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知诗集卷一

译面对景色无法入睡，枕席被褥冷如水般寒凉。

一身汇聚了百种忧愁，梦境短暂内心不得安宁。

贫穷与疾病相互侵扰，亲友知己又有谁关心？

虫鸟尚且是有情的生灵，在半夜里陪伴着我长叹。

译白天太阳偏快；入夜太阳独慢。知道我不喜欢夜晚，故意这样折磨我。古人想要夜长，打杀长鸣的鸡。我现在反其意，长昼没有夜时。没有夜天怎么晓，鸡也不需要啼！

【夜闻风雪】

入夜窗户不黑，疏帘动有声。

还盖着昨日的被子，微微觉得寒气生。

梦回听到簌簌声，才知道风雪并至。

【馆中书怀】

扎根不得好地，栓柏同椿樗。怀抱才华无人识，骏马沦为蹇驴。

平生负奇气，郁郁无时舒。今春告别家室，授徒来到村墟。

荆棘满地生；鹿豕盈村居。村童十余人，顽固皆狂且。

只可从事耕凿，却来读书。颜面积灰尘；衣裳无襟裾。

只知道爱嬉戏，不知道惜光阴。提撕复鞭朴，童心难暂除。

善诱虽有方，蒙昧吾莫如。有如石田耕，手足空拮据。

茅屋两三间，庭院五尺馀。柴扉日长闭；十朝头一梳。

无人共往来，形影自相於。花开映阶戚，月光照庭闾。

对此时独酌，顽固卧、孤鹤立鸡群；清荷生污渠。

只因贫所累，遂负心之初。泽中非可猎；山头非可渔。

微利向此觅，贫室。胡不一审详，而遽登征车？

既来难即去，譬彼涸辙鱼。一身集百忧，临风向谁摅？

时於深夜中，面壁长欷。高堂有椿萱，深闺有茹{艹虑}。

骨肉轻别离，终为计之疏。“归与”赋应早，去去莫徐徐！

【天久不雨，一夕喜见阴〇】

弥月不得雨，我忧心如焚。微风东南来，矫首见氤氲。

长官畏荒歉，祈祷将浃旬。诚意果感格，自由天公仁。

不忍久赫炎，坐令饥馑臻。所以泰山中，触石生密〇。

旱魃已就戮，神龙来效勤。伫望顷刻间，滂沱遍坤垠。

【馆中对月】

称坐不觉暮，矫首见明月。斜光入低廊，照耀愁人〇。

小楼初徽平，高天渐能抹。今昔此一规：悲欢共圆缺。

往当童稚时，知识未开豁，良夜长徘徊，光辉爱清绝。

嬉戏父兄前；往来子弟列。吟玩不知疲，每欲高飞掇。

幼小倏成长，世事渐改辙。阳侯肆猖狂，狼狈逃水厄。

甲第委波涛；图书就沉没。阖家五六口，性命仅能活。

四处寄踪迹，一身独萧瑟。露宿大堤头，两耳波声聒。

四顾何茫茫，月夜自呜咽。转辗六七年，阅历多曲折。

浮迹几飘流，清晖数明灭。奔走足生胝；旷望眼流血。

贫贱身何底，功名志难夺。读书恨无成，从师自愤发。

朋友四五人，时时共欢悦。乐饮醉无归；清谈夜不歇。

靓妆妒霓裳；高居羡瑶阙。晨夕送迎间，朔南分手别。

零陵迫行舟，秋风五两疾。南望楚天长；北征卫水阔。

往者射策初，霜蹄曾一蹶。璞玉终须剖，忍便老蓬摹！

再作长安游，丹桂问月窟。战艺棘闱中，〇〇斗大室。

搴帘肠乍回，伏枕心如结。月色何苍凉，旅情共凄切。

高堂在故乡，客子独天末。举目无亲知，惨澹向谁说。

归来为饥驱，村塾帐偶设。顽童勤嬉游，终日费嗔喝。

茅屋两三间，未能避风雪。六月炎蒸时，晚照烁肌热。

况此村居人，性情尽恍惚。酬酢懒〇〇々；朝夕甘兀兀。

每於深夜中，皓月沁肌骨。对此心不怡，浩歌声激烈。

浮生事无常，嘉会欢易竭。日月隙中驹；繁华水中沫。

胜地弹指变；佳筵转头失。昔日周旅人，或化为异物。

即今在乡曲，偃蹇未超越。後遇知何如，回思已骚屑。

二纪年未至，百境值将毕。万事梦中过，梦醒知何日？

却羡天边轮，千秋长皎洁。

【杂诗二首】

贫为士之常，乐天心不忧。高堂有老亲，禄仕终必求。

怀奇赴京阙，再献乃一收。仕路限资格，家食归故邱。

小得竟何益，不足梁稻谋。郁郁奇士心；戚戚贫子羞。

会将笔砚焚，努力服田畴。养亲贵养志，岂必在宦游！

著作归传世，操觚念身後。德艰功在时，立言亦不朽。

早年慕古人，高怀欲尚友。纸笔随地置，苦吟赠

译停止说话。

凝神静气地疯狂搜寻，心神恍惚得如同木偶一般。说出的话语令神鬼震惊；写下的文字如蛟龙怒吼。

闭门造车，新的车辙无法通行。难道没有问世的意愿吗？想要赠送他人却又缩回手。

暂且将作品珍藏于名山之中，不要让它们被用来覆盖酱缸。

译【客夜秋雨】

纷乱愁绪如千斛之多；泪水盈盈似万缕之丝。今夜最是凄凉，这凄凉究竟在何处？

在漫长的旅途中，久居异乡的夜晚，孤身独眠，听着秋雨淅沥。

【不寐二首】

尘世中多有苦心，睡眠之乡颇为适意。手持蜡烛夜游为了什么，不如高枕安眠直至天明。

近来事情多不顺心，失眠成了我的病痛。夜漫长而梦短；身体虽定，魂魄却未安定。

倚着枕头忧虑万千百姓，纷至沓来的思绪无法穷尽。渺远的陈希夷，真是千古以来睡眠的圣人！

震雷打破了我的梦境；暴雨清除了我的神思；惊电照亮了我的双眼；疾风吹拂着我的身躯。

众多蚊子肆意伸出长嘴；鸣蛙声音纷乱嘈杂。多么遥远啊，在北窗之下，高卧着那羲皇上人！

【遥送朱松田自永州归〇南二十韵】

相识已有十年，相处才不过五个月。相别时卫水悠长；相思时楚天辽阔。

我过去十二岁那年，与你同岁，我应考府试，在官署中结识了你。

八年前家兄与你交往，我偶尔也往来。到了壬年的春天，才开始与你同窗共砚。

我生性不轻易赏识他人，面对你却不自觉。你的心意难以窥见，才华初露我未曾预料。

怜惜人才古今不同，肝胆相照谁又能知晓？零陵去舟紧迫，双袖无言分别。

分别以来三年有余，通过诗筒得知你精进。我也迎合世俗喜好，鹏鸟的翅膀偶尔一振。

去年我写信前往，意气慷慨激昂。今年你回信来，规劝的道理也很长远。

性命之交期待深交，愧谢之余还自我期许。相知如同同席而坐，异地又何必再索取什么？

你现在归去〇南，此去何时返回？所叹的是会面艰难，不惜离去更远。

听说你启程的日子，临风遥送你。凭借将河北的泪水，洒向荆南〇！

（以上为少年作品焚毁后的残余）。

【馆中杂诗四首】

四顾寂静无人，蟋蟀在空堂鸣叫。秋风渐渐萧瑟，衣带生出微凉。

抚今追昔怀念往事，低头心中彷徨。逢秋自然生悲，并非因为身在异乡。

三春全盛之时，桃李争奇斗艳芬芳。时序一旦改变，草木变得枯萎发黄。

人事道理并无不同，为何说身体没有损伤！况且还有知识的人，所遇多如刀锋〇。

愁肠因此断绝，弱体因此受伤。贫病何时才能结束，悲愤充满空囊。

辗转不能入睡，泪水与秋夜一样漫长。闭门独自悲秋，世俗尘埃不能侵扰。

寒蝉声响欲歇，时常感动幽居之人的心。清露凝结在百草上，悲风在树林中鸣响。

秋光逼人而来，勉强敞开衣襟。有酒自己斟酌，昂首抒发清吟。

歌罢再三感叹，悲伤啊不知昔日的无知！

渥洼有神骏，往来与众马相同。独具慧眼识得其不凡，用方法将其致于马厩之下。

这匹马遭遇何其奇特；这样的人如今已少。盐车困住骐骥，有泪向谁洒落？

松柏是廊庙之材，扎根贵在得其所。挺立节操在深山中，工匠经过谁又顾惜？

樗栋有先容之礼，散材具备栋梁之具。沦落自甘心意，羞于争抢凡木的际遇。

【狂风】

狂风有余怒，鼓荡之力不竭。飞尘塞满天地，日月光亮快要熄灭。

万物生长有时，当春尽时萌发生长。大地叹息不止，恐怕让元气太泄。

苍天仁爱之心，为何不稍加收敛节制？反而放纵飞廉，造成这狂暴的灾孽！

我想代替万物，问天计策何其拙劣？天路没有阶梯；大门有门闩〇。

可惜不能前往，仰首心意空切！

【晚归】

夕阳势头渐低，新月生出微光。耕夫各自归去，野色争显苍茫。

我此时骑着劣驴，拉着缰绳悲叹路途漫长。高歌激荡〇汉，肃肃落下秋霜。

劳役并非所推辞，遭遇何其仓促？回忆昔日少年时，浩气不可估量。

匆匆过了二十多年，悲愤充满肝肠。落脚无一枝可依；抚心怀抱千创。

樊笼困住猛鸟，有翅膀怎能飞翔！骅骝拉盐车，艰难登上太行山。

何时能脱去缰绳束缚，奋然游历八方？

【途中】

长久贫穷叹息在家吃饭，伏剑之事远游。岂无儿女情长，慷慨不可停留。

整理衣襟起身之日，时序正当深秋。霜林如丹红，落叶随风漂浮。

浩然踏上长路，四顾心中悠悠。往昔少有知交，东西安身何处？

双亲筋力衰退，念远增添新愁。家事日渐衰落，一兄谁分担忧愁？

北望燕山高，南望滏水流。故乡不得见，泪下谁能收？

【道中苦寒】

亥年节候早，立春在冬季。之前寒冷尚微；之后寒冷乃肆。

我此时客居异国，油然兴起归思。皑皑霜雪满；惨惨北风利。

阴〇遮蔽羲和；寒光塞满天地。慷慨整理归装，傲骨聊一试。

嗟叹我本是贫士，未能备齐狐貉。重寒即在长路，透骨猛于刺。

面目冻成疮；肌肤裂欲碎。手指僵硬结袜难；唾出成冰易。

挟纩竟有何术，村醪取一醉。归囊苦羞涩，此志竟不遂。

因此思念汉袁安，大雪独僵睡。又闻宋陈三，却衣致不讳。

前贤何为者，遇寒节乃厉？我独负何德，而能不憔〇？

译风霜凛冽，寒冷本是应当的；冰清玉洁，清白无愧于心。哪里是为了阮籍那样的人，在穷途末路时胡乱洒下眼泪！

（颉刚按语：此处原本还有《咏怀》三首诗，因为它们在卷二的开头已经出现过，所以删去了。查考《诗集自序》写于戊子年冬季十二月，说“收录为一卷”；这首诗在卷一五言古诗的末尾〈下面《拟妾薄命》五首是另页书写〉，怀疑是写于己丑年的作品，所以后来又改列在卷二了。）

译【拟《妾薄命》五首】

桃李花开不再回；江河水流不回头。这道理自古皆然，薄命之人感慨良多。

与你初次结为夫妻，同心发誓白头偕老。春花尚未凋谢，中途却难以保全自己。

恩爱之情难道不怀念，怎料忽然分离！想离去又犹豫徘徊，留下来等待郎君回心转意。

妾身如眷恋树林的鸟儿；郎君如不转动的石头。像石头那样岂不好，可叹的是今日之景！

男子恩情淡薄，娶妻容易抛弃。寄语后来之人，努力侍奉丈夫！

○七言古体

【苦昼短】

时光啊时光，你为何如此迅疾？苦行一般为何这般快，终日不曾暂歇？去时如缝隙中奔驰的马；来时如天上划过的流星。君不见风流文士清狂之客，寻觅诗句联吟共度闲暇；击钵催诗声音未停，傍晚阴暗远远逼近！又不见五陵公子楚王之孙，华堂高宴畅饮金樽；琵琶斜抱扬州歌伎，一曲《霓裳》红日已昏！百年三万六千日，满眼风光转眼即逝。自古生年满百岁难；如今七十岁谁能必定！呜呼，怎能手持虞公之剑指向中天，指住红日不让其前行；永远松开羲和的缰绳，让一日直如千万年！

【大雪歌】

阴云密布天色如漆，太阳隐藏身形不敢出来。北风飒飒摇动天关；海冰吹碎飞落人间。

忽然疑是天妃掩面哭泣，粉泪凝结成珠粒粒。又如丹山白凤凰，霜毛纷纷飘落飘扬。

千百园林春色一色，月亮缺尽夜晚不黑。敲冰煮粥煮不开；鸟兽半死被雪埋没。

此时有客正高卧，柴门小径消失无人经过。起来峰顶赤脚行走，大声一呼天地震惊。

【宝剑行】

直如箭矢，曲如弯月，精芒照耀光芒越越；手持杀人不见血。一朝零落黄泉之中，尘渍霜锋剑匣欲裂。张华不生雷焕已死，万古千年埋于狱底。

【浩歌】

骑折丹山凤凰之翼，谪居尘世无人识。天上言语人不知，向天自吟天上之词。题成鬼神泣啾啷，金声敲响玻〇黎日。狂歌目短卢玉川；奇句心轻李长吉。

嫦娥厌听《羽衣曲》，纤阿为住辚辚毂，偷遣仙人向空读。老兔彷徨玉杵停，寒蟾侧耳听不足。不辞上达蕊珠宫，莫教零落人寰中！

【醉歌】

有客悲秋吟不彻，傲人骨棱棱仙骨洁。早年俯首业《诗》、《书》，乐事关心醉花月。可怜贫贱身无暇；况值风尘足屡刖。米盐琐屑方累人，文字纵横谁击节？半生窒阂无坦途，方枘圆凿殊相竦。出门独作高世态，儿童拍手争揶揄。人生称意不必在低首，安能勉强俯仰随庸奴！功名富贵从有无，且可衔杯作酒徒。醉乡安稳无避忌，愁城不敌酒兵锐。高歌大笑豪士欢；求田问舍奇男累。当年阮籍亦爱酒，白眼对人终日醉。堪笑世人常苦辛，碌碌名利徒纷纭！石崇死後自金谷；李斯老去伤东门。到头万事不得力，身没惟有枯骨存。酒不到刘伶坟上土，生前慎勿抛樽俎！

【可叹】

文物风流更无主，满城只解耽歌舞。仕宦凋零近百年，繁华输与青楼女。

青楼家在苎萝东，宋玉墙头人不同。自有登徒偏好色，缠头裙赠石榴红。

早暮相依不相弃，鸳鸯比目朝朝誓。买笑黄金一旦空，绿杨马有他人系。

【晚归】

空林日暮乌鸦欲栖，我行自乡徒步归。秋风凄怆透人骨；落叶萧索拂我衣。

此身长病久无力，数里已觉双足胝。裘马翩翩行如骛，少年富豪知是谁？

世俗荣贵非所慕，筋柔骨脆何能支！大块劳我固有意，胡不竟与行路资？

人生苫乐每偏得，富者健壮贫者衰。俯首感激不自〇，崎岖归路忘所为。

天光漠漠就昏黑，暗行适与柴门期。入室上床脱双履，茫然身在〇雾驰。

夜半神魂就安定，高眠一枕来朝曦。

【自成安返鸡泽】

我自成安返鸡泽，百二十里一日间。六月大热铄金石，弱体奔驰如等闲。

君不见贵人安坐高堂下，挥扇餐冰恨炎夏？人生赋命有穷达，得失苦乐谁知者？

○五言律诗

【春城晚眺】

春城闲骋目，独立对斜曛。雨过垂杨重；风来瘦竹分。

绮霞明远树；飞燕点晴〇。幽兴何曾倦，钟声野寺闻。

【秋月】

秋月小於镜，一输天地明。关山随处影；鸿雁过来声。

〇薄不知度；风微相与清。应怜同坐客，愿共一杯倾。

【冬日怀周新

译【斋】

同郡的人却互不相识，在异乡初次携手结交。

在千里之外缔结友谊；分别后已过去两年多。

冰层坚硬，鱼儿游动稀少；寒风凛冽，大雁飞过稀疏。

连一行书信也不曾寄来，拿什么来安慰离别的愁苦？

译【客邸秋雨】

在客居的寓所听到寒冷的秋雨，悲秋的情意愈发深沉。

迷茫中极目远眺千里之外；心境惨淡，一时之间倍感凄凉。

梦境被梧桐落叶惊醒；魂魄因枫树林的萧瑟而感伤。

能否去买酒消愁？路途泥泞，恐怕要沾湿衣襟。

【冰】

四周的水面刚刚荡漾，一夜之间在风中凝结成冰。

冰冷的色泽连成一片洁白；寒光耀眼，夺去了日光的红润。

道路在深浅不一的冰层间连通；月光在有无之间映照。

如此皎洁，尘埃怎能沾染？其居心端正，正与冰的品格相同！

【下第後作】

追求世俗功名原本没有门路，归来后卧于草堂之中。

地处偏僻，欣喜于客人稀少；生性懒惰，嘲笑他人的忙碌。

疾病是闲散身体的秘诀；忧愁是躲避尘世谷粮的良方。

人参、黄芪与酒曲，应当让人两相忘却。

【漫赋】

整天身体沉溺于卧床，经年累月眼睛疲倦得懒得睁开。

疾病是从无妄之灾中得来的；忧愁随着生命的产生而来。

傲骨终究难以屈服；芳心不可化为灰烬。

为何家中酒酿熟透，能一吸饮尽千杯？

【雨中赴馆作】（时家兄西行有期）

因为贫困成为拖累，兄弟各自东西。

小路湿滑，征车行进缓慢；雨势深重，客路迷茫。

春风因离别而显得凄惨；细雨替人哭泣。

多少农家子弟；正在田间携手劳作。

【馆中对雨】

独自坐在寂寞的馆舍中，几声风雨传来。

耳朵只听到鸟鸣；眼睛似乎在等待花开。

泥泞的小径难以去买酒；村中的老翁不喜爱人才。

闲愁无法穷尽，挠着头，心意迟迟徘徊。

【村童】

村中的儿童懒惰不诵读，随意来到书室。

找到空隙就偷偷溜出；嫌弃拘束，希望早点回家。

停止嬉戏时，手上沾满泥土；学着做饭，脸上留着灰烬。

费尽了督促的力气，童心却不愿开启！

【夜立】

抱膝独自吟诗的客子，夜深时独自倚门。

百种忧愁在漫长的书写中消解；一醉方休度过黄昏。

地方俗气，心境才显得偏僻；世人轻视，道义才更显自尊。

新诗吟咏欣赏之处，犬吠声遍布荒村。

【柳】

嫩柳争抢春色，浓荫又化作晚间的阴凉。

枝条随风上下飘摇；柳花任随水流浮沉。

带着雨水增添妖艳姿态；经过霜雪改变朴素本心。

道旁骑马的过客，攀折柳枝的情意为何如此深沉？

【蝉】

为何鸣叫依旧，年年怨恨不平？

低枝上的凄切已足够；清露饮用谁去争夺？

薄薄的翅膀终究有何用；微小的身躯空自形成。

秋风再次兴起时，顷刻间嘲笑浮生。

翅膀薄弱谁知爱惜；声音清越独自怜惜。

高枝长久避开世俗；晨露且随缘而饮。

生死顺从天地；歌吟自在岁月中。

蜕皮终有一天，未必仅限于鸣蝉。

【登尊经阁】

不辞今古的遗憾，再次登上高阁。

邻近房屋人口稀少；环绕城市的草木深密。

天空尽头孤鸟隐没；沙滩远处夕阳沉落。

几棵无知的柳树，当时已是傍晚的阴凉。

【何处难忘酒】（四首）

何处难忘酒？漂泊零落，家在水后方。

波涛争夺第宅；书籍埋葬在泥沙中。

粗劣的牡蛎是双亲的俸禄；茅屋下八口之家。

此时若无一盏酒，魂梦中足以叹息！

何处难忘酒？功名志向未酬。

玉堂依然遥望；银榜竟然迟留。

瘦骨虚耗宛马；寒光厌恶斗牛。

此时若无一盏酒，浩气激荡清秋！

何处难忘酒？金兰断绝素交。

寻常避开珠玉；富贵轻视蓬茅。

古调琴随意弹奏；清吟诗句自敲。

此时若无一盏酒，惭愧“盍簪”之爻！

何处难忘酒？胸中鬼尘多。

侧身天地显得狭小；入梦古今已过。

见树感叹如此；闻歌呼唤“奈何”。

此时若无一盏酒，清泪溢出江波！

【春望】

春望中双眸回转，晴光下一条小径遥远。

花明丽，人面娇艳；泥土坚硬，马蹄骄纵。

草色送别，天空迢递；尘土浮动，原野动摇。

兴致多何必背负沉重，归路中晚烟招引。

【送灶二首】

媚灶依从心法，朝天正值旧时。

有求时斟满酒；多诉时送神迟缓。

祭奠因长贫而微薄；心缘久困而痴。

尽情传达近况，好让玉皇知道！

（酒）果铺陈在夜晚，冠裳拜跪之时。

影子低垂，烧烛短；烟雾细散，香气迟。

幽思终身遗憾；高情半世痴迷。

生就孤僻的性格，不要玉皇知道！

【长安春暮二首】

整天心如哽咽，春归而客未归。

等待看鹏鸟北徙；先送大雁南飞。

地方俗气，园林稀少；交情疏远，宴会稀罕。

无聊唯有饮酒；有泪足以沾衣。

听说前贤的训诫，家贫不仕并非不对。

捧求毛义的檄文；舞旷老莱子的衣。

望到白头住下；梦随鸿雁归去。

门闾长久倚望，何以报答春晖？

【下第归途中作】

在春明不得意，归去更何言！

又洒下英雄泪；空想国士恩。

征车输于梦疾；落絮伴愁繁。

千里谁相送？风尘到故园。

【三家店早发】

旅况悲叹千里；伤心计算五更。

晓鸡冲梦而起；残月逆人而明。

衣重征尘满；车安古道平。

前途谙熟久客，笑语识别新城。

【不寐】

长夜千忧聚集；危魂一睡难成。

家贫空自颐养醉意；人瘦独知寒冷。

隐雾中文采犹泽；巢林中枝条未安。

剑光应似旧，频繁向斗牛观看。

【九日自邯郸晓发】

客居里逢佳节：飘然马上身。

菊开孤店泪；酒

译醉在异乡的春日里。

晨光照亮了分岔的道路；秋风送别渡河的人。家园已远在百里之外，回首望着蜀水与漳水之滨。

【旅舍二首】

在旅店孤身独眠的夜晚，心神摇曳不能自主。身处异乡倍感寂寞；思念故国的梦境迟迟不愿离去。

月色昏暗，厚重的棉絮也显得单薄；风声悲凉，两鬓已染上秋霜。满怀离乡游子的愁恨，默默无语，独自搔首。

译挥手之间实在无计可施，回首往事心中仍有思绪。客居行囊中只有孤剑相伴，令人苦笑；内心的心事只有那短小的灯盏知晓。

三更天之后梦境安稳，一醉方休时愁绪暂空。大雁鸣叫之处，声声悲切，怨恨离别之苦。

【偶成，时在鸡泽】

地处偏僻难得见到美景，因为贫穷很少外出游览。向来春天容易虚度，何况身为旅客更添愁绪。

丝竹乐声喧响在开满鲜花的小径，秋千从画楼中荡出。美好的情思徒然怅望，只能向书卷中寻求慰藉！

【闻说三首】

听说金陵风景美好，繁华景象是六朝遗留。庭院中常开放着玉树，井水也带着胭脂色。

女子效仿宫妃的步态，人们传唱着狎客的诗词。何时才能凭吊这些陈迹，向黄鹂询问兴废之事？

听说姑苏风景美好，景色与众不同。歌声萦绕在吴苑的水边，人群遍布虎丘的山头。

石头留有西施的足迹，山头上有范蠡相国的坟墓。何时才能凭吊古迹，举杯痛饮于江畔？

听说馀杭风景美好，风光充满整个西湖。晴朗的岸边花朵簇拥如锦缎，清澈的波面上月亮抛洒珍珠。

地势连接吴越两地，堤坝的名字记载着白居易和苏东坡。何时才能像灵鹫一样，飞去拜访林逋？

【春暮感遇】

愁思连天而起，凄凉之感昼夜相同。梦中归去芳草之外，春光在落花中消逝。

日光温暖欢送飞舞的柳絮，风势急促送走南飞的大雁。只可怜踪迹误入歧途，在孤馆中哭泣如秋蓬飘零！

【馆中】

交往疏淡没有过客，在孤馆中独自托腮沉思。卧病在床已是春归之后，怀念故人正值月上之时。

因为贫穷而显得拙于世故，离家百里归期迟迟。生计真如鸡肋般乏味，灯前泪水暗自垂落。

○七言律诗

【览镜戏成】

闲暇时偶尔窥看青镜，昔日的容貌还是不是自己？骚人屈原在泽畔被流放三年；说客苏秦在秦国十次上书才得归。

沈约多半因为多病而消瘦；陈平并非因为吃糠而发胖。羊车不要再游逛街市，枣栗从今往后掷给的人稀少了！

【楼望】

城墙上的女墙排列如翠屏，晚烟中楼势直接青冥。凭栏极目南湖水尽处，倚壁遥望北斗星。

醉眼几次窥探月窟，壮志何时能登天庭？几年奔波艰难维持衣食，羞见青衿学子困于一经。

【阅《西湖志馀》赋】

馀杭的佳丽景色长久地使我神往，寻访胜地却未有缘由。曲院风荷空有艳色，画桥烟柳自享青春。

利名的缰锁如何能解脱，图籍流传总不真实。逸兴几次回归想象，怅望风流人物白苏的尘迹。

【题陈氏园林】

园林幽静小径无尘，万种名花依次迎来春天。浓荫覆盖台阶如擎起翠盖，落花铺地如铺垫红毯。

临池嫩萼如妆镜自照，带雨斜枝如醉人泥人。惆怅桃源容易离别，重来难以寻觅武陵渡口。

【荒城二首】

满城佳丽百年雄壮，水逝烟销一夜之间。麦种在街衢间野雉游荡，芦苇生在废沼中春鸿落下。

荒祠有壁残留孤月，枯木无枝任凭朔风。开尽瓮城百万砖石，夕阳映照土坡红色。

满目萧条春天可怜，晴光黯淡水流潺潺。园荒雨后闲生野草，宅废人来学习种田。

梁燕迷巢栖息不定，野花无主艳丽徒然。儿时记得疏狂甚，踏遍春城万井烟。

○余兄归自〇，囊中有诗一纸，乃与嫂氏及成四兄自堂唱和之作，为题者三，为诗者九；人各一唱，和者倍之。馀暇中戏为拈笔，一韵三押，共得九章，适与原数相合。然自写其怀，非敢云和；珠玉在前，当不谓後来居上也。（存三首）

【家兄《秋兴》原韵】

几幅春衫积满泪痕，哪堪踪迹寄居孤村！花如中酒飞散在春暮，鸟似怀人叫唤在月昏。

怨极心灰千里梦，痴多情系隔年魂。等闲莺燕谁相识，题作新诗纸上论。

【成自堂《九日》原韵】

寂寞生涯判似幽，每凭黄卷一青眸。心原抱恨非关别，性自多悲不为秋。闹处消除闲里思，醉中酝酿醒时愁。伤春惯作年年病，满院花枝懒掉头。

【嫂氏《书怀》原韵】

济胜奇资付卧游，等闲榴酒一浇愁。眼收潋滟三春景，身住百尺楼。

车马稀疏真僻宅，陂池围绕竟深秋。自从谪後留仙骨，想像蓬山最上头。

【归城中故居】

料峭秋风欲授衣，空城人又逐寒归。一庭泥嫩犹缘木，满院墙颓不掩扉。

病体樵苏生计薄，雅怀歌啸识人稀。固穷尚抱风尘恨，几度低头愧息机！

【偶成】

酿花天气半阴晴，新暖馀寒递重轻。宿麦笼烟千亩碧，绿阳迎日一堤明。

身才中酒怜诗瘦，人到伤春望梦成。多少闲情浑未减，羞将心事〇儒生，

【喜春雪】

一夜浓阴飞五出，三更晓色耀双眸。纸窗风定声犹续，翠被寒生暖欲收。

天意有时回盛怒，麦苗垂死荷洪庥。共知仁爱关丰歉，想见春农尽解愁。

【自叹】

上林空望一枝栖，佳士

译依靠谁来给予品评？怎敢说上天成全的意愿如此遥远；可怜钱财耗尽，士人的脸色也显得卑微。

十年挑灯苦读，劳累得形销骨立；千里奔波风尘，踏破了马蹄。今日穷困愁苦，仍是原来的我，凄凉的踪迹留在魏城的堤岸上！

译【漫兴】

穷困愁苦自古以来怨恨难以平息；疏放懒惰历来被世人共同轻视。贫穷中借清雅的吟咏来打发岁月；高傲得羞于在闲梦中梦见公卿。

心思因为寻觅诗句而完全无力；眼睛因为看书而渐渐模糊。不要怪我近来偏爱清静；读罢《南华经》后领悟了无生之理。

【雪夜过赵州】

北风卷着大雪铺满平坦的田野，一夜冒着严寒经过赵州。寒冷穿透棉衣却仍傲骨铮铮；暖热的村酒让人暂时脱下轻裘。

马匹嫌弃蹄下泥泞嘶鸣着乡梦；大雁趁着低飞叫出客愁。车轮辗转不停歇，寸心知道共同经历了多少周折？

【馆中夜雨】

夜寒稍减，刚入睡正适宜，雨过西窗，客枕知晓。隔年的破皮袄刚典当后；故园的芳草又生长之时。

离愁像碎滴般敲打着心千点；春病长久悬着只剩一口气丝。零落的杏花人不觉察，暗中将春意移到绿杨枝上。

【春柳】

一夜和暖的阳光进入柳枝，刚刚蕴含春意想要舒展眉头。嫩叶经过晓雨真显得无力；疲倦地倚靠东风似乎有所思。

岔路身影分开在愁折之后；画楼烟雾缭绕在忆眠之时。风流倜傥的张绪还如此，谁向灵和殿内移植？

【感怀】

百年心事错在儒生冠冕，尘世中青萍之气自然寒冷。千里马足空有千里之逸；鹪鹩身愧只安于一枝。

头风病谁相信陈琳能治愈；眼白原本不是阮籍所看。自从杜陵人寂寞以来，怜才长恨比较才难。

【馆中杂兴六首】

鹿被关在深严处，鹤被关在巢中，更没有踪迹到达青郊。招引吟诗兴致的是周窗边的草；点缀春光的是宋宅的茅草。借去的书都归了蛀虫的肚子；觅来的琴都等待鸾胶修补。（鸡泽士大夫家旧日颇有藏书，现在没有了。间或有蓄琴者，都是弦断不可弹）何堪寂寞空斋里，芳意年华只暗中抛掷！

俗子生涯诗兴少；愁城踪迹病魔侵。才非用世真堪弃；语不惊人亦枉吟。药物因循缘地僻；梦魂飘漾又春深。客中无镜窥潘鬓，但觉休文瘦不任。

深春孤馆昼恹恹，困倚书床百不恢。尘惯飞来慵洗砚；香思散去待钩帘。谩抽锦轴心如醉；闲拨冰弦手自谦。坐对杏梁惭睡燕，芳魂何处梦初甜？

贫里生涯不自由，惯从孤馆任萍浮。残杯冷炙穆生醴；败屋颓垣王粲楼。地僻喜无花惹恨；春深怕见柳牵愁。客中佳节又寒食，归计不成双泪流。

清明又向异乡抛，孤馆牢愁叹系匏。莺唤诗魂归柳陌；蝶招春梦到花梢。闲挑窗纸看蜂出；虚掩柴扉待客敲。勉强尘中作幽事，暂将回首笑浮泡。

病中高卧生涯懒；客里酣歌醉兴狂。长把酒杯遗世法；暂抛书卷养心方。日永神游广莫野；月明人到黑甜乡。交疏新结忘形友，安处凭虚共一堂。

【漫兴】

几年辛苦学书淫，逐日虽勤力未任。早遇江淹还锦梦；长辜董子下帷心。

贫中岁月劳生计；病里情怀怯苦吟。便可从兹焚笔砚，不关琴碎为知音。

【诸生二首】

久游黉序不知名，惯捻髭须剩几茎。冠服常存旧时样；功名犹有少年情。

十分志气终三等；八股文章过一生。何事门墙多受业，犹将衣钵误聪明？

自辞乡塾入黉宫，戚族同声唤“相公”。（魏邑乡俗，有补诸生者。宗族戚友皆以伯公呼之）满架图书堆制义；一门桃李列村童。胥徒恨不尊头上；经史甘无到眼中。莫怪犁锄常在手，由来耕读是家风。

【有怀】

醉摇青辔逐秋鸿；卧拥红云咽草虫。这却一生孤馆里；收将万恨寸心中。

纱窗不掩中天月；罗幌长开尽夜风。满眼云山愁不极，梦魂何处问西东。

【题扇上菊花】

几年陶令植篱东，移入齐纨翠一丛。为爱韩公标“晚节”；莫随班女怨“秋风”。眼看秀色餐何极；手发幽香送不穷。须信秋英原未落，怪他介甫笑文忠。

【入都道中】

古道崎岖逐晓行，征车渐近范阳城。云争捧日趋东海；山为朝天拱北京。

驿路尘高迷柳色；塞垣寒近咽鸿声。乡关回首真千里，怆尽天涯客子情。

○五言长律

【病中作】

二竖苦相依，秋风又中肌。神清缘体瘦；梦短自更迟。

耳目娇雏闹；呻吟病妇随。参芪闻圣药；和缓忆良医。

乌几尘盈久；青编蠹饱时。头风孔璋檄；秋疟杜陵诗。

古语应难信；今人不可欺。但知颐养术，乐命更何疑！

【题曲周尉汤美《涉园图》三十六韵】

豹隐频回首；鸾栖暂折腰。功名归仕宦；心事在渔樵。

往者幽人癖

译清静幽闲，宛如野鹤般的伴侣。砍伐茅草追随庚信的隐逸；筑巢于树乐享唐尧的治世。

地处偏僻，园子为何如此狭小；树林深邃，环境并不喧闹。不必轻视官位与冠冕；暂且用来傲视松乔般的仙家。

译满园千竿翠竹，心境舒展如蕉叶舒展。鸣蛙喧闹如鼓乐吹奏，啼鸟鸣叫似笙箫演奏。

春草浮动着新绿，塞外松树挺拔后凋。溪声与茶鼎相和，云影在石床上飘浮。

衣裳仿荷衣制式，长及足部；篱笆编得自然，杜若自绕。书香中看儿子读书，花渴时吩咐童仆浇水。

琴歌兴致荡漾，留恋风月晨朝。一丘之地身姿洒落，三径之中宾客游遨。

以《闲居赋》乐志，以《独酌谣》开襟。赏心悦目终日沉醉，清福几年间消磨。

捧着檄文奉养萱堂母亲，输出资财响应汉代征召。自然能够制锦成文，难道会被人笑题桥？

高足乘时奋起，循声到处昭示。从此征召利器，无事赋诗归舟。

将在霄汉游骋，烟霞暂归寂寥。蛛网萦绕道书，泥燕沾湿诗瓢。

吏隐佩戴黄绶，山居素绡。卧游仍怀远志，图画展现清标。

群贤遍满咏叹，殷勤邀请倦客。抚胸惭愧锦绣，何句能答琼瑶？

我素来深情怀抱，年来壮志消减。文章真有用处，踪迹竟显无聊。

设帐常如马融，栖林尚愧鹪鹩。半生官职旷望，五亩宅院萧条。

进退悲叹藩触，绸缪怅望室摇。迂疏求世拙劣，贫贱向人骄傲。

飞动驰情遥远，清闲入梦迢遥。披图心神艳艳，作吏意绪萧萧。

隐见神俱静定，行藏迹总超脱。不时应渐木，有地待悬轺。

支遁宁须买山，王维且自描画。岂知操翰客，对此恨萍漂！

○七言长律

【春日偶赋长律十四韵】

春光澹沲宜人时，深巷幽栖乐遁肥。室有琴书堪破寂，门无车马且忘机。

花经细雨红方润，柳洗轻尘绿正菲。小麦葱茏初有浪，雏莺婀娜渐于飞。

应酬景物惟凭酒，吟赏风光不掩扉。庑下萧条栖异宅，道旁慷慨忆前徽。

阳侯肆虐生涯薄，苍帝施仁乐事归。会见双驰东野马，且看频戏老莱衣。

椿萱郁郁堂前茂，子妇嘻嘻膝下围。几缕祥烟盈院落，一团和气溢庭闱。

清贫不碍休风播，富贵常随晓露晞。寄迹醉乡甘落拓，埋头尘世慢歔欷。

桓荣久笑矜稽古，罗隐何劳羡赐绯。偶尔联珠似泉涌，不缘韦玉岂山辉！

○五言绝句

【古别离】

君去不可挽，问君何日归？明年春信早，莫待燕双飞！

【孤村不寐】

帘透霜华白，窗摇烛焰青。谁怜羁客梦，一夜百回醒？

○七言绝句

【归城中故居漫成】

河伯驱人似转蓬，归来林下起秋风。庭前半亩莳花处，不见新栽月月红。

【叠字口号】

悠悠忽忽三杯酒，寂寂寥寥一卷书。碌碌庸庸终此世，生生死死总成虚。

【漫作二首】

学书学剑总无成，杯酒犹图后世名。二十年来成底事？多愁多病一儒生。

豪气纵横二十春，磨成霜刃欲生尘。只今燕赵依然在，慷慨悲歌得几人？

【空城春望】

雪尽草抽前月烧，冻销泥润隔年淤。春情不此世情薄，犹有余光到废墟。

【魏城竹枝词七首】

连甍甲第几多年，卖尽残砖竟是田。春种高粱秋种麦，时时耕出旧钗钿。

仡仡崇墉已尽圮，沧桑更变实堪哀。倾城百万砖开尽，剩土如今又作坯。

败屋低垣渐次颓，残砖几许土中堆。春风暖透泥初软，日日人人荷插来。

野蔬春到尽抽尖，挑菜村姑各带篮。也自踏青人不少，只应佳丽让江南！

学宫房舍寂寥寥，卖得钱来各下腰。留却文昌高阁在，偷儿犹彀几冬烧。

斗鸡走狗竞奢华，击鼓撞钟闹晚衙。四百年来繁盛地，城头人住两三家。

家资水逝书生困，第宅波流宦裔贫。闻说偷将砖木卖，年来新富几家人。

【《秋夜》，和秦大瞻韵】

一枕秋清梦未成，绵衣添尽觉寒轻。离愁几许无人识，自数窗前落叶声。

【和店壁韵】

征鞍日日厌风尘，小憩荒园意暂新。旅况离情诗满壁，可怜俱是倦游人！

【店中不寐，集句题壁，时他客多狎妓者】

挑尽寒灯梦不成，西峰半夜鹤来声。轮他双枕鸳鸯睡，遮莫邻鸡下五更？

【题《小青传》後】

扬州不合琼花死，幻取花魂作小青。花貌花心花态度，早随风雨又飘零。

●寸心知诗集卷二（贫病愁吟壮怀偶寄）

○五言古体

【咏怀】（三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