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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考信录十一

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2–142 段

能以天下传之一人也:不惟无传子者,亦并无传贤者。独尧以天下多难,故让位於舜而使治之;非尧虑身後之争天下而传之舜以绝觊觎也。(说已详前《唐虞考信录》中)尧之初意原非传舜,故舜亦未尝以传禹;禹之不传人何怪焉。故舜以禹为相,舜之事毕矣;禹以益为相,禹之事亦毕矣,禹崩之後,天下之归於益与归於启,禹不得过而问之也。天下不归於益,亦不归於启,而别归於有德之诸侯,禹亦不得过而问之也。何者?上古之天子原无以天下传之人之事也。自羲、农、黄帝以来,皆若是而已矣。(神农、黄帝皆无传子之事,说详《上古考信录》中)若谓禹必传之一人然後为忧後世,则包羲、黄帝、颛顼岂皆不忧後世者乎!後人但见商、周以来天子世世相继,遂以之例虞、夏,而以为天子之後必当更以天下授之一人,不传於贤则传於子。以启之继禹而王也,故遂以为禹传之启,於是乎有“德衰”之讥;不则以为禹传之益而启夺之,於是乎有“杀益”之谤;不则又以为禹阳传之益而阴传之启,於是乎有“以启人为吏”之诬。即能尊信圣人如韩子者,亦但以为忧後世之争故传之启而已。其说虽不同,而其失圣人之真则一也。且启继禹而王,亦仅一世止耳。太康失国,相居帝丘,夏已降同於诸侯矣;有过之难,厥祀遂殄。▯会羿、浞淫暴,民不归心,而少康能布其德以收夏众,是以天下复归於夏。藉令少康仅属中材,或虽有茂德而先有圣人者出,灭羿、▯以安天下,则少康不得复中兴矣。是故,少康之兴,禹之所不料也。禹何尝有家天下之心哉!又幸而杼“能帅禹”,天下归於夏者先後四世,其间干天位者皆以恶终为天下笑,於是天下之人耳濡目染,安於夏政,若天下乃夏之故物者,虽庸主抚之而诸侯皆惩於羿、▯而不敢生心,然後夏遂家天下耳。由是言之,夏之家天下,天也,非禹也。故孟子曰:“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非但禹无家天下之心,纵使有之,而唐、虞禅让之天下,禹亦安能独取而畀之於子孙,至四百馀年也哉!及至有商继世而王,已有成迹,而又▯有伊尹之辅政,太甲之自艾,故复循夏故辙。其後甫衰而即有贤圣之君出而振之,由是遂家天下六百馀年。至周,遂为一定之例而不可变。然则三代之家天下,其端萌於启,其事遂於少康、杼,而其局定於商之贤圣六七君,与禹初无涉也。故凡论唐、虞、三代之事者,惟孟子得其梗概。盖孟子之智足以知圣人,而又幸生秦火以前,古书未尽散失,得以考而知之,固非後人所当轻议也。韩子乃不之信而信流俗之言,以为禹传之启;又以圣人不私其子,复为前定不争之说以曲全之,过矣!嗟乎,孟子,亚圣也,韩子,大儒也,孟子之言犹不能取信於韩子,况以余之愚陋,乃独排世儒之论而推阐孟子之说,其亦可谓不量力矣!说并详前《尧舜》及後《少康篇》中。

译能把天下传给一个人的:不仅没有传给儿子的,也没有传给贤人的。只有尧因为天下多难,所以把帝位让给舜并让他治理;并不是尧担心身后的争夺而传给舜以杜绝觊觎之心。(这话在前面《唐虞考信录》中已经详细说过)尧的初衷原本就不是传给舜,所以舜也没有传给禹;禹不传给儿子有什么奇怪的呢。所以舜任命禹为相,舜的事就完了;禹任命益为相,禹的事也完了,禹死之后,天下是归附益还是归附启,禹不能过问。天下不归附益,也不归附启,而是另归附有德行的诸侯,禹也不能过问。为什么呢?上古的天子原本就没有把天下传给某人的事。从伏羲、神农、黄帝以来,都是这样罢了。(神农、黄帝都没有传位给儿子的事,说法详见《上古考信录》中)如果说禹一定要传给一个人然后才算是忧虑后世,那么伏羲、黄帝、颛顼难道都不忧虑后世吗!后人只看到商、周以来天子世代相继,就用这个来类推虞、夏,认为天子的后代必定要把天下授予一个人,不传给贤人就传给儿子。因为启继承禹而称王,所以就说禹传位给启,于是有了“德行衰微”的讥讽;不然就说禹传位给益而启夺取了它,于是有了“杀害益”的诽谤;不然又说禹表面上传给益而暗中传给启,于是有了“让启的人做官”的诬蔑。即使能尊崇信奉圣人如韩愈那样的人,也只不过认为是因为忧虑后世争夺所以传给启罢了。他们的说法虽然不同,但背离圣人的真相则是一样的。况且启继承禹而称王,也只有一代罢了。太康失去国家,相居住在帝丘,夏朝已经降同于诸侯了;有过之难,夏的祭祀于是断绝。〇逢羿、寒浞淫乱暴虐,百姓不归心,而少康能布施他的德行来收拢夏的民众,所以天下又归附于夏。假使少康仅仅是中等才能,或者虽然有美德但先有圣人出现,消灭逢羿、寒浞以安定天下,那么少康就不能再中兴了。因此,少康的兴起,是禹所料想不到的。禹何曾有把天下当作家产的心呢!又幸而杼“能遵循禹的道”,天下归附夏的先后有四代,这期间争夺帝位的人都以恶行告终而被天下人嘲笑,于是天下人耳濡目染,安于夏的政令,好像天下本来就是夏的旧物一样,即使是平庸的君主治理它,诸侯也都因逢羿、寒浞而受到惩戒不敢产生异心,然后夏才成为家天下。由此说来,夏的家天下,是天意,不是禹的意愿。所以孟子说:“没有人做而做成的,是天意;没有人招致而至的,是命运。”不仅禹没有家天下的心,即使有,而唐、虞禅让的天下,禹又怎么能独自占有并把它给予子孙,长达四百多年呢!等到商朝继承世系而称王,已经有成例,又〇有伊尹辅佐朝政,太甲自我悔悟,所以又沿袭夏的旧轨。其后刚衰微就有贤圣的君主出现来振兴它,于是家天下长达六百多年。到了周朝,就成为一定的惯例而不可改变。那么三代的家天下,其开端萌芽于启,其事情成就于少康、杼,而其格局定于商朝六七位贤圣君主,与禹最初毫无关系。所以凡是论述唐、虞、三代事情的人,只有孟子得其梗概。大概孟子的智慧足以了解圣人,又幸而生在秦火之前,古书没有完全散失,得以考察而知晓,本来就不是后人应当轻易议论的。韩愈却不相信孟子而相信流俗的话,认为禹传位给启;又因为圣人不偏私自己的儿子,又用预先注定不争的说法来曲意保全他,错了!唉,孟子,是亚圣;韩愈,是大儒,孟子的话尚且不能取信于韩愈,何况以我的愚陋,竟然独自排斥世俗儒者的议论而推阐孟子的学说,这也可以说是不能量力了!说法并详见前《尧舜》及后《少康篇》中。

“大战於甘,乃召六卿。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左不攻於左,汝不恭命。右不攻於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赏於祖。不用命,戮於社;予则孥戮汝。’”(《书甘誓》)

  【备览】“有扈氏不服,启伐之,大战於甘,将战,作《甘誓》。遂灭有扈氏;天下咸朝。”(《史记夏本纪》)

  【补】“夏启有钧台之享。”(《左传》昭公四年)

  【附录】“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勿使坏。”(《逸夏书》,见《左传》文公七年)

  △辨《伪尚书》引▯缺语

  《伪古文尚书大禹谟》以“戒之用休”四语为禹之言於舜世者。其文云:“禹曰:‘於,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坏。’”余按:《左传》却缺所引《书》文止此四语,而自以己意释之,曰:“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谓之九歌。六府三事,谓之九功。水、火、金、木、土、谷,谓之六府。正德、利用、厚生,谓之三事。”然则《尚书》原文必无“水、火,”、“正德”等语明矣。余弟迈《笔谈》云:“今《大禹谟》明系掇拾却缺之语,後世尽为所欺。不知《书》果说明,却缺又何必费解;却缺何不全引《书》文,而乃隐其词而详解之乎?”又按:《左传》引此文,以为《夏书》。《离骚》云:“启《九辨》与《九歌》兮。太康娱以自纵。”则是《九辨》、《九歌》皆作於启之世,不但非禹之言,亦必不在舜之时矣。今《楚辞》中亦有《九辨》、《九歌》,然则《九辩》、《九歌》乃古乐章之名而楚人拟为之,如晋、唐人之拟汉乐府也。故今附录於此。

  【附录】“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於九德之行,乃敢告教厥後曰:‘拜手稽首後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淮,兹惟後矣。谋面用丕训德,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书立政》)

  【附录】“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物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神奸。故民人川泽山林,不逢不若;螭魅罔两,莫能逢之。用能协於上下,以承天休。”(《左传》宣公三年)

  △九鼎未必禹铸

  按:《立政篇》“有室大竞”,不言何王之时,则非专指禹可知也。九鼎之铸,世皆以为禹事;然《传》既不称禹,而禹在位不久,恐亦未暇及此,或启或少康未可知也。故今附录於启之後,亦阙疑之义尔。又按:《传》文“远方”以下十有二字,《注》以四字为句,以“贡金九牧”为九州之牧贡金,於文理殊未协。且九州不必皆产金,安得九牧皆贡金乎!余谓当以六字为句:远方之国图物贡金,而九州之牧铸鼎象物,庶於文理为顺。

  【备览】“夏后启崩,子太康立。”(《史记夏本纪》)

  ○夏中衰之世(夏裔太康仲康相)

  【补】“启《九辨》与《九歌》兮,太康娱以自纵。”(《楚词》)

  【备览】“太康失国,昆弟五人须於洛▯,作《五子之歌》。”(《史记夏本纪》)

  △辨《伪书五子之歌》

  按:世所传《伪尚书五子之歌》,其语多采之《春秋传》。若《春秋传》所无者,则皆词意浅陋,不类三代时语。至“郁陶予心”两句,采之《孟子》,尤失万章之意。其为後世浅人之所伪▯,显然可见。故今不采。

  【备览】“太康崩,弟中康立。”(同上)

  【存疑】“义、和湎淫,废时乱日;胤往征之,作《胤征》。”(同上。《书序》文同)

  △引崔▯语辨《伪书胤征》

  《伪古文尚书胤征篇》首云:“惟仲康肇位四海,胤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於厥邑;胤侯承王命徂征。”後儒多疑荒酒罪小,不足加以六师,於是曲为之解:或谓羲、和忠於夏,羿假仲康之

译在甘地发生大战,于是召见六卿。夏启说:“唉,各位将领,我郑重地向你们宣告!有扈氏威侮五行,怠慢废弃三正,上天因此剿灭断绝他的国运;如今我只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左军不在左侧进攻,就是不敬奉王命。右军不在右侧进攻,就是不敬奉王命。驾驭战车的士兵不按规范驾驭马匹,就是不敬奉王命。服从命令的,在祖庙受赏。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坛处死;我将连累你的妻儿一同处死。”(《尚书·甘誓》)

【备览】“有扈氏不服从,启讨伐他,在甘地发生大战,将要交战时,作了《甘誓》。于是灭掉了有扈氏;天下都来朝见。”(《史记·夏本纪》)

【补】“夏启在钧台举行宴享。”(《左传》昭公四年)

【附录】“用美善来告诫;用威严来督责;用九歌来劝勉,不要使它败坏。”(《逸夏书》,见《左传》文公七年)

△辨《伪尚书》引〇缺语

《伪古文尚书·大禹谟》把“戒之用休”这四句话当作禹在舜时代说的话。其文说:“禹说:‘啊,帝啊,请思念吧!德行在于善政;政事在于养育百姓。水、火、金、木、土、谷,都要修治;正德、利用、厚生,要和顺。九功次序井然;九叙可以歌唱。用美善来告诫;用威严来督责;用九歌来劝勉,使不要败坏。’”我按:《左传》中却缺所引用的《书》文只有这四句话,而他用自己的意思解释它,说:“九功的德行,都可以歌唱,叫做九歌。六府三事,叫做九功。水、火、金、木、土、谷,叫做六府。正德、利用、厚生,叫做三事。”那么《尚书》原文必定没有“水、火”、“正德”等语是明显的。我弟弟迈在《笔谈》中说:“现在《大禹谟》明显是拼凑却缺的话,后世都被它欺骗了。不知道《书》如果真的说明白了,却缺又何必费力解释;却缺为什么不全文引用《书》文,反而隐去它的词句而详细解释呢?”又按:《左传》引用此文,认为是《夏书》。《离骚》说:“启有《九辨》与《九歌》兮。太康娱乐而放纵自己。”那么《九辨》、《九歌》都作于启的时代,不但不是禹的话,也必定不在舜的时候。现在《楚辞》中也有《九辨》、《九歌》,那么《九辩》、《九歌》是古代乐章的名称,楚人模仿它而作,就像晋、唐人模仿汉乐府一样。所以现在附录在这里。

【附录】“古代的人遵循的只有夏,于是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遵循知道诚恳谨慎于九德的实行,于是敢告诉教导他的后代说:‘拜手稽首后矣。’说:‘安顿你的事务,安顿你的牧守,安顿你的淮夷,这才是后啊。谋划面对用大训德,那么你就安顿人,这才是三宅无义民。’”(《尚书·立政》)

【附录】“从前夏正有德的时候,远方绘制物品进贡金属,九种物品铸造鼎来象征物品,百种物品都为之具备,使百姓辨别神怪奸邪。所以百姓出入川泽山林,不遇到不顺心的事;螭魅罔两,不能遇到它们。因此能够协调上下,以承受上天的福佑。”(《左传》宣公三年)

△九鼎未必禹铸

按:《立政篇》“有室大竞”,不说是何王的时候,那么不是专指禹是可知了。九鼎的铸造,世人都认为是禹的事;然而《传》既不称禹,而禹在位不久,恐怕也没有闲暇顾及此事,或者是启或少康也未可知。所以现在附录在启之后,也是存疑的意思罢了。又按:《传》文“远方”以下十二个字,《注》以四个字为一句,以“贡金九牧”为九州之牧贡金,于文理很不协调。而且九州不一定都产金,怎么能九牧都贡金呢!我认为应当以六个字为一句:远方之国图物贡金,而九州之牧铸鼎象物,大概于文理才顺。

【备览】“夏后启去世,儿子太康即位。”(《史记·夏本纪》)

○夏中衰之世(夏裔太康仲康相)

【补】“启有《九辨》与《九歌》兮,太康娱乐而放纵自己。”(《楚辞》)

【备览】“太康失去国家,兄弟五人在洛〇等待,作了《五子之歌》。”(《史记·夏本纪》)

△辨《伪书五子之歌》

按:世间所传的《伪尚书·五子之歌》,其语言多采自《春秋传》。如果《春秋传》所没有的,则都是词意浅陋,不像三代时的语言。至于“郁陶予心”两句,采自《孟子》,尤其失去了万章的意思。其为后世浅薄之人所伪造〇,显然可见。所以现在不采纳。

【备览】“太康去世,弟弟中康即位。”(同上)

【存疑】“羲、和沉湎淫乱,废弃时间扰乱日期;胤前往征讨他们,作了《胤征》。”(同上。《书序》文同)

△引崔〇语辨《伪书胤征》

《伪古文尚书·胤征篇》开头说:“只有仲康开始统治四海,胤侯命令掌管六师。羲、和废弃他们的职责,在都城沉湎于酒;胤侯秉承王命出征。”后儒多怀疑荒酒的罪过小,不足以加上六师,于是曲为之解:或谓羲、和忠於夏,羿假仲康之

命征之;或谓羲、和党於羿,仲康藉荒酒之罪除之。金氏《通鉴前编》因之为说曰:“仲康继立於外,命胤侯掌六师,其规模举措固已有大过人者。羲、和不共王职而归於有穷者,是以有徂征之师。君子是以知仲康之能自振,而胤侯之为王室倚重矣。”余按:此篇系《伪古文尚书》,本不足信;就令可信,而其文言但言废职荒酒,则忠於夏与党於羿均无可征。止据我之猜度,定古人之功罪,可乎!且羲、和党於羿,仲康安能征之!仲康在内,则权不在己,征之,羿必沮之;在外,则国势微弱,征之,羿必救之。仲康无如羿何,又安能如党羿者何!盖此篇本因《书序》之言而附会之者,後人递加附会,遂至以无为有,凭空造一羲、和罪案,诬矣!余弟迈《讷庵笔谈》尝辨此篇之谬,今录於左。

译命令征讨他们;有人说羲、和偏袒羿,仲康借荒淫酗酒之罪将他们除去。金氏在《通鉴前编》中据此说道:“仲康在外即位,任命胤侯统领六军,其格局举措本来就已大大超过常人。羲、和不履行王职而投奔有穷氏,因此才有征讨的军队。君子由此知道仲康能够自我振作,而胤侯被王室所倚重。”我按:这篇文章属于《伪古文尚书》,本来就不值得相信;即使可信,但文中只说他们废弃职事、荒淫酗酒,那么忠于夏朝还是偏袒羿都无从考证。只凭我的揣测,来判定古人的功过罪责,可以吗!况且羲、和偏袒羿,仲康怎么能征讨他们!仲康如果在朝内,则权力不在自己手中,征讨他们,羿必定阻挠;如果在朝外,则国势微弱,征讨他们,羿必定救援。仲康对羿无可奈何,又怎么能对偏袒羿的人奈何!大概这篇文章本是依据《书序》的话而附会出来的,后人层层附会,于是把没有的事说成有,凭空制造了一个羲、和的罪案,这是诬陷!我弟弟迈在《讷庵笔谈》中曾辨析这篇文章的错误,现在抄录在下面。

【《讷庵笔谈》一则】“《书序》云:‘羲、和湎淫,废时乱日;胤往征之,作《胤征》。’《古文》本此而作,其事深为可疑。盖《古文》不足信,而《书序》亦未敢以为然也。《尧典》有羲仲、和仲、羲叔、和叔之文,羲、和非一人也。今云‘羲和湎淫’,又云‘羲和废厥职’,一人乎?非一人乎?可疑一也。《尧典》‘乃命羲、和,钦若昊天’,盖羲伯、和伯也。羲伯、和伯在国都,而仲、叔宅於四方,此湎淫之羲、和必在国都者,在国都何用以六师征之乎?《胤征》巧为之辞曰:‘酒荒於厥邑’。即在其采邑而未尝据地拒命,则亦无事於张皇六师也。可疑二也。湎淫之罪,昏迷之愆,废之可矣,刑之可矣,何用兴师动众乎?可疑三也。不曰‘胤侯往征之’,而曰‘胤往征之’,胤似人名,非国名也。不曰‘王命胤往征之’,而曰‘胤往征之’,胤征未必出於王命也。可疑四也。《书序》无仲康字,不著其时,《史记》谓当帝中康时。《唐志》以为日食在仲康之五年。《经世书》以为征羲、和在仲康之元年。然夏代未必止仲康时日食,而篇中仲康不足以为据也。可疑五也。苏氏以为羲、和贰於羿,忠於夏,羿假仲康命,命胤侯征之者,固未必然,蔡氏谓以《经》考之,羲、和盖党羿恶,仲康畏羿之强,不敢正其罪而诛之,止责其废厥职,荒厥邑;今《经》中亦全不见此意,则亦工於猜疑者耳。说仲康者,有河北河南之异。此时仲康不知实在何地:在安邑,则号令未必能自己出;在太康,则羲、和党羿,自在安邑,恐非仲康之力所能及也。可疑六也。陈氏大猷曲说羲、和所以当征之故,至云:‘葛伯不祀,不过其身自得罪於祖宗,而汤以为始征。学者不疑汤之征葛,而疑胤侯之征羲、和者,过也。’此说亦殊愦愦。即果如所言,义、和之罪过於葛伯,而汤於葛为敌国,仲康於羲、和为天子,其理势同乎否乎?且谓‘葛伯不祀,汤始征之’者,《书序》之陋也。观孟子所言,汤非以不祀征葛也,为其杀童子而征之也。陈氏未读《孟子》,不足与辨也!”

  按:《书序》之文往往失《经》本意,固不敢谓然,而《伪胤征》之文亦未必尽《书序》之意;《笔谈》所论备矣。且古者六师皆六卿分掌之,《甘誓》所记甚明;至春秋时犹然。自《周官》(今谓之《周礼》)始谓司马掌六师,而《伪书周官篇》因之;春秋以前无是言也。果夏时书,安得有是语哉!故今《伪书》及《前编》之语概不载,而列《史记》所采《书序》之文於存疑。

  【备览】“中康崩,子相立。”(同上)

  【补】“昔有过浇杀斟灌,以伐斟▯,灭夏后相。”(《左传》哀公元年)

  【备考】“卫迁於帝丘,卜曰三百年。卫成公梦康叔曰:‘相夺予享!’公命祀相。宁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类,不歆其祀。杞、曾阝何事!相之不享於此久矣,非卫之罪也。’”(《左传》僖公三十一年)

  △辨羿立仲康与分河而治之说

  太康失国之事,《史记》不载其详。《伪孔传》云:“羿废太康,而立其弟仲康为天子。”《正义》云:“以羿距太康於河,於时必废之也。《传》云:‘羿因夏民以代夏政。’则羿於其後篡天子之位。仲康不能杀羿,必是羿握其权。知仲康之立是羿立之矣。”由是叙古史者皆谓羿相仲康而握其柄,如莽之於婴,操、懿之於献帝、齐王然者。金仁山《通鉴前编》驳之云:“自唐、虞以来,都於冀州,而冀自有牧,非天子自治,则甸服之地跨河南北也。薛氏谓今拱州太康县即太康故城,而《传》亦称相居帝丘,然则太康为羿所拒,不能济河,而更都南夏,以传仲康;迄於後相,皆在兖、豫之境,古大河之东南。羿据冀方,因夏民以代夏政,称帝夷羿,寒浞代之,皆在冀州之境,大河之北。至浞灭相,而夏统始中断。”又云:“《传》称羿代夏政,号‘帝夷羿’,岂立仲康而为之臣者!仲康虽立国於外,然‘肇位四海’,诸侯

译【《讷庵笔谈》一则】“《尚书序》说:‘羲和沉溺于酒色,荒废时令,扰乱历法;胤前往征讨他们,于是作了《胤征》。’《古文尚书》依据这个说法而作,这件事非常可疑。大概《古文尚书》不值得相信,而《尚书序》的说法也不敢认为是正确的。《尧典》中有羲仲、和仲、羲叔、和叔的记载,羲和不是一个人。现在说‘羲和沉溺于酒色’,又说‘羲和荒废了他的职责’,是一个人呢?还是不是一个人呢?这是第一个可疑之处。《尧典》说‘于是任命羲和,恭敬地顺承上天’,这大概是羲伯、和伯。羲伯、和伯在国都,而仲、叔居住在四方,这个沉溺于酒色的羲和必定在国都,在国都为什么要用六军去征讨他呢?《胤征》巧妙地解释说:‘他在自己的封邑里沉溺于酒色’。即使是在他的封邑里,而没有占据土地抗拒命令,也就没有必要兴师动众了。这是第二个可疑之处。沉溺于酒色的罪过,昏乱迷误的过失,罢免他就可以了,惩罚他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兴师动众呢?这是第三个可疑之处。不说‘胤侯前往征讨他’,而说‘胤前往征讨他’,胤像是人名,不是国名。不说‘王命令胤前往征讨他’,而说‘胤前往征讨他’,胤的征讨未必出于王的命令。这是第四个可疑之处。《尚书序》中没有仲康的字,不记载当时的时间,《史记》说是在帝中康的时候。《唐志》认为日食发生在仲康五年。《经世书》认为征讨羲和是在仲康元年。然而夏代未必只有仲康时有日食,而篇中的仲康不足以作为依据。这是第五个可疑之处。苏氏认为羲和背叛羿,忠于夏,羿假借仲康的命令,命令胤侯征讨他们,这固然不一定正确;蔡氏说根据《经》来考察,羲和大概勾结羿的恶行,仲康畏惧羿的强盛,不敢正其罪而诛杀他,只是责备他们荒废职责,荒废封邑;现在《经》中完全不见这个意思,那么这也是善于猜疑的人罢了。说仲康的,有河北、河南的不同。此时仲康不知道实在在哪里:在安邑,那么号令未必能由自己发出;在太康,那么羲和勾结羿,自在安邑,恐怕不是仲康的力量所能达到的。这是第六个可疑之处。陈氏大猷曲解说羲和应当被征讨的原因,甚至说:‘葛伯不祭祀,不过是他自己得罪了祖宗,而商汤认为这是开始征讨。学者不怀疑商汤征讨葛伯,却怀疑胤侯征讨羲和,这是错误的。’这个说法也非常糊涂。即使果真如他所说,羲和的罪过超过葛伯,而商汤对于葛伯是敌国,仲康对于羲和是天子,他们的道理和情势相同吗?况且说‘葛伯不祭祀,商汤开始征讨他’的,是《尚书序》的浅陋。看孟子所说的,商汤不是因为不祭祀而征讨葛伯,是因为他杀害童子而征讨他。陈氏没有读过《孟子》,不值得与他辩论!”

按:《尚书序》的文字往往失去《经》的本意,固然不敢说是正确的,而《伪胤征》的文字也未必完全符合《尚书序》的意思;《笔谈》所论述的很完备了。况且古代六军都是六卿分别掌管,《甘誓》所记载的很明确;到春秋时还是这样。自从《周官》(现在称为《周礼》)开始说司马掌管六军,而《伪书周官篇》沿袭它;春秋以前没有这种说法。如果是夏时的书,怎么会有这种话呢!所以现在《伪书》及《前编》的话一概不记载,而把《史记》所采用的《尚书序》的文字列在存疑中。

【备览】“中康去世,儿子相即位。”(同上)

【补】“从前有过国的浇杀了斟灌,用来攻打斟𩏶,灭掉了夏后相。”(《左传》哀公元年)

【备考】“卫国迁都到帝丘,占卜说可以三百年。卫成公梦见康叔说:‘相夺走了我的祭享!’成公命令祭祀相。宁武子认为不可以,说:‘鬼神如果不是同族,不享用他的祭祀。杞、鄫有什么事!相不在此地享受祭享已经很久了,这不是卫国的罪过。’”(《左传》僖公三十一年)

△辨析羿拥立仲康与分河而治的说法

太康失去国家的事情,《史记》没有详细记载。《伪孔传》说:“羿废黜太康,而拥立他的弟弟仲康为天子。”《正义》说:“因为羿在黄河边阻挡太康,当时必定废黜了他。《传》说:‘羿凭借夏民来取代夏政。’那么羿在后来篡夺了天子的位置。仲康不能杀羿,必定是羿掌握了权力。知道仲康的即位是羿拥立的。”从此叙述古史的人都认为羿辅佐仲康而掌握大权,像王莽对于孺子婴,曹操、司马懿对于汉献帝、齐王那样。金仁山《通鉴前编》驳斥说:“自从唐、虞以来,都城在冀州,而冀州自有州牧,不是天子直接治理,那么甸服的土地跨越黄河南北。薛氏说现在拱州太康县就是太康故城,而《传》也称相居住在帝丘,那么太康被羿阻挡,不能渡过黄河,而另迁都到南夏,传给仲康;直到后来的相,都在兖、豫的境界,古黄河的东南。羿占据冀方,凭借夏民来取代夏政,称帝夷羿,寒浞取代他,都在冀州的境界,黄河的北面。到寒浞灭掉相,而夏的统绪才开始中断。”又说:“《传》称羿取代夏政,号称‘帝夷羿’,哪里是拥立仲康而做他的臣子!仲康虽然在国外立国,然而‘开始位居四海’,诸侯……”

之尊夏固自若也。”余按:古之所谓篡者,夺也;德不足服天下而以力强夺之之谓篡,非有若後世之阳奉其名而阴操其柄,待其势固而後移其社稷,若曹操、司马懿狐媚窃国者之所为也。况当唐、虞之後,夏有天下仅及二世,原不以继为常;羿既力能夺夏之国,正不必奉仲康以号令於民也。且仲康既在故国,相何以又在帝丘;羿既篡仲康於故国,浇何以又灭相於帝丘哉!此盖作《伪传》者习於魏、晋之事,而以今例古,以为亦然耳,《前编》之辨是也。然谓分河南北而治,诸侯尊夏自若,则仍惑於伪书之说而不免乖谬於事理。何者?王畿虽或跨河而南,然《禹贡》冀州不言贡,而豫州之文无异於他州,故《逸书》云:“维彼陶唐,有此冀方”,是王畿之在河南者固无多也。仲康、後相流离播迁之馀,微弱不振,安能朝诸侯,有天下哉!平王之东也,天下安於周者已十馀世,然朝觐者不过晋、郑近畿诸侯,亦仅羁縻之耳。齐、晋迭霸,天下始知尊王,犹但以空名相维系,号令不能行也。况夏有天下未久,太康失道即与朱均无异,而安能使诸侯戴之如故乎!且使诸侯果仍服属於夏而羿但有冀州之地,则以天下之力不难恢复一州,何以听其坐大而卒为其所灭?以羿之强,方且并夏而逐其君,乃於诸侯之百里五十里者听其朝觐於夏而不问,此亦事之必不然者也。盖夏之失国以德衰,羿之并夏以力强。以力争者必蚕食以岁月,其取冀方也盖非一日之故,渐渍吞噬,而夏乃避於河外,迁於帝丘,日浸微弱,卒至於相而灭於浞。然当时亦必有二三强大诸侯,若商、相土者,能坐镇一方而不事羿,以故羿之力不能及远,而夏得苟安於帝丘耳。乌有所谓分河而治,尊夏自若者哉!太康之时,去天子不相继之时仅二百年,去异姓相继为天子之时仅数十年,是以天下诸侯畏羿者自事羿,亲夏者自附夏,而稍远者则各自保其土;不得以汉、晋之事例夏初也。故《伪传》、《前编》之说概不采。说并见前条下。

译夏朝依然受到尊崇,情况依旧。”我按:古代所说的“篡”,就是夺取;德行不足以使天下信服,却凭借强力强行夺取,这才叫篡夺,并非像后世那样表面尊崇其名号而暗中掌握实权,等到势力稳固后再转移国家政权,像曹操、司马懿那样用奸诈手段窃取国家的行为。况且在唐尧、虞舜之后,夏朝拥有天下仅仅传到第二代,本来就不以世代相继为常态;后羿既然凭借强力能够夺取夏朝的政权,正不必尊奉仲康来向民众发号施令。而且仲康既然在原来的都城,相为什么又在帝丘;后羿既然在原来的都城篡夺了仲康的政权,寒浞为什么又在帝丘消灭了相呢!这大概是撰写《伪传》的人习惯了魏、晋时期的事情,用今事类比古事,认为也是这样罢了,《前编》中的辩驳是正确的。然而说将黄河南北分开治理,诸侯依然像往常一样尊崇夏朝,则仍然被伪书的说法所迷惑,不免违背事理。为什么呢?王畿虽然有时跨越黄河向南延伸,但《禹贡》中冀州不记载进贡,而豫州的记载与其他州没有区别,所以《逸书》说:“唯有那陶唐氏,拥有这冀州之地”,可见王畿在黄河以南的部分本来就不多。仲康、后相在流离迁徙之后,势力微弱不振,怎么能朝会诸侯,拥有天下呢!周平王东迁时,天下安定于周朝已经十代以上,然而前来朝觐的不过晋、郑等近畿诸侯,也只是勉强维系而已。齐国、晋国交替称霸,天下才开始知道尊崇周王,还只是用空名来维系,号令并不能推行。何况夏朝拥有天下不久,太康失道就与朱均没有区别,又怎么能使诸侯像过去一样拥戴他呢!况且假如诸侯果然仍然服从隶属于夏朝而后羿只拥有冀州之地,那么凭借天下的力量不难恢复一个州,为什么听任他坐大最终被他所灭?凭借后羿的强大,正且要吞并夏朝并驱逐其君主,却对诸侯中百里、五十里的小国听任他们朝觐夏朝而不加过问,这也是事情必然不会发生的。大概夏朝失去国家是因为德行衰微,后羿吞并夏朝是因为强力。凭借强力争夺的人必定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步侵吞,他夺取冀州大概不是一天的原因,逐渐浸染吞噬,而夏朝于是退避到黄河以外,迁往帝丘,日益微弱,最终到后相时灭亡于寒浞。然而当时也必定有二三强大的诸侯,像商、相土那样,能够坐镇一方而不事奉后羿,所以后羿的力量不能到达远方,而夏朝得以在帝丘苟且安定。哪里有所谓分开黄河治理,依然像往常一样尊崇夏朝的说法呢!太康之时,距离天子不世代相继的时候仅仅两百年,距离异姓相继为天子的时候仅仅几十年,所以天下诸侯畏惧后羿的自然事奉后羿,亲近夏朝的自然依附夏朝,而稍远的则各自保全自己的土地;不能用汉、晋的事情来类比夏初。所以《伪传》、《前编》的说法一概不采纳。说法并见前条下。

○干位夷羿寒浞

  【补】“昔有夏之方衰也,後羿自Θ迁於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修民事而淫於原兽。弃武罗、伯因、熊髡、ζ圉而用寒浞。寒浞,伯明氏之谗子弟也。伯明後寒弃之,夷羿收之;信而使之以为己相。”(《左传》襄公四年)

  “羿善射。”(《论语宪问篇》)

  【存参】“羿焉跸日?乌焉解羽?(《楚词》)

  【补】“浞行媚於内而施赂於外,愚弄其民而虞羿於田,树之诈慝以取其国家。外内咸服,羿犹不悛。将归自田,家众杀而亨之,以食其子。其子不忍食诸,死於穷门。靡奔有鬲氏。”(《左传》襄公四年)

  “逢蒙学射於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於是杀羿。”(《孟子》)

  【附论】“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公明仪曰:‘宜若无罪焉。’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同上)

  △辨射日之说

  说者云:“羿,尧时人,善射。尧时十日并出,金烁草木焦枯。尧命羿射之,中其九。其後有穷之君亦善射,故人以羿号之,实非羿也,”余按:羿射日事,杨氏慎尝辨之。语云:“羿射日落九乌。”言羿善射,一日之中获九乌耳。後人误读“羿射日”为句,遂谓“日中有乌:落九乌,落九日也”,谬矣!且“十日并出”者,状尧德之明,天下无所不见耳。舜“明四目”,岂舜面实生四目乎!说者因有此语,遂附会之,以羿为尧时人,谓羿射落其九而存其一,则益谬矣!至《楚词》中此语,观二“焉”字,亦似不以为然而驳之者。後人反取此文以为羿射九日之证,亦非是。此事之荒唐本不足辨,然观此可知秦、汉以後不经之谈皆由误会古人之意,或误读古人之句,转相传述,转相附会;以至大误;後人习闻其说,以为所从来久,遂不敢轻议耳。故举之,以为能以一隅反三隅者之助。

  【补】“浞因羿室,生浇及▯。恃其谗慝诈伪而不德於民。使浇用师灭斟灌及斟寻氏。处浇於过;处▯於戈。靡自有鬲氏收二国之烬,以灭浞而立少康。少康灭浇於过;後杼灭▯於戈。”(《左传》襄公四年)

  “▯(‘▯’‘浇’古通用)荡舟。”(《论语宪问篇》)

  【存参】“覆舟斟寻,何道取之?”(《楚词》)

  △荡舟之义

  《论语集注》以“荡舟”为“陆地行舟”。或引此文为据,以“荡舟”为“覆舟”。余按:以舟行陆,於事无取;释荡为覆,於义未圆。《春秋传》云:“齐侯与蔡姬乘舟於囿,荡公;公惧,变色,禁之。”则荡乃摇动之意。盖古字“荡”“汤”通用,▯以一人之力,摇斟▯氏之舟而覆之也。蔡姬所荡者囿中游戏之小舟,▯所荡而覆之者两军交战之大舟,此所以为材力之绝人也。如此,於文义似平允。

  ○少康杼

  【补】“後缗方娠,逃出自窦,归於有仍,生少康焉。为仍牧正;▯浇,能戒之。浇使椒求之;逃奔有虞,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於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诸纶,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谋,以收夏众,抚其官职。使女艾谍浇,使季杼诱▯,遂灭过、戈,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左传》哀公元年)

  △家天下之始

  《皇王大纪》於少康生之年即书“少康元载”,以绍夏统。《纲目前编》因之。余按:上古之世本无相承之统,由黄帝至帝喾皆隔百数十年而後代兴;自尧、舜、禹而後相继,然皆异姓也。至禹崩时,皋陶已亡,益亦避去,其馀稷契之伦大抵皆已前没,而启又贤,能承继禹之道,是以天下归之。此乃▯然事耳,非以夏为一代之统而必世世子孙相承不绝也。启崩之後,天下诸侯之朝觐讼狱者断不能归於太康也明矣;况仲康、相之微弱者乎!但此时别无圣人能得天下心者,是以天下未归於一。▯会少康复有令德,诸侯归之,而又得贤子杼继之,然後天下久归於夏;久则难变,而槐、芒、不降得以蒙业而安耳。由是言之,夏之世守天下至少康、杼之後始然,当其

译○ 干位夷羿寒浞

【补】“从前夏朝刚刚衰败的时候,后羿从鉏迁到穷石,凭借夏朝的民众来取代夏朝的政权。他依仗自己善于射箭,不治理民事,却沉迷于野外狩猎。他抛弃了武罗、伯因、熊髡、尨圉等人,而任用寒浞。寒浞是伯明氏家族中奸邪的子弟。伯明氏的后人寒抛弃了他,夷羿却收留了他;信任他并让他担任自己的相国。”(《左传》襄公四年)

“羿善于射箭。”(《论语·宪问篇》)

【存参】“羿在哪里射落太阳?乌鸦在哪里折断羽毛?”(《楚辞》)

【补】“寒浞在内对羿的妻子献媚,在外向诸侯行贿,愚弄百姓,并在田猎时麻痹羿,树立欺诈邪恶的手段来夺取羿的国家。内外的人都顺服了他,羿仍然不悔改。羿将要打猎归来时,家众杀了他并煮了他,拿给他儿子吃。他的儿子不忍心吃,死在穷门。靡逃奔到有鬲氏。”(《左传》襄公四年)

“逢蒙向羿学习射箭,完全掌握了羿的技艺;他心想天下只有羿比自己强,于是杀死了羿。”(《孟子》)

【附论】“孟子说:‘这也算是羿有罪过。’公明仪说:‘看起来好像没有罪过。’孟子说:‘不过是程度轻一点罢了,怎么能说没有罪过呢!’”(同上)

△ 辨析射日的说法

有人说:“羿是尧时代的人,善于射箭。尧的时候十个太阳同时出现,金属熔化,草木焦枯。尧命令羿去射太阳,射中了九个。后来有穷国的君主也善于射箭,所以人们用‘羿’这个称号来称呼他,实际上并不是那个羿。”我按:羿射日这件事,杨慎曾经辨析过。俗话说:“羿射日落九乌。”意思是说羿善于射箭,在一天之中射落了九只乌鸦。后人误将“羿射日”读成一个句子,于是认为“太阳中有乌鸦:落九乌,就是落九日”,这是错误的!况且“十日并出”,是形容尧的德行光明,天下没有看不见的地方罢了。舜“明四目”,难道舜的脸上真的长了四只眼睛吗!说话的人因为用了这样的比喻,后人就附会它,把羿当作尧时代的人,说羿射落了九个太阳而保留一个,那就更加错误了!至于《楚辞》中的这句话,看两个“焉”字,也像是表示怀疑并驳斥这种说法的。后人反而引用这段文字作为羿射落九个太阳的证据,也是不对的。这件事荒诞不经,本来不值得辨析,但看这个例子就知道,秦汉以后那些不合常理的说法,都是由于误解古人的意思,或者误读古人的句子,辗转传述,辗转附会;以至于大错特错;后人听惯了这种说法,认为它由来已久,于是就不敢轻易议论了。所以举出这个例子,来帮助那些能举一反三的人。

【补】“寒浞娶了羿的妻子,生了浇和豷。他们依仗奸邪欺诈而不施恩德于百姓。让浇率领军队灭掉了斟灌和斟寻氏。把浇安置在过地;把豷安置在戈地。靡从有鬲氏收集了两个国家的残余力量,来灭掉寒浞并拥立少康。少康在过地灭掉了浇;后来的杼在戈地灭掉了豷。”(《左传》襄公四年)

“豷(‘豷’‘浇’古通用)荡舟。”(《论语·宪问篇》)

【存参】“覆没斟寻,用什么方法取得的?”(《楚辞》)

△ 辨析荡舟的含义

《论语集注》把“荡舟”解释为“在陆地上行舟”。有人引用这段文字作为依据,把“荡舟”解释为“覆舟”。我按:让船在陆地上行走,于事理没有益处;把“荡”解释为“覆”,在义理上也不圆满。《春秋左传》说:“齐侯和蔡姬在园囿中乘船,蔡姬摇晃船身;齐侯害怕,脸色变了,制止她。”那么“荡”就是摇动的意思。大概古字“荡”和“汤”通用,豷凭一人的力量,摇动斟寻氏的船而使其覆没。蔡姬所摇晃的是园囿中游戏的小船,豷所摇晃而使其覆没的是两军交战的大船,这就是他材力超群的原因。这样解释,在文义上似乎比较平允。

○ 少康杼

【补】“后缗正怀着身孕,从窦门逃出,回到有仍国,生下了少康。少康担任有仍国的牧正;豷浇想害他,他能防备。浇派椒去搜捕他;他逃奔到有虞国,担任庖正,以消除祸害。虞思于是把两个姚姓女子嫁给他,并把纶地封给他,有一成土地,有一旅军队;他能布施恩德并谋划大事,来收拢夏朝的民众,安抚他们的官职。派女艾去刺探浇的情报,派季杼去诱骗豷,于是灭掉了过、戈两国,恢复了禹的功业;祭祀夏朝配享天帝,不丢失原有的基业。”(《左传》哀公元年)

△ 家天下之始

《皇王大纪》在少康出生的那一年就书写“少康元载”,以继承夏朝的统绪。《纲目前编》沿用了这个说法。我按:上古时代本来没有相承的统绪,从黄帝到帝喾都是相隔百数十年之后才兴起;自尧、舜、禹之后相继,但都是异姓。到了禹去世时,皋陶已经死了,益也避位而去,其余稷、契等人大多也已经去世,而启又贤能,能继承禹的道统,所以天下归附他。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并不是因为夏朝是一个朝代的统绪而必须世世代代子孙相承不绝。启去世之后,天下诸侯来朝觐诉讼的,断然不会归附太康,这是显而易见的;何况仲康、相这样微弱的人呢!只是当时没有别的圣人能得到天下人心,所以天下没有归于一统。恰逢少康复有美德,诸侯归附他,又得到贤能的儿子杼继承他,然后天下长久地归附夏朝;长久就难以改变,而槐、芒、不降得以继承基业而安定。由此说来,夏朝世守天下,直到少康、杼之后才开始,当

初固与上古之代兴者无以异也。然则羿、浞之在当时,与蚩尤之在上古,赢秦之在战国略相似,初非若新莽、周▯之窃统於汉、唐者可比,而何必继其统使相承不绝哉!况少康仕於诸侯,为其牧正,为其庖正,方且北面而臣事之,亦断不可於此时嗣天子之统也。学者不知夏所以家天下之故,故论禅让继统革命之事多谬於理而乖於势。故今申而明之,而以羿、▯附於启、太康之後。说并见前《启太康》篇中。

译起初,夏朝与上古时代兴起的政权没有什么不同。那么,羿、寒浞在当时,与上古的蚩尤、战国时期的嬴秦大致相似,起初并不是像新莽、周〇那样在汉、唐之际窃取正统那样可以相比的,又何必一定要继承他们的正统,使传承不断绝呢!况且少康在诸侯那里做官,担任牧正、庖正,正面向北以臣子的身份侍奉他们,此时也绝对不可能继承天子的正统。学者们不了解夏朝实行家天下的原因,所以论述禅让、继统、革命的事情,大多违背事理而不合时势。所以现在加以申明,并把羿、〇附在启、太康之后。说法详见前文《启太康》篇中。

【备览】“少康崩,子予立。”(《史记夏本纪》)

  【补】“杼,能帅禹者也。”(《鲁语》)

  【备览】“予崩,子槐立。槐崩,子芒立。芒崩,子泄立。泄崩,子不降立。不降崩,弟扃立。扃崩,子廑立。廑崩,立不降之子孔甲。”(《史记夏本纪》)

  △夏后名号

  按:禹之後嗣见於传记者,曰启,曰相,曰杼,曰皋,皆其名也。上古质朴,故皆以名著,无可异者。惟太康、少康则不似名而似号。不知二后何故独以号显?且太康失国,少康中兴,贤否不同,世代亦隔,又不知何以同称为“康”也?仲康见於《史记》,当亦不诬;何故亦沿康号而以仲别之?至孔甲则又与商诸王之号相类,岂商之取号於甲乙已仿於此与?古书散失,不可考矣。姑识其说於此。

  ○孔甲皋

  【备览】“孔甲立,好方鬼神,事淫乱。夏后氏德衰,诸侯畔之。”(《史记夏本纪》)

  【存疑】“有夏孔甲扰於有帝,帝赐之乘龙,河、汉各二,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食,而未获豢龙氏。有陶唐氏既衰,其後有刘累,学扰龙於豢龙氏,以事孔甲,能饮食之。夏后嘉之,赐氏曰御龙,以更豕韦之後。”(《左传》昭公二十九年)

  △《左传》,《史记》言孔甲之异

  按《春秋传》称“孔甲扰於帝”,而《史记》谓其“德衰,诸侯畔之”,语殊相左。考《传》所言“帝赐乘龙”及“醢以食夏后”事颇荒诞,未可取信,不如《史记》之为近理。故采《史记》之文载之,列《传》文於存疑而删“醢龙”之语。

  【备览】“孔甲崩,子皋立。”(《史记夏本纪》)

  【备考】“ゾ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备览】“皋崩,子发立。发崩,子履癸立,是为桀。”(《史记夏本纪》)

  ○桀

  “惟帝降格於夏;有夏诞厥逸,不肯戚言於民,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於帝之迪:乃尔攸闻。”(《书多方》)

  “上帝引逸,有夏不▯逸,则惟帝降格,向於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有辞。”(《书多士》)

  【备览】“夏桀伐有施,有施人以妹喜女焉。”(《晋语》)

  △辨酒池糟丘之说

  《韩诗外传》云:“桀为酒池可以运舟,糟丘足以望十里,而牛饮者三千人。”《新序》云:“桀作瑶台,罢民力,殚民财,为酒池,糟堤,纵靡靡之乐。”余按:古者人情质朴,虽有荒淫之主,非有若後世秦始、隋炀之所为者。且桀岂患无酒,而使之“可运舟”,“望十里”,欲何为者?此皆後世猜度附会之言,如子贡所云“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者。故不录。

  【附录】“夏桀为仍之会,有缗叛之。”(《左传》昭公四年)

  此事无年可考,不知在伐施之前与?抑在其後与?姑附录於此。

  “桀德,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德。”(《书立政》)

  【备览】“自孔甲以来,诸侯多畔。夏桀不务德而武伤百姓,百姓弗堪。”(《史记夏本纪》)

  △引崔迈语辨“敷虐万方”之文

  《伪古文尚书汤诰》云:“夏王灭德作威,以敷虐於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余弟迈《讷庵笔谈》尝辨之,今载於左。

  【《讷庵笔谈》一则】“桀、纣暴虐,止行於畿内耳;四方诸侯之国,彼不能暴虐也。故《汤誓》数桀之罪,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而汤之民亦曰‘夏罪其如台。’《牧誓》数纣之罪,曰:‘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於百姓,以奸宄於商邑。’而《伪汤诰》则曰:‘夏王灭德作威,以敷虐於尔万方百姓,尔万方百姓罹其凶害’,《伪泰誓》则曰‘毒▯四海’,此皆作者疏妄,而不顾其理之所安也。”

  余按:《多方篇》称“有夏之民叨忄质日钦,劓割夏邑”,《微子篇》称“殷罔不小大,好草窃奸宄”,“天毒降灾荒殷邦”,皆言“夏邑”、“殷邦”而不及天下,

译【备览】“少康去世,他的儿子予即位。”(《史记·夏本纪》)

【补】“杼,是能够遵循大禹之道的人。”(《国语·鲁语》)

【备览】“予去世,他的儿子槐即位。槐去世,他的儿子芒即位。芒去世,他的儿子泄即位。泄去世,他的儿子不降即位。不降去世,他的弟弟扃即位。扃去世,他的儿子廑即位。廑去世,立不降的儿子孔甲。”(《史记·夏本纪》)

△夏后名号

按:大禹的后嗣见于传记记载的,叫启,叫相,叫杼,叫皋,都是他们的名字。上古时代质朴,所以都以名字著称,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只有太康、少康则不像名字而像称号。不知道这两位君主为何唯独以称号显扬?况且太康失掉国家,少康复兴夏朝,贤与不贤不同,世代也相隔,又不知道为何同样称为“康”呢?仲康见于《史记》,应当也不是虚假的;为何也沿用“康”这个称号而用“仲”来区别呢?至于孔甲则又与商朝诸王的称号相似,难道商朝取甲乙等称号已经模仿于此了吗?古书散失,无法考证了。暂且在这里记下这种说法。

○孔甲皋

【备览】“孔甲即位,喜好方术鬼神,行为淫乱。夏后氏的德行衰微,诸侯背叛他。”(《史记·夏本纪》)

【存疑】“夏朝的孔甲扰乱了天帝,天帝赐给他四条龙,黄河、汉水各两条,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饲养,又没有获得豢龙氏。陶唐氏已经衰微,其后代有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养龙,来侍奉孔甲,能够喂养它们。夏后嘉奖他,赐给他姓氏叫御龙,以替代豕韦的后代。”(《左传》昭公二十九年)

△《左传》,《史记》关于孔甲的异说

按《春秋传》称“孔甲扰乱天帝”,而《史记》说他“德行衰微,诸侯背叛他”,说法大相径庭。考察《传》中所说“天帝赐乘龙”以及“醢龙以食夏后”的事颇为荒诞,不可采信,不如《史记》的说法合乎情理。所以采纳《史记》的文字记载,将《传》文列入存疑并删除“醢龙”的话。

【备览】“孔甲去世,他的儿子皋即位。”(《史记·夏本纪》)

【备考】“崤山有两座陵墓:南陵,是夏后皋的墓。”(《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备览】“皋去世,他的儿子发即位。发去世,他的儿子履癸即位,这就是桀。”(《史记·夏本纪》)

○桀

“只有天帝降临于夏;夏朝放纵逸乐,不肯怜悯百姓,于是大行淫乱昏庸,不能终日遵循天帝的教导:这些你们都听到了。”(《尚书·多方》)

“天帝引导逸乐,夏朝不遵循逸乐,于是天帝降临,面向当时的夏朝;不能奉行天帝的旨意,大行淫乱没有言辞。”(《尚书·多士》)

【备览】“夏桀讨伐有施,有施人将妹喜嫁给他。”(《国语·晋语》)

△辨酒池糟丘之说

《韩诗外传》说:“桀造酒池可以行船,糟丘足以望见十里,而像牛一样豪饮的人有三千。”《新序》说:“桀建造瑶台,耗尽民力,用尽民财,造酒池,糟堤,纵情靡靡之乐。”我按:古代人情质朴,即使有荒淫的君主,也没有像后世秦始皇、隋炀帝那样的作为。况且桀难道担心没有酒,而使之“可以行船”,“望见十里”,想要做什么呢?这都是后世猜测附会的话,如子贡所说“纣的恶行不像这样严重”。所以不收录。

【附录】“夏桀在仍地会盟,有缗背叛他。”(《左传》昭公四年)

这件事没有年份可考,不知道是在讨伐有施之前呢?还是在其后呢?暂且附录于此。

“桀的德行,只是不担任以往的职责,这就是暴虐的德行。”(《尚书·立政》)

【备览】“自从孔甲以来,诸侯大多背叛。夏桀不致力于德行而用武力伤害百姓,百姓无法忍受。”(《史记·夏本纪》)

△引崔迈语辨“敷虐万方”之文

《伪古文尚书·汤诰》说:“夏王灭德作威,将暴虐施加于你们万方百姓;你们万方百姓遭受凶害。”我弟弟崔迈在《讷庵笔谈》中曾经辨析过,现在记载在下面。

【《讷庵笔谈》一则】“桀、纣的暴虐,只施行于京畿之内罢了;四方诸侯的国家,他们不能暴虐。所以《汤誓》列举桀的罪状,说:‘夏王竭尽众力;割取夏邑;民众懈怠不协和。’而汤的民众也说‘夏的罪行如何呢。’《牧誓》列举纣的罪状,说:‘那些四方多罪逃亡的人,被尊崇被提拔,被信任被任用,作为大夫卿士,使他们在百姓中暴虐,在商邑中作乱。’而《伪汤诰》却说:‘夏王灭德作威,将暴虐施加于你们万方百姓,你们万方百姓遭受凶害’,《伪泰誓》则说‘毒害四海’,这都是作者疏漏妄言,而不顾事理是否安适。”

我按:《多方篇》称“夏的民众贪婪刻薄日益恭敬,割取夏邑”,《微子篇》称“殷商无论大小,喜好盗窃奸邪”,“天帝降下灾祸荒废殷邦”,都说“夏邑”、“殷邦”而不及天下,

与《汤》、《牧》二誓同。盖因其暴也,故诸侯叛之。是以《微子篇》云:“我其弗或乱正四方”,四方皆分崩离析,不受其约束,故惟畿内罹其虐政而已。《笔谈》之说是也。撰《伪书》者本晋以後人,故以秦、汉之事例之耳。谗并见後《商汤》及《周文武》篇中。

译这与《汤誓》、《牧誓》两篇相同。大概是因为纣王残暴,所以诸侯背叛了他。因此《微子篇》说:“我难道不能治理好四方吗?”四方都已分崩离析,不受他的约束,所以只有王畿之内遭受他暴政的祸害罢了。《笔谈》中的说法是正确的。撰写《伪书》的人是晋朝以后的人,所以拿秦、汉的事例来类比罢了。谗言之事在后文《商汤》及《周文武》篇中也有记载。

“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书汤誓》)

  △辨伊尹闻歌劝桀之说

  《尚书大传》云:“夏人饮酒,相和而歌,曰:‘盍归於薄,薄亦大矣!’伊尹退而闲居,深听乐声,更曰:‘觉兮较兮,吾大命假兮!去不善而就善,何乐兮!’伊尹入告於王,王亻间然叹,哑然笑曰:‘天之有日,犹吾之有民也。日亡则吾亦亡矣!’”《新序》云:“群臣相持歌曰:‘江水沛沛兮,舟楫败今。我王废兮!趣归薄兮,薄亦大兮!’又曰:‘乐兮,乐兮!四牡▯乔兮,六辔沃兮。去不善而从善,何不乐兮!’伊尹知天命之至,举觞而告桀;桀拍然而作,哑然而笑曰:‘子何妖言!吾有天下,如天之有日也。日有亡乎?日亡,吾亦亡矣!’”余按:二书所截歌词,言语小异,然皆浅近不类夏、商以前,明系後人拟作;或有其事而附会之,以致失其真者。且伊尹,圣人也,虽曰“治亦进,乱亦进”,要必可以格君之非,然後为之;安有桀之阽危至此,伊尹尚立其朝而不肯去,坐待与之同亡同死?此微、箕之所不为也,况伊尹异性之臣乎!又按:《汤誓》之文本以日比桀;《大传》乃以日比民,《新序》又以日比天下,而皆以天自比,殊非《尚书》之意,亦与下“日亡吾亡”之言不相应。故皆不录。

  【备览】“桀杀关龙逢。”(《韩诗外传》)

  此事不见於经传,即《史记夏本纪》亦无之。然相传皆以为如是,於理固当有之。姑列之於备览。

  【附录】“桀克有缗而丧其国”。(《左传》)

  【附录】“伊、洛竭而夏亡”。(《周语》)

  按,克有缗与伊、洛竭皆无年可考,姑附录於此。

  “桀有昏德,鼎迁於商。”(《左传》宣公三年)

  “汤放桀。”(《孟子》)

  【备览】“桀奔南巢。”(《鲁语》)

  【备览】“汤修德,诸侯皆归汤;汤遂率兵以伐夏桀。桀走鸣条,遂放而死。”(《史记夏本纪》)

  【存参】“汤放桀,居中野;士民皆奔汤。桀与属五百人南徙十里,止於不齐;不齐士民往奔汤。桀与属五百人徙於鲁;鲁士民复奔汤。桀曰,‘国,君之有也。吾闻海外有人。’与五百人俱去。”(《尚书大传》)

  △汤放桀之事实

  按,汤之伐桀,传记皆未详载其事。《孟子》书中有“汤放桀”之文,《国语》云:“桀奔南巢。”《史记》云:“桀走鸣条,遂放而死。”则是桀兵败出奔,未尝死也。《尚书大传》亦称:“士民奔汤,桀与属五百人南徙。”则是桀逃於外,汤未尝追袭之,以是谓之“放”也。虽其言未雅驯,或不能无附会,要其情形大概於理为近。姑附存之,以备参考。

  【附论】“孟子曰:‘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孟子》)

  【备考】“禹为姒姓;其後分封,用国为姓,故有夏后氏、有扈氏、有男氏、斟寻氏、彤城氏、褒氏、费氏、杞氏、缯氏、辛氏、冥氏、斟氏、戈氏。孔子正夏时;学者多传《夏小正》云。(《史记夏本纪》)

  △《史记》言禹裔有误

  按:此所记禹之後裔,得失参半。有扈氏为启所伐,戈为▯所封,其非禹後明甚;疑司马氏误也。辛、冥、有男、彤城,亦莫知其所本。姑存之以备考。殷後仿此:不悉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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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考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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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序

  《商考信录》者何?革乱也。夏自太康失道,已非禹之旧矣;况至於桀,善政尚有复存者乎!且汤之事与禹不同。汤承先世之业,崛起一方,自相土、上甲微以来,必有良法善政,宜於民而不当变者,此固不得改之而复遵夏政也。盖汤之心无以异於尧、舜、禹之心,然汤之事不能不异於尧、舜、禹之事,汤所处之势然也。

  何以不言《殷考信录》也?殷其所居地名,非国号也。

  商何为始於契也?莫为之前,则崛起者难为功,契敷教以启商

译“夏王竭尽民力,大肆剥削夏地。民众大多懈怠而不顺从,说:‘这个太阳何时灭亡?我们宁愿与你一同毁灭!’”(《尚书·汤誓》)

△辨正伊尹听闻民歌劝谏夏桀的说法

《尚书大传》记载:“夏人饮酒,互相唱和歌唱,说:‘何不归附于薄地,薄地也很大啊!’伊尹退隐闲居,仔细聆听乐声,改唱道:‘觉悟啊,明辨啊,我的大命将尽啊!远离不善而趋向善,多么快乐啊!’伊尹入宫向夏王禀告,夏王惊讶地叹息,哑然失笑道:‘上天有太阳,就像我有百姓。太阳灭亡,我也就灭亡了!’”《新序》记载:“群臣互相搀扶着歌唱说:‘江水滔滔啊,舟船毁坏啊。我们的君王废弛啊!赶快归附薄地啊,薄地也很大啊!’又说:‘快乐啊,快乐啊!四匹公马高大啊,六条缰绳润泽啊。远离不善而顺从善,为什么不快乐啊!’伊尹知道天命将至,举杯告诉夏桀;夏桀拍案而起,哑然失笑道:‘你为何说这种妖言!我拥有天下,就像天拥有太阳。太阳会灭亡吗?太阳灭亡,我也就灭亡了!’”我考察:这两本书所截取的歌词,言语略有差异,但都浅显近俗,不像夏、商以前的风格,显然是后人拟作;或许有其事而加以附会,以致失去真相。况且伊尹是圣人,虽然说是“治世也进,乱世也进”,但一定要能够纠正君王的错误,然后才去辅佐;哪有夏桀危险到这种地步,伊尹还站在他的朝廷不肯离去,坐等与他一同灭亡死亡?这是微子、箕子所不做的,何况伊尹是异姓之臣呢!又考察:《汤誓》的文本原本是用太阳比喻夏桀;《大传》却用太阳比喻百姓,《新序》又用太阳比喻天下,而都以天自比,完全不符合《尚书》的本意,也与下文“太阳灭亡我就灭亡”的话不相呼应。所以都不予收录。

【备览】“夏桀杀了关龙逢。”(《韩诗外传》)

此事不见于经传,即使《史记·夏本纪》也没有记载。但相传都认为如此,按理应当有此事。暂且列于备览。

【附录】“夏桀战胜有缗国而丧失了他的国家。”(《左传》)

【附录】“伊水、洛水枯竭而夏朝灭亡。”(《国语·周语》)

考察,战胜有缗与伊、洛枯竭都没有年份可考,暂且附录于此。

“夏桀有昏庸的德行,九鼎迁往商朝。”(《左传》宣公三年)

“商汤流放夏桀。”(《孟子》)

【备览】“夏桀逃奔到南巢。”(《国语·鲁语》)

【备览】“商汤修德行,诸侯都归附商汤;商汤于是率领军队讨伐夏桀。夏桀逃到鸣条,于是被流放而死。”(《史记·夏本纪》)

【存参】“商汤流放夏桀,居于中野;士民都投奔商汤。夏桀与属下一百人向南迁徙十里,停在不齐;不齐的士民前往投奔商汤。夏桀与属下一百人迁徙到鲁地;鲁地的士民又投奔商汤。夏桀说,‘国家,是君主的。我听说海外有人。’与五百人一起离去。”(《尚书大传》)

△商汤流放夏桀的事实

考察,商汤讨伐夏桀,传记都没有详细记载其事。《孟子》书中有“商汤流放夏桀”的文字,《国语》说:“夏桀逃奔南巢。”《史记》说:“夏桀逃到鸣条,于是被流放而死。”这说明夏桀兵败出逃,并没有死。《尚书大传》也称:“士民投奔商汤,夏桀与属下一百人向南迁徙。”这说明夏桀逃到外面,商汤没有追击袭杀他,因此称之为“流放”。虽然其言语不够典雅规范,或许不能没有附会,但大概情形在情理上是相近的。暂且附存于此,以备参考。

【附论】“孟子说:‘夏桀、商纣丧失天下,是因为丧失了百姓。丧失百姓,是因为丧失了民心。’”(《孟子》)

【备考】“禹是姒姓;其后代分封,以国名为姓,所以有夏后氏、有扈氏、有男氏、斟寻氏、彤城氏、褒氏、费氏、杞氏、缯氏、辛氏、冥氏、斟氏、戈氏。孔子正定夏历;学者多传《夏小正》。”(《史记·夏本纪》)

△《史记》记载禹的后裔有误

考察:这里所记载禹的后裔,得失参半。有扈氏被启所讨伐,戈氏被〇所封,他们显然不是禹的后代;怀疑是司马迁的错误。辛氏、冥氏、有男氏、彤城氏,也不知道其来源。暂且存留以备考察。殷商后代仿照此例:不再一一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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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考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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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商考信录》是什么?是革除乱世。夏朝自从太康失道,已经不是禹的旧制了;何况到了夏桀,善政还有复存的吗!况且商汤的事迹与禹不同。商汤继承先世的基业,崛起于一方,自从相土、上甲微以来,必定有适宜于百姓而不应当改变的良法善政,这固然不能改变而再遵循夏朝的政令。大概商汤的心没有不同于尧、舜、禹的心,然而商汤的事迹不能不不同于尧、舜、禹的事迹,这是商汤所处的形势决定的。

为什么不说《殷考信录》呢?殷是他所居住的地名,不是国号。

商朝为什么从契开始呢?没有人做前导,那么崛起者难以建功,契敷布教化以开启商朝

,故叙汤之政必追述之也。

  伊尹何以附於汤之後也?伊尹相汤以王天下,历相数世,卒定商业,故特表之;犹皋陶之附於禹也。

译所以叙述商汤的政绩,必定要追述他啊。

伊尹为什么附在商汤之后呢?伊尹辅佐商汤以称王天下,历经几代君主,最终奠定了商朝的基业,所以特别表彰他;这就像皋陶附在大禹之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