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七 】

译《泉上杂歌》二首 游子喜爱游历，却又长声叹息。面对深水坐下歌唱，白石灿烂。石间泉水静静流淌，常常向东流去。我如今为什么坐在泉水边呢？水洲上的花朦胧，野外阴影淡薄；溪边阳光明亮，苍云却含着愁意。您难道没有看见，自古以来的战争之地，山寒日暮，风声飕飕？第二首：美人穿着貂皮短衣，在春日沿着春水曲折游行。绿色藤萝无烟，山中雪色昏暗；她敲击石头长歌，感叹幽独。红色鳞鱼在锦绣般的急流中拨刺游动。我想把它钓上来，姑且又作罢。金盘玉箸如今在哪里？为了你面对深渊，眼泪如雨。《自从行》自从天向西北倾斜，天下的水便都向东流。苦苦说世事颠倒：偷窃鱼钩的人被杀，偷窃国家的人却封侯。您难道没有看见，奸雄恶少击杀肥牛，董生著书反而被收捕。鸿鹄竟不如黄雀啁啾，盗跖之徒反而嘲笑孔丘。我如今还能说什么？您暂且不要说了。《大梁城西门行》。水门堤口有两株柏树，不知是哪一年栽下的，也记不清数目了。经受风吹雨蚀，生机已经衰微，枝叶半数凋零。官道上的乌鸦和蝼蚁又来啄食。我经过看见它们，眼泪如泉水般直流。自古以来，根本之物最忌讳先被拔除。唉，这样的栋梁之材怎么办啊！如今还可以任用，却该向谁说呢？半夜里忍声吞泣，向北而去。《羁旅翁行》。自从阙里被焚、孔子亲手栽植的桧树也遭毁，天下的斯文忽然坠落在地。锦衣使者一天到晚往来，读书的士子和后生时时流泪。阴霾的风翩翩吹起白色的招魂幡，五月的黄尘使天边昏暗。你没看见吗，河上的羁旅老人，时时因为年老而遭受拘系。《宝刀篇》。我有吴王的两把宝刀，刀身如龙鳞，寒光如白雪，刀上花纹灿烂，光彩照地；把它们献给您，清雅的宴席上正合适。您的心意是佩带它们，十年间从未离身。黄金的鞶带，白玉的钩环，出入之时连魍魉魑魅都为之忧惧。功劳很大却遭到猜疑，反而触怒了人。这些东西被抛弃，到如今已有两个秋天。大丈夫活在世上而命运坎坷，也就是如此。整天忧愁不已，又有什么用呢？《秋夜叹二首》。你没看见吗，梁上的蝙蝠飞来飞去，掠食苍蝇虫子；苍蝇虫子四散逃开，不肯受它掠取，可我为什么却在囚禁之中？难道就是把命运交给霜雪吗？须知腐草也会在和风中开花，我沉吟到整夜，不能入睡。这时天上的风雨将要来到，只听见虫声啾啾、又唧唧作响，鸿雁哀鸣，竟忘了南北。第二首：臭虫很多，蚊子又有翅膀，每当我睡觉时，忽然就飞来叮扰。我愤懑烦闷，披衣坐起，整夜叹息；抓挠爬搔，已经没有力气。寒冷的淫雨萧萧地打在荆棘上。你没看见吗，坎坎的灯火没有烟，四面墙壁一片昏暗；野狐跳跃作乱，鬼物啾啾唧唧。《思归引》。猛烈的风吹来寒意，冲破南极；冰冷的雨密集地下着，山树一片漆黑。天色昏暗，年岁将尽，百般忧愁一齐袭来。我在半夜悲歌，泪水沾湿胸襟；起身仰望群星，洁白灿烂。我如今为什么还在长安？想归去却道路阻隔，又多苦寒。嗷嗷哀鸣的失群雁在哪里？翅膀湿了还要高飞，可怜你们真是艰难。《归来行》。天下读书人的儒冠，难道全都是错误吗？迂腐荒谬的人被弃置，仍然奔走在道路上。九月的江山，烟雾都冻住了。百年的衣裘车马，冲冒着霜露。穷困还是显达，自己知道就好，不要怨天。归来姑且种植东陵的田地；年纪已经过了四九三十六岁，已经不算小了。钓鱼打兔，也能够吃饱。弘治甲子年，到了我的生日，追念往事，想到死生骨肉，悲怆之情触动心怀，于是仿照杜甫《七歌》写作，用来抒发胸中的情怀罢了。唉！我出生时三十三岁，如今我已十岁，父亲却看不见我了。浊泾河水日日寒冷，关塞一片昏黑，遥远的松树和楸树隔着秦地。梁王的宾客从前极其盛大，我父亲优游其中，谁不羡慕？当时他带着我登临朱门，歌姬舞女争着来看我的脸。二十年前回头一望，往事已经凋零，眼泪如霰雪般落下。呜呼！第一歌啊，一唱便发，北风替我在冬月号哭。第二首：母亲生下我时，太阳刚刚明亮，突遭变故，灶中无烟，榻上无席。那时家中遭难，金铁之声交鸣。母亲抱着我奔逃，又把我藏在艾草中。脐带灼痛时，没有地方可以向邻里求助，彼此牵引着，脸色都变了。男儿有父母，难道不是应当一生给我万钟俸禄吗？仰望苍天又有什么益处？天空苍苍，白日却寒冷。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夜又是什么夜晚？呜呼！第二歌啊，歌声绵长。我的亲人仿佛还庄严地在那里，孤儿陪在旁边。第三首：我有一个弟弟，有一个弟弟，姿态高雅，胸怀青云之志；他把兄长当作朋友，也兼当作老师。十五岁时遍读古人的典籍，十九岁时不作今人的诗。他跟随兄长在潞河边自由翱翔，哪里料到竟早夭，返回故乡，孤坟寂寞地在崔桥西边。渺渺的游魂在寒食时哭泣。呜呼！第三歌啊，歌声转为悲烈。你虽然留下一个女儿，祭祀却要断绝了。第四首：我有一个姐姐，有一个姐姐，远在天的一方；风中的蓬草摇转，使我思念故乡。每年所收的黍稷还不到百斛，男儿哭、女儿啼常在身旁。黄鸟飞来啄屋角，大老鼠唧唧作响，夜里唱歌。第四阕：我本来和你同是一母所生的骨肉。第五首：古诗说“城中十家九家空”。有姐姐，有姐姐，城中的山沟直下五千尺；鸡鸣时汲水，回望山色，太阳红艳。犁地锄田纵然强健，怎么能没有病？姑母头发已经花白，双耳失聪；小弟孤单而痴愚，大弟孤单而懒惰。霜闺之中夜夜悲叹，任凭回风吹拂。呜呼！第五歌啊，歌声转为寒冷。山崖吹奏着律管，什么时候才会改变？第六首：冰河蜿蜒，积雪成为两岸。忽然得到一条鲤鱼，长有一尺半。剖开鱼腹，里面有一封元方的书信：“答应我这个月前来相看。”腊月严寒，年岁将尽，猛烈的风不断吹。傍晚登上高楼，放眼望去一片空阔而断绝。梁都北来的道路平坦如砥。肥壮的马和轻便的车，为谁而被阻绊？呜呼！第六歌啊，歌声还没有唱尽。原上的鸰鸟啊，你也为我失去了颜色。第七首：“大丈夫活着不能得志，居于别人之下，低头惭愧、厚着脸皮，这算是做什么呢？”微薄的俸禄不能救济众亲属的饥饿，壮大的志向也羞于夸说拥有万间厦屋。东华门外十丈软红尘，红尘拥着簿书和车马。王门只喜欢吹竽，不喜欢鼓瑟，哪里如归去到孟诸野外砍柴呢？呜呼！第七歌啊，歌思停住。极目望南山，只见一片空濛的翠色如屏。《解酋行》。都日县南边的干沙滩上，射雁的是什么人？三五成群，戴毡帽，穿红裘，着黄色战裙。有人说他们是解酋官，率军来到沙滩下。北风吹动舰旗边角，军中欢喜，百姓家中悲哀。朝廷日夜盼望俘虏送到，雪冻之中，酋长的船还停在那里。这个县的县官逃走了，驿官哭泣。他们索要钱财，勒令供酒，还要鸡吃。姚源的余孽还在反复作乱，你们不要夸耀自己能与辽西相比。《西来行》。十二月二十六日，向西来泛舟湖上。雨时明时暗，寒雨打在树上，全都凝成了雪。天上的水波与雨色昏暗迷蒙，道路幽深绝迹。鸹鸧和秃鹙像人一样站立，嘴里衔着鱼躲避船只，偷偷斜眼瞪视。等到天晴，猎人们会聚集起来，趁着机会寻找你们，那时早就可以捕杀你们了。《西来行》：十二月二十六日，向西来泛舟湖上。雨时明时暗，寒雨打在树上，全都凝成了雪。天上的水波与雨色昏暗迷蒙，道路幽深绝迹。鸹鸧和秃鹙像人一样站立，嘴里衔着鱼躲避船只，偷偷斜眼瞪视。等到天晴，猎人们会聚集起来，趁着机会寻找你们，那时早就可以捕杀你们了。《飞蚁叹》。李子任江西官员时，看到事情而触动心情，作《飞蚁叹》。这是继《西来行》之后的作品。

译今天早晨天色明亮，鸟声把人唤醒，草木茂盛，柳树青翠，长江水势浩荡。奇怪你们这些飞蚁，为什么飞得这样纷乱灿烂，填满门户，扑向窗户，落在我的案上。夜里忽然发生意外，狂风骤然来到，屋瓦被吹飞，船只撞上岸边，孤城昏暗冥蒙。细雨纷纷之前，鸹鸧鸣叫；后来鹅和鹳也一同叫起来，仿佛说这飞蚁的灾异很少见。我想击打它们，又不禁叹息。明明的上天，并不是没有主宰；蚂蚁这样细小，何必计算它们所带来的灾祥？感应召致本来有它的道理，只要事先谨慎防备，终究不会有祸患。你没有听说吗，汉家的满堂宾客，不重视搬走灶下的柴薪，却只看重已经烧焦糜烂的结果。《土兵行》。豫章城楼上，饥饿的乌鸦啄食；黄狐跳跃奔走，追逐赤狐。北风从北方吹来，江水愤怒地涌起。土兵抓掠百姓，人人呼叫。城外的百姓迁入城内，尘埃飞扬，连章江的道路也看不见。穿花裙的蛮奴驱赶妇女，强夺她们的钗环，换钱买酒。父老上前对蛮奴说：“千万不要横行，王法会诛灭华林、姚源那些贼徒。金帛和女子堆积如山，也不如你有本领把他们攻破。只要你想要犒赏，有酒，有牛羊，有猪。功劳大了就升官佩绶，快来吧，蛮奴。”蛮奴怒斥道：“我们跋涉万里进入你们的都城，你们活着我就活着，你们屠杀我也屠杀。强弓毒箭不敢使用，为什么气势却像要无所不为？”彭湖啊，彭湖，白色的军旗翩翩飘动，轻舟遮蔽水陆。奔跑的车马卷起黄云，春草也为之枯死。烈火之中，谁来分别瓦砾与珍珠？寒冷的山崖，日月难道能全部照到吗？大国的鬼魅不能长久居住。天下有道时，四夷都应守分。这些人可以使用，也可以忧虑。何况土官的妻妾都很美，酒很多，肉很多，还吹奏笙竽。《癸酉生日》。庐山腊日，土地冻得裂开；白猿、鹿、麂在深雪中哀鸣，我卧病在松林里。北岸的湖边，黄蒿长满古老的山坡，行人断绝。如今我已经四十二岁，我的生辰在哪里呢？百般忧愁郁结。小孙子在床边呼喊“爷爷”嬉戏，即使恼怒，又怎么忍心真的责骂他呢？《豆莝行》。昨天遇到大风吹雪越过湖面，无数船只被冰块撞破；冰块堆成高峻的山，山岳般耸立，行人惊骇观看，眼泪交相落下。景泰年间曾有一丈厚的雪，父老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灾祸。鄱阳十天的道路断绝，庐山百姓哭泣于寒冷饥饿之中；旌旗竿冻断，战鼓也哑了。浙江军、楚军袖手坐视，将军率领部兵遮蔽江面而下；飞马报告沿江各处，催促运送豆莝。县官号哭呼喊，手足冻裂，马骡鸡犬都遗弃在睡卧之处。此前特地派往边地的三千军士，有一个病热而死，两个弯弓时因严寒不敢发射。过去何等勇猛刚毅，如今为什么这样怯懦？李光弼、郭子仪在邺城围困叛军而不能攻下，裴度平定淮西却易如反掌。从来强弱不限定于地域，任用人难道要论大小吗？道路旁的寡妇抱着孩子哭泣，秋禾枯槁，春天也难以播种。即使强行征收科派，又从哪里拿得出来？大儿子〔缺字〕牵挽骆驼。《余干行》。荒凉的水滨上鹘鸟站立，傍晚鹕鸟哀啼。春天沿岸行走，只见竹木枯黄，蒿草覆破屋，白狐奔走。向东到信州，向西到鄱阳湖。男子输送粮食，妇女割取饲草。问是谁需要这些东西供军前使用？去年冰雪有十丈多厚，凋敝困苦直到今天还没有恢复。姚源一带带甲之士已经数万，山岩泥淤，连金仆姑这样的利箭也无从施展。近来听说杀了官军，关于此事又在道路上喧嚷传说。究竟有没有这回事？怎能飞刀取下贼人的首级？穿着貂裘、骑着白马回到京都。《叉鱼行》。汉江七月，黄水上涨，男女拿着鱼叉，站在江中和江岸上。斜着的水波紧急，〔缺字〕转动，千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里，侧身精心相对。技巧高的人能叉十次，五次叉中，鲜血飞溅，银尺般的鱼在金色的浪中翻动。鳊鱼被叉中，独自更加稳固；把它按入泥沙一半，它仍顽强地撞击我的船。那时我行经这里，仰望苍天，神色惆怅。深山里的药苗成熟了，一旦流入水中便成为毒物，江河中的万物都会丧命。鲦鱼、鲨鱼腐烂了，不值钱；细小的鱼类被任意抛弃，和蚶蟓一起被鲵鱼吞食。深水翻滚，山岳仿佛被吞没；即使蹴踏，也仍能冲开浩荡水势。渡船人徒然夸耀自己的好身手，说船桨快如飞，却有谁曾靠近过这里？夜风大声怒吼，盘旋的漩涡像把大地劈裂，水势浩瀚而轰鸣。鼋鼍像瓮一般大的蛟龙，伸手似乎就能捉到。蛇龙哪里还能安居在巢穴中？鱼的消息和命运已经如此，能怎么办呢？《襄阳歌四首》。猛烈的风中连夜行走，岘山道路上天色阴沉，空城里鬼物鸣啸。蒹葭折倒，白色波涛翻涌。通济桥头，老鸧哀叫。人们说黄昏时老虎捕食牛。牛和虎两败俱伤，各自回去忧惧。万事难道都能预先谋划吗？不如放宽心，暂且罢休。你没看见吗，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光彩如虹；雷火把它烧死在枯树中。第二首：岘山的石头高峻参差，孤根深深扎下，盘踞在厚土之中。云气聚集在阴暗处，石中有千万个孔窍，忽然风来，遇到它们便如笙琴发声。昨天我醉后狂放，推撼这天地，忽然使它震动起来；山在鸣，鬼在哭，百兽在吟。我当时恨不得驱使六丁神将，把它移走。家乡遥远，房屋低矮，没有地方安置它；唉，这一块石头也没有地方安置。徘徊着归来时，太阳已经沉到树后。第三首：襄阳山势为什么如此？东边像凤凰展翅，西边像老虎蹲伏。坟墓堆叠连绵，中间没有空地。难道这里少了英雄的魂魄吗？大堤从前花朵艳丽，朱楼细柳，黄金装饰的马络。但看旧日园林歌舞之处，如今挖出的金钗，谁知道原来属于谁？您如今有酒却不饮，只恨不能乘着四匹马驾的轩车奔驰。即使能达到金张、许史的地位，又将怎样呢？死后仍埋没在蒿草荒野中，无人知晓。第四首：昨天以来连续三天大雨不停，遇见的人脸色都像地皮一样憔悴。老龙留下的堤岸，难道〔缺字〕要冲打襄阳吗？莫非要把它变成养鱼池？南边倒灌，江势虽然汹涌，我的堤岸像山一样，撼动不了。只是担心祸患从细微处发生，特意告诫边疆官吏防备蝼蚁般的小孔。我听说这个地方连年雨旸失调，两季麦子死去，秋禾受伤，众人的心情喧扰不安，久久没有平定。小孩子怎么能跳起商羊舞呢？上天有好生之德，愿百姓长寿安康。《苦雨篇》。波涛每日上涨，蛙声随之响起；梁园一夜之间满城积水，房屋半数倒塌，压死了人。可怜的哭声混在水声之中。我回想昨天傍晚外出饮酒，黄昏回来时，蒙蒙细雨已经洒下，雨势还很小，哪里知道半夜里鬼神发怒，雷声翻滚，闪电交驰，暴雨如注。我当时惊惧不安，不能入睡；窗灯被雨扑灭，无法点燃。汹涌的水势任凭霹雳奔驰，恍惚仿佛有蛟龙缠绕地轴；震动倾斜，越来越急。我披衣起坐，坐了又站起来。鸡鸣时雨势幸而稍稍缓和，渐渐到了天亮，阳光照进来。琴被沾湿，书也湿了；打开厅堂，只见天地上下，云彩低垂高昂。黄鹂晒着翅膀，燕子在梁前呢喃。刚才何等恐惧，如今又何等安宁！万事的险夷，谁能预先料定？不及时享乐，转眼头发就白了。《苦雨后篇》。小儿还不会清楚说话，刚学会咿呀之后，房屋又遇到这场雨；我把包裹搬到夜里孩子身旁。孩子惊恐，屡屡哭叫，我安抚他。乳雷轰轰作响，屋瓦震动得厉害，闪电绕着床铺乱窜。大儿明农住在城外，倘若有紧急事情，谁来照看你？早晨得到报告，心才稍稍放下：雨没有伤人，却伤害了稷黍。此前三月只是下了点雨，大儿还没有忧愁的神色；禾苗半枯，天天盼望下雨，雨却反而倾泻而来，田沟都成了江湖。天晴后微风吹拂，沟渠四处水波荡漾，长河涌动。明暗反复，哪个时代没有这样的叮嘱？孩子，你更应当预备秋种。《久雨柬黄子》。

译稍稍放晴时看见月亮，月光仰照着瓦城；水已经淹没，雨还在下。郊外的园子接连十天不能出去，不是害怕冲泥，而是害怕水淹没马匹和苔藓。自从登上匡氏的墙壁，蓬蒿一天比一天深。仲蔚舍人说：“甲子日船就要驶入市中，幸而请您预先询问会驾船的人。”〔这是初夏甲子日的雨。〕 《种竹》。自从有了竹子，水势腐烂，竹子死去，使我整天脸上都没有欢色。近来把它移植到这里，又靠近此处，顿时觉得六月仿佛回到了秋天。寒龙般的姿态、凤凰般的竹苞，生长起来很不容易；可怜它被荒草淹没。如今人们把这样的幽美之物抛弃在郊园草木之中，谁还会说这里有凌云的栋梁之材呢？《放蛇引》。花蛇斑斑错落，五色齐备。毁坏墙垣时把它挖了出来，蛇惊恐不安，昂起头，弯曲着脖子，好像有所申诉。它盘旋转折，像是奔逃到深山大泽，难道没有洞穴吗？荒郊短草之间，它究竟有什么过错？豺狼老虎公然在白天行走，花蛇为什么还要被任意驱逐？只知道它的毒口能够伤害万物，却不明白皇天其实有好生之德。洪流自古以来也容纳细小之物，我呵斥园丁，让蛇自由离去。风驱雷霆，急雨过去，彩虹倒挂，青天放晴。〔卷第十八〕 〔七言歌行四十首〕：送何舍人赍诏南纪诸镇；上元访杜炼师；奉送大司马刘公归东山草堂歌；二月四日部署宴饯徐顾二子；七峯歌；寿范郎中渊；送人还关中寄兵备高佥事；江寄内弟玉；雪柬郑生；吁嗟行示周生；送郑器寄鲍宇；三鹤歌，为丘三公寿，亦载厥实事焉；君不见，赠郑庄；呜呼行，寄康子，以其越货之警；送席副使监贵州屯学二事歌；送鲍滶还歙；送鲍相如金陵；君不见，赠马佥事应祥；得冯御史允中书；秋夜徐编修宅宴别醉歌；发京别钱边二子；东园翁歌；苦热柬屠参议；白鹿洞别诸生；豫章遇锺子，送赠；董公衙赏绯桃行；得家书寄兄歌；寄郑生歌；余邹二子游白鹿书院歌；戏赠周纪善；龙沙行；别袁生；浔阳寄毛君；湖口郑生山游归予作此歌；丈人行；鹤癯子歌；寄殷给事人歌；送田生赴京歌；送陈冠歌；芝柈行。《空同集》卷第十八，北郡李梦阳撰。七言歌行四十首。《送何舍人赍诏南纪诸镇》。先皇乘龙升天而去，再也没有回来。悲凉惨淡的风吹过宫殿。四海百姓哭泣，如同失去了慈母；百官狂奔，连上天也仿佛变黑了。回想先帝临危时坐在御床上，亲手把神器交付给今皇，密密叮嘱，肺腑都仿佛裂开。三老亲耳听见，眼中流血。金縢立即剖开，石室中的秘密也被揭示；这件事很难向外人说明。我的君主谦让而不可推辞，只得割舍哀痛登上帝位，弘扬先祖的功业。日月重新悬挂，万国来朝；雷雨之后赦免罪过，各方都欢悦。越过南海直到北方，声威如霹雳震动；蛮夷全都奉行王朝的正朔。此时九道使臣出发，舍人也停下了螭头笔。白马早晨腾跃在蓟北的云间，锦帆傍晚闪耀在江沱的日光下。江沱秋天交替时多有裂风，洞庭、云梦都空自望见。巴陵县令、舍人的兄长前来接诏，在西楼中会见弟弟。童年题写的诗还在高墙上，六年没有到来，如今已被纱笼罩。南岳以南只有险峻的山岭，苦热蒸腾、毒雾盘旋。天王的新令如雷电抽击，妖蛇不敢在林端鸣叫。五溪的官长喘息着跪拜，黔州的父老垂泪观看。回头遥望苍梧，云气昏黑；斑竹临江，带着幽怨的颜色。翠华的仪仗缥缈在空冥之间。此时此恨，又有谁能够知道？你没看见马援的遗迹和孔明的碑吗？它们已经剥落在黄蒿之中。千年的莓苔等待着你来洗刷，万里之行就从这里开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归来以后，拿什么献给天子呢？《上元访杜炼师》。宣皇从前乘着八方之风，驾御神龙在烟空中遨游；马前成双成对地侍立着王女，别馆多在蓬莱宫。朝天宫中从前的殿宇楼台，白天紧锁，无人看见；琉璃井已经坍塌，长满青苔，松柏森森，月光如白练。唉，往事难以一一陈说；灯火如山，又是一年春天。北斗坛西边，我去访问隐士。我师身穿黄衫，头戴白毛叠巾而坐；我又招来西楼的宾客。玉杯中酒波光潋滟，红色玛瑙闪耀；织成的毯子四角绣着银色麒麟。酒肉堆积如山，满堂人都醉了；仙厨往往送来八珍。孝宗朝时，五位真人都是老师，光明磊落，各有相称之处。他们自称曾被召见，亲受赐食，也曾拿着丹书献到紫宸殿。如今却寂寞地看着春色，银鱼袋、玉带再无消息。哪里只是鱼袋玉带没有消息呢？想说话却忍住声音，泪水沾湿胸襟。我劝老师面对这些不要过分悲伤，世间万事本如车轮转动。姑且以芝草供养生计，暂且与烟霞作伴为主人。月亮偏斜，彩云从窗前生起；随即呼唤两个童子吹奏玉笙。听说老师精通逡巡之术，百壶酒倒尽还须继续倾饮。自古以来的仙人如今还有谁在？饮酒的人反而能留下千年声名。声名流传千年也不过如此；酒尽灯昏，夜色又向前推移。不见泰陵的荒草已经长满，春天来到，树上有两只老乌啼叫。此时也应当群帝前来朝拜，金灯翠旗的光彩若有若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奉送大司马刘公归东山草堂歌》。东山有一座草堂，缥缈孤立在云雾山峰之间。前面正对祝融峰，下面俯瞰巴陵湖。明公从前居住在这座堂中，麋鹿熊豕来到窗前奔走。洞庭湖日落时风浪涌起，倒映的影子射入堂中，仿佛整座堂都要动摇。凄惨黯淡之中，谁还听见紫芝曲？只顾独善其身，也救不了苍生的哭泣。先帝亲自裁制五色诏书，老臣曾接受三朝俸禄。那时边疆战声很多，他拖着鞋登上承明殿拜谒皇帝。谢安含笑击退淝水之敌，魏相坐在朝堂上推测单于的军情。九重宫阙几次移榻召见，夹城之中太阳升高了还没有下殿。英明的谋略在密语中商议，左右近臣隐约听见至尊对他的赞许。自从真龙升天，已经无法攀附；公也卧病在床，思念东山。湘娥含笑倚竹而立，山鬼姿态幽美地站在草堂旁边。上书说即使死也只想归去，圣旨宽容，心意却十分凄恻。内府赐下盘螭纹缕金织物，发出之后满朝都为之变色；白金铤上有红色票记，宝钞又硬又黑，像乌鸦的羽毛。崇文城门外水云一片白，那天观看的人堵塞道路。城中的官员车马全都追来送行，尘埃遮蔽，连长安街道也看不见。人生的富贵哪里有尽头？男儿重要的是能够为国死难。不这样，及早抽身也未尝不可。你没看见汉代的疏广、疏受吗？千百年来人们思慕他们，还把他们画成图传颂。即使是草堂，天下哪里没有呢？享受俸禄而惭愧窃取，究竟是为什么？由此才知道我公是真正的大丈夫。呜呼！由此才知道我公是真正的大丈夫。《二月四日部署宴饯徐顾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