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十 】

译险峻的山岩间泉水流淌，石头无数；白色的山壁朦胧，升起烟雾。你家的屋宇明明在城市里，为什么厅堂上却生出松树？听说江夏人吴伟兴致正浓，挥毫落笔，绝妙的笔势顿时使风雷从地面拔起；构思巧妙，仿佛凿穿苍天，连上天也为之震怒。泰山的古老树根忽然生在眼前，转眼间又缩成徂徕山。悬挂的藤萝薜荔在风中袅袅，又有草舍坐落在松树之间。窗间老人鬓发秃白，翻开一编《周易》在读。空山瑟瑟，翠绿的松涛激荡；长干一带暮色昏冥，晚花飘扑。远方知道张果老已经死去，陈抟希夷也不会再出现。青丘石室究竟在何处？恍惚之间，仿佛把我安置在这片溪谷山壑中。又担心一夜之间雷电闯入，六丁神将把书追赶到辽阔的天空。画中又有石头，根部弯曲，像老龙；胡奴在昏暗中踏着孤岩上的蔬菜，蓬头赤脚，露出两只手肘。月明时到山涧汲泉，不禁想起前年召见画师江夏吴生的情形。吴生穿着短褐，脸面污垢，却来朝见天子；礼貌虽然粗朴，骨格却奇异。皇帝命他候召于仁智殿，有时半醉时召他进见，他便跪着翻泼墨汁，随手涂画。白日顿时惨淡，风云随之变色；皇帝含笑，中官也艳羡。五侯七贵争着观看他的面容，请看这幅松舍图，黄金顿时失去价值，连价值连城的宝物也显得低贱。吴生啊吴生，你气概太高，一句话不合心意就会把砚台扔掉。《锺钦礼山水障子歌》锺生最初学习戴文进，后来很能自出机杼。山林杂树交错，水波漫漶柔靡；虽然传承了形骨，气势却不足。这幅画里的树石还颇合心意，茅屋点缀在江边山麓；连绵山势的远景也可取，转折之处很像潇湘曲折的水道。竹林小洲高低不平，九疑山隔着苍梧；梧桐庭院笼罩在湿云里，白色和黄色的陵花旁，美人正采摘瑶草。天气寒冷，日色将暮，雁群飞过空泽；两只鹧鸪同飞，鸿雁栖宿在槲树上，江水碧绿，飒飒作响。仔细看山谷口的花，又疑心是武陵源；孤舟想去，却无从到达。面对这幅画，仿佛听见清亮的猿声；亭中又画着四位老人，衣冠各不相同，胡须眉毛却都相似。紫芝山深处石色苍茫，惆怅地望向万里之外，只有悲风吹来。人生既有形体，贵在自得其适。我如今为什么还在尘埃之中？看画感慨世事，脸色都红了。既然有这样的画，何必再费力唱完歌曲？只能目送鸿雁飞向沧洲。《赠郭氏画登游快阁歌》昨天登上快阁，抬眼却看不见江湖；我和两位豪杰倚着栏杆徘徊，举杯想把眼前景色画下来，却没有城中的郭氏。郭氏一生清狂，在大炉中玩弄铁丸；方形的瞳孔像水一样清澈，霜白的头颅下，他展开纸张，扫笔画成登临快阁的图景。城郭时隐时现，林木扶疏如画；我站在阁上，半空的风吹来，孤楼高观独立。急流波涛沸腾欲动，前山雷雨的气势仿佛可以呼唤而来。两位豪杰的神态各自充分，仿佛正在指点荆山和巫山。回头看东海还只像一只杯子；这天南风吹来，万船聚集在江边，郭氏也画出了桅樯上的乌鸦，精密得像跨越北海的杜甫，笔力颇能凌驾江夏吴伟。江中的流云向西北而去，又像万里独行，朝向京都。我和客人正思念这些景象，郭氏竟能把它画出来，真是奇异的人才。《观序上人所藏陶成画菊石歌》陶生画菊，老石和野草也画得很有笔力。这块石头和这些菊花，如今被序公得到，像得了两株珍品。我徘徊在石根前，古石上苔藓盘曲，像连缀的钱纹；又有几株菊花散落在平坡上。杂草如青烟绵延回绕，花株点缀其间，姿态各异；无论背向、侧向，还是纤细繁茂，都值得观赏。它们突如同大家贵族家的女子，珠翠虽在摇动，气度却庄重肃穆。近来的名手计汝和，若以此生的笔力相比，还不如他；过江东的徐霖学习画石，虽是仿效，也略胜一筹。王氏和何氏也懂得，神品往往有幽深的契合；落笔便画出险峻岩石，拓展出高远气势。石头重重，菊花漫漫；清霜洒在古道上，花色斑斑。远处的意境很像东林山。东林从前筑有莲花台，彭泽令陶渊明皱眉不肯前来，回到家中对菊花独自举杯。序公是丛林中的白足和尚，不重视莲花，却偏偏更重视菊花。可是画出来的饼终究不能充饥，哪里比得上把菊花种在西山脚下？秋林寒香正好采来服食，煮石炼药也算有所收获。古来爱鹰爱马的人多了，不只是序公如此，我又何必叹息。《题画二首》雪城阴沉沉的，气氛萧瑟。郑生提着画来拜访我，面容忧戚，心情不快。他告诉我想买船向南行去；看着画指点景物，神色十分惆怅。雨水倒灌，江涛翻腾，层层巨浪拔地而起。你难道没看见江上的蓑笠翁？归来迟缓，水流逆行，担心天起风；江水寒冷，急雨纷纷，茫茫无路。渔人撒开渔网，乘着烟雾而行，捕到的鱼虾细小琐碎，也不值多少钱。你不要轻易触犯它们，蛟龙会发怒。展开画看见这一幕，心中悲伤。冒险求利，是古人所鄙弃的。如今风浪没有早晚之分，试问还能有谁顺着平静的水流归来？《张侯藏张翚山水歌》张翚很有名，成化年间常用粗笔大略涂抹，画成山水树石；笔意干硬而古朴，往往只有片纸流传民间。这幅画笔墨粗浅，色彩更加枯淡，有人说不是张翚所画；但它出自张侯收藏鉴定之中。天下的精美之物，好比金子埋在沙底；你家有千万卷图画，素壁高堂，何必使用这幅？哪里知道最高明的人不为外物所拘，不看重雌雄形迹，所珍贵的是骨力。尺幅中的山峰就像面对玄圃仙境，草屋临近山崖，气息在崖根间出没，林中堂舍显得清幽高远。淡云舒展开秋日山岭，带霜的藤萝细细缠绕着岩边栏槛；黄昏里猿声相接，花溪一片寂静。自从去年抛弃官职，我便梦想游山；如今驾着江船看见这幅画，拂衣便想前去攀登游赏，情怀实在难以排遣。崖边亭子又画着一人坐着，面对陡绝山势读书，树木姿态婀娜。张侯豪放旷达，人人都知道；他的言谈敏捷，全都胜过我。骐骥困在盐车下，遭弃的良马反被视为蠢拙，遇合时机常常彼此错过。昆仑山、洞庭湖并不能隔绝我；将来如果有机会，或许能结下同游烟霞的缘分。《画马行》唉，骅骝这样的骏马已经难以见到，世人只凭耳朵听说，不凭眼睛辨识。玉勒金羁的马满地行走，难道可以说世上没有千里马？请问这幅马图是谁画的？他凝神运笔，苦心寻求马的骨相；尺幅白绢上神采飒爽，鬃毛仿佛在动，迎风似乎真要奔驰冲突。曹霸画马也没有这样精妙，拂拭之间，惨淡的墨色中便生出精神气韵。仔细看绝不是近代之物，印记剥落，也没有姓名。如今四海多有战争，哪里能得到这样一匹马，以一敌万？戴上络头骑出，千人惊骇；擒拿敌军、攻破胡虏，任它纵横驰骋。《西山湖春游图歌》

译我家挂出一幅西山图，上面有西山，下面有西湖。主人在堂上看见它，怒气粗暴；我问客人为什么发怒，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嗔怒？即使画得撑天拄地，也没有什么可比的。古人的胸襟气量，不是今人可比。画面缝隙中虽然添了两株秃松，哪里比得上远山的气势开阔胸襟？银山铁壁般的山岭在皇陵东面，仿佛向下奔走，追逐无龙。山路一曲一折，艰难无比。可怜这片白绢腾起云气，落花昏暗，万壑寂静；白日光明，千岩仿佛破碎。森林深沉，看不见雷霆仪仗；光彩照耀，压过尽头的金银寺宇。回想当年开疆拓土，皇帝手执大钺，燕山突兀耸立，五凤阙和锦绣离宫在其中。山势高峻，进入龙的欢游之地，水流嬉戏，仿佛能使沧海枯竭。你难道没看见，御道上悲哀的急流倾泻，松柏摧折枯败，虎群出没？直到今天，守寺的僧人还住在湖边，水色如琉璃涌动，鼋鼍忙于出没。事情关系到体统，画中合当避讳，只能点缀得半露半藏。从前我休假时，曾多次在这里休息，耳边仿佛还听见金玉般的铿锵声。上林苑花色艳丽，哪里没有？只是任凭东风这样吹着。西湖两岸小杏树的花将要烂漫；我戴纱帽骑驴，走在西郊路上，同行的有康、何、咸三位，都是我的同伴。只需花十文钱买一尺鱼，随即挑些土荠，甘美得像酥。早晨来到青山，傍晚遥望西湖，有紫衣小童跟随，替我提着酒壶。大的吹笙，小的吹竽，醉倒在花下。鸟儿每每呼唤你们这些人，我又在哪里呢？十年来独自观看梁园的红花，伤心之情平定之后，哪里忍心再说起？回头看世间万事，实在都太匆匆。唉，故旧之人的离合，谁能独自避免？不要让我因为堂上的图画而悲伤，不要让我因为堂上的图画而悲伤。【“来青轩”之名，即“望湖亭”之名】《画竹行》鄢陵王孙号称竹溪，亲手栽种竹子。堂屋东西两侧的竹子已经令人惊叹，白昼里仿佛雷雨进入，顿时使六月也像秋云低垂。王孙拿笔传写竹子的神韵，却没有成功，于是想起了能够传神的人。古代有黄筌，本朝有与可；东吴的真迹也颇为难得，若有一幅，掷下千金也不吝惜。有时客人来，便把画挂在墙上；墙上和台阶前翠色相互映照，风吹竹叶，琳琅作响，四座都战栗，生出寒意。高低起伏的沙洲，意态气势悠远；洞庭木叶凋落，潇湘已是暮色，白云悠悠飘去不再回来。竹林寂寞，仿佛二妃含怨。唉，画竹子的形状容易，画竹子的内心却难；黄陵的鹧鸪直到今天还在啼叫。月亮不会总是圆满，太阳到了正中也会西斜，人生何必长久悲吟？堂上有佳宾，膝前有琴，美酒一杯接一杯地斟饮。竹溪子斟饮竹叶青，歌唱《竹枝》，醉后倚着玉案，吹奏参差的乐曲。左手举杯祭竹，右手举杯敬画师：你是李白吗？是孔子吗？那么我又是谁？还应当请名手画出竹林七贤，再把王孙的逸态画进去，成为第七位。题京口人山水图 青山绵延曲折，像北固山下的景色，仿佛就是京口。树木掩映着茅堂，三月将尽，花径旁野草茂盛，正是春游的旧路。自从画师扫染烟云，文人便日日夜夜在堂上流连江色。江色隐约环绕着瓮城，游子的归魂在南北之间徘徊。《题画扫笔成诗》去年得以归来，离开江州七天后，便登上黄鹤楼。南风卷动江水，浩荡呼啸，汹涌轰鸣，仿佛要掀翻鹦鹉洲。七泽一片昏蒙，映不入眼；孤舟曲折，沿襄河转行。几个月已经过去，我却还在梦中飞向檀家湖。每到羊公岘，便想到岘脚山南的东道楼。秦川公子醉中悲秋，栏边斑竹古老而今仍活着。云石寂寞，苍梧含愁；重华帝遥远得无法呼唤。白沙、黑猿、稀疏的树木幽静无声。看着图画，仿佛曾经游历过这里；白壁上青天高悬，汉水正在流淌。《钱选画张果图歌》张果是中条山人。武后听说他有道术，召见他；张果突然死去，后来又复活，往来于汾州、晋地之间。玄宗派李峤带着玺书前去邀请。张果来到后，住在集贤院；皇帝下诏让人抬轿把他送入禁中，询问治理国家和神仙之事。皇帝很高兴，想把玉真公主嫁给张果，张果不答应，辞谢后回山。他大概把纸剪成驴来骑，不骑时便折叠起来放进巾箱中。钱选因此画了这幅图，后来图落入民间，如今被沔州太守李氏得到。张老翁的纸驴究竟是真是假？钱选又为什么要传画这件事？印记虽然清楚，画幅却已经断裂。李侯把它修补完整，也真是奇绝。遗憾的是，画尾还有钱选的诗，反而画蛇添足，难道不是痴人之举吗？回想当年张翁来到集贤院，奉诏入宫，皇帝允许他乘肩舆进入。一天之内名声大振，千年之后，我今天才看见他的面目。皇帝神情深沉，玉榻显得雄伟；侍从们神色各异，三个人都在场。汉武帝也确实相信瑶池仙人会降临，秦始皇徒然羡慕蓬莱仙境可以相通。玄妙的话还没说完，铃殿中一阵风吹过，纸驴从青箱中跃出，箱子空了。有童子追赶捉拿，急得双眼发红。这头驴在薛盘中破旧不堪，李侯一看便笑倒了。钱选常常说自己独自苦心，感叹良工仔细观察，能看出张翁的古老骨格。徐福和五利先生哪里能与他同列？那些仙妃仙真反倒使天下人更加疑惑。皇帝匆匆回去，反而使人觉得皇心已被蛊惑；长生殿前正值牛女相会的七夕。广寒宫中的仙桂和鸾鸟翩舞，世间人只知道申师的巧术，谁又能理解中条山这个放浪之人？《周文静画雪山图歌》周生画的雪山，世间少见。远水近水，都像一匹白练。玉石般的山崖高峻险耸，插入湖边；他用粉笔缓缓移动，扫出高高的楼阁。玉树般的枝条和铁一般的树干，两两高低交错；龙鳞、犀甲般的纹理忽然参差错落。林间风声飒飒，急促的冰雹升起；白日里冰花纷纷，随着笔锋落下。天地愁惨，各自显出肃杀意味；雾气聚合，狂风回旋，气势更加凶恶。人们说四季之中冬天最难熬，周生既擅长画雪，也擅长画山。空旷的厅堂中突兀立着万仞高壁，尺幅白绢一转，便显出千重曲湾。仿佛寒气封住洛阳道路，莫非白雪拥堵了蓝田关？袁安甘愿卧雪，何时才能起身？韩愈遭贬被放逐，最终还是被召回。倚着山崖挺立着一株孤松，险崖峭壑盘绕其中。分明的针叶耸立在枝干上，多么杰出！画家有意让它排拒凛冽的寒风。你难道没看见，自古以来能成为栋梁的，必定是这样的树？愿你珍爱它，常常拂拭。《题画山水送人还歙》黄山、沙溪深远幽杳，这幅山水图究竟画的是哪里？莫非是轩辕宫宰相里山人所居之处？一走进去，荆棘木石弥漫，山林空寂，路径上满是苔藓和霜痕。鹤在夜里悲鸣，猿声哀切。红颜时的踪迹已经遍及湖海，白头时观看这幅画，便思念归去。溪头系着一只船，画师原本没有刻意经营，却宛如疲倦的游子。再也没有舟航往来的事情，只有水云迤逦，山云高远而寂静。现在才知道，行动的人是劳苦的；回想年轻时欢乐游玩的地方，直到今天梦中仍然像有波涛。《寿兄图歌》

译唉！我如同凤凰生下三只雏鸟，两只已经长成，最小的一只却死了。筑巢抱卵，两件事都不容易；我自己挺立独行，身世羁旅而孤单。兄长亲自耕种在浊河岸边，弟弟也耷拉着翅膀，走在青云之途上。儿女渐渐长大，只愿各自生活满足。鸡肥酒熟的时候，彼此呼唤。二哥是吹奏箎埙的人，大哥今年六十岁，我也五十岁了，怎敢说意气激荡，足以改变世俗？只想让纷纷众人都看到我们的品格。大梁的张路本是好手，湖州白绢明亮耀眼。他当堂挥臂，扫出丹青，转眼间使老人的面容显出生气。盘曲的松树繁茂，杂花远映云屏；石几和花纹坐褥柔软，灵芝从琅玕瓶底生出；蟠桃突兀堆叠在琉璃碗中。仙鹤昂首阔步，仿佛想啄食又停住；山麋神态更加温婉。大哥戴乌纱帽，微微俯身，内心爱护弟弟，也更加亲近。二哥穿青罗巾和氅衣，靠在兄长身边，顺着真性情而坐。酒壶陈列，酒杯摆好，虽然还没有举杯，却俨然已经在互相劝饮。言辞恳切，他说的是什么呢？怀念我们两人被凛冽的风吹散在三秦之地，含悲向西望去，道路被高丘阻隔，茫茫远处只有狐兔相邻。又像是在自叙，感伤早年往事；衰老暮年，安宁之中仍思念过去的辛苦。季冬十日，是兄长的生日。今天天空放晴，明亮的太阳出来了；长衣珠履的人坐满堂上，剥小羊、杀牛，酒香充满屋子。此时把这幅图挂在墙上，观看的人都叹息嗟叹，黯然若有所失。两位兄长作揖谦让，恰好相向而立；回头看去，原来都在画图之上。骨法、形貌、神情各自真实无疑，仆役和车马也都使人惆怅。画中人物姿态曲折，仿佛一经拂拭便要活动；反复观看珍惜，不禁赞叹宗师。瓶中的梅花菊花是谁送来的？倒映着灵芝和桃枝，彼此相互摇荡。花色灿烂，真使绮席回到春天；芳香仿佛从金罍中溢出。兄长如今饭量仍如老将廉颇，我正在炼丹砂，寻找黄婆。又听说张生擅长山水，买下□请他扫画青翠嵯峨的山峰。嵯峨山势一挥便成千幅，一年一幅，唱作南山祝寿歌。《登天池寺歌》庐山最高峰上，天池寺用铁瓦盖堂，白石作柱。传说周颠曾与劳圣祖、天眼尊者一同住在险绝之处；向下俯视是无底的深壑，山路曲折盘穿，只有一条道路。近来适逢秋日晴朗，我勉强攀登上去；俯视四海，只见云雾生成，岷山、峨眉山重重下垂；向西望去，只有遥远的长江幽幽地向东流去。你难道没看见，寺东崖石上刻着竹林穹碑，是皇帝御制的文章，写山的高处？周颠为什么不留下？直到今天，周颠为什么不留下？直到今天，暮日中虎啸不断，使愁苦之人的心更加凄凉。《御制庐山周颠碑歌》庐山最高处白鹿台上有《御制周颠碑》。石龟俯蹲在下，碑上高高盘结着螭龙，天花震动云汉；碑文回旋，古代两汉的文章也比不上它。回想天地草创之际，龙虎争斗，黄旗紫盖的天命，周颠竟能预知。周颠似乎是真人，又似乎是痴人；皇帝若不是有所感悟，哪里会采用他的意见？百年之后形势变迁，功业渐渐泯灭，碑亭毁坏破裂，连碑石也将受到损伤。白昼中呵斥守护，鬼神为之哭泣；天色阴暗时仍放出光辉，雷电随之而来。先朝虽然答应僧人上奏修葺，又怎奈归有司办理？有司啊有司，周颠不必怀疑。看看碑文，再看碑后的诗。《游栖贤桥歌》雷泉在峡中激荡，巨石高耸；急流冲陷山谷，回旋的水光不停闪动。唉，这样壮丽的景观，万古以来是谁开辟出来的？黄色的旋涡、黑色的深潭，幽深得无法测量。秀丽的青山如碧玉，何其高峻！人们说洞窟底下有龙卧着，白昼吐出气息，常常化作风雷。去年重阳登上吹台，翘首远望名山，思念那袅娜的姿态。今年今日，谁料我醉后踏入深山，踩着嶙峋巨石，拂衣想登上万仞高壁，濯洗冠缨后又到孤崖坐下。秋风吹动树林，猿猴相互啼叫；浮桥横在空中，细长的桥身彼此支撑。寒冷的山岚细细飘荡，瀑布如雪，山峰像冰；云层破碎，芙蓉峰仿佛裂开。金色灵芝、瑶草，究竟是真有还是幻有？缥缈的仙灯在暮色中明灭。你难道没看见，这座桥如今已经千年，山谷寒冷，踪迹断绝，没有人烟。岩壁被凿痕和苔藓侵蚀，石头一片空寂。太白、紫阳都在我前面。面对这样的景色不必再悲伤，明天还要登上香炉峰顶。《怀玉山歌二首》怀玉山以玉为峰，四面都像削成一般，宛如金色芙蓉；东风吹来，山势破碎；瀑布落下形成深潭，十八条龙把这里作为宅居。山头有草堂，是谁开辟的？砍伐树木开通道路，使我内心悲伤。白猿在雨中啼叫，山岩上的竹子仿佛裂石而出；山路上天风吹来，树木也被吹动。我听说龙是能够变化的动物，一群龙竟卧在这里。龙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不降下滂沱大雨惠及下土，洗净四海，使天下不再有战旗？你难道没看见，怀玉山山路盘旋七重，一盘一盘向上直达无极；阴霾遮住白日，山崖洞穴像隆冬一样黑暗，雨水不断，这样的道路谁能走来？稻田、月池，山顶上半空竟还有一片平地。今天我游到石坛，古佛剥落，废弃在落叶之间；俯视东岩深潭，只见巨鱼长得像人一样，红眼直射太阳，翻动金色鱼鳞。天台、桃源究竟在什么地方？你要采药避开秦时的乱世，我就告诉你，这个地方正在这里。《铁柱引》豫章古城牙城的南面，不知哪一年凿井，安置了铁柱。井深而与江相通，铁柱没入水中时便看不见；只有寒水干涸时才露出，拿来观赏，它既不是石头也不是铁，孤零零地突出，像一株枯树。人们说这是旌阳真人用来锁住水母的，这话荒唐，有什么根据？有人说借此压制江涛，这个道理或许有些可能。是谁辛劳顾念此事？如今每逢伏日、腊日，人们都奔走祭祀；归美真君的瑶殿高耸，金灯翠旗日日前来供奉，雕栏玉槛环绕四周。民间议论纷纷，不必加以分辨；秋风日暮，尘土遍满县城。《快阁引》四月月圆之时，我登上快阁。半空的晚窗间，雷雨进入城中。贵客带酒而来，欧阳、罗子等人都聚集在这里。去年快阁刚开始筑台时，我曾登临；雷雨到来，神明仿佛与我约定，今天已经是两年后。晴雾忽然散开，千山显现；千山回旋，江水从中流过。我徘徊倚着栏杆，暮色更增愁绪。夕阳下，我看见衡山冲破波涛；向左回望匡庐山，浮起深深的思绪。去年盗贼兴起，大江以南连接江北，烽火遥遥连到海岱，红光遍野；杀伐的云气眼看使鄱阳一带变黑。这座城势态汹汹，如今才开始安定。我今天面对美酒，怎么能不宽解心怀？诸位稍稍减轻了迁徙转运的劳苦，百姓新近回来种田，心中欢喜。北风吹得江水涌动，月亮从东方升起；再说起往昔，大家都停杯不饮。阴晴变化仓促，无法预料；世间万事恍惚不定，谁能猜测？水边盗乱暂时平息，干戈的祸端暂时消除，但偏僻角落的人仍抱着疮痍之痛哀伤。劝你把这些事放下，不要再说；放声高歌，姑且与云彩一同徘徊。《九江陆还南康望东林》匡庐山北面、东林寺前，我在某年八月游览，曾经到过这里。如今骑马从莲峰道出来，向西望东林，只见它缥缈遥远。风吹槲树栎树，白日里猿猴啼叫。回想当年在石门面对虎溪，过去听到的水流冲击石头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雷火烧过碑旁的树，那棵树如今应当已经死了。《观水帘泉歌》水帘瀑布，人迹很少到达。瀑布分三级从五老峰背后悬下；涧中石头高低错落，山路险峻难行。深洞中风吹草鸣，自开天辟地以来，蛇龙便藏在这里，难以看见。可惜那粗暴昏蒙之人还称赞它的走势；天晴时，万古雷声仿佛流动着光彩。山谷昏暗，常常留下电光；乱山之间云气奔走，白日也显得微弱。看够之后，赶快劝你早点回去。鬼神忌讳才华，也喜欢清静，恐怕骤雨会沾湿衣裳。《杨花篇》

译洛阳三月，东风吹起，杨花飞进千门万户。只见早晨缭绕在上苑烟霭中，哪里知道傍晚又随着东流水飘去？苑中烟霭、流水不停不息，暖日下杨花轻盈地飞过仙宫。赵地女子在瑶台收藏彩霞，班婕妤手持团扇，对着明月哭泣。彩霞和明月几度沉落光辉，陌上的行人纷纷拍打衣裳上的杨花。戍守柳塞的征夫忧愁地看着雁群，香闺中的少妇懒得登机织布。柳塞与香闺相隔万余里，草色连天，越过陇水。玉门关外仍在飞雪，章台树间春风先起。哪家的浪荡公子骑着价值千金的马，天刚亮便带着弹弓来到章台下；头戴罗巾，插着玳瑁簪，腰间宝剑的剑柄用珊瑚装饰。他踏着杨花飞絮来到卖酒人家，特意坐下调笑那位当垆卖酒的女子。当垆美人怨恨春光，笑着拾起杨花衬在绣褥上。青楼黄昏时难以排遣，漫天白雪使人愁苦不堪。天色昏暗，春意无边，此时只有杨花的颜色。一天风雨过后，蘼芜花草凋烂，独自抚弄低垂的柳条，三声叹息。《明星篇》正德年间，早晨起床时听见内教场传来炮声和呼喊声，于是写下这篇诗。明星从地面升起一丈高，天门深沉，鱼钥转动；沙堤上露水降下，玉珂清寒。直庐传来鸡鸣，金莲灯重新点亮；千门万户中，晓钟响起。明星渐渐升高，银河渐渐隐没；光芒灿烂，仿佛侵入天际，飞翔的凤凰栖息其间，依稀仍环抱着飞龙宫阙。凤楼龙阙连接着重重城郭，翠色车辇、朱衣人物夜夜往来。黄昏时竞相演奏催花宴，天明后还听见打球的声音。兰烟桂火明亮如日，但遥远的明星光辉却照不进来。百子池边青草滋长，长信宫中紫苔聚集。草色苔香年年春秋更替，今天若乘木筏探问渡口，明星早晨落下，夜里又会出现；白发之人面对黄金般的岁月，愁苦不堪。《汉京篇》汉代京城长安靠近天帝所居的极高之处，层层复道像群星罗列；烟火花木遍布京畿，锦绣般的景物铺陈在山河之间。山河自古就以美丽著称，城中有一半是王侯的府第。高阁重楼夹道而立，仿佛悬在云中的房屋、隐在雾里的宫殿，森然高耸，彼此遮蔽。牧猪的人、卖珍珠的人也能登上显要职位，樊哙侯从前也不过是操刀屠宰的人。时运一来，叱咤之间便能兴风雨，顷刻间凭借吹嘘就能驱使鬼神。平津侯结交兄长，盖侯成为弟弟，凭一杯酒相互交往，是何等意气风发。执鞭的全是虎贲郎，守门的也不再只是长安尉。长安的烽火传入边城，便挺剑辞别君王，远行万里。离去那天，百官遮道为他饯行；归来之时，天子竟亲自降阶迎接。朱弓还怀抱着流沙上的明月，宝剑常像飞星一样掠过瀚海。不必说燕然山先刻功名石，终究要让麟阁后来题名。哪里知道富贵满盈常招来弹劾和嫉恨，可惜荣华富贵如同梦境。府第田园被夺给别人，丹书铁券又能成什么事？霍氏家门外，夜里狐狸哀号；魏其侯的池馆，如今长满蓬蒿。三千剑客如今还有谁在？十二座珠楼空自高耸。后来的车驾不以先前车辆倾覆为戒，又有人拿黄金去买金谷园。洛阳的亭台楼榭高得与山相齐，北邙山下送葬的车马像云一样追逐着阴暗的城郭。豪华富贵实在令人可怜，云台上的将相接连佩戴貂尾冠饰。当时人们反倒责怪桐江老人，唯独他穿着羊裘陪伴皇帝安眠。弃妇词 正德元年，户部尚书韩文以及内阁师保等人，都相继离开了职位。李子因此作了这首词。孔雀向南飞，雁向北翔。含着愁容、挽着眼泪，走下君王的殿堂。绣帷中徒然留下荷花，罗衣袖口还带着成双的鸳鸯。荷花与鸳鸯，谁不羡慕？人生一旦分别，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只知道黄金顷刻间便能造成财富，哪里知道碧海也会须臾之间发生变化？我这卑贱的女子甘愿成为覆地之水，郎君却忍心做离弦之箭。回想当初嫁来时，满天都是繁花；那时我和郎君都还年轻。瑶台筑成了还嫌不够美，金屋装饰起来也不计钱财。重重楼阁、复道直入云中，结绮楼和临春阁映照着春水。夜月前流苏曲折摇曳，妻子沉迷于宝瑟；烟花之中，夜月和烟花却从不彼此等待。怎样才能使青春容颜永远不改？如果相逢之后不再有别离，难道肯让奔流的江水一直流到东海吗？命薄之人难以得到妯娌的理解，年老之时又遗憾公婆都已不在。长安大道连接着燕川，邻里曾经携壶来到旧日的路边。我的悲伤和怨恨，又有谁能体察？你尽情歌舞，也只是徒然自我怜惜。郎君难道是会稽太守吗？我这个卑贱的女子难道要成为会稽太守的妻子吗？郎君啊！只愿你珍重千金之躯，但愿新人终究不如旧人。游荡在外的男子从军行 《荡子从军》原本是骆氏的《荡子从军赋》。我认为它的声调不合适，于是把它改写了。胡兵十万人兴起妖乱的气氛，汉军三千骑兵扫荡战阵上的云气。地底隐隐传来战鼓声，遥远的天空中将军出现。边塞的沙地远远隔绝了风尘之气，塞外的草木常因霜露而枯萎。游荡在外的男子辛苦奔波十年，回首关山，满怀万里相思。刚听说已经突袭攻陷贤王的军阵，又派兵分头包围右校营。纷纷铁骑早晨常常戒备，寂静的铜焦夜里不再鸣响。沧海波涛冻结，冰层连接着蒲海；雨雪寒气疑似遍布柳城。大地分隔着幽远的边界，直指青色的水波；关塞上的寒云本来就很多。凛冽的寒风吹过将军树，苍茫苦雾笼罩太史河。将军扬起军旗、拔剑率先挑战，征战的旗帜凌越沙地，冒犯霜雪。楼船一举出动，战势竞相沸腾；四处烽火接连不断，时隐时现。兵器上的纹彩闪闪，如悬挂的落星；战马迅疾奔驰，拥簇着飞电般的气势。终究应当取得骏马，效法先鸣之功，哪里有空闲去谈论功劳、称赞后殿的人？出征的士卒在榆溪边上行军取乐，倡妇却含着怨恨独坐空闺。旧日的《蘼芜曲》终究难以寄给你，新作的芍药诗又哪里容易题写？池塘前害怕面对成双的鸳鸯，庭院边羞于观看桃李小径。游荡在外的男子离别以来年月已久，我独守空闺更加难以支撑。凤凰楼上停止吹箫，鹦鹉杯中临近劝酒之时。沿着同一条道路的书信随着一只飞雁送来，此时我把怨情封缄，放在鸣响的织机旁。我已经剪好鸳鸯禽鸟图样，贴在夜间的被子上；又熏染兰麝，给香衣增添气息。曲折的屏风上画着莲花，窗月玲珑，照着翡翠帷帐。今日刚刚化好的新妆仿佛又要卸下，只应含笑等待郎君归来。沈大夫行 沈大夫送给我凛冽如玉壶冰的冰洁之物，我用离离如朱瑟弦索的美好诗文来报答你，并借此发扬凌云绝响般的妙曲。冰可以洗涤卓然特立、清正刚直的胸怀。这首曲子可以使大地振作，宣扬天经，传播和煦之风，招来长寿。把它演奏在敬姜的居室里，确实适合在轲母的庭院中。沈大夫奉诏将要回家，松江鲈鱼白花花地跳跃，玉土居的人砍笋如同砍麻；杀羊击鼓，聚会亲戚，太守和长吏争相赶车前来。啊，多么美好！男儿一生如果不能显扬父母，就好比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即使尊贵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雪山歌送万子 雪山多么高大险峻、巍峨陡峭啊，我不知道它有几千万仞。只见云中的山峰高耸巍峨，岩石和冰层交错，洁白如缟；山谷中明亮的岩石洁白晶莹而又高峻，悬崖上的猿猴不能越过，飞鸟又凭什么回旋？主峰像戴着冠冕、佩着玉饰的老人，凌驾于紫色尘埃之上；群峰像儿孙一样排列。山峰如芙蓉开放，江上太阳的光芒汹涌，仿佛地轴震动，孤独的光影倒曳，发出奔雷般的声势。多么险峻啊！雪山如此之高，无法攀登，斧斤也不能进入；松柏密集如麻，霜打的树干遮蔽交错，云气所生的山根盘曲如杈；渗出的膏液凝结成茯苓，树木盘曲，仿佛龟蛇奔走。如今你驱车驾驷马经过山下，车马随从滚滚而行，像飞扬的沙尘。为什么不砍取松树下的茯苓，献给堂上的老人？上可以助他长寿，下可以招来吉祥。唉呀！雪山太高，我无法为它命名，只有峨眉山、玉垒山与它万古以来遥遥相望。

译广州歌送罗参议 美丽啊，遥远啊，广州作为州郡是如此广大！它开辟炎热地区的深处，雄踞南方边陲。上天造就五岭，镇守玄武方位，排空而下，山势多么高峻！开拓疆土已经有几千年，文化浩荡兴盛；秦代以来直到汉代，往事都已无从辨认，只看见古城苍苍，长出一片青苔。山上盘曲着冈峦丘陵，像龙蛇、虎豹蹲伏；山下是肥沃的田野和绣带般的水沟，昏暗朦胧，水流停滞回旋。水银、丹砂布满平地，珍奇物产何止犀角和美玉。夷人的船和商人的大船争相往来，水面浩渺无边，有谁曾经回头？当地物产的奇异尚且如此，何况士农工商四民，个个挺立，足以与天地人三才并列！如今你带着文书向南方赴任，清风吹动衣袖，心情多么悠然。巍峨的五羊城旁边，有一座千尺高台。过去听说你曾坐在台上，醉眼斜视沧海，把它看成一杯酒。那时榕树小径刚被雨洗晴，茉莉花像霜雪一样堆积。你曾梦游此地而精神舒畅，哪里知道七年之后又会回来？男儿成名贵在及时，多少英雄埋没在尘埃中。羡慕你年纪轻轻便得到明主出仕，参与治理一方，声名如雷。金印紫绶不是凭侥幸就能得到的，像你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千里马中的龙媒？罗浮山高三千六百丈，险峻地倚靠着偏远山隅，巨鳌背负着它，随波上下。三十五座莲花般的山峰在云中辉映，群仙跨着飞龙，身影流动，扰乱了山岩间的云雾。我想跟随你去，却叹息自己没有办法。送你时我翘首远望，徒然来回徘徊。冰车行 黄门官飞马疾驰，向西北奔去；白马如龙，鲜血像珠子一样流淌。万人齐声呼喊：“冰窖打开了！”大车小车像山一样运来，只见冰在九条街道上随风般流动，哪里知道它已堆积在五侯宅第之中？道路旁被热气烤伤的士人僵倒在地，栏杆般横卧着，嘴唇干裂、口中焦燥，真是大灾难！侯门宴席结束，夜乌飞起；红色残败，脂粉飘落，映在群星之间。你没有看见吗？堆积的冰花融化成了堂前的水。盐井行 山头的井栏已经干枯，长满荆棘蒿草；山下的盐井塌毁，无法熬盐。官府拿着白色告示催促交纳盐税，富人典卖耕牛，穷人典卖女儿。是谁造成了这一切？是华阳的商人，华阳的商人啊！多少年来，他拥着金钱调戏歌妓，在高楼边享乐；夜里骑着白马迎接场吏，清晨穿过青丝般的道路去归还酒钱。你没有看见吗？场吏酒意正浓时，气势如虎；盐丁只说了一句话，就遭到鞭打。清夜引 圆圆的月魄高悬，霜兔仿佛在哭泣；玉龙在夜里吟啸，冰冷的喉咙声音艰涩。仙人起身，踏过洁白的荷花，手里捻着一枝珊瑚树。伏着的猊兽喷出香气，红毛异兽相伴。蜡制的凤凰啼叫，春日的虾弯曲着长须。九华山的丹焰压过运行的月亮，五条虬龙碾过云层，发出轧轧声。银筝翠管，声音咿咿呀呀；繁盛的歌唱夹杂着舞蹈，欢乐的情意充满四周。盘中的紫枣，比什么还大？捧着它的是萼绿华；两株桂树曲折伸展，树梢各分两杈。浓密的情意、美好的情思，芳香而又美好。琼城到了半夜，重重门户都关闭了。偷桃的小儿，又怎能到达那里？【卷第二十一】【七言歌行三十四首】顾侯寄来陈留公的《砥柱障子》及诗，我为此作歌。《雷电行》，赠给宪卿何公，赞美他的征伐。《送儿诗》四首。《边马行》，送太仆董卿。《风沙篇》，送王生北行。《赠张帅》《赠鲍帅》《白河篇》，送李南阳。《汴河柳》，送沈生。《王孙馈冰》，作诗酬答他。《赠赵将军》《赠胡石陵》《赠沧洲道人》。《送李帅之云中》《赠张生》《送王封君还四明》《何仪宾生日赠歌》《七夕赠王昌》《程诰再送沈生》《画鹰歌》，赠鲍帅。《岁暮四篇》《徒涉叹》《松泉子歌》《飞星篇》《吟思翁》《钤山堂歌》《题张路松鹤障子》《赠豫斋翁》《和母太夫人八十寿歌》。《空同集》卷第二十一，北郡李梦阳撰。七言歌行三十四首。顾侯寄来陈留公的《砥柱障子》及诗，我为此作歌。东吴顾子相公请人把绢画擦拭干净，又画上水和石头，仿佛天空冲击大地，河水愤怒咆哮。一根高峻的石柱在洪涛中突然挺立，足见气势稳固。鼓荡的水势转而更显孤峰棱角高耸，淋漓的新题字墨迹还未干；远道封缄寄来，实在劳烦你的心意。从前公主持军国大政，秉持正义，确实有排山倒海的力量。多么像汉代的汲黯，年老而纯厚，超过唐代的师德；即使言论不合、进谏受阻而被斥退，面对群臣众人的怒意也毫不变色。同时代的门客中，我与你最为亲近；如今隔绝相离，只能在梦中怀念伟人。巍巍砥柱，公实在是顾氏中堪与之相比的人。歌中情意和语句都是真实的，画它的究竟是谁，笔力竟这样更新？几尺绢面展开，显出嶙峋的山石，于是让观看的人一次次回头。堂上仿佛听见河水怒吼，山石高峻，像虎豹盘踞；重重皱叠，又似蛟龙奔走。如此奇险，常担心霹雳会夺去它的孤危之势；但一定会有神明守护它。你没有看见吗？鳌柱有时也会动摇，昆仑山有时也会翻覆。石柱啊石柱，永远安稳吧。《雷电行》，赠宪卿何公，赞美他的征伐。黄尘遮蔽了太阳，贼寇大举进攻；元年除夕，雷电在我军之后，如同上天的威势；此前一通鼓响，便攻破了贼军在淮阳川的阵势。这股贼寇先前兴起于齐东，眼中早已没有河山嵩岳；渡过黄河转战，势力果然更加炽盛。他们凭长矛、健马和六石强弓作战，睢州、陈州白昼飞传战报，直到白亳、颖地烽火相接；夜间一路连成红色，百姓被喂给饿虎，中原的杀气惊动了春天归来的鸿雁。当时中丞手执斧钺出征，发誓不消灭贼寇决不罢休；像今日这样，三军一向强壮，元老的谋略和诸将都遵守您的法令。仿佛诸葛亮的纶巾不离头顶，羊祜的轻裘只遮到膝盖；军队的精气神顿时增添了朱雀旗的光彩，调兵遣将有时参用白猿的战术。攻入敌阵直如风扫落叶，追击败兵好比群蜂奔向蜂蜜。二月初一振军归来，夹道桃花映照着铁甲；全城人都出来，用牛羊犒劳父老，争相迎接锦绣战旗。喜气果真随着阳气一同发散，愁云化作轻云飞去。捷报传到天子那里，天子喜形于色；满朝官员称赞何公，降下褒奖诏令。白金和绮缯哪里足以酬报，来日定会在凌烟阁上留下画像。《送儿诗》四首 冬至以后，风更加凛冽。野外的冰洁白明亮，霜冻使河流结冰成凌。[此处“□”疑有缺字]天色昏暗，难以渡水；你孤身带剑、骑一匹马，要谨慎行进。北风萧萧，狐裘单薄；你站在堤岸边勒马，我劝你喝一杯酒。你的伯父把酒温热，朋友捧来酒杯；路人都不肯前行，徘徊不止。酒壶空了，太阳西斜，客子要出发；挽弓上马，意气勃发。斩蛟擒虎，正是你的时候；我幸而还能健康吃饭，不必牵挂父亲。我平生自许能写万言书，如今要前往承明庐拜见皇帝。春风中策马奔驰还不算真正的得意，还要在下比肩管仲、乐毅，在上契合稷、契的事业。《边马行》，送太仆董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