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洪氏意其因孔子之言而中止,然则田赋之用何以不因孔子之言而止?其事无征,四也。僖二十一年《传》云:“任、宿、须句、颛臾,风姓也,实司大▯与有济之祀。”不言为东蒙主,亦不言为鲁臣,其说不同,五也。且此篇文皆称孔子,与前十五篇异,其非孔氏之徒所记甚明。虽於义无大害,然其事未必有,且不欲子路受诬於百世,故不载。
译洪氏推测孔子是因自己的言论而中止了行动,然而田赋的用途为何不因孔子的言论而停止呢?这件事没有证据,这是第四点。《左传》僖公二十一年记载:“任、宿、须句、颛臾,都是风姓,实际上掌管大皞和济水的祭祀。”文中没有说他们是东蒙山的主祭者,也没有说他们是鲁国的臣属,这种说法与前述不同,这是第五点。况且这一篇文字都称“孔子”,与前面十五篇不同,这显然不是孔子门徒所记载的。虽然这在义理上没有大的妨害,但这件事未必真实存在,而且不想让子路遭受百世的诬蔑,所以不予记载。
“公伯寮▯子路於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於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论语宪问篇》)
按:伯寮之▯,孔子以道之行废言之,则是孔子之去鲁,子路之去季氏,皆因此一▯也。故次之於此。说已见《正录为鲁司寇篇》中。
【附录】“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於上下神▯。’子曰:‘丘之祷久矣!’”(《论语述而篇》)
【附录】“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间,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且予与其死於臣之手也,无宁死於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於道路乎!’”(《论语子罕篇》)
此二章皆不知的在何时;然观孔子之言“无臣而为有臣”,当在为大夫而去位之後。姑附录於此。
“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论语卫灵篇》)
【附录】“子路宿於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真与?’”(《论语宪问篇》)
【附论】“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论语公冶长篇》)
按:石门之宿,浮海之叹,不知何时;以理度之,当在去鲁之後,仕卫之前。故次之於在陈之後。
“小邾射以句绎来奔,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使子路,子路辞。季康子使冉有谓之曰:‘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子何辱焉!’对曰:鲁有事於小邾,不敢问故,死其城下,可也。彼不臣而济其言,是义之也,由弗能!’”(《左传》哀公十四年)
“秋,齐陈▯如楚,过卫,仲由见之曰:‘天或者以陈氏为斧斤,既斫丧公室而他人有之,不可知也。其使终飨之,亦不可知也。若善鲁以待时,不亦可乎,何必恶焉!’子玉曰:‘然,吾受命矣。子使告我弟。’冬,及齐平。”(《左传》哀公十五年)
“卫孔圉取大子蒯聩之姊,生悝。孔氏之竖浑良夫长而美,孔文子卒,通於内。大子在戚,孔姬使之焉。大子与之言曰:‘苟使我入获国,服冕乘轩,三死无与。’与之盟。为请於伯姬。闰月,良夫与大子入,舍於孔氏之外圃。昏,二人蒙衣而乘,寺人罗御,如孔氏。孔氏之老栾宁问之,称姻妾以告。遂入,▯伯姬氏。既食,孔伯姬杖戈而先,大子与五人介,与▯从之。迫孔悝於厕,强盟之,遂劫以登台。栾宁将饮酒,炙末熟,闻乱,使告季子。召获驾乘车,行爵食炙,奉卫侯辄来奔。季子将入,遇子羔将出,曰:‘门已闭矣!’季子曰:‘吾姑至焉。’子羔曰:‘弗及,不践其难。’季子曰:‘食焉不辟其难!’子羔遂出。子路入,及门,公孙敢门焉,曰:‘无入为也!’季子曰:‘是公孙也。求利焉而逃其难,由不然!利其禄必救其患。’有使者出,乃入,曰:‘大子焉用孔悝!虽杀之,必或继之!且曰:‘大子无勇,若燔台半,必舍孔叔。’大子闻之惧,下石乞、盂▯敌子路。以戈击之,断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孔子闻卫乱,曰:‘柴也其来,由也死矣!’孔悝立庄公。”(《左传》哀公十五年)
【存参】“子路有姊之丧,可以除矣而勿除也。孔子曰:‘何弗除也?’子路曰:‘吾寡兄弟而弗忍也。’孔子曰:‘先王制礼,行道之人皆弗忍也。’子路闻之,遂除之。”(《檀弓》)
此事无害於理而与子路素行相似,姑存之。
【存参】“子路治蒲三年,孔子过之。入境而善之,曰:‘由恭敬以信矣!’入邑,曰:善哉,由忠信以宽矣!’至庭,曰:‘善哉,由明察以断矣!子贡执辔而问曰:‘夫子未见由而三称善,可得闻乎?孔子曰:‘入其境,田畴草莱
译公伯寮在季孙面前毁谤子路。子服景伯把这件事告诉孔子,说:“夫子本来就对公伯寮感到困惑,我的力量还足以把公伯寮杀了,陈尸于市朝。”孔子说:“道将要实行吗,这是天命;道将要废弃吗,这也是天命。公伯寮能把天命怎么样呢!”
按语:公伯寮的毁谤,孔子从道的实行与废弃来谈论,那么孔子离开鲁国,子路离开季氏,都是因为这一毁谤。所以把它排列在这里。说法已在《正录为鲁司寇篇》中见过。
【附录】“孔子病重,子路请求祈祷。孔子说:‘有这回事吗?’子路回答说:‘有的。《诔》文说:向天地神明为您祈祷。’孔子说:‘丘早就祈祷了!’”(《论语·述而篇》)
【附录】“孔子病重,子路让门人充当家臣。病好后,孔子说:‘由行诈也很久了!没有家臣却装作有家臣,我欺骗谁,欺骗天吗!况且我与其死在家臣手里,不如死在你们几个人手里!况且我纵然得不到厚葬,我会死在道路上吗!’”(《论语·子罕篇》)
这两章都不知确实在何时;然而看孔子的话“没有家臣却装作有家臣”,应当是在担任大夫而离职之后。暂且附录在这里。
“在陈绝粮,随从的人饿得站不起来。子路带着怒色来见孔子说:‘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固守穷困;小人穷困,就会胡作非为了!’”(《论语·卫灵篇》)
【附录】“子路住在石门。守城门的人问:‘从哪里来?’子路说:‘从孔氏那里来。’守门人说:‘是那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吗?’”(《论语·宪问篇》)
【附论】“孔子说:‘道不能实行,就乘木筏浮海,跟从我的大概只有由吧!’子路听了很高兴。孔子说:‘由好勇超过我,但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论语·公冶长篇》)
按语:住石门、叹浮海,不知在何时;以情理推测,应当在离开鲁国之后,出仕卫国之前。所以把它排列在在陈绝粮之后。
“小邾射带着句绎来投奔鲁国,说:‘让季路与我约定,我就不需要盟誓了。’让子路去,子路推辞。季康子派冉有对他说:‘千乘之国不信盟誓而信你的话,你何必受此屈辱!’冉有回答说:‘鲁国对小邾有事,不敢问原因,死在城下,是可以的。他不像臣子却成就了他的话,这是义举,由不能做!’”(《左传》哀公十四年)
“秋天,齐国陈成子去楚国,经过卫国,仲由去见他,说:‘上天或许把陈氏当作斧斤,已经砍伐公室而让他人拥有,不可知。让他最终享受,也不可不知。如果善待鲁国以等待时机,不也可以吗,何必厌恶呢!’子玉说:‘对,我接受命令了。你让我告诉我的弟弟。’冬天,与齐国讲和。”(《左传》哀公十五年)
“卫国孔圉娶了太子蒯聩的姐姐,生了悝。孔氏的家奴浑良夫长大后貌美,孔文子死后,与内室私通。太子在戚,孔姬派他去了。太子对他说:‘如果让我进入获得国家,穿礼服乘华车,三次死也不推辞。’与他盟誓。为伯姬请求。闰月,良夫与太子进入,住在孔氏的外圃。黄昏,两人蒙着衣服乘车,寺人罗驾车,到孔氏。孔氏的老臣栾宁问,称姻妾来报告。于是进入,杀了伯姬氏。吃完饭后,孔伯姬拿着戈走在前面,太子与五个人披甲,与良夫跟着。逼孔悝到厕所,强迫他盟誓,于是劫持他登上台。栾宁将要喝酒,烤肉没熟,听到动乱,派人告诉季子。召获驾车乘车,行酒令吃烤肉,奉卫侯辄来投奔。季子将要进入,遇到子羔将要出去,说:‘门已经关了!’季子说:‘我姑且到那里。’子羔说:‘来不及,不踏进他的灾难。’季子说:‘吃他的俸禄不避他的灾难!’子羔于是出去。子路进入,到门口,公孙敢守门,说:‘不要进去!’季子说:‘这是公孙。求利而逃避灾难,由不是这样!享受他的俸禄必救他的患难。’有使者出来,于是进入,说:‘太子哪里用得着孔悝!虽然杀了他,一定有人继承!’又说:‘太子没有勇气,如果烧台一半,一定放过孔叔。’太子听了害怕,派石乞、盂黡对抗子路。用戈击他,断了帽带。子路说:‘君子死,帽子不能免!’结好帽带而死。孔子听说卫国动乱,说:‘柴大概会来,由大概死了!’孔悝立庄公。”(《左传》哀公十五年)
【存参】“子路有姐姐的丧事,可以除服了却不除。孔子说:‘为什么不除?’子路说:‘我兄弟少而不忍心。’孔子说:‘先王制定礼仪,行路之人都不忍心。’子路听了,于是除服。”(《檀弓》)
此事无害于理而与子路素行相似,暂且存之。
【存参】“子路治理蒲三年,孔子经过那里。入境而称赞,说:‘由恭敬而守信了!’入邑,说:‘好啊,由忠信而宽厚了!’至庭,说:‘好啊,由明察而果断了!’子贡执辔而问说:‘夫子未见由而三次称赞,可以听吗?’孔子说:‘入其境,田畴草莱”
甚辟,此恭敬以信?故民尽力。入其邑,墉屋甚尊,树木甚茂,此忠信以宽,其民不偷。其庭甚▯,此明察以断,故民不扰也。’”(《韩诗外传》)
译非常偏僻,这是恭敬而守信吗?所以百姓尽力。进入他的城邑,城墙房屋非常高大,树木非常茂盛,这是忠诚守信而宽厚,所以百姓不怠慢。他的庭院非常空旷,这是明察而果断,所以百姓不被扰乱。
此文文词冗弱,必非孔子之言。然其事则容或有之;未便删削,姑列之於存参,又此与上除姊丧事皆不知在何时,故统列之於後。
【附论】“子曰:‘衣敝▯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论语子罕篇》)
△辨亲没游楚之说
世传子路事亲,尝食藜藿,负米百里之外;亲没之後,南游於楚,从车百乘,积粟万钟,累茵而坐,列鼎而食。余按:《论语》称子路衣敝▯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则子路少年之贫固当有之;若南游於楚,从车百乘,积粟万钟,则无是事也。子路从孔子去鲁,厄於陈、蔡,由卫反鲁,复仕於卫而死於难,传记历历可考,何尝有游楚之时!而百乘万钟以自奉亦非子路之所为也。此皆後人附会之词,故不载。
【附论】“子曰:‘由之瑟奚为於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论语先进篇》)
△辨瑟有北鄙声之说
《说苑》称子路鼓瑟,有北鄙杀伐之声,孔子闻之云云,盖本於此。然乐以宣八风,原不可以偏废,故《传》云“骤歌北风,又歌南风”,而何得崇南而弃北乎!其词意亦浅蔓,必非孔子之言明甚。且乐以象德,瑟之不和由於气质之未化,当从容而涵养之,亦非七日不食之所能变也。此附会之言,故不载。
【附论】“或问乎曾西曰:‘吾子与子路孰贤?’曾西蹙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孟子》)
按:子路於及门中年最长而孔子亦屡称之;虽时有所督责而贬之,固不如褒之者之多也。“升堂入室”,孔子有定论矣。故先之。
○有子
“微虎欲宵攻王舍,私属徒七百人,三踊於幕庭。卒三百人,有若与焉。及稷门之内,或谓季孙曰:不足以害吴而多杀国士,不如已也。’乃止之。吴子闻之,一夕三迁。”(《左传》哀公八年)
“哀公问於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论语颜渊篇》)
“他日,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强曾子。曾子曰:‘不可,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皓皓乎不可尚已!’”(《孟子》)
△辨为师被黜之说
《史记》云:“孔子既没,弟子思慕;有若状似孔子,弟子相与共立为师。他日问曰:‘昔夫子当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弟子问曰:‘夫子何以知之?’”夫子曰:“《诗》不云乎:‘月离於毕,俾滂沱矣。昨暮月不宿毕乎?他日月宿毕,竞不雨。敢问夫子何以知此。’有若默然无以应。弟子起曰:有子避之!此非子之座也。”余按:诸弟子所以尊孔子者,以其道大德崇,非以其能知雨不雨也;所以事有若者,以其言行学问几於圣人,非以其能知雨不雨为似圣人也;乌有因其不知雨不雨遂黜有若者哉!《论语》记孔子言行多矣,皆平实切於日用,无多言亿中之事。果以能知晴雨之故圣孔子,则《论语》中亦当载其一言一事,何以竟杳然也?或问▯之说,子曰:“不知也。”苟以有所不知而薄之,则孔子当先薄於诸弟子矣。师之道非苟然而已,其尊与君父等,故曰“民生於三,事之如一”,从师者不可不慎之於始也。必审知其可师而後师之,既已师之则当终身勿替,安有因一事之未知,一言之未合而遂黜之者!此在世俗之士少知义理者犹不肯为,而谓孔子弟子反为之乎!孟子曰:“他日,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但言其似圣人,未尝言其似孔子也;但言游、夏之徒欲师有若,未尝言有若公然自居於师也。孟子曰:“有若智足以知圣人。”又述有子言云:“自生民以来未有盛於孔子也。”有子既知孔子为生民所未有,则其断断不敢使游、夏以事孔子者事已,明矣。游、夏此举固
译这段文字文辞冗长软弱,必定不是孔子所说的话。然而其中记载的事情或许确实存在;不便删削,暂且将其列入存疑参考之列。又因为这件事与上面提到的除去姐姐丧服的事,都不清楚发生在何时,所以统一列在后面。
【附论】“孔子说:‘穿着破旧的麻袍,和穿着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耻的,大概只有仲由吧?《诗经》说:‘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子路终身吟诵这句话。孔子说:‘这样的道理,怎么就足够好了呢?’”(《论语·子罕篇》)
△辨析父母去世后子路游历楚国的说法
世人传说子路侍奉父母时,曾经吃粗劣的野菜,从百里之外背米回家;父母去世后,向南游历到楚国,随从车辆达百辆,积蓄粮食达万钟,坐着层层叠叠的垫子,摆着列鼎进食。我考察:《论语》称子路穿着破旧的麻袍与穿着狐貉皮袍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耻,那么子路少年时的贫穷确实应当存在;至于向南游历楚国,随从车辆百辆,积蓄粮食万钟,则没有这样的事。子路跟随孔子离开鲁国,在陈、蔡之间遭遇困境,从卫国返回鲁国,又在卫国做官而死於祸难,传记中记载得清清楚楚,哪里曾有游历楚国的时间!而且用百辆战车、万钟粮食来供养自己,也不是子路会做的事。这些都是后人附会的话,所以不予记载。
【附论】“孔子说:‘仲由弹瑟,为什么在我的门下弹呢!’门人因此不尊敬子路。孔子说:‘仲由已经登上厅堂了,只是还没有进入内室罢了。’”(《论语·先进篇》)
△辨析瑟中有北鄙之声的说法
《说苑》称子路弹瑟,有北鄙杀伐之声,孔子听到后说了些话,大概是基于这个说法。然而音乐用来宣导八方之风,原本不可以偏废,所以《传》中说“先唱北风,又唱南风”,怎么能推崇南风而抛弃北风呢!其文辞意思也浅薄散漫,必定不是孔子所说的话,非常明显。况且音乐用来象征德行,瑟声不和谐是由于气质尚未教化,应当从容地涵养它,也不是七天不吃饭就能改变的。这是附会之言,所以不予记载。
【附论】“有人问曾西说:‘您和子路谁更贤德?’曾西局促不安地说:‘这是我先父所敬畏的人啊!’”(《孟子》)
按:子路在弟子中年纪最长,孔子也多次称赞他;虽然有时有所督促责备而贬低他,但肯定他的次数毕竟比贬低他多。“升堂入室”,孔子已有定论了。所以把他排在前面。
○有子
“微虎想要夜间攻打吴国军队的营舍,私下召集徒众七百人,在幕庭中三次跳跃。士卒三百人,有若也在其中。到达稷门之内,有人对季孙说:‘这样做不足以伤害吴国,却会多杀本国勇士,不如停止吧。’于是制止了他们。吴王听说后,一夜之间三次迁移营地。”(《左传》哀公八年)
“鲁哀公问有若说:‘年成饥荒,用度不足,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十分抽一的彻法呢?’哀公说:‘十分抽二,我还不够用,怎么能实行十分抽一呢?’有若回答说:‘百姓富足,您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您怎么会富足!’”(《论语·颜渊篇》)
“有一天,子夏、子张、子游因为有若像圣人,想按照侍奉孔子的礼节来侍奉他,强迫曾子同意。曾子说:‘不行,就像在江汉中洗涤过,在秋日阳光下暴晒过,洁白明亮,不可超越啊!’”(《孟子》)
△辨析被罢免师位的说法
《史记》说:“孔子去世后,弟子思念仰慕;有若相貌像孔子,弟子们共同推举他做老师。有一天弟子问说:‘从前夫子要出行,让弟子带雨具;后来果然下雨。’弟子问说:‘夫子怎么知道的?’夫子说:‘《诗经》不说过吗:月亮离开毕宿,就会大雨滂沱。昨天傍晚月亮不宿在毕宿吗?’后来月亮宿在毕宿,竟然没有下雨。敢问夫子怎么知道这个。’有若沉默无言以对。弟子起身说:‘有子避开!这不是你的座位。’”我考察:各位弟子之所以尊崇孔子,是因为他的道广大、德行崇高,不是因为他能预知下雨不下雨;之所以侍奉有若,是因为他的言行学问接近圣人,不是因为他能预知下雨不下雨就像圣人;哪有因为他不能预知下雨不下雨就罢免有若的道理!《论语》记载孔子的言行很多,都平实切合日常应用,没有多言猜测中事的情况。如果因为能预知晴雨就认为孔子是圣人,那么《论语》中也应当记载他的一言一事,为什么竟然毫无踪迹呢?有人问孔子关于〇的问题,孔子说:“不知道。”如果因为有所不知就轻视他,那么孔子应当先被各位弟子轻视了。老师的道不是随便就能担当的,他的尊贵与君父同等,所以说“人生有三尊,侍奉他们如一”,跟随老师的人不可不慎重地开始。一定要审察知道他可以做老师然后才拜他为师,既然已经拜他为师,就应当终身不改变,哪有因为一件事不知道、一句话不契合就罢免他的!这在世俗之士中稍微懂得义理的尚且不肯这样做,难道说孔子的弟子反而这样做吗!孟子说:“有一天,子夏、子张、子游因为有若像圣人,想按照侍奉孔子的礼节来侍奉他。”只说他有若像圣人,未曾说他有若像孔子;只说子游、子夏等人想拜有若为师,未曾说有若公然自居为师。孟子说:“有若的智慧足以了解圣人。”又叙述有子的话说:“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比孔子更伟大的。”有子既然知道孔子是人类中前所未有的,那么他断断不敢让子游、子夏用侍奉孔子的礼节来侍奉自己,是明显的。子游、子夏此举固然
不得为无过,然其心尚可原;若有子公然不自量竟自拟於孔子,岂尚足以为有若哉!然则当日之事,盖三子欲师有若而有若不肯居,是以中辍;好事者因之,遂附会为此言耳。大抵七十子之门人各好自尊其师而诋讠其他人,故此等语多不可信。故不载。
译不能说是没有过错,然而他的用心还可以原谅;如果有子公然不自量力,竟然把自己比作孔子,那哪里还配称为有子呢!那么当时的事,大概是子贡、子游、子夏三人想尊有子为师,而有子不肯接受,所以中途停止;好事的人便由此附会出这样的话来。大致上,七十子门人各自喜欢抬高自己的老师而诋毁其他人,所以这类话大多不可信。因此不收录。
按:游、夏以有子似圣人,则其言行必有过人者。而《论语》称为有子,朱子以为多曾子、有子门人所记,理或然也。然践履笃实,成就後学,或尚非曾子之比。故次之於子路之後。
△有子、子路非诸弟子所及
经传之文多以冉有、季路并称,世遂视之若班焉者。然子路用於季氏而为之堕费,冉有用於季氏而为之聚敛,其行事之相去甚远也。所以多并称者,但以其政事之才相埒耳;犹言语之称宰我、子贡,非谓二子等量而齐观也。况“浮海”之许,“不忮不求”之赞,皆他人所不易得者。至有子“务本”之旨,“贵和”之说,咸能发圣人未发之蕴;意其所得有深焉者,是以游、夏有“似圣人”之品目也。而“盍彻”之请欲复先王之制,其识亦殊卓。则二子虽未逮夫颜、闵而固非诸弟子所敢望也。故冠之於诸贤之先。
○原思《史记》:“原宪,字子思。”
“原思为之宰。与之栗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论语雍也篇》)
【附论】“‘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论语宪问篇》)
△辨敝衣冠见於贡之说
《史记》云:“子贡相卫,结驷连骑,排藜藿,入穷阎,过谢原宪。宪摄敝衣冠见子贡、子贡耻之,曰:‘夫子岂病乎?’原宪曰:‘吾闻之,无财者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者谓之病,若宪,贫也,非病也。’子贡惭,不怿而去。”余按: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长於理财,先贫後富则有之,若以贫为耻,以富为荣,则子贡断不至是。此乃战国贫贱骄人之士设为此说以自高者;以原思之贫子贡之富也,故▯之耳。《新序》亦载此事而文更繁,盖後人所衍,皆非实事。故今并不录。
○公西华《史记》:“公西赤,字子华。”
“子华使於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论语雍也篇》)
【存参】“孔子之丧,公西赤为志焉:饰棺墙,置た,设披,周也;设崇,殷也;绸练,设▯,夏也。”(《檀弓》)
按:孔子为司寇以原思为宰,必有可取者在;而狷介之操亦人所难能。至子华以应对长才承命出使,亦卓卓者。且孔子於二子皆无贬词。故并次於有子之後。
○子贱《史记》:“密(当作虑)不齐,字子贱。”
【备览】“子贱治单父,弹鸣琴,身不下堂而单父治。巫马期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处,以身亲之,而单父亦治。巫马期问於子贱,子贱曰:‘我任人,子任力。任人者佚,任力者劳。’”(《吕览》《韩诗外传》同)
【备览】“子贱为单父宰,反命於孔子曰:‘此国有贤不齐者五人,教不齐所以治者。’”(《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附论】“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论语公冶长篇》)
△《说苑》记宰单父事四则
《说苑》记子贱宰单父事凡四则。一“任人任力”之对,与《吕览》、《诗传》同;一则辞於孔子,而孔子告之以“毋迎而距,毋望而许”也。一则阳昼告以“阳桥鲂鱼”之说而子贱请其耆老尊贤者而与之共治也,一则孔子问以治单父之政,所对与《史记》意略同,而其中有“父事三人,兄事五人,所友者十一人”之语,则《史记》所未及也。余按:子贱之宰单父,见於《吕览》、《诗传》、《史记》、《新序》,而《说苑》又屡见之,然则此事固当有之。惟其言之繁冗浅弱,多不类春秋时语。且单父,小邑耳,武城大邑,子游仅得一人,单父何遽多贤如此?盖孔子尝称子贱为君子,而云“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则子贱盖能亲贤友仁,集思广益,以自治而治人者,故说者因以其言而附会之;其意则是,而其言则
译按:子游、子夏认为有子像圣人,那么他的言行必定有超越常人的地方。而《论语》中称他为有子,朱熹认为这多是曾子、有子门人所记录,道理或许如此。然而就实践笃实、成就后学而言,有子或许还比不上曾子。所以将他排在子路之后。
△有子、子路非诸弟子所及
经传中的文字多将冉有、季路并列称呼,世人于是将他们视为同等地位。然而子路被季氏任用,为他拆毁费邑城墙;冉有被季氏任用,为他搜刮聚敛财富,他们的行事相差甚远。之所以多将他们并称,只是因为他们政事的才能相当罢了;就像言语方面称宰我、子贡一样,并非说这两人等同看待。况且“浮海”的赞许,“不忮不求”的褒扬,都是别人不易得到的。至于有子“务本”的宗旨,“贵和”的学说,都能阐发圣人未曾显露的深意;推测他所得到的道理有更深之处,所以子游、子夏才有“似圣人”的评价。而“盍彻”的请求想要恢复先王的制度,他的见识也特别卓越。那么这两人虽然没有达到颜回、闵子骞的境界,但确实不是其他弟子所敢仰望的。所以将他们列在其他贤人之前。
○原思《史记》:“原宪,字子思。”
“原思做家臣。孔子给他九百斗小米,他推辞。孔子说:‘不要推辞,把它分给你的邻里乡党吧!’”(《论语雍也篇》)
【附论】“‘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论语宪问篇》)
△辨敝衣冠见於贡之说
《史记》说:“子贡在卫国做相,车马相连,推开茅草屋,进入穷巷,去探望原宪。原宪整理破旧的衣帽去见子贡,子贡感到羞耻,说:‘先生难道生病了吗?’原宪说:‘我听说,没有钱财叫做贫,学习道义却不能实行叫做病,像我,是贫,不是病。’子贡惭愧,不高兴而离开。”我按:子贡曾说:“贫而无谄,富而无骄,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不如贫而乐,富而好礼。”子贡擅长理财,先贫后富是有的,如果把贫当作耻辱,把富当作光荣,那么子贡绝不会这样。这是战国时期贫贱而傲视他人的士人编造的说法,用来抬高自己;因为原思贫、子贡富,所以这样编排罢了。《新序》也记载此事,但文字更繁琐,大概是后人衍生的,都不是事实。所以现在都不收录。
○公西华《史记》:“公西赤,字子华。”
“公西华出使齐国。冉有为他母亲请求小米,孔子说:‘给他一釜。’冉有请求增加,孔子说:‘给他一庾。’冉有给了他五秉小米。孔子说:‘公西赤出使齐国,乘着肥马,穿着轻暖的皮衣。我听说,君子救济急难,不资助富人。’”(《论语雍也篇》)
【存参】“孔子去世,公西赤负责志文:装饰棺木墙壁,放置帷帐,设置披麻,这是周朝的礼节;设置崇坛,这是殷朝的礼节;绸练,设置旐,这是夏朝的礼节。”(《檀弓》)
按:孔子担任司寇时以原思为家臣,必定有可取之处;而狷介的操守也是别人难以做到的。至于子华凭借应对的长才接受命令出使,也是卓越的人。况且孔子对这两人都没有贬低的言辞。所以都列在有子之后。
○子贱《史记》:“密(当作虑)不齐,字子贱。”
【备览】“子贱治理单父,弹着琴,身子不下堂,而单父治理得很好。巫马期星星出来才出门,星星出来才回家,日夜不停,亲身处理,而单父也治理得很好。巫马期问子贱,子贱说:‘我任用人才,你任用劳力。任用人才的人安逸,任用劳力的人劳累。’”(《吕览》《韩诗外传》同)
【备览】“子贱做单父宰,回报孔子说:‘这个国家有五个贤能的人,教导我治理的方法。’”(《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附论】“孔子评价子贱:‘真是君子啊这个人!鲁国如果没有君子,他从哪里学到这些呢!’”(《论语公冶长篇》)
△《说苑》记宰单父事四则
《说苑》记载子贱治理单父的事共四条。一条是“任人任力”的对答,与《吕览》、《诗传》相同;一条是向孔子辞行,孔子告诉他“不要迎接就拒绝,不要期望就答应”;一条是阳昼用“阳桥鲂鱼”的道理告诉他,子贱于是请教当地的老者尊贤的人与他们共同治理;一条是孔子问治理单父的政事,回答与《史记》意思大致相同,其中有“像父亲一样侍奉三人,像兄长一样侍奉五人,所结交的朋友十一人”的话,则是《史记》没有提到的。我按:子贱治理单父,见于《吕览》、《诗传》、《史记》、《新序》,而《说苑》又屡次出现,那么这件事应当是有的。只是言语繁冗浅薄,大多不像春秋时期的语言。况且单父,是小城邑,武城是大城邑,子游仅得一人,单父怎么突然这么多贤人呢?大概孔子曾经称赞子贱为君子,说“鲁国如果没有君子,他从哪里学到这些”,那么子贱大概是能亲近贤人、结交仁者,集思广益,以自治而治人的人,所以解说的人就根据他的话附会而成;其用意是对的,但其言辞则
非当日之言也。惟《吕览》、《韩诗》、《史记》所载,事尚近理,文亦较为简洁。故今但采三书之文列之备览,以为《论语》“焉取”之证,其馀概不载也。
译这不是当日的话。只有《吕览》、《韩诗》、《史记》所记载的内容,事情尚且合乎情理,文字也较为简洁。所以现在只选取这三本书的文字排列出来供人阅览,作为《论语》中“焉取”的佐证,其余的一概不记载。
△辨掣肘之说
《新序》云:“子贱为单父宰,请善书者二人,使书宪书教品。至单父使书,子贱从旁掣其肘;书丑则怒之。书者归以告鲁君;鲁君乃命有司,‘无得擅征发单父。’单父之化大治。”(原文甚繁,今删而采之如此)余按:请人於君而掣其肘,无礼甚矣;大夫且不可施之於君,况宰乎!此乃战国策士因世主之任人不专而寓言者,以子贱之治单父有能名也故▯之,非实事也。故今不录。
按:孔子以“君子”称子贱而传记亦多载其贤者,盖圣门高弟也。故次之於原思、公西华之後。
○子游《史记》:“言偃,字子游。”
“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於偃之室也。’”(《论语雍也篇》)
△辨为惠子重服之说
《戴记檀弓篇》云:“司寇惠子之丧,子游为之麻衰牡麻▯。文子辞;子游曰:‘礼也’文子退反哭;子游趋而就诸臣之位。文子又辞;子游曰:‘固以请。’文子退,扶▯子南面而立;子游趋而就客位。”释之者曰:“惠子废▯立庶,故子游为之重服以讥之。”余按:废▯立庶,其过在人,谏之可也;自处於非礼,不反失己乎!使文子终不悟,是徒失己而无救於人也;非子游之事。故不录。
【存疑】“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论语阳货篇》)
△《弦歌章》可疑处
按:鲁为礼乐之邦,故孔子曰“鲁一变至於道”,弦歌之声不必武城而後有之。孔子既喜之,何以不奖之而乃戏之,独不虑闻者之疑之乎?以子游之聪敏,亦不当闻戏言而误以为实也。且於孔子之前而称夫子,亦非春秋时语。此盖传而失其真者,撰此篇者误采之耳。故今列之存疑。
○子夏《史记》:“卜商,字子夏。”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论语子路篇》)
△辨短於财之说
《说苑》云:“孔子将行,无盖。弟子曰:‘子夏有之。’孔子曰:‘商之为人短於财。吾闻与人交者,推其长,违其短;故能久长矣。’”余按:子夏之在圣门亦卓卓者,必不至吝一盖於师。子夏不以富称,未必孔子与诸弟子皆无盖而子夏独有之。且其语甚浅陋,必後人所附会。故今不录。
【备览】“魏成子以食禄千钟,什九在外,什一在内,是以东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师之。”(《史记魏世家》)
【备览】“子夏居西河教授。”(《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诗序》非子夏作
先儒多谓《毛诗》传自子夏,今《诗序》乃子夏所作。余按:西汉以前书未有言及《毛诗》之《序》者;惟《後汉书卫宏传》言为《毛诗》作序,则是《诗序》乃宏所作。且《序》之不合於经义者甚多,参之传记亦多舛误,而文词亦不逮《论语》远甚,其非子夏所作显然;不过汉末魏、晋之人传《毛诗》者借子夏名以为重耳。後人震於其名,遂相视莫敢议,虽以朱子详陈缕辨而人犹不信也。甚矣识古书之真伪非易事也!故今不载作《序》之事。其序之误已散见诸录中,兹不复举也。
△《丧服大传》非子夏作
《礼丧服篇大传》,先儒相传亦以为子夏作。余按:《传》之名言精义甚多,然亦往往有与经抵捂者,子夏不应如是;或子夏之徒之所为,後世传而失其真耳。故今不录。
【附论】“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子夏闻之,曰:‘噫,言游过矣!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後倦焉,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君子之道焉可诬也!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论语子张篇》)
【附论】“子夏之门人问交於子
译辨析“掣肘”的说法
《新序》说:“子贱担任单父的县令,向国君请求两位擅长书写的人,让他们抄写法令和教化条文。到了单父,子贱让他们书写,自己从旁边拉扯他们的胳膊;写得不工整就发怒责骂。书写的人回去告诉鲁国国君;鲁君于是命令有关部门,‘不得擅自征发单父的人力。’单父的教化因此大治。”(原文非常繁复,现在删减并采纳如下)我按:向国君请求人才却拉扯他们的胳膊,太无礼了;大夫尚且不能对国君这样做,何况是县令呢!这是战国策士因为当时的君主用人不专一而编造的寓言,因为子贱治理单父有能干的声誉,所以虚构了这件事,并非事实。所以现在不收录。
按:孔子用“君子”称呼子贱,传记中也多记载他的贤德,大概是孔子门下的高才弟子。所以把他排在原思、公西华之后。
○子游《史记》说:“言偃,字子游。”
“子游担任武城的县令。孔子说:‘你在那里得到人才了吗?’回答说:‘有澹台灭明这个人,走路不走小路,没有公事不曾到我的房间来。’”(《论语·雍也篇》)
辨析“为惠子重服”的说法
《礼记·檀弓篇》说:“司寇惠子去世,子游为他穿麻衰、牡麻绖。文子推辞;子游说:‘这是礼制。’文子退下回来哭丧;子游快步走到臣子的位置。文子又推辞;子游说:‘我坚持请求。’文子退下,扶着惠子的儿子面向南站立;子游快步走到客人的位置。”解释的人说:“惠子废黜嫡子立庶子,所以子游为他穿重服来讥讽他。”我按:废黜嫡子立庶子,过错在别人,劝谏是可以的;让自己处于不合礼的地位,不反而失去自己的立场吗!假如文子始终不醒悟,这是白白失去自己的立场而对别人没有补救;这不是子游该做的事。所以现在不收录。
【存疑】“孔子到武城,听到弹琴唱歌的声音。孔子微笑着说:‘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刀!’子游回答说:‘以前我听老师说过:君子学了道就会爱人,小人学了道就容易使唤。’孔子说:‘学生们,子游的话是对的;我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罢了。’”(《论语·阳货篇》)
《弦歌章》可疑之处
按:鲁国是礼乐之邦,所以孔子说“鲁国改变一下就能达到正道”,弹琴唱歌的声音不必等到武城才有。孔子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奖赏反而开玩笑,难道不考虑听到的人会怀疑吗?以子游的聪敏,也不应当听到开玩笑的话而误以为是真话。而且在孔子面前称呼“夫子”,也不是春秋时期的用语。这大概是流传中失去了真相,撰写这篇的人错误地采纳了它。所以现在列为存疑。
○子夏《史记》说:“卜商,字子夏。”
“子夏担任莒父的县令,问政事。孔子说:‘不要追求快速;不要看见小利。追求快速就达不到目的;看见小利就办不成大事。’”(《论语·子路篇》)
辨析“短于财”的说法
《说苑》说:“孔子将要出行,没有伞盖。弟子说:‘子夏有伞盖。’孔子说:‘商这个人吝啬财物。我听说与人交往,要推崇他的长处,避开他的短处;所以能长久。’”我按:子夏在孔子门下也是杰出的人才,不至于对老师吝啬一把伞盖。子夏不以富有著称,未必孔子和众弟子都没有伞盖而只有子夏有。而且这话很浅陋,一定是后人附会的。所以现在不收录。
【备览】“魏成子用千钟的俸禄,十分之九用在外面,十分之一用在家里,因此在东方得到了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这三个人,君主都把他们当老师。”(《史记·魏世家》)
【备览】“子夏住在西河讲学。”(《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诗序》不是子夏所作
先儒多认为《毛诗》传自子夏,现在《诗序》是子夏所作。我按:西汉以前的书没有提及《毛诗》的《序》的;只有《后汉书·卫宏传》说为《毛诗》作序,那么《诗序》是卫宏所作。而且《序》中不符合经义的地方很多,参看传记也有很多错误,文辞也远不如《论语》,显然不是子夏所作;不过是汉末魏晋传《毛诗》的人借子夏的名声来增加分量罢了。后人震惊于他的名声,于是互相看着不敢议论,虽然朱子详细陈述辨析,人们还是不信。识别古书的真伪真是难啊!所以现在不记载作《序》的事。《序》的错误已散见于各录中,这里不再列举。
《丧服大传》不是子夏所作
《礼记·丧服篇》的《大传》,先儒相传也认为是子夏所作。我按:《传》中名言精义很多,但也往往有与经文抵触的地方,子夏不应该这样;或者是子夏门徒所作,后世流传失去了真相罢了。所以现在不收录。
【附论】“子游说:‘子夏的学生小子们,做洒扫、应对、进退的事,是可以的;但这只是末节。根本的东西就没有,怎么办?’子夏听了,说:‘唉,言游说错了!君子之道,哪样先传授,哪样后疲倦,好比草木,分类区别罢了。君子之道怎么能诬蔑呢!有始有终的,大概只有圣人吧!’”(《论语·子张篇》)
【附论】“子夏的门人问交友之道于子
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於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同上)
译张,子张说:“子夏怎么说?”回答说:“子夏说:可以交往的就和他交往;不可以交往的就拒绝他。”子张说:“这和我所听到的不同。君子尊重贤人而容纳众人,赞美善人而怜悯无能的人。如果我是大贤人,对别人有什么不能容纳的呢!如果我不是贤人,别人将拒绝我,又怎么能拒绝别人呢!”
△辨曾子数罪之说
《戴记檀弓篇》云:“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曾子吊之。子夏哭曰:‘天乎,予之无罪也!’曾子怒曰:‘商,女何无罪也!使西河之民疑女於夫子,尔罪一也。丧而亲,使民未有闻焉,尔罪二也。丧尔子,丧尔明,尔罪三也。’余按:闻丧而吊,朋友之情也,方当慰藉而忽数其罪而责之,岂人情乎!且以丧亲丧子相较而以丧明为罪,语亦非是。人苟少有知识,未有爱其子反胜於亲者,况子夏尤圣门之高弟乎!但人少年血气盛,力能胜哀,及老血气衰,力不能胜哀,故礼,居亲丧,五十以上饮酒食肉,七十惟衰麻在身。纵使子夏果因丧子丧明,亦以老不胜哀之故,过则有之,然必不至丧子之哀反过於丧亲,不得取丧亲时相较而遽以为罪也。此与‘丧欲速贫’一事皆门人各尊其师而讥他人者之所为说,不足信。故不录。”
○子张《史记》:“颛孙师,字子张。”
“子张学干禄。”(《论语为政篇》)
【附论】“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论语子张篇》)
【附论】“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同上)
△辨千里见鲁哀公之说
《新序》称子张见鲁哀公,七日而哀公不礼,▯仆夫而去,曰:“臣闻君好士,故不远千里之外,犯霜露,冒尘垢,百合重趼,不见休息,以见君”云云。余按:子张,圣门高弟,虽有干禄之心,必不至屈身以求见;而哀公亦初无好士之事。且子张从孔子在鲁久矣,孔子没後,子张犹与游、夏时问难焉,则是居於鲁也,有何尘垢霜露而不远千里乎!观其语乃战国策士之习,盖纵横家之所▯。故不录。
【存参】“子张病,召申祥而语之曰:‘君子曰终,小人曰死;吾今日其庶几乎?’”(《檀弓》)
按:子游、子夏说礼敦诗以诏後学,可谓有功於圣门矣。子张好高务外,而与游、夏均称得圣人之一体,盖亦贤也。但欲以事孔子者事有若,则生平之大疵。故并次之子贱之後。
○宰我《史记》:“宰予,字子我。”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於予与何诛!’”(《论语公冶长篇》)
“哀公问社於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论语八佾篇》)
【附录】“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论语雍也篇》)
【附录】“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钅赞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於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於其父母乎!’”(《论语阳货篇》)
△辨▯楚车饰之说
《孔丛子》云:“孔子使宰予使於楚,楚昭王以安车象饰遗孔子,宰予曰:‘夫子无以此为也。夫子言不离道,动不违仁,贵义尚德,清素好俭,仕而有禄,不以为积,不合则去;退无吝心,妻不服彩,妾不衣帛,车器不雕,马不食粟,故臣知夫子之无用此车也’”云云。余按:孟子尝称宰我智足以知圣人,而其言止於如是,是天下之不知圣人者莫宰予若也;宰予以言语著,而此言乃浅陋鄙俗如是,是天下之不能言者亦莫宰予若也,而岂不谬哉!《孔丛子》一书大抵皆欲归美圣人,或附会以所有,或撰造以所无。惜乎其人无识,其所亟称而大书者皆里巷之士少知自好者之所能为,欲尊圣人而▯以浅视夫圣人而不知也!故凡《孔丛子》之所载一概不采。不能尽辨,姑举其一二事言之。
译△辨析曾子列举子夏诸多罪过的说法
《礼记·檀弓篇》记载:“子夏因丧子而哭瞎了眼,曾子前去吊唁。子夏哭着说:‘天啊,我没有罪过啊!’曾子生气地说:‘商,你怎么会没有罪过呢!你让西河的百姓把你和夫子相提并论,这是你的第一条罪过。你为父母守丧,百姓却没有听到什么好名声,这是你的第二条罪过。你为儿子守丧,哭瞎了眼,这是你的第三条罪过。’我按:听到丧事前去吊唁,是朋友间的情分,正应当慰问安慰,却忽然列举他的罪过并责备他,这难道合乎人情吗!况且将丧亲与丧子相比,却把丧明当作罪过,这话也不对。人如果稍有理智,没有爱自己儿子胜过爱父母的,何况子夏还是孔门的高足弟子呢!只是人年轻时血气旺盛,体力能克制悲哀;等到年老血气衰弱,体力不能克制悲哀,所以礼制规定,为父母守丧,五十岁以上可以饮酒吃肉,七十岁以上只需穿着丧服。纵使子夏确实因为丧子而哭瞎了眼,也是因为年老承受不住悲哀的缘故,有过失是有的,但决不至于丧子的悲哀反而超过丧亲的悲哀,不能拿丧亲时的表现来比较就立刻认为他有罪。这与‘丧欲速贫’那件事一样,都是门人各自尊崇自己的老师而讥讽他人的说法,不足为信。所以不予收录。”
○子张《史记》记载:“颛孙师,字子张。”
“子张学求取官职俸禄的方法。”(《论语·为政篇》)
【附论】“子游说:‘我的朋友子张,是难以做到的,然而还没有达到仁。’”(《论语·子张篇》)
【附论】“曾子说:‘子张外表堂堂,难以和他一起实行仁德。’”(同上)
△辨析千里去见鲁哀公的说法
《新序》称子张去见鲁哀公,七天了哀公都不以礼相待,〇仆人驾车离开,说:“我听说君主喜好士人,所以不远千里,冒着霜露,顶着尘土,脚上磨出层层老茧,没有休息,来拜见君主”等等。我按:子张是孔门的高足弟子,虽然有求取官职的心思,必定不至于委屈自己去求见;而且哀公起初也没有喜好士人的事情。况且子张跟随孔子在鲁国很久了,孔子去世后,子张还时常与子游、子夏问难切磋,这说明他住在鲁国,有什么尘土霜露需要不远千里呢!看他的话像是战国策士的习气,大概是纵横家所〇。所以不予收录。
【存参】“子张生病,召来申祥并对他说:‘君子说终,小人说死;我今天大概快要终了吧?’”(《檀弓》)
按:子游、子夏解说礼制、敦厚诗教来教导后学,可以说对孔门有功了。子张好高骛远、追求外在,却与子游、子夏同样被称为得圣人之一体,大概也是贤人。但他想用侍奉孔子的态度去侍奉有若,这是他生平的大毛病。所以一并列在子贱之后。
○宰我《史记》记载:“宰予,字子我。”
“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腐烂的木头不可雕刻,粪土一样的墙壁不可粉刷;对于宰予还能责备什么呢!’”(《论语·公冶长篇》)
“鲁哀公问宰我关于社坛的事,宰我回答说:‘夏朝用松木;殷朝用柏木;周朝用栗木,意思是“使百姓战栗”。’孔子听说后,说:‘已经完成的事不必再解说,已经发生的事不必再劝谏,已经过去的事不必再追究。’”(《论语·八佾篇》)
【附录】“宰我问:‘仁者即使有人告诉他井里有仁德,他会跳下去吗?’孔子说:‘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君子可以被引诱前往,不可以被陷害;可以被欺骗,不可以被愚弄。’”(《论语·雍也篇》)
【附录】“宰我问:‘三年守丧,时间太久了。君子三年不习礼,礼一定会败坏;三年不习乐,乐一定会崩坏。旧谷吃完,新谷登场,钻木取火换了新柴,一年就可以结束了。’孔子说:‘吃稻米,穿锦缎,你心安吗?’宰我说:‘心安。’‘你心安就去做吧!君子守丧,吃美味不觉得甜,听音乐不觉得快乐,住在家中不觉得安稳,所以不做这些。现在你心安,就去做吧!’宰我出去后。孔子说:‘宰予真是不仁啊!孩子出生后三年才能脱离父母的怀抱。那三年守丧,是天下的通丧。宰予对他父母有三年的爱吗!’”(《论语·阳货篇》)
△辨析〇楚国车饰的说法
《孔丛子》记载:“孔子派宰予出使楚国,楚昭王用装饰着象牙的安车赠送给孔子,宰予说:‘夫子不需要这样做。夫子说话不离道,行动不违仁,重视义崇尚德,清素喜好节俭,做官有俸禄,不把它作为积蓄,不合心意就离开;退隐没有吝啬之心,妻子不穿彩衣,妾不穿丝绸,车器不雕刻,马不吃粟米,所以我知道夫子不需要这辆车’”等等。我按:孟子曾经称赞宰我智慧足以了解圣人,而他的言论仅仅如此,这是天下不了解圣人的人没有比宰予更甚的了;宰以言语著称,而这番话却浅陋鄙俗到如此地步,这是天下不会说话的人也没有比宰予更甚的了,难道不荒谬吗!《孔丛子》这本书大体上都想把美名归于圣人,有的附会已有的事,有的编造没有的事。可惜作者没有见识,他所极力称赞并大书特书的,都是乡野之士稍有自知之明的人所能做到的,本想尊崇圣人却反而用浅薄的目光看待圣人而不自知!所以凡是《孔丛子》所载一概不采纳。不能全部辨析,姑且举出一两件事来说明。
【附论】“子曰:‘始吾於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於予与改是’”(《论语公治长篇》)
译【附论】孔子说:“起初我对于人,听了他说的话就相信他的行为;现在我对于人,听了他说的话还要观察他的行为;因为宰予这件事,我改变了这种态度。”
按:此文以“子曰”冠之,自当别为一章,乃论宰我平日之事,非专为昼寝而发也;记者以其皆论宰我事,因连类而及之耳。故今别录於後。
△辨与田常作乱之说
《史记》云:“宰我为临▯大夫,与田常作乱,以夷其族;孔子耻之。”《说苑》云:“田成子常与宰我争:宰我夜伏卒,将以攻田成子;田成子因为旌节以起宰我之卒以攻之,遂残之也。”《索隐》云:“按《左氏》无宰我与田常作乱之文,然有阚止,字子我、而因争宠,遂为陈恒所杀,恐字与宰我相涉,因误云然。”余按:《左传》所纪,简公之世止有陈、阚二人共政,以致相争,不容复有宰予参於其间。宰予果有此事,亦不容《左传》终无一语及之。是《史记》、《说苑》所称宰予即《传》之阚止甚明,《索隐》之说是也。阚我自名止,宰我自名予;阚我自在齐,宰我自在鲁;阚我自事简公,宰我自事孔子:乌得遂以为一人哉!鲁哀公之五年。齐景公卒,公子阳生来奔。六年,陈僖子召阳生,阚止先待诸外;公子曰:“事未可知,反与壬也处。”是时宰我方从孔子於陈、蔡之间,由陈反卫,安得分身在鲁而与简公共处也哉!乃後之人犹欲曲全其说,谓予实阚氏;以尝为宰故称宰我,亦劳而拙矣!故今不载此事。
△《史记》之误本於李斯
宋苏氏《志林》云:“李斯上书谏二世,其略曰:‘田常为简公臣,布惠施德,下得百姓,上得群臣,阴取齐国,杀宰子於庭。’是宰予不从田常,为常所杀也。《弟子传》乃云‘宰予与田常作乱’,使吾先师之门乃有叛臣焉,岂千载不蠲之惑也!近令儿子迈考阅旧书,究其所因,则宰我之不叛其验甚明。”且注云:“李斯事荀卿,去孔子不远,宜知其实。”余按:《史记》之说即本之李斯之言,误以阚止之事为宰予耳;所谓“与田常作乱”者,即谓与田常相争,而措词不审,遂若党於陈恒然者,非与李断为二说也、果党陈恒,则陈氏实专齐政,君之生死悬於其手,又谁能夷宰我之族者?且如李斯之言;则君过不能匡,君危不能救,贪荣希进,卒杀其君而丧其身,亦岂贤者之所为乎!乃苏氏误会《史记》之意,斤斤焉据李斯之言以驳之,不斥李斯之诬而反谓李斯之得其实,呜呼不信经传而信李斯,与其博也毋宁寡学问之为愈乎!盖宰予为圣门高弟,人莫不知有子我者,陈恒所杀者子我,则遂以为宰予耳,犹之乎白居易诗云“退之服琉黄,一病讫不痊”,而宋人杂说遂以卫退之事而讥韩昌黎也。张误《▯谷杂记》亦据《左传》以驳苏子之误,是矣;但谓《史记》此传实以《家语弟子解篇》为之,则犹考之未详。《史记》之误正沿李斯之说,《志林》误分以为二耳。
按:宰我言语之才不亚子贡;而朽木之喻,从井之问,战栗之对,短丧之请,愆尤未免太多。故次之於於张之後。
○冉有《史记》:“冉求,字子有。”
“齐为息阝故,国书、高无ぶ帅师伐我,及清,季孙谓其宰冉求曰:‘齐师在清,必鲁故也,若之何?’求曰:‘一子守,二子从公御诸竟。’季孙曰:‘不能。’求曰:‘居封疆之间。’季孙告二子,二子不可。求曰:‘若不可,则君无出,一子帅师背城而战,不属者非鲁人也!鲁之群室众於齐之兵车,一室敌车,优矣,子何患焉!二子之不欲战也宜,政在季氏。当子之身,齐人伐鲁而不能战,子之耻也,大不列於诸侯矣!’季孙使从於朝,俟於党氏之沟。武叔呼而问战焉,对曰:‘君子有远虑,小人何知!’懿子强问之,对曰:‘小人虑材而言,量力而共者也。’武叔曰:‘是谓我不成丈夫也!’退而▯乘。孟孺子泄帅右师,颜羽御,邴泄为右。冉求帅左师,管周父御,樊迟为右,季孙曰:‘须也弱。’有子曰:‘就用命焉。’季氏之甲七千,冉有以武城人三百为己徒卒,老幼守宫,次於雩门之外。五日,右师从之。”(《左传》哀公十一年)
“师及齐师战於郊,齐师自稷曲。师
译按:这篇文章以“子曰”开头,自然应当单独列为一章,它是论述宰我平日的事情,并非专门针对他白天睡觉而发的议论;记录者因为这些都是论述宰我事情的内容,所以连带提及罢了。因此现在将其另录于后。
△辨析关于宰我与田常作乱的说法
《史记》说:“宰我担任临淄大夫,与田常一起作乱,导致他的家族被灭;孔子对此感到羞耻。”《说苑》说:“田成子常与宰我争权:宰我在夜间埋伏士兵,打算攻打田成子;田成子于是利用旌节调动宰我的士兵来攻打他,最终残杀了他。”《索隐》说:“查考《左传》没有宰我与田常作乱的记载,然而有阚止,字子我,因为争宠,最终被陈恒所杀,恐怕‘子我’这个字与宰我相混淆,因而错误地这样说。”我按:《左传》所记载的,鲁简公时期只有陈恒、阚止两人共同执政,以致互相争斗,不可能再有宰予参与其中。宰予如果真有这件事,也不容许《左传》始终没有一句话提及。由此可见,《史记》、《说苑》所说的宰予就是《左传》中的阚止非常明显,《索隐》的说法是正确的。阚我名止,宰我名予;阚我在齐国,宰我在鲁国;阚我侍奉鲁简公,宰我侍奉孔子:怎么能把他们当作同一个人呢!鲁哀公五年,齐景公去世,公子阳生逃奔到鲁国。六年,陈僖子召请阳生,阚止先在城外等候;公子说:“事情还难以预料,还是回去和壬在一起吧。”这时宰我正跟随孔子在陈、蔡之间,从陈返回卫国,怎么能够分身留在鲁国而与鲁简公相处呢!然而后来的人还想勉强保全这种说法,认为宰予实际上是阚氏;因为他曾经担任过宰官所以称宰我,这也真是费力不讨好了!所以现在不记载这件事。
△《史记》的错误源于李斯
宋代苏氏《志林》说:“李斯上书劝谏秦二世,大意说:‘田常是鲁简公的臣子,布施恩惠,在下得到百姓拥护,在上得到群臣支持,暗中夺取齐国,在朝廷上杀死了宰子。’这说明宰予没有跟随田常作乱,而是被田常所杀。《弟子传》却说‘宰予与田常作乱’,使得我们老师的门下有叛臣,这难道是千年未清的疑惑吗!近来我让儿子苏迈查阅旧书,探究其根源,那么宰我不叛变的证据就非常明显了。”并且注释说:“李斯师从荀卿,距离孔子的时代不远,应该知道实情。”我按:《史记》的说法正是本于李斯的话,错误地把阚止的事情安在宰予身上;所谓“与田常作乱”,就是指与田常相争,只是措辞不严谨,于是好像偏向陈恒一样,并非与李斯的说法截然分为两说。如果真的偏向陈恒,那么陈氏实际上独揽齐国政事,国君的生死掌握在他手中,又谁能灭掉宰我的家族呢?况且按照李斯的话;那么国君有过错不能匡正,国君有危险不能救助,贪图荣华希望进身,最终杀害国君而丧失自身,这难道是贤者所为吗!于是苏氏误解了《史记》的意思,斤斤计较地依据李斯的话来驳斥,不斥责李斯的诬陷反而认为李斯说得符合事实,唉!不相信经传而相信李斯,与其广博不如学问少一些更好啊!大概因为宰予是圣门的高足弟子,人们没有不知道有子我这个人,陈恒所杀的是子我,于是就认为是宰予,这就好比白居易诗中说“退之服硫黄,一病终不愈”,而宋人杂说就用卫退的事情来讥讽韩昌黎一样。张误《〇谷杂记》也依据《左传》来驳斥苏子的错误,这是对的;但说《史记》这篇传记实际上是以《家语弟子解篇》为依据,则还是考察得不详细。《史记》的错误正是沿袭李斯的说法,《志林》错误地将其分为两说罢了。
按:宰我在言语方面的才能不亚于子贡;然而朽木的比喻,从井的提问,战栗的回答,缩短丧期的请求,过失未免太多了。所以把他排在子张之后。
○冉有《史记》:“冉求,字子有。”
“齐国因为邴地的缘故,国书、高无咎率领军队攻打我们,到达清地,季孙对他的家臣冉求说:‘齐军在清地,一定是鲁国的过错,怎么办?’冉求说:‘一个人留守,两个人跟随国君在边境抵御。’季孙说:‘做不到。’冉求说:‘居住在边境之间。’季孙告诉两位大夫,两位大夫不同意。冉求说:‘如果不同意,那么国君不要出去,一个人率领军队背靠城墙作战,不归属的人就不是鲁国人!鲁国的房屋众多,多于齐国的兵车,一户人家对抗一辆兵车,绰绰有余,您担心什么呢!两位大夫不想作战是适宜的,政令在季氏手中。在您执政期间,齐人攻打鲁国而不能作战,这是您的耻辱,大国不再把您列入诸侯行列了!’季孙派他跟随上朝,在党氏的沟渠等候。武叔呼叫并询问作战之事,回答说:‘君子有长远的考虑,小人知道什么!’懿子强行询问,回答说:‘小人考虑才能而言说,衡量力量而供给。’武叔说:‘这是说我成不了丈夫!’退下后登上战车。孟孺子泄率领右师,颜羽驾车,邴泄担任车右。冉求率领左师,管周父驾车,樊迟担任车右,季孙说:‘须(冉求)年轻。’有子说:‘只要服从命令就行了。’季氏的甲士七千人,冉有带领武城人三百人作为自己的步兵,老幼守卫宫室,驻扎在雩门之外。五天,右师跟随他们。”(《左传》哀公十一年)
“军队与齐军在郊外作战,齐军从稷曲撤退。军队
不逾沟。樊迟曰:‘非不能也,不信子也;请三刻而逾之。’如之,众从之,师入齐军。”(同上)
译不要越过沟渠。樊迟说:“不是做不到,是不相信您;请让我三次催促后就越过沟渠。”按照他说的做了,众人跟随他,军队便进入了齐军的阵地。”(同上)
“师获甲首八十。齐人不能师。宵谍曰:‘齐人遁。’冉有请从之,三,季孙弗许。”(同上)
【附论】“冉有用矛於齐师,故能入其军。孔子曰:‘义也。’”(同上)
“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於仲尼。仲尼曰:‘某不识也。’三发,卒曰:‘子为国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对,而私於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於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以丘亦足矣。若不度於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访焉!’弗听。十二年春王正月,用田赋。”(《左传》哀公十一、十二年)
【附论】“季氏富於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论语先进篇》)
【附录】“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论语子路篇》)
【附录】“季氏旅於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论语八佾篇》)
【存参】“伯高之丧,孔子之使者未至,冉子摄束帛乘马而将之。孔子曰:‘异哉,徒使我不诚於伯高!’”(《檀弓》)
此事颇类冉有所为,故存之;然终未有以见其必然也。
【附录】“春,宋景曹卒。季康子使冉有吊,且送葬,曰:‘敝邑有社稷之事,使肥与有职竞焉,是以不得助执绋;使求从舆人。’曰:‘以肥之得备弥甥也,有不腆先人之产马使求▯诸夫人之宰,其可以称旌繁乎?’”(《左传哀公二十三年》)
【附论】“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论语雍也篇》)
按:冉有政事之略亦圣门卓卓者;然画退屡见责於师,鸣鼓之攻尤非寻常小过可比。故次之於宰我之後。
○子羔《史记》:“高柴,字子羔。(或作“皋”)”
【补】“高子皋执亲之丧也,泣血三年,未尝见齿。”(《戴记檀弓》)
【附录】“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论语先进篇》)
“季子将入,遇子羔将出,曰:‘门已闭矣!’季子曰:‘吾姑至焉。’子羔曰:‘弗及,不践其难。’季子曰:‘食焉不辟其难!’子羔遂出。子路入。”(《左传》哀公十五年)
△辨刖者脱诸郭门之说
《说苑》云:“子羔为卫政,刖人之足。卫之君臣乱,子羔走郭门。郭门闭,刖者守门,曰:‘於彼有缺。’子羔曰:‘君子不逾。’曰:‘於彼有窦。’子羔曰:君子不遂。’曰:‘於此有室。’子羔入;追者罢。子羔将去,谓刖者曰:‘吾亲刖子之足,此子报怨时也,何故逃我?’刖者曰:‘断足,固我罪也,无可奈何。狱决罪定,临当论刑,君愀然不乐,见於颜色,此臣之所以脱君也。’”余按:此说殊足风世,然其事则未必有之。子羔在卫位卑,非与闻政事者,良夫之乱,栾宁犹行爵而後出,何暇独追子羔。且卫之郭门而有缺有窦,亦岂可为国乎!此或後人设为此言以为从政者劝,或有所本而传之失其真,均未可知。故今不录。
“公会齐侯盟於蒙,孟武伯相。武伯问於高柴曰:‘诸侯盟,谁执牛耳?’季羔曰:‘郐衍之役,吴公子姑曹。发阳之役,卫石▯。’武伯曰:‘然则彘也。’”(《左传》哀公十七年)
按:此文则是子羔去卫之後▯鲁而遂仕於鲁也。故以在鲁之事次於此後。
【存参】“成人有其兄死而不为衰者,闻子皋将为成宰,遂为衰。成人曰:‘蚕则绩而蟹有匡;范则冠而蝉有▯;兄则死而子皋为之衰!’”(《檀弓》)
【存参】“子羔葬其妻,犯人之禾。申祥以告,曰:‘请庚之。’子皋曰:‘孟氏不以是罪予,朋友不以是弃予,以吾为邑长於斯也。买道而葬,後难继也。’”(同上)
译“晋军斩获齐军披甲将领的首级八十颗。齐军无法再组织军队作战。夜间侦察兵报告说:‘齐军正在撤退。’冉有请求追击,请求了三次,季孙都不允许。”(同上)
【附论】“冉有用长矛刺入齐军阵中,所以能够进入齐军军营。孔子说:‘这是合乎道义的。’”(同上)
“季孙打算按照田亩征收赋税,派冉有去请教仲尼。仲尼说:‘我不了解这件事。’季孙反复问了三次,最后说:‘您是国家的老臣,等待您的意见才行动,为什么您不说话呢?’仲尼不回答,却私下对冉有说:‘君子的行为要合乎礼制:施舍要取其丰厚,办事要取其适中,征收赋税要取其微薄,像这样即使只征收丘赋也足够了。如果不合乎礼制而贪婪无厌,那么即使征收田赋,也将不够用。况且季孙如果打算依法行事,周公的典章制度还在;如果打算苟且行事,又何必来询问呢!’季孙没有听从。鲁哀公十二年春季周历正月,开始实行田赋。”(《左传》哀公十一年、十二年)
【附论】“季氏比周公还要富有,而冉求却为他聚敛财富并加以增益。孔子说:‘他不是我的门徒!你们可以鸣鼓而攻之!’”(《论语·先进篇》)
【附录】“冉有退朝回来,孔子说:‘为什么这么晚?’冉有回答说:‘有政事。’孔子说:‘那是事务罢了!如果有政事,即使不再任用我,我也会参与听闻的。’”(《论语·子路篇》)
【附录】“季氏在泰山举行祭祀。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挽救他吗?’冉有回答说:‘不能。’孔子说:‘唉,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吗!’”(《论语·八佾篇》)
【存参】“伯高去世,孔子的使者还没有到,冉有代理拿着束帛和乘马去吊唁。孔子说:‘奇怪啊,这使我对伯高不够真诚!’”(《檀弓》)
这件事很类似冉有所做的,所以保留参考;但最终没有证据表明这一定是他做的。
【附录】“春季,宋国的景曹去世。季康子派冉有去吊唁,并且送葬,说:‘我国有社稷大事,派我参与职事竞争,因此不能亲自帮助执绋;派冉求跟随送葬的人。’又说:‘凭借我得以成为弥甥的身份,有不丰厚的先人留下的马匹,派冉求送给夫人的家宰,这可以称为称职吗?’”(《左传》哀公二十三年)
【附论】“冉求说:‘我不是不喜欢您的道,而是力量不足。’孔子说:‘力量不足的人,走到半路才停下来,现在你是自己画地为牢。’”(《论语·雍也篇》)
按:冉有在政事方面的才能也是圣门中杰出的人;然而他画地为牢、屡次退缩,多次受到老师的责备,鸣鼓而攻尤其不是寻常小过可比。所以把他排在宰我之后。
○子羔《史记》:“高柴,字子羔。(有的版本写作‘皋’)”
【补】“高子皋为亲人守丧,哭泣出血三年,从未露出牙齿。”(《戴记·檀弓》)
【附录】“子路派子羔做费邑的长官。孔子说:‘害了别人的孩子!’”(《论语·先进篇》)
“季孙将要进城,遇到子羔将要出城,说:‘城门已经关闭了!’季孙说:‘我暂且到那里去。’子羔说:‘来不及了,不要陷入危难。’季孙说:‘吃着俸禄不回避危难!’子羔于是出城。子路进城。”(《左传》哀公十五年)
△辨析关于刖者从郭门放行的说法
《说苑》说:“子羔在卫国执政,砍断了别人的脚。卫国君臣发生动乱,子羔逃到郭门。郭门关闭,被砍脚的人守门,说:‘那里有个缺口。’子羔说:‘君子不逾越。’守门人说:‘那里有个洞。’子羔说:‘君子不钻洞。’守门人说:‘这里有间屋子。’子羔进去;追兵停止。子羔将要离开,对守门人说:‘我亲自砍断了你的脚,这是你报仇的时候,为什么救我?’守门人说:‘断脚,本来是我的罪过,无可奈何。判决定罪,临当执行刑罚时,您面带忧色,表现在脸色上,这就是我救您的原因。’”我按:这种说法足以教化世人,但这件事未必真实。子羔在卫国地位低下,不参与政事,良夫作乱,栾宁还要按爵位顺序后才出城,哪有空单独追赶子羔。况且卫国的郭门有缺口有洞,这哪里还能成为国家呢!这可能是后人编造此言以劝勉从政者,或者有所依据但流传失真,都不可知。所以现在不收录。
“鲁哀公与齐侯在蒙地结盟,孟武伯做傧相。武伯问高柴说:‘诸侯结盟,谁拿着牛耳?’季羔说:‘郐衍之战,是吴国公子姑曹。发阳之战,是卫国石〇。’武伯说:‘那就是彘了。’”(《左传》哀公十七年)
按:这篇文章则是子羔离开卫国后〇鲁国并因此在鲁国做官。所以把在鲁国的事排在此后。
【存参】“成邑有个哥哥死了而不穿丧服的人,听说子皋将要担任成邑长官,于是穿了丧服。成邑人说:‘蚕吐丝而蟹有匡;范戴冠而蝉有〇;哥哥死了而子皋为他穿丧服!’”(《檀弓》)
【存参】“子羔埋葬他的妻子,践踏了别人的庄稼。申祥报告说:‘请赔偿他。’子皋说:‘孟氏不会因此怪罪我,朋友不会因此抛弃我,因为我是这里的邑长。买路而葬,以后难以效仿。’”(同上)
○樊迟《史记》:“樊须,字子迟。”
“孟孺子泄帅右师,颜羽御,邴泄为右。冉求帅左师,管周父御,樊迟为右。季孙曰:‘须也弱。’有子曰:‘就用命焉。’”(《左传》哀公十一年)
译○樊迟《史记》记载:“樊须,字子迟。”
“孟孺子泄率领右军,颜羽驾车,邴泄担任车右。冉求率领左军,管周父驾车,樊迟担任车右。季孙说:‘樊须年轻力弱。’有子说:‘他能够服从命令。’”(《左传》哀公十一年)
“师及齐师战於郊,齐师自稷曲。师不逾沟。樊迟曰:‘非不能也,不信子也;请三刻而逾之。’如之,众从之,师入齐军。”(同上)
【附录】“樊迟从游於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修慝,辨惑。’子曰:‘善哉问!’”(《论语颜渊篇》)
【附录】“樊迟请学稼,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论语子路篇》)
【附录】“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於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於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於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论语颜渊篇》)
按:《论语》,子羔仅两见而皆非美辞;然其事旁见於传记者不一,其言亦有足多者。盖子羔年少,其仕鲁在孔子卒後,是以下著於《论语》耳。樊迟问答之多略类子张,而稼圃之请,举错之疑,亦似於道甚浅者,粗鄙近利之讥不为无因。故又次二人於宰我、冉有之後。
○司马牛《史记》:“司马耕,字子牛。”
“向▯奔卫,向巢来奔。……司马牛致其邑与▯焉,而▯齐。向▯出於卫地,公文氏攻之,求夏後氏之璜焉;与之他玉而奔齐。陈成子使为次卿。司马牛又致其邑焉而▯吴。吴人恶之而反。赵简子召之,陈成子亦召之。卒於鲁郭门之外;▯亢氏葬诸丘舆。”(《左传》哀公十四年)
【附论】“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论语颜渊篇》)
○漆雕开《史记》:“字子开。”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论语公冶长篇》)
按:二子在圣门皆无所表见,故并次之於诸贤之後。
○公冶长《史记》:“字子辰。”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论语公冶长篇》)
△辨通鸟言之说
世传公冶长通於鸟言,有虎负羊於山,鸟告长使取之;丧羊者迹得之,以为窃也,讼之於吏,以此陷於缧绁云云。其说荒诞鄙陋,本不足辨,而好奇之士亦有援以释《论语》者,贻误後学非小也。且使长果如此,是长以口腹故取非其有,以陷於刑,虽非盗窃,亦不得为无罪,孔子何得谓之“非其罪”乎!学者等诸“齐东之语”可矣。
○南容《史记》:“南宫括,字子容。”
《论语集解》:“南容,弟子南宫绦,鲁人也。”
“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於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论语公冶长篇》)
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论语先进篇》)
△南容即南宫适,非南宫敬叔
《论语集注》云:“南容,名绦,又名适,谥敬叔,孟懿子之兄也”。是谓《论语》之南容即《春秋传》之南宫敬叔矣。余按:此说本之郑氏康成《礼记注》中,而《史记索隐》亦相承用之;然以经传诸家考之,皆两人也。《春秋传》云:“孟僖子将死,召其大夫曰:‘我若获没,必属说与何忌於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然则南宫敬叔自名说,不名绦与适也。其误一也。《论语》称君大夫必举其谥,若定公、哀公、桓子、康子、武叔、景伯皆然;孟懿子与武伯皆游圣门,亦举其谧。南容果鲁大夫,何以独不举其谥乎?其误二也。敬叔为鲁大夫,自救火一事外无所表见,度亦懿子一流人耳。懿子、敬叔虽尝学礼圣门,然皆世禄子弟,实不知尊圣人。公伯寮之▯,景伯欲杀之,武叔之毁,景伯告之子贡,而敬叔皆若弗闻也者。羿、▯之问必非敬叔所能;且玩其意似皆隐刺三家,尤不似敬叔语也。其误三也。孔子称南容曰“邦有道不废”,似谓布衣之士者然;敬叔,孟氏余子,固
译“我军与齐军在郊外交战,齐军从稷曲方向撤退。我军没有越过沟渠。樊迟说:‘不是不能越过,而是不信任您;请允许我三次击鼓后越过去。’按照他的建议做了,众人跟随他,我军便进入了齐军阵地。”(同上)
【附录】“樊迟跟随孔子在舞雩台下游览,问道:‘请问如何增进道德,消除邪念,辨别迷惑?’孔子说:‘问得好啊!’”(《论语·颜渊篇》)
【附录】“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孔子说:‘樊迟真是个小人啊!在上位的人喜好礼仪,百姓就没有谁敢不尊敬;在上位的人喜好道义,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服从;在上位的人喜好诚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真心实意。如果这样,四面八方的百姓就会背着孩子来投奔,哪里用得着自己种庄稼呢!’”(《论语·子路篇》)
【附录】“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爱人。’问什么是智,孔子说:‘了解人。’樊迟没有明白,孔子说:‘提拔正直的人,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也变得正直。’樊迟退出后,见到子夏说:‘刚才我拜见老师并问什么是智,老师说:提拔正直的人,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也变得正直,这是什么意思呢?’子夏说:‘这话含义多么丰富啊!舜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提拔了皋陶,不仁的人就远离了。汤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提拔了伊尹,不仁的人就远离了。’”(《论语·颜渊篇》)
按:在《论语》中,子羔仅出现两次,且都不是赞美的言辞;然而他的事迹在其他传记中记载不一,他的言论也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大概因为子羔年轻,他在鲁国做官是在孔子去世之后,所以被列在《论语》的后面。樊迟的问答数量大致类似于子张,而他请求学习种庄稼,对举直错枉的疑惑,也似乎是对道理理解得很浅薄,粗鄙近利的讥讽并非没有原因。所以又把这两个人列在宰我、冉有之后。
○司马牛《史记》:“司马耕,字子牛。”
“向魋逃奔到卫国,向巢来投奔鲁国。……司马牛把自己的封邑给了向魋,而向魋去了齐国。向魋从卫国境内出来,公文氏攻打他,索要夏后氏的玉璜;给他别的玉而逃奔到齐国。陈成子让他做次卿。司马牛又把自己的封邑给了他,而向魋去了吴国。吴国人厌恶他而让他返回。赵简子召见他,陈成子也召见他。他死在鲁国郭门之外;亢氏把他葬在丘舆。”(《左传》哀公十四年)
【附论】“司马牛忧愁地说:‘别人都有兄弟,唯独我没有!’”(《论语·颜渊篇》)
○漆雕开《史记》:“字子开。”
“孔子让漆雕开去做官,他回答说:‘我对这件事还没有信心。’孔子很高兴。”(《论语·公冶长篇》)
按:这两个人在孔门中都没有显著的成就,所以一并列在众贤之后。
○公冶长《史记》:“字子辰。”
“孔子说:‘公冶长,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虽然他在牢狱之中,但这不是他的罪过’,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论语·公冶长篇》)
△辨析通晓鸟语的说法
世人传说公冶长通晓鸟语,有老虎背着羊在山里,鸟告诉公冶长让他去取;丢失羊的人追踪找到了羊,认为他是偷窃,向官吏控告,因此他陷入牢狱等等。这种说法荒诞鄙陋,本来不值得辨析,而好奇的人也有引用它来解释《论语》的,误导后学不小。况且如果公冶长真的这样,是他为了口腹之欲去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从而陷入刑罚,虽然不是盗窃,也不能说是无罪,孔子怎么能说“不是他的罪过”呢!学者把它当作“齐东野语”看待就可以了。
○南容《史记》:“南宫括,字子容。”
《论语集解》:“南容,弟子南宫绦,是鲁国人。”
“孔子说:‘南容,国家有道时不被废弃,国家无道时能免于刑戮’,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了他。”(《论语·公冶长篇》)
南容反复诵读《白圭》之诗,孔子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了他。(《论语·先进篇》)
△南容就是南宫适,不是南宫敬叔
《论语集注》说:“南容,名绦,又名适,谥号敬叔,是孟懿子的哥哥”。这是说《论语》中的南容就是《春秋传》中的南宫敬叔了。我考察:这种说法本源于郑康成《礼记注》中,而《史记索隐》也沿袭使用;然而根据经传各家考证,都是两个人。《春秋传》说:“孟僖子将死,召集他的大夫说:‘我如果去世,一定要把孟懿子和南宫敬叔托付给孔子,让他们侍奉孔子并学习礼仪。’”那么南宫敬叔自己名叫说,不叫绦和适。这是第一个错误。《论语》称呼国君大夫必定举出他们的谥号,像定公、哀公、桓子、康子、武叔、景伯都是这样;孟懿子和武伯都游历于孔门,也举出他们的谥号。南容如果是鲁国大夫,为什么唯独不举出他的谥号呢?这是第二个错误。敬叔作为鲁国大夫,除了救火一事外没有显著表现,推测也是懿子一类的人。懿子、敬叔虽然曾经向圣人学习礼仪,但都是世袭爵禄的子弟,实际上不知道尊重圣人。公伯寮的谗言,景伯想杀他,武叔的诋毁,景伯告诉子贡,而敬叔都好像没听见一样。关于羿、奡的提问必定不是敬叔所能问的;而且玩味其意似乎都隐含讽刺三家,尤其不像敬叔的话。这是第三个错误。孔子称赞南容说“国家有道时不被废弃”,似乎是说布衣之士的样子;敬叔是孟氏的余子,固然
当不废,无待孔子言之。南容三复《白圭》,故孔子曰“邦无道免於刑戳”;而《戴记檀弓篇》,敬叔乃有载宝而朝之事,其言虽不必尽实,要其人不似三复《白圭》者。其误四也。《论语》中,南容凡三见,或谓之南容,或谓之南宫适,未尝一称为敬叔与说也,亦未尝有《春秋传》中南宫敬叔之一事也;然则孔子以兄子妻之者自南容,与敬叔无涉也。《春秋传》中,南宫敬叔亦凡三见,或谓之说,或谓之敬叔,未尝一称为南容与适也,亦未尝有《论语》中南容之一事也;然则为鲁大夫者自南宫敬叔,与南容亦无涉也。其为判然两人甚明,奈何合之!其误五也。《史记孔子世家》记学礼事,是即《春秋传》中南宫敬叔事也,亦称为敬叔,不称为《论语》之南容;於▯周事亦然;至於《弟子列传》,则云“南宫括,字子容”,不复言为敬叔,并不言为孟氏之余子矣。所记三事皆采之《论语》中,亦无《春秋传》敬叔之一事。然则《史记》亦以为容自容,敬叔自敬叔矣。康成何由而知南容之即为南宫敬叔也哉?其误六也。王肃《论语注》云:“南容,弟子南宫绦,鲁人也。”不言为鲁大夫,是魏人未尝以为一人矣。韦昭《国语注》云:“敬叔,鲁大夫南宫说。”不言为南宫适,是吴人亦未尝以为一人矣。微独肃之与昭而已,《家语》乃晋、宋间人之所撰,而於《弟子解篇》亦不言为敬叔,不载敬叔一事,至《观周篇》记学礼事则云敬叔,《正论篇》记除僖子丧事则云南宫说,皆不言为南容,是《家语》亦以为两人矣。盖当是时康成之说尚未盛行,故学者犹承古经传及汉初训诂而用之。惟晋杜预注《春秋传》颇似用康成说而未明言。自司马氏采之以注《史记》,而朱子复据之以注《论语》,世遂无复有知其为两人者,致使後人疑尚德之人有载宝之事,其失似小而正非小也。今不欲使贤者代人受过,故为之辨,而凡敬叔之事概不附焉。
译如果事实确凿,就不必等待孔子来说明。南容反复诵读《白圭》之诗,所以孔子说“国家无道时能免于刑罚”;而《礼记·檀弓篇》中,南宫敬叔却有带着宝物去朝见的事,这话虽然不一定完全真实,但大体上他不像那个反复诵读《白圭》的人。这是第四个错误。《论语》中,南容共出现三次,有的地方称他为南容,有的地方称他为南宫适,从未有一次称他为敬叔或说,也没有《春秋传》中关于南宫敬叔的那件事;那么,孔子把侄女嫁给他的人自然是南容,与敬叔无关。《春秋传》中,南宫敬叔也共出现三次,有的地方称他为说,有的地方称他为敬叔,从未有一次称他为南容或适,也没有《论语》中关于南容的那件事;那么,担任鲁国大夫的人自然是南宫敬叔,与南容也无关。这两人截然不同,非常明显,为什么要把他们合为一人呢?这是第五个错误。《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学礼的事,就是《春秋传》中南宫敬叔的事,也称为敬叔,不称为《论语》中的南容;对于周游列国的事也是如此;至于《弟子列传》,则说“南宫括,字子容”,不再说他是敬叔,也不说他是孟氏的庶子。所记的三件事都采自《论语》,也没有《春秋传》中敬叔的那件事。那么,《史记》也认为南容是南容,敬叔是敬叔。郑康成怎么知道南容就是南宫敬叔呢?这是第六个错误。王肃《论语注》说:“南容,弟子南宫绦,鲁国人。”没说他是鲁国大夫,可见魏国人未曾把他们视为一人。韦昭《国语注》说:“敬叔,鲁国大夫南宫说。”没说他是南宫适,可见吴国人也未曾把他们视为一人。不仅仅是王肃和韦昭,《孔子家语》是晋、宋之间人所撰写的,在《弟子解篇》中也没说他是敬叔,不记载敬叔的事,到了《观周篇》记载学礼的事则说是敬叔,《正论篇》记载处理季孙氏丧事则说是南宫说,都不说是南容,可见《家语》也认为他们是两个人。大概当时郑康成的说法尚未盛行,所以学者还沿用古经传及汉初的训诂。只有晋代杜预注《春秋传》似乎采用了郑康成的说法但没有明说。自从司马贞采用它来注《史记》,而朱熹又依据它来注《论语》,世间便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两个人了,致使后人怀疑崇尚德行的人会有带着宝物去朝见的事,这个错误看似微小,实际上并不小。现在不想让贤者代人受过,所以为之辨析,凡是敬叔的事一概不附在其中。
【附录】“南宫▯问於孔子曰:‘羿善射,▯汤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论语宪问篇》)
【存参】“南宫绦之妻之姑之丧,夫子诲之宽ヮ,曰:‘尔毋从从尔!尔毋扈扈尔!盖榛以为笄,长尺而总八寸。’”(《檀弓》)
△括与绦
按:《论语》,孔子妻之者南容也,而《史记》谓即南宫括(《论语》作适),《集解》谓即南宫绦。玩《檀弓》文,绦妻似是孔子兄子,而括亦与容义相近。岂本有两名,如围与虔,鞅与志父耶,抑传写异文,如▯与▯,姒与弋邪?故并存之,以备参考。
△妻长、妻容非一时事
说者或谓公冶长之贤不及南容,故孔子以子妻长而以兄子妻容。程子曰:“此以私心窥圣人也,二子之妻或因其年之相当耳。”余按:此二事不过记者类而记之,其相隔未知数年或十数年,原非一时之事,而乌得有所较量区别於其间哉!盖公冶长在缧绁中而南容免於刑戮,其事若相反而孔子皆妻之。若世俗之情,知取其免刑戮者,则在缧绁者为所弃;若不以缧绁为病,则亦未必求其免刑戮者而妻之。於此见圣人之观人择▯胥得其中正,但取其实之不至於取祸,而遇之幸不幸不计焉。不求之此而妄意区别於其间,可谓不善读书者矣。程子之论是矣,然於事理尚未尽,故今附论之。
△长与容未必为孔子弟子
按:南容之谨言,贤矣;即公冶长之可妻亦必有所以取之。然《史记》虽载之於《弟子传》中,而以《论语》之文考之,长绝无问答之语,适仅有羿、▯一问而亦非质疑问难之比,末见其必为弟子也者。故附次之於诸弟子之後。
●卷三
○左子
【补】“《左氏传》三十卷。”(《汉书艺文志》)
【存参】“鲁君子左邱明惧弟子人人异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记具论其语,成《左氏春秋》。”(《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序》)
△左氏非左丘明
刘歆云:“左邱明好恶与圣人同,亲见夫子。”是谓作《春秋传》者即《论语》之左邱明也。由是班固《汉书》谓孔子与左邱明观史记,杜氏《集解》谓左邱明受经於孔子,盖皆本之於此。自唐啖、赵,宋程、朱以来,始谓此作《传》者与孔子不同时,非《论语》之左邱明;而甚者至谓为秦时人。余按:《左传》终於智伯之亡,系以悼公之谥,上讵孔子之卒已数十年,而所称书法不合经意者亦往往有之,必非亲炙於孔子者明甚,不得以《论语》之左邱明当之也。战国之文态横,而《左传》文平易简直,颇近《论语》及戴记之《曲礼》、《檀弓》诸篇,绝不类战国时文,何况於秦。襄、昭之际,文词繁芜;远过文、宣以前;而定、哀间反略,率多有事无词;哀公之末,事亦不备,此必定、哀之时纪载之书行於世者尚少故尔。然则作书之时上距定、哀未远,亦不得以为战国後人也。且《史记》但以《传》为左邱明所作,不言为何时人,而亦未有亲见孔子之文,不知二人姓名之偶同邪?抑相传为《左氏春秋》,而司马氏遂亿料之以为《论语》之左邱明邪?说《论语》者以左邱为复姓,与公羊、▯梁正同。乃传经者云公羊氏《春秋》,▯梁氏《春秋》,而此独云左氏《春秋》,不云左邱氏,又似作《传》者左氏而非左邱氏也者。然则传《春秋》者其姓名果为左邱明与否固未可定。然无此传则三代之遗制,东周之时事,与圣贤之事迹年月先後,皆无可考,则此书实孔子以後一大功臣也,不可不标其人。既相传为《左氏春秋》,故即题以左子而缺其名与字,但载《史记》之语以存参,并识後人轩轾之言以折衷焉。
△《国语》非左氏作
《史记自序》云:“左邱失明,厥有《国语》。”由是世儒皆谓《国语》与《春秋传》为一人所撰,东汉之儒遂题之曰《春秋外传》。余按:《左传》之文,年月井井,事多实录,而《国语》荒唐诬妄,自
译【附录】“南宫适问孔子说:‘后羿善于射箭,寒浞善于划船,都不得好死;禹和稷亲自耕种,却得到了天下。’孔子没有回答。南宫适出去后,孔子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这个人真是崇尚道德啊!’”(《论语·宪问篇》)
【存参】“南宫绦的妻子为她的婆婆服丧,孔子教导她宽缓,说:‘你不要匆匆忙忙!你不要慌慌张张!用榛木做发簪,长一尺而总长八寸。’”(《檀弓》)
△括与绦
按:《论语》中,孔子把女儿嫁给他的是南容,而《史记》说他就是南宫括(《论语》中写作适),《集解》说他就是南宫绦。玩味《檀弓》的文意,绦的妻子似乎是孔子的侄女,而括也与容字义相近。难道本来就有两个名字,像围与虔、鞅与志父那样,还是传抄时的异文,像适与适、姒与弋那样?所以一并保留,以备参考。
△妻长、妻容非一时事
解说的人有人说,公冶长的贤能不及南容,所以孔子把女儿嫁给公冶长,而把侄女嫁给南容。程子说:“这是用私心窥测圣人,两位的婚事或许是因为年龄相当罢了。”我按:这两件事不过是记录者归类记载的,它们相隔不知是几年还是十几年,原本不是同一时候的事,怎么能在这中间有所比较区别呢!大概公冶长身陷牢狱而南容免于刑罚,这两件事看似相反,而孔子都把女子嫁给他们。如果按世俗的情理,知道选取免于刑罚的人,那么身陷牢狱的人就会被抛弃;如果不以牢狱为病,那么也未必会寻求免于刑罚的人而嫁给他。从这里可以看出圣人观察人、选择配偶都合乎中正,只取其实质不至于招致祸患,而遭遇的幸与不幸不予计较。不从此处探求而妄自在这中间区别,可以说是不会读书的人了。程子的议论是对的,然而对于事理还没有完全阐明,所以现在附带论述一下。
△长与容未必为孔子弟子
按:南容言语谨慎,贤德啊;即使公冶长值得嫁女给他,也一定有被选取的原因。然而《史记》虽然把他们记载在《弟子传》中,但用《论语》的文字来考察,公冶长完全没有问答的话语,南宫适仅有羿、浞一问,也不是质疑问难的性质,没有见到他们必定是弟子的证据。所以把他们附列在各位弟子之后。
●卷三
○左子
【补】“《左氏传》三十卷。”(《汉书·艺文志》)
【存参】“鲁国的君子左丘明害怕弟子们各执异端,各自安于自己的意思,失去真相,所以依据孔子的史记详细论述其言论,写成《左氏春秋》。”(《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序》)
△左氏非左丘明
刘歆说:“左丘明的好恶与圣人相同,亲眼见过夫子。”这是说作《春秋传》的人就是《论语》中的左丘明。由此班固在《汉书》中说孔子与左丘明观看史记,杜预的《集解》说左丘明从孔子那里接受经义,大概都依据于此。自从唐代啖助、赵匡,宋代程颐、朱熹以来,才开始说这作《传》的人与孔子不同时,不是《论语》中的左丘明;而更甚的甚至说是秦朝人。我按:《左传》终结于智伯的灭亡,系以悼公的谥号,上距孔子的去世已经几十年,而所称书法不合经意的也往往有之,必定不是亲受孔子教诲的人,很明显不能用《论语》中的左丘明来对应。战国时的文风纵横,而《左传》文风平易直截,颇近《论语》及戴圣所记的《曲礼》、《檀弓》等篇,绝不类似战国时的文章,何况是秦朝。襄公、昭公之际,文词繁芜;远远超过文公、宣公以前;而定公、哀公间反而简略,大多有事无词;哀公末年,事迹也不完备,这必定是因为定公、哀公时记载的书流传于世尚少所以如此。然而作书之时上距定公、哀公未远,也不能认为是战国之后的人。况且《史记》只说《传》是左丘明所作,不说他是什么时代的人,也没有亲见孔子的文字,不知是二人姓名偶然相同呢?还是相传为《左氏春秋》,而司马氏就推测认为是《论语》中的左丘明呢?解说《论语》的人以左丘为复姓,与公羊、谷梁正同。然而传经的人说公羊氏《春秋》,谷梁氏《春秋》,而这里唯独说左氏《春秋》,不说左丘氏,又似乎作《传》的是左氏而不是左丘氏。那么传《春秋》的人姓名果真是左丘明与否,本来就不能确定。然而没有这部传,那么三代的遗制,东周时的时事,与圣贤的事迹年月先后,都无可考据,那么这本书实在是孔子以后的一大功臣,不能不标出其人。既然相传为《左氏春秋》,所以就题以左子而缺其名与字,只记载《史记》的话以存参,并记下后人褒贬的话以折衷。
△《国语》非左氏作
《史记·自序》说:“左丘失明,于是有了《国语》。”由此世间的儒者都说《国语》与《春秋传》是同一人所撰,东汉的儒者于是题名为《春秋外传》。我按:《左传》的文字,年月井然有序,事迹多实录,而《国语》荒唐诬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