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甥成询。
赠诗(刚案:原无此题,今依目录补入。)
△黄文治
○送东壁先生归大名
皇帝元年秋,七月十三日,先生初下车,韬晦无人识。好问察迩言,能贫凛冰檗。民曰是矫情,胥谓不知律。岂知磊落怀,稷、契、伊、周匹。教学本父师,心行判南北。弱冠登贤书,二崔名藉藉(先生与弟迈同举於乡,并为大名守朱龙坡先生器重)。萧条三十年,屡回公车辙。垂老宰方隅,小鲜聊一割。从容摘发奸,神明杳莫测。▯桃紫陌春,皓月清秋节,岂不佳日多,所安在无逸。劳形案牍馀,不改耽书癖。斋厨淡泊供,甘之若椰蜜。日坐广益堂,如闻民瞅唧。阍人茧足行,不轻假辞色。(先生勤於政事,折狱日数次,无倦容。燕闲亦时在公堂,谘诹小民疾苦。与民相见,如家人父子然;阍人未有敢阻抑者。谁谓“侯门深似海”哉!)谠言忤上官,同列为挢舌。崎岖犯世嫌,徇人意终不(先生不避权贵,遇事侃侃直谈)。小民父母之,猾吏始股栗。罗治十六里,从此声洋溢。夫何借寇来,攀留间道出。棠阴花再繁,睹物心如结(先生於四年春奉檄署杭篆。供张祖道,自县治达郊外,梗塞不可行,先生乃从小西门出)。去冬心方夷,忽奉新纶▯,主政入内廷,为霖非补阙(先生以候选主事内升去任)。
▯鬼余椎鲁资,曾立程门雪。春风坐诸生,命讲乐正克。“好善天下优”,微言括治术(故事,初下车既谒圣行香讲害。先生命治讲《鲁欲使乐正於为政章》以见志)。经史踵讹谬,真赝久莫别。正学杂异端,圣贤事荒忽。卓哉《考信录》,千古鸿蒙辟!《五行》、《三大典》,创论超前哲(先生著有《补上古考信录》,及《唐虞》、《夏》、《商》、《丰镐》、《洙泗》诸考信录,《五行论》、《王政三大典》等篇,皆闳深肃括,数十年来惬心满志之书)生平所著书,足配《孟篇》七。歌诗本绪馀,优入杜韩室。裒集署《知非》,久不劳心血(先生行年五十即辍吟,颜其集曰《知非集》)。
方今玉烛调,樽俎不可越,六载竭焦劳,寒泉遍苍赤,犹云:“下负民,上何补於国!功名付英豪;山野臧迂拙。”(先生卸篆後,自题联句云:“向山野藏其迂拙;把功名付与英豪。”)窃意庙堂上,未许归衡泌;历览古循良,相继登台弼。兹当飘然去,士庶同悲咽。别泪空盈盈;归心已勃勃。临歧敢请言,莛叩难为力。先生自不朽,徒劳绘日月。
受业门人黄文治具稿。
陈跋三则(刚案:原无此题、今依目录补入。)
△嘉庆二年刻本跋
○初刻《上古》、《洙泗》二录《正朔》、《▯祀》二考跋
吾师东壁先生,直隶大名县人,壬午举於乡,今为福建罗源令。乾隆五十七年,履和拜先生於京邸,固请,得为弟子。先生授所著书数种。既归,复赐之序,所以开示化诲甚至。於今六年矣,南北奔走未尝不与是书偕也。履和窃惟先生之书考古必确,析理必精,或独电己见,或更畅前说,要天下之公言,非一人之私论。因以所钞《补上古考信录》三卷、《洙泗考信录》六卷、《经传▯祀通考》一卷、《三正通考》一卷,付诸剞劂。他著作未及钞者,俟异日重刻焉。先生教履和曰:“说经欲其自然,观理欲其无成见,於古人之言无所於必从,无所於必违,唯其▯如乎经而己。”呜呼,至矣!读先生书者,亦即是以求之而已矣!故此刻以序文殿。
履和少时闻乡先辈大名守朱公试童子,奇先生兄弟才,馆诸署,一时二崔名藉甚,又尝见先生所为太守公墓志,憾不从先生游。越二十年而事先生,事先生数月而别,别六年而未能合并。回首在京师时,敝车蹇驴宛转风雪中,从问经义,何其乐也!“及瓜载酒”,竟末由复斯言邪!(履和送先生还大名诗,有“及瓜应载酒,亲造子云居”之句。)先生方宰闽,而履和侍家君於豫章,相距不二千里,求先生之书,并以观先生之政,或者会有期乎?手是编,益心向往之矣
译外甥成询。
赠诗(刚案:原无此题,今依目录补入。)
△黄文治
○送东壁先生归大名
皇帝元年秋,七月十三日,先生初到任,韬光养晦无人识。喜好询问,考察浅近之言;安于贫困,凛然如冰檗。百姓说这是矫揉造作,胥吏说他不通律法。岂知他胸怀磊落,可与稷、契、伊尹、周公比肩。教学本于父师之道,心行判然有别于南北。弱冠之年登科,二崔名声显赫(先生与弟弟崔迈同举于乡,并受大名知府朱龙坡先生器重)。萧条三十年,屡次折返公车。垂老之时治理一方,如治小鲜聊作一割。从容揭发奸邪,神明莫测。〇桃红紫陌春,皓月清秋节,岂非佳日众多,所安在于无逸。劳形于案牍之余,不改耽书之癖。斋厨淡泊供给,甘之如椰蜜。日坐广益堂,如闻百姓叹息。守门人茧足而行,不轻易假借辞色。(先生勤于政事,每日数次断案,无倦容。闲暇时也常在公堂,咨询小民疾苦。与百姓相见,如家人父子;守门人未有敢阻抑者。谁说“侯门深似海”呢!)正直之言忤逆上官,同僚为之咋舌。崎岖犯世嫌,徇人意终不。(先生不避权贵,遇事侃侃直谈。)小民视其为父母,猾吏始股栗。罗源十六里,从此声洋溢。夫何借寇来,攀留间道出。棠阴花再繁,睹物心如结(先生于四年春奉檄署杭州篆。供张祖道,自县治达郊外,梗塞不可行,先生乃从小西门出)。去冬心方夷,忽奉新纶〇,主政入内廷,为霖非补阙(先生以候选主事内升去任)。
〇我余椎鲁资,曾立程门雪。春风坐诸生,命讲乐正克。“好善天下优”,微言括治术(故事,初下车既谒圣行香讲害。先生命治讲《鲁欲使乐正於为政章》以见志)。经史踵讹谬,真赝久莫别。正学杂异端,圣贤事荒忽。卓哉《考信录》,千古鸿蒙辟!《五行》、《三大典》,创论超前哲(先生著有《补上古考信录》,及《唐虞》、《夏》、《商》、《丰镐》、《洙泗》诸考信录,《五行论》、《王政三大典》等篇,皆闳深肃括,数十年来惬心满志之书)生平所著书,足配《孟篇》七。歌诗本绪馀,优入杜韩室。裒集署《知非》,久不劳心血(先生行年五十即辍吟,颜其集曰《知非集》)。
方今玉烛调,樽俎不可越,六载竭焦劳,寒泉遍苍赤,犹云:“下负民,上何补於国!功名付英豪;山野臧迂拙。”(先生卸篆後,自题联句云:“向山野藏其迂拙;把功名付与英豪。”)窃意庙堂上,未许归衡泌;历览古循良,相继登台弼。兹当飘然去,士庶同悲咽。别泪空盈盈;归心已勃勃。临歧敢请言,莛叩难为力。先生自不朽,徒劳绘日月。
受业门人黄文治具稿。
陈跋三则(刚案:原无此题、今依目录补入。)
△嘉庆二年刻本跋
○初刻《上古》、《洙泗》二录《正朔》、《〇祀》二考跋
吾师东壁先生,直隶大名县人,壬午举于乡,今为福建罗源令。乾隆五十七年,履和拜先生于京邸,固请,得为弟子。先生授所著书数种。既归,复赐之序,所以开示化诲甚至。于今六年矣,南北奔走未尝不与是书偕也。履和窃惟先生之书考古必确,析理必精,或独电己见,或更畅前说,要天下之公言,非一人之私论。因以所钞《补上古考信录》三卷、《洙泗考信录》六卷、《经传〇祀通考》一卷、《三正通考》一卷,付诸剞劂。他著作未及钞者,俟异日重刻焉。先生教履和曰:“说经欲其自然,观理欲其无成见,于古人之言无所于必从,无所于必违,唯其〇如乎经而已。”呜呼,至矣!读先生书者,亦即是以求之而已矣!故此刻以序文殿。
履和少时闻乡先辈大名守朱公试童子,奇先生兄弟才,馆诸署,一时二崔名藉甚,又尝见先生所为太守公墓志,憾不从先生游。越二十年而事先生,事先生数月而别,别六年而未能合并。回首在京师时,敝车蹇驴宛转风雪中,从问经义,何其乐也!“及瓜载酒”,竟末由复斯言邪!(履和送先生还大名诗,有“及瓜应载酒,亲造子云居”之句。)先生方宰闽,而履和侍家君于豫章,相距不二千里,求先生之书,并以观先生之政,或者会有期乎?手是编,益心向往之矣
○又跋
是书刻既成,使人呈於先生,先生不许也。答以“《三正》、《▯祀》两考差可自信。馀二种尚多应更定者。近日胸中别有一部《上古考信录》矣。”
先生在罗源三年,引疾乞归。大吏方重先生,调署上杭;而先生归兴益浓,惟欲以著书老。戊午秋,示履和以《唐虞考信录》六卷、《三代经界通考》一卷,皆二十馀年不轻示人者。且言“《三代考信录》当复贻吾介存。唯舆介存约,毋复以吾未定书轻付梓人,乃敢相寄耳。”先生之心视世之易足而求炫者为何如?甚矣履和之浅也!
嘉庆五年春正月丙辰,履和谨识於广丰署中。
△嘉庆十三年刻本跋
○刻《唐虞考信录》跋
嘉庆十三年夏五月,履和侍家大人由赣州至南昌,将还滇,念从此去先生日远,而旧藏《唐虞考信录》未刻,乃以七月付梓;并使人诣大名以行告,且求书。八月哉生明,得读《夏考信录》二卷、《商考信录》二卷、《洙泗考信馀录》四卷,《考信录释例》二卷《易卦图说》一卷,重订前刻《正朔》、《经界》、《▯祀》三考各一本。其已成而未录寄者,《丰镐录》、《别录》、《杂著》、《伏枥寤言》,尚三十馀卷。
先生自闽归後,三迁而居彰德府,老年善病,又未有子,亟欲全刻所著书,印赠文学交游之士,盖寓书京师与履和商此者屡矣。而履和久不与礼部试,未得见。年来侍家大人於丰▯、章贡之间,簿书束缚,重以肺病足伤,闭户不出,乃如妇人女子。每病中夜坐,北风起,慨然远念,则取所刻诸录读之以当侍侧。计与先生别且十有六年矣,先生日以北,履和日以南。设使今不求书,则此十馀卷者又不知何日登堂而与其所未见之三十馀卷亲受之也。书至,家大人行有日,不及刻;乃取《考信录自序》一首系之《唐虞录》後,俾读者知先生生平著书原委如此。
於戏,先生视履和犹子也,履和事先生不敢不犹父也!凡书之成而未见,见而未刻者,其敢不尽心焉!署中碌碌少暇,故三锓先生书皆在南昌闲居之日。自今以往,则又不患无暇而患无力矣。“有志者事竟成”,况诸书显晦颇关经史大纲,天下之公言也,天下之公事也,非师弟子一二人之私也,终勉之而已!谨识诸《唐虞录》後以自策焉。
中秋节,受业门人陈履和书於南昌豫章楼西馆中。
○附陈履和刻书始末
余为《考信录》,罕有人过而问焉者。独滇南陈履和见之即执弟子礼,既为刻《上古》、《唐虞》、《洙泗》录於江西矣,复谋尽取而刻之,亦贤矣哉!故附载其始末於此。
△乾隆五十七年书札
○客京师时致书
滇後学陈履和顿首顿首东壁先生函丈。旬月以来,捧读大著,辨古书之真伪,折群言之是非,期於尊经明道,无所淆乱而後已,比於武事,可谓敌忾御侮之师。虽以和之下愚,亦使之昭然发蒙,略辨黑白,生平谒见所及,一人而已。
和少承庭训,稍知向学。然至今行年三十有二矣,於经传文义曾无牖隙之明,无论不知道也。私心抱憾,约有数端:质下,不能强记;家贫奔走,伏案无时;而滇居僻远,求书颇不容易;见闻寡少,知识谫陋;──诚二十年来所抱恨於心者也。然犹有甚於此者。独学无友,古人所戒。而师者於朋友一伦为最尊,故不能自得师则不可以为学。口耳占毕之教,习其读不足以明理,施诸行事不足以修身,非所谓师与学也。家居无所交接,间取古人文读之,於本朝诸家最推服李榕村、方望溪两先生,盖观其文知其为笃行君子;而不得与之同时。同时者,闻山左窦东皋先生、乡前辈钱南园先生文章行谊,心向往之;而又不得与之一面。嗟乎,有疑而莫与析也,有惑而莫与解也,若冥行而无烛焉耳矣!天鉴其衷,俾识先生於今日,是望溪、榕村同时而东皋、南园面对也,岂不幸哉!
昨浼朱君笏山为和先容,以致甘心北面之意,而先生见辞过坚,益深惶惧。岂先生弃下愚而以为不可教
译○又跋
这本书刻印完成后,派人呈送给先生,先生不答应。回答说:“《三正》、《〇祀》两篇考证还可以自信。其余两种尚有很多应当修改的地方。近日心中另外有一部《上古考信录》了。”
先生在罗源三年,称病请求归乡。上级官员正看重先生,调任他代理上杭知县;而先生归乡的兴致更加浓厚,只想著书终老。戊午年秋季,把《唐虞考信录》六卷、《三代经界通考》一卷给履和看,这都是二十多年来不轻易给人看的。并且说:“《三代考信录》应当再送给我的介存。只是与介存有约定,不要再把我未定稿的书轻易交给刻工,才敢寄给他。”先生的心胸与世上那些容易满足而追求炫耀的人相比如何呢?履和的见识太浅薄了!
嘉庆五年春正月丙辰日,履和恭敬地在广丰官署中记录。
△嘉庆十三年刻本跋
○刻《唐虞考信录》跋
嘉庆十三年夏五月,履和侍奉家父从赣州到南昌,将要返回云南,想到从此离开先生一天比一天远,而旧藏的《唐虞考信录》尚未刻印,于是在七月交付刻工;并派人到大名去告知行程,并且求取书籍。八月望日后,读到《夏考信录》二卷、《商考信录》二卷、《洙泗考信馀录》四卷、《考信录释例》二卷、《易卦图说》一卷,重新修订以前刻印的《正朔》、《经界》、《〇祀》三考各一本。已经完成而没有抄录寄出的,《丰镐录》、《别录》、《杂著》、《伏枥寤言》,还有三十多卷。
先生从福建归来后,三次迁徙而居住在彰德府,老年多病,又没有儿子,急切想要全部刻印所著的书,印赠给文学界交往的朋友,大概写信到京师与履和商量这件事多次了。而履和很久没有参加礼部考试,未能见面。近年来侍奉家父在丰〇、章贡之间,被文书案牍束缚,加上肺病脚伤,闭门不出,就像妇人女子一样。每当病中深夜独坐,北风吹起,感慨地远念,就取出所刻的各录阅读来当作侍奉在侧。计算与先生分别将近十六年了,先生一天天向北,履和一天天向南。假使现在不求取书籍,那么这十几卷又不知何日能登堂而与他那未曾见到的三十多卷亲自接受呢。书到了,家父出行有日期,来不及刻印;于是取《考信录自序》一篇附在《唐虞录》后面,使读者知道先生生平著书的原委如此。
唉,先生看待履和如同儿子,履和侍奉先生不敢不如同父亲!凡是书已完成而未见,见了而未刻的,怎敢不尽心呢!官署中忙碌少有闲暇,所以三次刻印先生的书都在南昌闲居的日子。从今以后,则又不患没有闲暇而患没有力量了。“有志者事竟成”,况且各书的显晦颇关经史大纲,这是天下的公言,天下的公事,不是师生一两个人的私事,终究勉励罢了!恭敬地记录在《唐虞录》后面以自我鞭策。
中秋节,受业门人陈履和在南昌豫章楼西馆中书写。
○附陈履和刻书始末
我写《考信录》,很少有人过来过问。只有云南的陈履和见到就执弟子礼,既在江西刻了《上古》、《唐虞》、《洙泗》录,又谋划全部刻印,也是贤德啊!所以附带记载其始末于此。
△乾隆五十七年书札
○客京师时致书
云南后学陈履和顿首顿首东壁先生函丈。十几天以来,捧读大作,辨别古书的真伪,判定众说的对错,期望尊崇经典阐明大道,不使混淆而后停止,比作军事,可以说是抵御外侮的军队。虽然以履和的愚笨,也使他豁然开蒙,略辨黑白,生平所见的,只有先生一人而已。
履和年少承蒙庭训,稍知向学。然而至今年龄三十二岁了,对于经传文义曾无丝毫明白,更不用说懂得道理了。私下抱憾,大约有几端:资质低下,不能强记;家贫奔走,伏案无时;而云南居住僻远,求书颇不容易;见闻寡少,知识浅陋;──确实是二十年来心中所抱恨的。然而还有比这更严重的。独自学习没有朋友,古人所告诫的。而老师于朋友一伦最为尊贵,所以不能自得老师则不可以为学。口耳诵读之教,习其读不足以明理,施诸行事不足以修身,不是所谓老师与学习。家居无所交接,偶尔取古人文读之,对于本朝诸家最推服李榕村、方望溪两位先生,大概观其文知其为笃行君子;而不得与之同时。同时者,听说山东窦东皋先生、乡前辈钱南园先生文章行谊,心向往之;而又不得与之一面。唉,有疑而莫与析也,有惑而莫与解也,若冥行而无烛焉耳矣!天鉴其衷,俾识先生於今日,是望溪、榕村同时而东皋、南园面对也,岂不幸哉!
昨天托朱君笏山为履和先容,以致甘心北面之意,而先生见辞过坚,益深惶惧。岂先生弃下愚而以为不可教
耶?抑和之诚有未至,而姑欲使之少安勿躁而深自省也?和闻君子之教人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先生弃和不教,是此生终已不得与於学问之事也。此则生平所抱憾,而兹复继之以悲者也!三日齐宿,谨以书献,唯先生察其意而受之。和将卜日进谒,以释二十年不自得师之恨。履和顿首。
译还是说,我(履和)的诚意确实有所欠缺,您暂且想让我稍微安心、不要急躁,从而进行更深刻的自我反省呢?我听说君子教导别人,只要对方以这样的心意来到面前,就接受他罢了。先生抛弃我不予教导,这意味着我这一生终究无法参与学问之事了。这是我生平所抱持的遗憾,如今又接着产生了悲痛!经过三天的斋戒沐浴,恭敬地呈上这封信,恳请先生体察我的心意并接纳我。我将择定日期前去拜见,以消除二十年未能得到老师指点的遗憾。履和叩头。
○送别诗四首
送别客中贯,先生去始悲。那能终北学;竟得挽前绥。离合关吾道;风霜满大逵。自怜相见晚,廿载失攀追。
滇▯归未得,留此竟天心。要使风尘客,得闻金玉音。黄钟开大梦;白日散穷阴。不奉先生教,安知迷误深!
一旦为师弟,平生积恨消。任人惊雪日;从此乐箪瓢。往事怀三古;斯文扫六朝。侯芭方问字,愁听马萧萧。
太息金台路,频回长者车。何人能顾马,使我庆连茹?贫贱信知己;穷愁合著书。及瓜应载酒,亲造子云居。
滇屏受业陈履和未定稿。
△嘉庆初年书札
○自南昌寄罗源书摘略
兹先生书四种俱已刻竣,谨先印数十部寄呈。先生之书不待序而传,而非其人亦不可序,故不敢妄求人序。履和谨附数语於後,以识得师之幸及刻书年月而已。所呈本有已改正而後印者,有未及改正而先印者,书中恐尚有误,并祈示知。
履和质劣心乱,不能读先生之书,窃欲使天下能读之士皆得受而读之。伏祈将全集寄赐,俾得次第付梓,不胜大幸!
○又
去岁差旋,得读老夫子大人先後来书,谆谆以刻书为过举,仰见虚怀谦德非末学後生所能窥见,惘然自失者久之。既又念先生之书即果有一二条未定处,而使海内承学之士相与考订而商论之,未始非先生之所愿也。版成,印四百部,计寄闽及为人乞去者几二百部矣。《洙泗考信录》,今所更定者义例更为精严。他日复将定本重刻,自无不可。《唐虞》、《三代》考信之篇,《经界考》,及各种文集,恨不能负笈入闽,手录以归。尚望先生怜而示之!
○自广丰寄上杭书摘略
先生所著诸书不欲遽出问世,是以《唐虞考信录》、《经界通考》未敢续刻。第思先生之书,先生亦不宜终以自私;而校字之责实受业者所不得辞。今先生既有归志,履和亦拟於一二年中奉亲南还,不於此时尽求先生之书,从此南北阔绝,受业愈不易矣。伏祈吾师出全书,令人别录副本,俟到丰时尽以见赐,将使同志之士共得受而读之,非独履和一人之幸也!
○自广丰寄罗源书摘略
伏念吾师穷年著作,非徒一人一时之私论,而庭前尚未有读其书者。古人师弟视犹父子,卒业校字责有攸归。敢求全集而藏之,为吾师存此书,为天下後世人存此书,此履和区区之私,而不敢不再请於吾师者也!
△嘉庆十三年书札
○自南昌寄彰德书
受业门人陈履和顿首谨禀先生大人阁下。履和得侍先生十七年矣。履和不得侍先生亦十七年矣。十七年中,无日不思踵谒师门以偿夙愿,而今恐不可遽得矣!伏想先生北归以後,所著诸录及古今体诗文当已次第定有全书,即师母大人诗文,似亦宜附先生卷帙以传,自憾不得朝夕左右服校对之役为可惜也!
履和自七年三月随家大人采铜赴滇,十年二月,家大人复任广丰,私计一年後喘息稍定,即当禀之大人,负笈北行,受经魏台以归,然後侍奉严君,退休家园。成算在胸,谓操左券。乃是年五月,履和下堂伤足,不下床者逾月,不出户者数月,扶杖行者又数月,一年之久,蹒跚学步。今虽愈十之六七,而右股终不得力。已矣,负亲负师,长为无用之身矣!去年二月,大人奉调赣县。事繁费大,乃於五月告病,而大吏不许。十二月,再具文求退,始於今年二月朔卸事。五月交代毕,晋省。大人之复来江也,家眷俱未从,故今日治装尚易。履和归後,即将家务付弟辈经理,田租百石,仅足食米,须就邑中假馆以助薪蔬,从此侍奉老亲,甘为乡人,以不材终矣!回首见先生时年壮气锐,岂料今日病废至此!
夫不可知者数耳,功名事业诚有非人所能自为者;至於读书行己,岂得复归之时命!齿长而学不加进,且日损焉,履和所以▯焉自疚,而又伤心於离索廓落,不得长侍先生者也!虽然,履和不得长侍先生,以亲故也,每读先生书,又未尝不如在左右。先生《经界考》,十年二月
译○送别诗四首
送别身在异乡的客人,先生离去才使我悲伤。怎能最终背离北方的学术传统;竟然得以挽住先生的衣襟。聚散离合关乎我的道义;风霜布满宽阔的大道。自怜相见太晚,二十年来失去了追随攀附的机会。
滇地归去不得,留在此地竟符合天心。要使风尘仆仆的旅人,得以听到金玉般的声音。黄钟之音唤醒大梦;白日驱散穷阴。如果不奉行先生的教诲,怎知迷误之深!
一旦结为师弟,平生的积恨消散。任凭他人惊惧于雪日;从此乐于箪食瓢饮。往事怀念上古三代的盛世;斯文扫尽六朝的颓风。侯芭正请教字义,愁听马鸣萧萧。
太息金台之路,频频回返长者的车驾。何人能顾念马匹,使我庆幸连根拔起?贫贱之中相信知己;穷愁之际应当著书。等到瓜代期满应载酒前往,亲自造访扬雄的居所。
滇屏受业弟子陈履和未定稿。
△嘉庆初年书札
○自南昌寄罗源书摘略
现在先生的四种著作都已刻印完毕,谨先印数十部寄呈。先生的书不待序言而流传,而非其人也不可为序,故不敢妄求他人作序。履和谨附数语于后,以记述得师之幸及刻书年月而已。所呈的本子有已改正而后印的,有未及改正而先印的,书中恐尚有错误,一并祈请告知。
履和资质低劣心思杂乱,不能读先生的书,私下希望使天下能读书之士皆得接受而阅读。伏祈将全集寄赐,得以次第付梓,不胜大幸!
○又
去年差事回还,得读老夫子大人先后来的书信,谆谆以刻书为过举,仰见虚怀谦德非末学后生所能窥见,惘然自失者久之。既而又念先生的书即使果有一二条未定之处,而使海内承学之士相与考订而商论之,未始非先生之所愿也。版成,印四百部,计寄闽及为人乞去者几二百部矣。《洙泗考信录》,今所更定者义例更为精严。他日复将定本重刻,自无不可。《唐虞》、《三代》考信之篇,《经界考》,及各种文集,恨不能负笈入闽,手录以归。尚望先生怜而示之!
○自广丰寄上杭书摘略
先生所著诸书不欲遽出问世,是以《唐虞考信录》、《经界通考》未敢续刻。第思先生之书,先生亦不宜终以自私;而校字之责实受业者所不得辞。今先生既有归志,履和亦拟于一二年中奉亲南还,不于此此时尽求先生之书,从此南北阔绝,受业愈不易矣。伏祈吾师出全书,令人别录副本,俟到丰时尽以见赐,将使同志之士共得受而读之,非独履和一人之幸也!
○自广丰寄罗源书摘略
伏念吾师穷年著作,非徒一人一时之私论,而庭前尚未有读其书者。古人师弟视犹父子,卒业校字责有攸归。敢求全集而藏之,为吾师存此书,为天下后世人存此书,此履和区区之私,而不敢不再请于吾师者也!
△嘉庆十三年书札
○自南昌寄彰德书
受业门人陈履和顿首谨禀先生大人阁下。履和得侍先生十七年矣。履和不得侍先生亦十七年矣。十七年中,无日不思踵谒师门以偿夙愿,而今恐不可遽得矣!伏想先生北归以后,所著诸录及古今体诗文当已次第定有全书,即师母大人诗文,似亦宜附先生卷帙以传,自憾不得朝夕左右服校对之役为可惜也!
履和自七年三月随家大人采铜赴滇,十年二月,家大人复任广丰,私计一年后喘息稍定,即当禀之大人,负笈北行,受经魏台以归,然后侍奉严君,退休家园。成算在胸,谓操左券。乃是年五月,履和下堂伤足,不下床者逾月,不出户者数月,扶杖行者又数月,一年之久,蹒跚学步。今虽愈十之六七,而右股终不得力。已矣,负亲负师,长为无用之身矣!去年二月,大人奉调赣县。事繁费大,乃于五月告病,而大吏不许。十二月,再具文求退,始于今年二月朔卸事。五月交代毕,晋省。大人之复来江也,家眷俱未从,故今日治装尚易。履和归后,即将家务付弟辈经理,田租百石,仅足食米,须就邑中假馆以助薪蔬,从此侍奉老亲,甘为乡人,以不材终矣!回首见先生时年壮气锐,岂料今日病废至此!
夫不可知者数耳,功名事业诚有非人所能自为者;至于读书行己,岂得复归之时命!齿长而学不加进,且日损焉,履和所以焉自疚,而又伤心于离索廓落,不得长侍先生者也!虽然,履和不得长侍先生,以亲故也,每读先生书,又未尝不如在左右。先生《经界考》,十年二月
,照罗源板重刻於南昌;《洙泗录》亦照改订处修好。今以六月刻《唐虞考信录》,七月可以蒇事。诚能得先生生平著作之全刻而传之天下後世,俾承学之士有所取信,而先生四十五年穷经论古之苦心亦永垂诸无穷,是则先生之志,而履和虽病亦不敢不以自任者。谨遣人诣先生求书,祈将《唐虞》以後《三代考信》诸录及古今体诗文全集寄赐。或有副本,则赐副本。或无副本,则请赐原本,俟抄录後仍将原本寄呈。师母大人诗文亦乞付与。可否附刻,不敢自定。履和受书之日,即当束装侍亲行矣。
译(此前)已按照罗源版重新在南昌刻印;《洙泗录》也依照修改订正之处修整完善。如今正在六月刻印《唐虞考信录》,七月可以完工。如果真能将先生生平著作全部刻印并流传给天下后世,使求学之士有所凭信,而先生四十五年钻研经义、议论古史的苦心也能永远流传不息,这正是先生的志向,也是履和虽然生病也不敢不自我承担的责任。恭敬地派人到先生处求取书籍,恳请先生将《唐虞考信录》之后的《三代考信录》等著作以及古今体诗文全集寄赠给我。如果有副本,就赐给副本;如果没有副本,就请赐给原本,等抄录完毕后仍将原本寄还。师母大人的诗文也恳请一并交付。是否可以附刻,我不敢擅自决定。履和收到书籍之日,就应当收拾行装侍奉双亲出发了。
窃念,先生视履和犹子也,履和事先生不敢不犹父也。自今以往,倘二亲精神日强一日,履和足伤肺病日愈一日,二三年中,积累修脯之馀,刻先生书竣,亲赍一帙以见先生,先生须髯如昔,矍铄有加,且闻弟子至而欣然也。此愿偿否,唯有日焚一瓣香祈天而已!临禀怅结,不尽欲陈。
六月十一日,南昌豫章楼内路南寓斋,受业门人陈履和顿首拜书。
○附带去书目
《段垣诗粹》二本。新刊《正朔考》二本(系彰德所改刻)
《经界考》二本。《▯祀考》一本(内抽换两页)
《考信录释例》一本。《夏考信录》稿二本。
《商考信录》稿二本。《洙泗考信馀录》稿四本。
《易卦图说》一本。《二馀集》一本。
(此书不记何时寄去。以前後往来书札核计之,似当在此时。故附之於此。)
△嘉庆十四年书札
○自南昌寄彰德书略
退休以来,所著书从容订定,不朽之业又别有在。受书时,履和方将为赣州之行,未暇付梓。幸《唐虞录》已刻成,谨取《自序》一首附其後,复谨识数语於卷末,印请先生阅之。至於履和未见诸书,尤望早写副本全寄。传薪无尽,履和有志;望吾师鉴而许之,及早为之!明年春闱後,石屏南还之友必过彰德,已致书都中,▯将来行者谒吾师而求书。乞封固授之,内用油纸,外加油布密缝,庶可无虞也。
家大人因会审邻邑之案,忽须逗遛;此时案已定局,开印後可以请咨。经年闲住,资斧日空,到家何以自食!履和现▯京友改就教职,非甘自闲散,良以州县之局知难而退,亲老家贫,兼多疾病,计不得不出於此。
功名富贵,百念灰冷;唯有登先生之堂,刻先生之书,此志毕生以之!一旦获遂,则履和此生可以无憾。迟速要自有时耳。
△嘉庆十五年书札
○自贵州道寄彰德两书略
戊辰秋,获读吾师寄示各书。己巳春,曾具禀请安,并呈《唐虞录》刻本,不审得达左右否?
两年以来,家大人因会详邻案,及买铜核减,稽留江省。去冬始得请咨。今以三月三日行抵黔省;计四月初可抵石屏。家大人精神加健,途次平安,足慰师怀。履和肺病足伤亦似渐减。从此舌耕养亲,功名之念都已淡然;惟有省师一事,义不可缓,势不宜迟。然早迟殊难预定,踌躇四顾,未尝不终夜起坐,彷徨太息也!
(此覆和由江西归滇过贵州时所寄书也。贵筑途中寄一信;坡贡又寄一信。)
两书略同,故不复载。
自云南寄彰德书略(庚午十一月)
履和三月中於贵州途次曾具两函请安。四月抵家,得卢孝廉寄来书并《洙泗馀录》刻本,又於松田朱三叔处得《五行辨》、《救荒策》各一本,杂文稿二本,捧读如侍几席。
履和二十年来,簿书累之,疾病苦之,於吾师之学丝毫不能尽心;计惟收藏诸书,传之其人,或可稍尽弟子之职。然《夏商》二录虽得稿本,不识後来有无改定?至於《丰镐》二录,尚未见也。诗古文集在先生固属馀事,而生平踪迹往来,师友渊源,即此可以考见,似亦未可令其散失。此事和不敢不任,而又恐不能胜任,则私心抱恨无穷。
自惟肺病久成,足伤亦甚,自四月抵家,至今未尝独步出城,遇尊长勉强跪拜,扶而後起,昔年壮志如死灰矣!尚思远赴礼闱者,欲借此为省师受书计耳。今亦不克如愿。念此後远游之事愈难而受书之期愈远,不觉当食而起,废寝而坐也!
和选期已近,前曾▯京中友人代为改教,未果;今复欲▯人为之。缘家父归装,衣物图书外别无长物、不得不更谋禄养。
今岁石屏孝廉北上者,丁君运泰、许君应藻、胡君霖苍,均可▯之寄书。乞将师门一切近况详悉示知。凡邺中已刻各书,及《周考信录》诗古文稿,均乞交诸君寄赐。
呜呼,履和书《唐虞录》後云:“先生视履和犹子也,履和事先生不敢不犹父也”,和抱此心,和何日尽此职哉?,临事惘惘,不
译我私下想,先生看待我履和如同自己的儿子,我履和侍奉先生不敢不如同对待父亲。从今往后,倘若双亲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强健,我履和脚伤和肺病一天比一天好转,在两三年中,积攒下束脩的余钱,刻印先生的书完成,亲自携带一箱书去拜见先生,先生胡须如昔,精神矍铄更胜从前,并且听说弟子到来而高兴。这个愿望能否实现,只有每天烧一炷香祈祷上天罢了!临别禀告心中惆怅郁结,想说的话说不尽。
六月十一日,南昌豫章楼内路南寓所,学生陈履和叩首拜书。
○附带寄去的书目
《段垣诗粹》两本。新刻《正朔考》两本(是彰德改刻的)
《经界考》两本。《〇祀考》一本(里面抽换了两页)
《考信录释例》一本。《夏考信录》稿两本。
《商考信录》稿两本。《洙泗考信馀录》稿四本。
《易卦图说》一本。《二馀集》一本。
(这本书不记得何时寄出。根据前后往来书信推算,似乎应当在这个时候。所以附在这里。)
△嘉庆十四年书信
○从南昌寄往彰德书信摘要
退休以来,所著的书从容修订,不朽的事业又另有寄托。收到书时,履和正要去赣州,来不及付梓印刷。幸好《唐虞录》已经刻成,恭敬地取《自序》一篇附在后面,又恭敬地在卷末记下几句话,印好后请先生阅览。至于履和没见过的各种书,尤其希望早日抄写副本全部寄来。薪火相传没有穷尽,履和有志于此;希望老师鉴察并允许,及早做这件事!明年春试之后,石屏南归的朋友必定经过彰德,已经写信给京城,〇将来的人拜见老师求书。请求密封交给他们,里面用油纸,外面用油布密缝,大概就可以没有担忧了。
家父因为会审邻县的案件,忽然需要停留;此时案件已经定局,开印后可以申请咨文。长年闲住,资财日益空虚,回家靠什么养活自己!履和现在〇京城朋友改任教职,不是甘愿自处闲散,实在是因为州县的职位知道困难而退缩,双亲年老家中贫困,加上多病,计策不得不出于此。
功名富贵,百念都已灰冷;只有登上先生的门庭,刻印先生的书,这个志向终身以此!一旦得以实现,那么履和这一生可以没有遗憾。快慢自有时候罢了。
△嘉庆十五年书信
○从贵州道寄往彰德两封信摘要
戊辰年秋季,有幸读到老师寄来的各种书。己巳年春季,曾写信请安,并呈上《唐虞录》刻本,不知是否到达您身边?
两年以来,家父因为会详邻案,以及买铜核减,稽留在江西。去年冬天才得以申请咨文。现在于三月三日到达贵州;估计四月初可以到达石屏。家父精神更加健壮,途中平安,足以宽慰老师的挂念。履和肺病脚伤也似乎逐渐减轻。从此靠教书养活双亲,功名之念都已淡然;只有探望老师一事,道义上不可拖延,形势上不宜迟缓。然而早晚实在难以预定,犹豫四顾,不曾不整夜起身坐起,彷徨叹息!
(这是回复和从江西回云南经过贵州时所寄的信。在贵筑途中寄一封信;在坡贡又寄一封信。)
两封信大致相同,所以不再记载。
从云南寄往彰德书信摘要(庚午十一月)
履和在三月于贵州途中曾写两封信请安。四月到家,得到卢孝廉寄来的信和《洙泗馀录》刻本,又在松田朱三叔处得到《五行辨》、《救荒策》各一本,杂文稿两本,捧读如同侍奉在老师身边。
履和二十年来,被文书事务拖累,被疾病痛苦折磨,对于老师的学问丝毫不能尽心;计算下来只有收藏各种书,传给合适的人,或许可以稍微尽到弟子的职责。然而《夏商》两录虽然得到稿本,不知道后来有没有修改定稿?至于《丰镐》两录,还没有见到。诗古文集合在先生固然属于次要的事,但生平踪迹往来,师友渊源,就此可以考见,似乎也不可以让它散失。这件事我不敢不担当,却又担心不能胜任,那么私心抱恨无穷。
自认为肺病久成,脚伤也很严重,自从四月到家,至今不曾独自走出城门,遇到尊长勉强跪拜,扶着才能起来,昔年的壮志如同死灰了!还想着远赴礼部考场,是想借此作为探望老师接受书籍的打算罢了。现在也不能如愿。想到以后远游的事越来越难而接受书籍的日期越来越远,不觉吃饭时起身,睡觉时坐着!
和的选期已近,以前曾〇京城朋友代为改任教职,没有成功;现在又想〇人做这件事。因为家父归乡的行装,衣物图书之外别无长物、不得不另谋俸禄供养。
今年石屏孝廉北上的,丁君运泰、许君应藻、胡君霖苍,都可以〇他们寄书。请求将师门一切近况详细告知。凡是邺中已刻的各种书,以及《周考信录》诗古文手稿,都请求交给各位寄赐。
唉,履和在《唐虞录》后写道:“先生看待履和如同儿子,履和侍奉先生不敢不如同父亲”,和怀着这个心,和何日能尽到这个职责呢?,临事茫然,不
辛未冬,石屏公车诸君回,蒙老夫子赐书,并寄示《三代考信录》各书,均得捧读。壬申春、履和因告教未果,奉文截取;家贫亲老,不能不出。至今年五月,遂请咨赴选,一则为升斗计,一则欲借此省师。乃行至蜀中,风闻故乡疫作,心动奔归。到家两日,家大人卒中风痰,顷刻长逝。呜呼,鲜民之生,无父何怙,而今而後,履和长为无父之人矣,
履和肺病廿年,足伤九载,忧虞疾▯,未老先衰,今复惨遭大故,殆无复生理、然亦不敢不偷生苟活者,事亲之事未终,事师之事亦未终也。虽然,吾师老矣,履和亦复衰病,吾师未竟之业,付与何人?履和未了之志,酬於何日?言念及此,能不倍增伤痛乎!
今乘同乡孝廉公车之便,谨将先考平生大略录呈老夫子大人。倘蒙赐之文字,或志铭,或墓表,俾不孝子得刻一片石於墓门,则先考不啻复生,履和亦庶几可以不死。吾师著作,履和未得见者十五种,乞全赐之。或抄写一时难终,则请将《考信附录》、《五服考》、《国风蠡测》、《古文尚书辨伪》、《读经馀论》先发。凡吾夫子之书,履和能刻则刻之,不能则守之,有贤子弟良友朋则共传之。言不尽意,临风呜咽!
○附带去书目
《考信录总目》一本。《考信附录》二本(未全)
《丰镐别录周政盛衰通考》一篇。《五服异同汇考》三本。
《尚书辨伪》上卷。《读风偶识》摘带二本(即《国风蠡测》)。
《读经馀论》一本。
○附边印金书
受业边印金谨再拜上书老师大人函席。敬禀者,印将叩别北归,特此荒具寸函,略陈微悃。窃谓自世趋科目一途,遂致古学日湮,古道日泯,古风日息,而古诗古文日就废。士生斯世,必欲求一讲古学,行古道,存古风,独为古诗古文而岸然自成为古君子者而师之,行见寻之天下而终不一遇也。虽然,人特患好古之心不至耳,安得谓相需殷而相遇终疏也哉!
印生二十有五年矣,虽好窥览古籍,每病善忘,绝无所得,二十馀年尽成虚度。常欲得一如古大儒者北面事之,久之无所遇。到彰後,见小市有鬻故书者,或理学格言,或才人著作,辄谋买以归,如得拱璧,熟阅之不忍释手。天下赏心快事孰有加於此者乎!顾当时之所习闻者,不曰玩讲章,则曰读墨卷。彼盖功名富贵之念热於中,谓不如是不能取之易而得之捷也。人生世上,不过藉此为科第之阶梯已耳,何自苦为哉!於是将一切经世致用之书束之高阁,相戒勿窥。其有偶犯者,徒且见责於师,子弟复见责於父兄矣。其一生之事业尚可问哉!
印自谒吾师於邺城,拜於门下,见其同乎古,不宜乎今,合乎道而违乎俗,不禁始而讶,继而疑,终而恍然於天之爱道,不令大儒绝迹宇内,致圣道之失传,殆生是人焉而阴寄之乎!是以吾师本所学而达於政,未尽所长,退欲就删述之业,於帝王大经大法,圣贤轶事名言,考证详明,辨别精当,令伪者不得以乱真,而非者不误以为是,其功在後世者又近世诸儒之所未逮也!平湖陆子安得不幸继起有人为虚左以待之哉!
印之不肖,亦竟得附於门下,然则昔日之把卷沈吟者,今竟得觌面相质於几席间也!昔日之望古遥集,恨不同时者,今竟得瞻其丰采而亲其謦▯也!惜乎印痴钝无知,不能领略;以举业之牵,不获晨夕侍侧,常承雅训,得以稍窥万一。今又不久叩别,天各一方。嗟乎,岂吾师弟之缘遽止於此乎?抑人生之离合亦有定数而不可强耶?兴言及此,惟有仰天长叹,令人辄唤奈何耳!
谨将所受数卷藏於箧笥,俟他年邀天之幸,叨列科名,得以进步,定赴大名取先生所未刻出者付之剞劂,并附印名於下,藉以俱传,其荣多矣。岂让陈子介存专美於前耶!印於吾师所著书,既不能有所发明而能令後世知苦心孤诣之所在,即稍释前此之恨,亦聊尽弟子之心,亦可无憾。
要之,印爱慕之诚结於中已非一日,只因俗学牵绊,致从学之夙志未
译辛未年冬天,石屏县赴京赶考的各位同乡回来,承蒙老夫子赐信,并寄来《三代考信录》等书,我都得以捧读。壬申年春天,履和因为告老还乡未果,被奉文截取;家中贫穷且父母年老,不得不外出谋生。到了今年五月,于是请领咨文赴京候补,一方面是为了生计,另一方面是想借此机会探望老师。然而走到蜀中,听说故乡发生瘟疫,心中牵挂便奔回家乡。到家两天后,家父突发中风痰症,顷刻间便去世了。唉,孤苦无依的人生,没有父亲依靠什么,从今以后,履和就永远成为没有父亲的人了。
履和患肺病二十年,脚伤九年,忧愁焦虑导致疾病缠身,未老先衰,如今又惨遭丧父的大变故,几乎没有了活下去的生机。然而也不敢不勉强偷生苟活,因为侍奉双亲的事尚未终结,侍奉老师的事也尚未终结。虽然如此,老师年事已高,履和也衰弱多病,老师未完成的事业,托付给谁?履和未实现的志向,何时才能报答?想到这些,怎能不倍增伤痛呢!
现在趁着同乡孝廉赴京的便利,恭敬地将先父生平的大略记录呈送给老夫子。如果蒙您赐写文字,无论是志铭还是墓表,使不孝之子能在墓门刻下一块石碑,那么先父就好像复活了一样,履和也差不多可以不死。老师的著作,履和没见过的有十五种,恳请全部赐给我。如果抄写一时难以完成,那么请将《考信附录》、《五服考》、《国风蠡测》、《古文尚书辨伪》、《读经馀论》先寄来。凡是老师写的书,履和能刻印的就刻印,不能刻印的就保存,如果有贤能的子弟和良友,就共同传布。言语不能尽意,对着风鸣咽哭泣!
○附带寄去书目
《考信录总目》一本。《考信附录》二本(不全)
《丰镐别录周政盛衰通考》一篇。《五服异同汇考》三本。
《尚书辨伪》上卷。《读风偶识》摘录二本(即《国风蠡测》)。
《读经馀论》一本。
○附边印金书
学生边印金恭敬地再次拜别,上书给老师大人。恭敬禀告的是,印金即将叩别北归,特此草拟这封信,略陈微薄的心意。私下认为自从世人趋向科举仕途,于是导致古代学问日益湮没,古代道统日益消亡,古代风尚日益止息,而古诗古文日益废弃。士人生活在这样的时代,一定要寻求一位讲授古学、践行古道、保存古风,独自创作古诗古文而庄重自守成为古代君子的人来拜师,试着遍寻天下最终也遇不到一个。虽然如此,人只是担心爱好古学的心意不够深切罢了,怎么能说彼此需求殷切而相遇终究疏远呢!
印金二十五岁了,虽然喜好阅览古籍,但常患健忘,毫无所得,二十多年都虚度了。常想遇到一位像古代大儒一样的人北面侍奉他,长久以来没有遇到。到了彰德后,看见小集市上有卖旧书的,有的是理学格言,有的是才人的著作,就谋划买回家,如同得到拱璧一样,熟读不忍释手。天下赏心悦快的事情,哪有比这更好的呢!然而当时所习闻的,不是玩弄八股讲章,就是阅读科举范文。他们大概是功名富贵的念头在心中炽热,认为不这样就不能容易地考取而快速地得到。人活在世上,不过是借此作为科举及第的阶梯罢了,何必自苦呢!于是将一切经世致用的书籍束之高阁,互相告诫不要窥看。那些偶尔触犯的人,只是受到老师的责备,子弟又受到父兄的责备了。他们一生的事业还值得问吗!
印金自从在邺城拜见老师,拜入门下,看见老师合乎古法,不适应今俗,合乎道义而违背世俗,不禁开始时惊讶,继而怀疑,最终恍然明白上天爱护道统,不让大儒在世间绝迹,致使圣道失传,大概是生下了这样的人而暗中寄托道统在他身上吧!所以老师本着所学通达于政事,未尽所长,退而想要从事删述的事业,对于帝王的大经大法,圣贤的轶事名言,考证详明,辨别精当,让伪作不能扰乱真品,让错误的不被误认为是正确的,他对后世的功绩又是近世诸儒所不及的!平湖陆子安得不幸后继有人,虚位以待他呢!
印金不才,也竟然得以附在门下,那么昔日拿着书卷沉吟的人,如今竟然能在几案之间面对面质询了!昔日遥望古人聚集,恨不同时的人,如今竟然能瞻仰他的风采而亲近他的谈笑音容了!可惜印金愚钝无知,不能领略;因为科举学业的牵绊,不能早晚侍奉在侧,常承蒙雅正的教诲,得以稍微窥见万一。如今又不久就要叩别,天各一方。唉,难道我们师生的缘分就止于此了吗?还是人生的离合也有定数而不能强求呢?说到这些,只有仰天长叹,让人无可奈何罢了!
恭敬地将所受的几卷书藏在箱子里,等待他年仰赖上天的幸运,侥幸列名科第,得以进步,一定前往大名府取先生未刻印的著作交给刻工,并附上印金的名字在下面,借此共同传布,那荣耀就多了。哪里会让陈子介存独占前人的美名呢!印金对于老师的著作,既然不能有所发明,但能让后世知道苦心孤诣所在,即使稍微消除以前的遗憾,也姑且尽弟子的心意,也可以没有遗憾。
总之,印金爱慕的诚意在心中已经不止一天了,只是因为俗学的牵绊,导致从学的夙愿未
伸。前岁曾抑郁成疾,不食而饱。今将别矣,夫复何言!惟自勉为读书正人,不至有负师训,印之微志也。此时尚未定行期,乞吾师将生平得力要言训示数行,俾印明持身涉世之道与读书用功之法,佩之终身不敢有违。此尤印所切祷者也。
译我。前年曾因抑郁而生病,不吃东西却觉得饱。如今即将分别,还能说什么呢!只愿自己勉励成为读书的正人君子,不至于辜负老师的教诲,这是印的微小志向。此时尚未确定出发日期,恳请老师将生平受益最深的要言训示几行,使印明白立身处世之道与读书用功的方法,终身佩戴不敢违背。这更是印深切祈祷的。
临别之际,百感茫茫。畅所欲言,尚多未尽。语无伦次,大略特陈。惟吾师曲谅其心,鉴其诚,终惠教之,则幸甚!
受业门人边印金谨禀。(未定稿)
○书考信录後
初,余幼,学为时文,应童子试,时县人争誉之。其後与弟同入学,岁试常在前列,同郡人亦争誉之。既而与弟同举於乡,数百里之内,人莫不交口艳称之。近三十岁,渐学为古诗文,三十以後,益留心於经史,而会试数不第,自是称之者渐少,惟学问之士始推重焉。四十以後,为《考信录》及《王政考》,自二三君子外,非惟不复称之,抑且莫肯观之。惟滇南陈履和於京师见余书,即执弟子礼,旋於江西刻《上古》、《洙泗》两录,《正朔》、《▯祀》两考。是时余宦闽中,闽之士大夫见此书,颇亦有贵重之者。而自余归後,全录陆续皆成,相、魏数百里之间,少年才俊之士,惟笃志时文,当务之为急,其肯寓之目而挂之齿颊者不过一二人,其馀罕有肯过而问焉者。是何学愈浅则称之者愈多,学益进则愿观之者益少哉!
昔宋玉称“其曲弥高,其和弥寡”。余之所言,不过耳目之前,《六经》、《三传》、《三史》之文,人人所可与知者,非有高远深微之论,如引商刻羽之调者可此,何以亦至於是,殊不可解也!此当余生前已如是,况於身後,又安望其美斯爱而爱斯传!
然则余之为此,不亦徒劳矣乎?虽然,君子当尽其在己,天地生我,父母教我,使天地间有我,而我又幸有此牖隙之明,如之何其可以自安於怠惰而不一言,以负天地而负父母乎!传与不传,听之时命,非我所能预计者矣!
崔述自识
(刚按:此篇当时以刊书之便,置於《丰镐考信录》之後;今改置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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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政三大典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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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三代正朔通考
△本考作意
三正之文见于《夏书甘誓》,而其制详具於《春秋》;孔子言之,左氏释之,两汉诸儒阐而明之,魏明唐肃仿而行之,千有六百馀年未有疑而非之者也。至宋程子始谓‘《春秋》假天时以立义;以夏时冠周月’;然亦但谓周不改时耳,非谓月亦不改也。胡氏安国作《春秋传》,乃并周之月亦以为不改,而但改岁首於子;於是《春秋》之正月遂以为孔子之所改矣。家氏铉翁作《原夏正》,又并《春秋》之月亦以为未尝改,而但改旧史之岁首於寅;於是《春秋》之正月遂以为建寅之正月矣。自此二说出,世之学者往往疑焉而不能决。虽有一二好古之士驳其谬戾,顾其为说犹多未尽,征引或失之繁而抉摘未扼其要。余之究此久矣,乃考经传之文,综异同之故,溯流穷源,分条别贯,而详辨之如左。
△辨胡安国孔子改正朔之说
胡氏曰:“‘非天子,不议礼。’仲尼无其位而改正朔,可乎?曰:有是言也,不曰‘《春秋》,天子之事’乎!余按:孔子以东周之世礼乐征伐自诸侯出,故修《春秋》以尊王室,故曰:‘自诸侯出,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盖位愈卑则愈不可僭,况以布衣而改本朝之正朔乎!唐哥舒翰讨安禄山,或劝之还兵以诛杨国忠,曰:‘如此,乃翰反,非禄山也。’若孔子先已僭天子之权,彼乱臣贼子复何惧焉!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後《春秋》作。晋之《乘》,楚之《▯杌》,鲁之《春秋》,一也。’盖《诗》、《书》皆王者之迹,《乘》、《▯杌》、《春秋》皆诸侯之史;孔子修《春秋》以尊周室,明王法以继《诗》、《书》,则不可更以诸侯之史目之,故曰:‘《春秋》,天子之事也。’岂谓其改正朔,专黜陟哉!若改正朔,专黜陟而可以为天子之事,则吴、楚之僭王皆可以为天子之事乎?为是说者非止诬圣人,亦教天下以悖上作乱也。由是言之,周果名为十有一月,孔子必不书曰正月;孔子既书曰正月,周必不名之为十有一月也。”
译临别之时,心中百感交集,思绪茫茫。虽然畅所欲言,但还有很多未尽之意。言语杂乱无章,只是大致陈述。只希望老师能体谅我的用心,鉴察我的诚意,最终给予教诲,那将是非常幸运的事!
受业门人边印金恭敬禀告。(未定稿)
○《考信录》后记
起初,我年幼时,学习写八股文,参加童子试,当时县里的人都争相称赞我。后来我和弟弟一起入学,每年的岁试常排在前列,同郡的人也都争相称赞我。不久我和弟弟又在乡试中同榜中举,方圆几百里之内,没有人不交口称赞我们。将近三十岁时,我渐渐学习写古诗文,三十岁以后,更加留心经史之学,但会试多次未能考中,从此称赞我的人渐渐减少,只有做学问的人才开始推崇重视我。四十岁以后,我撰写《考信录》和《王政考》,除了两三位君子之外,不仅不再称赞我,而且甚至没有人愿意观看我的书。只有滇南的陈履和在京城看到我的书,立即以弟子之礼对待我,随即在江西刻印了《上古》、《洙泗》两录以及《正朔》、《〇祀》两考。当时我在福建做官,福建的士大夫看到这本书,也有相当多的人珍视它。但自从我回乡以后,全书陆续完成,相州、魏州方圆几百里之间,年轻的才俊之士,只专心于八股文,认为这是当务之急,肯把目光停留在这书上并挂在嘴边谈论的不过一两个人,其余的人很少有肯过来询问的。为什么学问越浅薄称赞的人就越多,学问越精进愿意观看的人就越少呢!
从前宋玉说:“曲调越高雅,能和唱的人就越少。”我所论述的,不过是耳闻目睹之事,《六经》、《三传》、《三史》中的文字,是人人所能知晓的,并没有高远深奥的议论,像“引商刻羽”那样高妙的曲调,为什么也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令人不解!这在我生前就已经如此,何况在我死后,又怎能指望人们喜爱它并传扬它呢!
那么,我这样做,不也是徒劳无功吗?虽然如此,君子应当尽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天地生养了我,父母教导了我,使天地之间有了我,而我又幸运地拥有这窗隙般的微光,怎么能安心于怠惰而不说一句话,从而辜负天地和父母呢!书能流传还是不能流传,听凭时运天命,不是我所能预先估计的!
崔述自识
(刚按:这篇文章当时因为刊印书籍的方便,放在《丰镐考信录》之后;现在改放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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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政三大典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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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三代正朔通考
△本考作意
关于三正的文字见于《夏书·甘誓》,而其制度详细记载于《春秋》;孔子谈论它,左丘明解释它,两汉的儒生阐发并阐明它,魏明帝、唐肃宗仿效并实行它,一千六百多年来没有人怀疑并非议它。直到宋代程子才开始说:“《春秋》借天时来确立义理;用夏历的时令冠于周历的月份之上”;但也只是说周朝没有改变时令罢了,并不是说月份也没有改变。胡安国作《春秋传》,于是连周朝的月份也认为没有改变,只是把岁首改在子月;于是《春秋》的正月就被认为是孔子所改的了。家铉翁作《原夏正》,又连《春秋》的月份也认为未曾改变,只是把旧史的岁首改在寅月;于是《春秋》的正月就被认为是建寅的正月了。自从这两种说法出现后,世上的学者往往怀疑而不能决断。虽然有一两位好古的士人驳斥其谬误,但他们的说法仍多有不完善之处,征引有时过于繁杂而剖析未能抓住要害。我研究这个问题很久了,于是考察经传的文献,综合异同的原因,追溯源头穷究本源,分条别类,详细辨析如下。
△辨胡安国孔子改正朔之说
胡氏说:“‘不是天子,不议礼制。’仲尼没有天子的地位却改正朔,可以吗?回答说:有这样的说法,不是说‘《春秋》是天子的事’吗!我按:孔子因为东周时期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所以修撰《春秋》以尊崇王室,所以说:‘由诸侯发出,十代很少不丧失的;由大夫发出,五代很少不丧失的;陪臣执掌国命,三代很少不丧失的。’大概地位越卑下就越不可僭越,何况以布衣之身去改本朝的正朔呢!唐代哥舒翰讨伐安禄山,有人劝他回兵诛杀杨国忠,说:‘如果这样,那就是我哥舒翰造反,而不是安禄山了。’如果孔子先已僭越天子的权力,那些乱臣贼子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孟子说:‘王者的踪迹消亡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国的《乘》,楚国的《〇杌》,鲁国的《春秋》,是一样的。’大概《诗》、《书》都是王者的踪迹,《乘》、《〇杌》、《春秋》都是诸侯的史书;孔子修撰《春秋》以尊崇周室,阐明王法以继承《诗》、《书》,那么就不能再用诸侯的史书来称呼它,所以说:‘《春秋》是天子的事。’哪里是说它改正朔,专门进行黜陟褒贬呢!如果改正朔,专门进行黜陟褒贬就可以称为天子的事,那么吴、楚僭称王位的都可以称为天子的事吗?持这种说法的人不仅诬蔑圣人,也是教唆天下人悖逆上级、作乱。由此说来,周朝如果确实把十一月称为正月,孔子一定不会写成正月;孔子既然写成正月,周朝一定不会把它称为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