大德庚子岁也。故人闲上人亦蜀中同出东南之家,以旧故,自吴山访集临川山中,问此物所在而视之,则得之三十六年矣。而先参政亦弃诸孤十七年,诗书之绪,不绝如线,感慨今昔,血涕随之。偶得此卷,录送上人,贵得存遗珠于既失,尚故物之可求也。元统乙亥三月二十七日,集谨识。」
译“江南水乡的蚊虫非常凶恶,我正处于困穷居处,每天都以此为苦,于是搜集腹中所藏的文章,得到关于蚊虫的事例二十七条。古代圣贤没有一句称赞蚊虫的话,因此蚊虫是应当诛除的。于是作《诛蚊赋》。赋辞说:正值朱明开始运行,直到白藏所记的时节。火气炽烈,熔金一般;露水洗润美玉,却容易干涸。看那羲和从东方出发,从咸池(日所出的地方)升起而向西行。经过崦嵫(日落的山,见《离骚》)便停住车马,回到曚汜(日所停宿的地方,见《选》诗杂体诗)而藏起光辉。□群阴渐渐繁盛,夜间的寒气阵阵袭来。于是有黍粒般的小民(《古今注》称蚊蚋为此),从庐山、霍山一带出来,呼朋引伴,仿佛惊疑雷车轰轰作响(“聚蚊成雷”,见《前书》);它们充满天空、遮蔽原野,仿佛疑是茫茫的云阵(梅圣俞诗中有此说)。尖利的嘴超过麦芒的纤细,狭窄的翅膀比春冰还薄。它们的形体虽极其微小,造成的祸害却非常广泛。难道泰山能够背负吗(《荀子》说蚊子背负泰山);哪里能像九年那样搏击呢(《汉书》说搏击牛身上的虻)。比较你们的力量,又能施展什么?想到你们的欲望,却实在浅薄。饮血不过是为了填满肚子,天性却永不满足,放肆地叮咬。” 至于明亮的月光高悬、万木欣欣向荣的时候,人们哀叹漫长白昼的炎热,迁到绿荫下以怡悦心情。忽然看见□而渐渐飞来,又轻轻飞扬,发出营营声(白鸟,见下文注)。想到暑热还没有消退,竟然片刻也不得安宁。它们趁人安睡时前来骚扰,那么东邻的梦中怎能见到周公姬旦?它们在人们酒席上纠缠,那么《鹿鸣》宴饮又怎能使嘉宾快乐?凭这种行为向人施毒,怎么能称作仁?不断招引同类,不断鼓动翅膀,只知道前进而忘记后退,不顾祸害而贪图利益。钻入仙鼠(《古今注》称蝙蝠为此)的腹中,却无法追赶、也不知悔恨;投入秋虫(罗隐赋称蜘蛛为此)的网中,自取毁灭、自我抛弃。冲向火灾而被烧死,望见银灯又重新坠落。这样给自己招来灾祸,谁能称它们有智慧?仁德既不足以勉强称说,智慧又不足以自我掩饰,只是放纵情欲而贪食,争相张口啃噬。难怪古代圣哲长久叹息,说它们使人整夜不能入睡(《老子》说蚊虻叮咬皮肤,便使人整夜不眠,见《庄子》)。可叹这些愚蠢蒙昧的虫类懂得什么,也随着冷热变化而断绝义理。因此,即使有香草装饰的墙壁、玉石装饰的宫门,椒房璇题,窗棂疏朗、锦绮显露,绣饰的屋脊灿烂斑斓,用鲛绡围成云状帷幕,焚烧椒兰使香雾弥漫,它们才收拢翅膀远远逃遁,纵然含有毒性,也无法施展。即使贵嫔受到宠爱,它们也不敢叮咬蛰刺(《南史·孔贵嫔本传》);害怕长逊掌握权势,也不敢靠近窥伺(《南史·长逊本传》)。至于柴门、槿篱的居所,蓬草盖屋、桑木作门轴的房屋,有的正侍奉父母、早晚问安,有的正在学校讲堂中进退从容;有的漂泊羁旅,有的困迫在郊野,于是蚊虫伸出利嘴争相进逼,共同放纵贪心,使自己肥饱。以至于晋室孝子只能独自用身体承受(《晋书》展勤),高邮贞女也不能保全自己的身体(高邮有露筋小娘子庙)。唉,蚊虫啊!富贵显要的人既然屏住气息远远避开,贫穷卑贱的人却又被它们穷尽欲望、纷纷叮咬。回头看看我自身,又有什么可比较的?想到你们虐害他人,实在太过分了。其中还有不同种类,禀性尤其凶残:嘴确实尖,腹部确实有斑纹,身形确实细小,毒性确实浓厚。感叹天地造化使羽族发生变化,也为鸟类感到惆怅。仙禽为了远离祸害,必定飞翔在九皋;神鸟要等到显现光辉,才会聚集在王谷。传递消息的大雁,望断双眼也等不到它来;报喜的喜鹊,每天听见它的叫声仍嫌不够。这些鸟本来就空旷高远、难以看见,而你们却衰败低飞、难以追逐。可怜你们身形轻小而飞行迅疾,却不以被人厌恶、羞辱为耻。我曾考察你们的谱系,查阅典籍,原来是蚩尤的余孽,起初就在涿鹿被诛杀。只剩下皮肉血液的一点遗余,竟使种类繁殖滋长(见《幽冥录》)。有的从腐败之物中分化出来,有的聚集在幽暗潮湿之处,只能夜间出游,很少从门中进入。突然把身体置于云台之上,翅膀轻快飞舞(《鹖冠子》说:云台高耸,蚊蚋恰好在那里翾翾飞舞);又突然在河内逞威,人和马遍地都是(《古今注》说:河内有人曾见到黍米大小的人马遍地,取火焚烧后,全都化为蚊蚋飞去)。只因你们不是出自华贵血统,却全都沉溺于毒螫,理应受到世俗憎恨,难道古今会有不同吗?只有小白昏昏然,睡在柏木寝宫中闷闷不乐。想到白鸟因饥饿受阻,便揭起翠色帷帐听任它进入(见《金楼子》)。竟然不能除去这些丑类,难怪竖刁会趁机僭越逼迫。这个鉴戒已经清楚,你们的罪恶也已达到极点;我将不再容留你们,要把你们搏击除掉,不过是振动一下手的力量罢了。还要把空中的蛂驱赶来,挫败你们的精气(空中有一种虫名叫蛂,听到蚊虫的声音,就会挫败它们的精气)。杀掉江东的鷏,不再让你们孕育成形(《尔雅》说:江东把鷏叫作蚊母,这种鸟能捕食蚊虫,所以得名)。把所有称作蚋的虫都族灭,投入秦地的锅中(秦地称它们为蚋);把所谓蚊的虫捉来,在楚国朝廷修筑高台(楚地称它们为蚊)。永远消灭蚩尤的后裔,希望使天下做臣子的,都能让自己的君主安宁;大大慰藉勤奋勇猛之人的志愿,又使天下做子女的,都能使父母安宁。不再让无用的东西、无穷的毒害留存在世上。这就是这篇《诛蚊赋》得名的原因。” “以上是先太师、丞相、雍国忠肃公所著。先公的文集旧刻于蜀中,成书不久便毁于兵火。曾叔祖宝庆府君准备在湖南搜求并刻印,也未能如愿;后来元朝改换、内附之后,先参政广泛搜求,仍然没有得到。眉州故人史公孝祥镇守兴化,听说黄伯固家中有这部书,却相距遥远,无法取得。文集在京师,我嘱托福建教授谢中去访求,他回报说有一名爱书的军官买到了这部书,想借此相交,使我能见到文集,但最终还是没能得到。先参政到了浙地,从亲戚韩大则那里得到《诛蚊赋》,原稿在侯颐轩道士处,大概是大德庚子年写的。故人闲上人也是蜀中人,同出东南一族,因为旧日交情,从吴山到临川山中访求文集,询问这件东西在哪里并得以看见它,这时已经过了三十六年。先参政也已经抛下遗孤十七年,诗书传承,延续得像一根细线;感慨今昔,血泪随之流下。偶然得到这卷文字,抄录后送给上人,贵在让已经失去的遗珠得以保存,也说明旧物仍然可以求得。元统乙亥三月二十七日,集恭谨记。”
「宋之南,其宰执唯虞雍公为最贤,观其诛蚊赋,所谓『使天下之为人臣者得以安其君,天下之为人子者得以宁其亲』,则知公之志诛恶鉏奸者,欲以宁君亲也。其以忠孝教天下后世者至矣。伯生世其家学,能于圣时致身西清,被宠眷也殊甚。及闲寂中乃书先太师此赋以赠人,其志亦有所在乎?闲上人再见伯生,其为我谂之,和林鲁威叔重父题。」「因读诛蚊赋,深怜爱国情。三公登间谍,四海失升平。早觉文章贵,争期德业成。云仍蒙世禄,翰墨负时名。丹丘柯九思赋。」「黍民肆毒不胜诛,屈宋文章太史书。沧海遗珠留得在,白云深处伴僧居。洛生王敬方。」「父作更生佛儿,为命世英。西州暏威凤,南国剪长鲸,不厌朝廷小,终扶日月明。诛蚊赋重录,妙墨世从衡。遂昌郑元佑。」「观雍公少年之作,可以豫见报国之志;观邵庵详书之意,可以深惟追远之情。忠孝蔼然,萃于一门。呜呼盛哉!闲上人同是蜀人,故独得之,当刻石寺中,以传永久,庶不为他时夜壑舟也。年月日后学苏大年顿首谨书。」
○晦庵答王子令二书
予往年在广中,有均平徭役,痛折豪右不礼答京官,不容生员,虐利膳钱等事,近复来边,首饬边墙壕堑数万丈,次修筑屯堡五百余座,以及黜去赃贪老耄将佐等事,不过琐琐効职,亦所以扶植贫穷,保全地方之意。奈何得谤纷纷,莫能止息。虽间见奏牍,亦不能什一敷露,或付之呵呵,不则仰屋切叹而已。偶读晦庵答王子令二书,乃知前人亦曾受此苦楚也。书曰:
「示喻曲折,具晓所谓,但区区之意,初见彼间风俗,鄙陋污浊,上不知有礼法,下不知有条禁,其细民无知,犹或可怜,而号为士子者,恃强挟诈,靡所不为,其可疾为尤甚。故于此辈,苟得其情,则必痛治之,盖惟恐其不严而无以警动于愚俗。至于廉退好修之士,柔良鳏寡之民,则未尝以此加之也。细民藉藉,不知此意,妄生恐惧,而彼为士者,亦何遽至畏缩而不敢来相见乎?若果有之,即是其见识不高,趋向凡下,无以异于愚民,为政者亦安能每人而悦之哉!至如经界一事,固知不能无小扰,盖驱田里之民,使之随官荷畚持锸,揭竿引绳,以▯走于山林田亩之间,岂若其杜门安坐,饱食而嬉之为逸哉!但以为若不为此,则贫民受害无有已时,故忍而为之,庶其一劳而永逸耳。若一一恤此,必待其人人情愿而后行之,则无时而可行矣。且如此间绍兴年间正施行时,人人嗟怨,如在汤火之中,是时固目见之,亦以为非所当行,但讫事之后,田税均齐,里闾安靖,公私皆享其利,遂无一人以为非者,凡事亦要其久远如何耳。但惜乎此事未及下手,而上下共以私意坏之,使人预忧其扰而不见其利,此则非熹之罪,而当世自有任其责者,尚何言哉!然当时若更施行,则其扰不但土封而已,不知噂沓又复如何也。若便指土封为扰,而谓经界之不善,则如子令者亦未究此利害也。桂林之行亦引此自列,然后得免,后世当有知此心者耳。」
又一书云:「所喻土封事,当时却无人来论诉,亦无人仔细说及。熹又寻即去郡,故其事不及露,而失于究治耳。但如来谕所云,所费不多,不能与之讼于官府,则其为害应亦不至太甚;但今已不行,无可得说,便且借此为话端而兴谤议耳。若果尽行,则熹自料,虽使更用严刑峻法,此等小扰,亦恐终不能免,其谤必有大于此者,而如子令者亦将有番悔青苗之议矣。此可付一笑也。少时见所在立土封,皆为人题作李椿年墓,岂不知人之常情,恶劳喜逸,顾以为利害之实,有不得而避者耳。如禹治水,益焚山,周公驱猛兽,岂能不役人徒而坐致成功,想见当时亦必须有不乐者。但有见识人,须自见得利害之实,知其劳我者乃所以逸我,自不怨耳。子令议汉事甚熟,亦曾看汉高初定天下,萧何大治宫室,又从娄敬说徙齐、楚大姓数十万于长安,不知当时是费几个土封底工夫,而不闻天下之不安,其于今日事势何如也?」
及考之与留丞相等数书内,拳拳切切及经界事,而竟以漳州进士吴禹圭等沮而罢。先生所以有伉拙奇蹇,一出而遭唐仲友,再出而遭林黄中,今又遭此吴禹圭,天实为之之叹。噫!好事难成,固亦久矣。
○传神
译“宋朝南渡以后,宰执中只有虞雍公最为贤能。看他在《诛蚊赋》中所说‘使天下做臣子的能够安定自己的君主,使天下做子女的能够使自己的父母安宁’,便知道虞公立志诛除邪恶、铲除奸佞,是想使君主和父母安宁。他用忠孝教导天下后世,已经达到极点。伯生继承家学,能够在圣明之时出仕西清,受到的宠爱格外深厚。等到闲居寂寞之中,才抄写先太师的这篇赋送给别人,他的志向难道也有所寄托吗?闲上人再次见到伯生时,请替我问明此事。和林鲁威叔重父题。” “因为读了《诛蚊赋》,深深怜惜其中的爱国之情。三公登朝却出现谍乱,四海失去太平。早已察觉文章的可贵,却争相期望成就德业。后代蒙受世代俸禄,笔墨文章却辜负了当时的声名。丹丘柯九思作赋。” “黍粒般的蚊虫肆意施毒,实在罪不容诛;屈原、宋玉的文章和太史公的著述都记载了它们。沧海遗珠幸而留存,在白云深处陪伴僧人居住。洛生王敬方。” “父亲写作,犹如再生佛;儿子则成为一代英才。西州显现威凤,南国剪除长鲸;不嫌朝廷势小,终将扶持日月重放光明。《诛蚊赋》重新抄录,精妙的墨迹世代流传。遂昌郑元祐。” “看雍公年轻时的作品,可以预先看见他报效国家的志向;看邵庵详细书写此事的用意,可以深切体会他追念先人的感情。忠孝之德蔚然,集中在一家之中。啊,盛美啊!闲上人与我同为蜀人,所以唯独得到此卷,应当刻在寺中的石碑上,使它永久流传,希望不要成为后世夜壑中的失舟。年月日,后学苏大年顿首谨书。” 晦庵答王子令的两封信 我往年在广中,实行均平徭役、严厉惩治豪强势力不以礼接待京官、不容许生员,以及侵吞利膳钱等事情;最近又来到边地,首先整饬边墙和壕堑数万丈,其次修筑屯堡五百余座,并且罢黜贪赃、贪婪、年老昏耄的将佐等。这些不过是琐碎地尽自己的职分,也是扶助贫穷、保全地方的意思。无奈诽谤纷纷而来,无法止息。即使偶尔见到奏牍,也不能把十分之一的实情完全说明,有时只能置之一笑,否则便是仰面对屋梁深切叹息罢了。偶然读到晦庵答王子令的两封信,才知道前人也曾受过这种苦楚。信中说:“你来信所说明的曲折情况,我都已经明白了。不过我的一点想法是:初到那里时,看见当地风俗鄙陋污浊,上面不知道有礼法,下面不知道有条令禁约。那些普通百姓没有知识,或许还值得怜悯;但那些号称士人的人,依仗强暴、挟持欺诈,没有什么不做的,他们尤其令人痛恨。因此对于这类人,只要查得实情,就一定严厉惩治,只是担心处罚不严,便无法警戒和震动愚昧的风俗。至于廉洁退让、喜好修身的士人,以及柔弱善良、鳏寡无助的百姓,我从来没有用这种办法对待他们。普通百姓纷纷议论,不知道我的本意,妄自产生恐惧;而那些士人,难道会因此就畏缩得不敢来见我吗?如果果真如此,就是他们见识不高、志趣低下,和愚民没有区别;治理政事的人又怎么能让每个人都满意呢?至于丈量划分田界这件事,我本来知道不可能没有一点扰动,因为这是驱使乡里的百姓,跟随官府背土筐、拿锄头,举竿牵绳,在山林田亩之间奔走,哪里比得上关门安坐、吃饱饭嬉游那么安逸?只是我认为,如果不做这件事,贫民所受的祸害就没有尽头,所以忍心去做,希望一次劳作而永久安逸。如果对这些扰动一一顾惜,非要等到人人都情愿以后才实行,那就永远没有可以实行的时候了。况且绍兴年间这里正实行这件事时,人人都怨声载道,仿佛身在汤火之中;当时我亲眼看见,也认为不应当实行。但事情结束以后,田税均平,乡里安定,公家和百姓都享受到它的利益,于是没有一个人再认为不对。凡事也要看长远结果究竟怎样。只是可惜这件事还没有来得及动手,上下就共同凭私意把它破坏了,使人预先只忧虑扰动,却看不见它的利益。这不是我的罪过,而是当世自有应当承担这种责任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不过,当时如果再实行,扰动就不只是土封一项了,不知道人们又会怎样纷纷议论。倘若只把土封说成扰动,便说丈量田界不妥,那么像子令这样的人也还没有彻底弄清其中的利害。桂林之行,我也引用这件事为自己申辩,这才得以免罪;后世应当会有了解我这番心意的人。” 另有一封信说:“您所说的筑土封之事,当时却没有人来申诉,也没有人详细谈及。我又很快离开了郡,所以这件事来不及暴露,也就没有得到追究办理罢了。但如您来信所说,所费不多,不能因此同官府争讼,那么它造成的危害想来也不会太大;只是如今已经停止,无法再说什么,于是姑且借此作为话头,兴起诽谤议论罢了。假如果真全部实行,我料想,即使再使用严刑峻法,这种小小的扰民之事恐怕也终究不能避免;那时诽谤一定会比现在更大,像子令这样的人也将会有一番后悔议论青苗法了。这件事可以付之一笑。当初我曾看见各地筑立土封,都被人题作‘李椿年墓’,难道不知道人的常情吗?人总是厌恶劳苦而喜欢安逸,只是有些利害的实际情况,确实无法回避罢了。就像大禹治水、伯益焚烧山林、周公驱逐猛兽,怎么可能不役使民众而坐享成功?想来当时也必定有不愿意的人。但有见识的人,必须自己看清利害的实际,知道使我劳苦正是为了使我安逸,自然就不会怨恨了。子令对汉代的事情很熟悉,也曾看过汉高祖刚平定天下时,萧何大规模营建宫室,又听从娄敬的建议,把齐、楚两地的豪门大族数十万人迁到长安;不知道当时这要费多少筑土封的功夫,却没有听说天下因此不安,它与今日的形势相比又如何呢?” 等到考察他写给留丞相等人的几封信,其中恳切关注的都是经界之事,却终于因漳州进士吴禹圭等人的阻挠而停止。先生之所以发出命运乖舛、才拙而多艰的感叹,是因为第一次出仕就遭遇唐仲友,第二次又遭遇林黄中,如今又遭遇这个吴禹圭。唉!好事难成,本来已经如此很久了。○传神
予自癸未岁广州病后,切欲图写陋容,以贻于家。甲申八月,东朝房每举以告,知友如姚大章尚书、岳季方翰林诸公,乃各举所知宛平陈启阳、扬州史政辈凡五人,稿亦十余易,无一肖者,已之矣。是年九月,抵宣府,得云中李芳,始能彷佛一二。诸公尝云,貌有不易写者,闻之久矣。中书舍人东阳吴正希纯尝写东里杨公坐立像及其诸子随行像,一一皆逼真。建安公一日见之大惊异,且曰:「吾平生传神,不啻数十人,无一得真,希纯乃能若是!」即躬造希纯请焉,希纯亦为之屡易稿,卒无一似,此亦事之不可晓者。
●水东日记卷三十一
江南浑潮塞北风沙
偷驴贼
圭斋许氏赠公碑
集句成谶
海市
土薄岁入少
缉事军
○江南浑潮塞北风沙
江南并海之河江港■〈氵义〉通潮汐者,土人谓之浑潮。来一日,泥加一箬叶厚。故河港常须疏浚,不然淤塞不通舟楫,旋成平陆,不能备旱涝矣。塞北风沙,数日辄一作,作或连日,尘几扑窗,至不辨物色。近日打扫积年封闭卷房,尘沙积地踰尺,其细如粉,所谓尘世浊世者是已。
○偷驴贼
戏谈于凡四方人,多以其土名或土俗土物为标榜,如南人曰「蛮子」,西人曰「豹子」之类。独河南人曰「偷驴贼」、曰「版肠」,不知何说。尝见河南一士人云:宋祭酒尝过雒,士人挽留之,不从,以其步蹇藏去。公怒,作诗曰:「蹇驴掣断紫丝缰,却去城南趁草场。绕遍雒阳寻不见,西风一阵版▯香。」又云:宋学士也,夫因诗得名,因诗定品。如唐罗隐,盗得之,欲其赋诗等事,世多有之。但二宋在国初皆以文章德行致大名,故无此事,亦决非其言,岂亦薄俗驾托一时戏谑之言耶?吴越间又有一等,谓之俚鄙文,讥刺上下,无所不有,且极其工巧,人畏恶之。古者异言有禁,如此之流,不谓之异言而何。
○圭斋许氏赠公碑
译我自癸未年在广州患病以后,迫切想画一幅自己的鄙陋容貌,留给家人。甲申八月,东朝房每次举荐时都把这件事告诉我,知交好友如姚大章尚书、岳季方翰林等诸公,便各自举荐他们所知道的宛平陈启阳、扬州史政等人,共五人;稿子也改了十多次,却没有一幅像我,只好作罢。这年九月,我到达宣府,得到云中李芳,才开始能够仿佛画出一两分。诸公曾说,人的容貌有不容易描画的,我早就听说过了。中书舍人东阳吴正希纯曾画东里杨公的坐像、立像以及他的几个儿子随行的画像,一幅幅都十分逼真。建安公有一天看见后大为惊异,还说:‘我一生为数十人传神画像,没有一个画得像,希纯竟能做到这样!’于是亲自到希纯那里请求画像,希纯也为他多次修改画稿,最终却没有一幅相像,这也是一件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水东日记》卷三十一 江南浑潮,塞北风沙 偷驴贼 圭斋许氏赠公碑 集句成谶 海市 土薄岁入少 缉事军 ○江南浑潮塞北风沙 江南靠海一带的河流、江道和港汊中,能够通行潮汐的,土人称为‘浑潮’。潮水来一天,泥沙就增加一片箬叶那么厚。因此河流港汊常常必须疏浚,否则淤积堵塞,船只不能通行,很快就会变成平地,也就不能防备旱灾和水灾了。塞北的风沙,隔几天就会刮起一次,有时连续刮好几天,尘土几乎扑到窗上,甚至到了辨不清物体颜色的程度。近来打扫多年封闭的卷房,地上积的尘沙超过一尺厚,细得像粉末,这就是所谓尘世、浊世了。○偷驴贼 这是关于各地人的戏谈。四方人往往以本地的名称、风俗或物产作为标志,例如南方人称作‘蛮子’,西方人称作‘豹子’之类。唯独河南人被称作‘偷驴贼’、‘版肠’,不知道是什么说法。我曾见过一个河南士人说:宋祭酒曾经过雒阳,当地士人挽留他,他不肯,于是那些人把他的跛驴藏了起来。宋公发怒,作诗说:‘跛驴挣断紫丝缰,竟跑到城南去吃草。绕遍雒阳寻找也不见,西风一阵吹来版肠香。’又有人说,作诗的是宋学士。人往往因诗而得名,也因诗而确定品评。例如唐代罗隐,被盗贼捉去,要求他作诗等事,世上流传的很多。但二宋在国初都是凭文章和德行取得大名,所以不会有这种事,也绝不是他们说的话,难道也是鄙俗之人假托名人一时戏谑的说法吗?吴越之间又有一类所谓俚鄙文,讥刺上上下下,无所不写,而且极其精巧,人们都害怕厌恶它。古代对异言是有禁令的,像这类言论,不称为异言又是什么呢?○圭斋许氏赠公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