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八 】

译春日阳气已经升起，官署显得幽静。东吴的两位友人来到我这里，庭院空旷。太阳西斜，吏人散去，幽深得哪里还不像经过山林丘壑？今天早晨惊蛰，暖气通达；昨夜哀鸿呼唤旧日同伴。庭中的古槐长满苍苔，湿润的枝头上百鸟啁啾。黄鹂交相鸣叫，梳理着羽毛；你看大小鸟类各自都有所求。太平时代，戴冠乘车的人偶然相逢；既然有空，为什么不攀留片刻？自从去年认识徐、顾二位，使我对南州的意气都倾倒了。徐郎近来买了洞庭的船舵，顾子也准备了钱塘的船。浮生飘转如飞落的蓬草，忽然相聚、忽然分散，谁能安排？何况风光如此灿烂，希望写下清〔缺字〕来消解客愁。老朋友若说自己不善饮酒，举杯送到嘴边又放下。美妙的歌声时时激发慷慨情怀，我这个鄙陋之人拿什么来回答深厚的情意？严厉的更鼓沉沉，夜色寂静；北斗倒挂在城南楼上。只怕天一亮就要驱马出发，于是牵住衣袖，久久回望河洲。《七峯歌寿范郎中渊》。我听说桂阳江上的山峰，平地突兀而起，像七朵芙蓉；三座山峰高耸如排列的戟，四座山峰袅袅如飞翔的龙。孤独的江水从东边流来，在山脚下奔走；上下山岩之间只有古松。有时云雾充满四面山谷，洞中的仙侣也时常相逢。使君是磊落的中行之后，家宅靠近前面的山峰，正对江口；暗想山川精灵也盘踞在那里。最初岳神降生申理，或许是因为他一生的气概与青色山壁一样高峻。笔端的烟霞常在。做郎官六年，却不爱惜自身；五十岁生子，头发将要白了。湘南的新鲊红得胜过玉，燕京的盛会有许多名酒；年年登堂，享受欢笑歌舞。让我歌咏七峯，为您祝寿。《送人还关中》〔得“万”字韵〕。你没看见刘毅贫穷时一掷常常就是百万钱吗？你没看见唐代郑虔道德高尚却命运坎坷，腹中没有饭吃吗？英雄的际遇各有时机，人生难道一定都能如愿？关中的老翁，燕蓟的客人，从前何等慷慨，如今又有什么可怨？王通没有媒介，只能屡次叩关；扬雄虽有辞赋，又凭什么献上？您回去在终南山南麓射猎，得到钱后姑且学樊侯做买卖。《寄兵备高佥事江》。三月没有雨，麦子干枯而死；六月雨水太多，禾穗发黑。长江浪高，蛟龙争斗；陶河边鸂鶒啼鸣，白昼清明。此时我怜惜您负责守备吴越；天色阴沉，看不见日月，穿白衣的盐徒因风涛而愤怒。我们的军队千万不要贪功冒进，仓促行事。《寄内弟玉》。自从你居住在林野中，将近一个月了，我心中不得安宁，长久忧愁不止。郊外寒冷，年岁将尽，风色苦寒，空旷的野地没有邻居。天上下起雨雪，我急切地想带酒去问候你。道路难行，害怕踉跄跌倒。难道没有轻暖的皮衣和快马吗？可是玉你把这些看得像破旧的毡毯一样。这样的道理如今知晓的人很少，劝弟弟放宽心怀，谨慎服用药物。《雪柬郑生》。昨夜雪花大如手掌，没什么事便关门只管睡觉。即使卧僵、牛死、马死，也不是我所忧虑的。天地翻覆崩裂，谁能奈何？近来最有情趣的人是谁？徽州郑生对我很友爱，酒瓮里的春酒一滴也不会剩下。天亮后梳洗，到了中午还坐着。北风多么寒冷，天地闭塞在大雪之中；风吹飞沙，映得满天昏暗。老夫怕冷，身体无力，哪里还能生活呢？只有豪雄之士，才能在梁园的道路上纵横；那里平坦如掌，放兔呼鹰，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不然就骑驴学你的祖先，乘兴纵舟山阴。《吁嗟行示周生》。唉！周生如同千万匹良驹，如今却不能驰骋。好比蟾蜍，虽然有寒光逼人的宝剑；宝剑若终日没有遇到知音，最终也只会变成铅刀。你没看见丰城的紫气直冲云霄吗？盐车之下的良马却多有悲鸣。张华与伯乐终究会彼此相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送郑器》。梁园仲冬，积雪阻断道路，风势惨烈纷乱，平坦的沙地和树木陷入深泥，马匹瘦弱，不能前行。缥缈的金陵究竟在哪里？我系好青色缰络，提着玉瓶酒，勉强出城为你送行。早晨在城东亭，傍晚望见淮河；江水与云一同飞动，鸿雁在昏暗的天空中远去。《寄鲍宇》。惭愧我在夷门的草堂寂寞无聊，种的菊花荒芜，蓬蒿丛生。你家的华丽堂屋靠近江边，花朵灿烂，秋云高远。去年这一天我们一同作客，今年面对菊花，只能遥相思念。黄山、练水如今在哪里？我独自倚在南窗，眺望南国。《三鹤歌，为丘三公寿，亦载厥实事焉》。老鹤从东方飞来，渡过海水，和雌鹤一同飞翔，引着它的孩子回旋万里，才歇息一次。丘家的麦田水泽清润，任它们逍遥洗濯，饮食充足，羽色明亮如烟雪，没有泥污。这种鸟要到千年才炼成丹，口中衔着赤玉，是苍龙的精华；落到地上便化成金光草，采来服食便能炼成还丹，毛羽骨骼都变得轻盈。自古以来拔起住宅、带着妻子升仙的人，难道肯让丘老先生还在人间行走吗？《君不见赠郑庄》。你没看见江上的雁群嗷嗷鸣叫，呼唤同伴吗？它们羽翼强劲，毛羽轻盈，常常乘风往来，漂泊得像羁旅之人。男子降生于世，既然有了身躯，谁能局促拘谨得还像妇人？怀中有一把剑，也就不算贫穷。吴下的吕蒙，你不要恼怒。《呜呼行寄康子，以其越货之警》。呜呼！皇天不可测，一冬没有雪，春天没有雨；黄霾翻卷着风，白日也为之摇动。前面飞着秃鹙，后面飞着鸨鸟。堂堂的古道上长满蒺藜，万户之城中豺狼横行。百姓被层层征敛，织机和箱笥都空了，儿女哭号，只能守着四面土墙；饥寒最终全都化为盗贼。可惜良民变成囚虏，腰带弓箭，成百上千结成群。少年骑马奔驰，仰头射向云端。苍山日落，行旅稀少；醉后唱着胡歌，各自归去。山东赵实已经授首，南阳的回贼也和猪狗一样。诸君只想建立功业，却使玉石俱焚，这种道理或许已经很接近了。内丘、大宁、河横一带的贼人有八骑，手持干戈。裕州知州与贼交战，康君扶着灵柩冲过战地，资粮全部荡尽，只有自己幸免。月色昏暗，天色阴沉，道路遥远；吉人行善，却偏偏屡遭坎坷。寒城中痛哭，白云返回。近来听说你滞留在襄国，全家百口仰赖县官供给粮食。我兄长骑一匹马去探问你，半个月来又没有消息。夜里站在庭院中，北极星高悬；白天望着河朔，风沙一片昏黑。汝宁以南，土地尤其赤裸；空城之中两个月便长满荆棘。一斗豆、一斗米就可以换一个娇女，牛马饿死在枯蒿旁。近来官吏守着空印，拖着男孩、抱着女孩全都向北逃走；即使防备这些人再次充斥，只怕你后来回来时，已经无处可归。《送席副使监贵州屯学二事歌》〔席君名书，字文同，是蜀人〕。

译我从前在北京送您前往河南，哪里料到如今却要在河南送您？那里如同百蛮之地，瘴气弥漫，云色苍苍，道路艰难。牂牁、罗施都是险峻的山地，执法官必须亲自撩起帷幕进入，转眼间便能开明通达，群山随之显现。大体说来，夷狄像禽鸟；治理他们虽然要勤勉，却忌讳拘束急迫，他们同样有人的性情。近来他们渐渐仰慕衣冠，学习文翁教化蜀地，难道没有根本吗？李牧屯田，致力于招抚安辑；只是遗憾故人相隔万里，使我早晚忧闷不安。大丈夫已经遇上飞龙在天的盛会，野人却还抱着枯鱼哭泣。感念新交又怀念旧友，心肺酸楚；万事回头一看，百般忧愁聚集。弘治年间，时世已经不同；我和您依次陈说封事，错误地把自己比作汉代贾生，也常常推许您如唐代陆贽。退朝后在香炉省相对而坐，出门时一起系上青云辔。自从先帝驾崩、遗下弓箭之后，缙绅漂泊流离，我也同样抱瓮灌园。梁王修竹园的遗址，宋帝蓬莱宫的旧迹；生涯如同被放逐的羁旅之人，只能混迹于村翁之间，显得迂腐。曾听说伏在槽边的老马仍有用处，难道就要在道路上为秋蓬般的命运悲伤吗？天下的创伤还没有平息，西南的贡物和车马也要防止道路不通。杜鹃尚且懂得君臣之礼，蛟龙终究会收敛云雨之功。司马相如出使蜀地，文章雄壮；马援平定交趾，德业雄伟。扶助危难、救济弱者，就托付给诸位了；临别之际惆怅远望南天的鸿雁。《送鲍滶还歙》。从前的贤人通达之士，有的还没有遇到机遇，道路坎坷，常常固守穷困。千里马被套在盐车上，也会遭到抛弃。人生哪里能没有东奔西走？您年过五十，仍然没有通达。往来江湖，任凭去留，像随飞的鸿雁。黄山、紫阳，日渐寂寞。题诗应当早早写向轩辕宫。《送鲍相如金陵》。去年冬天您出行，积雪阻路，我在城东为您送行。想到羁旅之苦，如今冬天再次相逢，不到一个月又要分别，使我的心情更加苦涩。金陵市头的酒甜如蜜，这一去纵情歌唱，又和谁相伴？我独自在梁园寂寞冷落，任凭碧草在春天的水边生长。《君不见赠马佥事应祥》。你没看见庭中的树吗？今年冬天憔悴，到了春天又开花。你没看见桑树上的草吗？承受阳光，依附在树上，抽出紫色的花朵。富贵难道有固定的种子吗？贫贱难道没有尽头吗？您如今身为指南车，为什么不留在殿堂和京华北地，却要游历汉水，南到长沙？您虽然身在汉水和长沙，高处不用忧虑老虎，低处也没有毒蛇。《得冯御史允中书》。凤凰不认识梧桐树，一旦落到蓬蒿中，鸟雀便来欺负。沧洲上的鸿鹄羽毛已经长成，即使有云罗之网，又能把你怎么样呢？昨天郴阳的冯侍御临水寄给我锦书双鱼。黄河山石高峻，积雪十丈；过了腊月，到了春天，才得到这封信。拆开信封却没有看见下江的船，只见梅花满枝，徒然使我流泪。《秋夜徐编修宅宴别醉歌》。徐郎，喝了三杯酒，先把剑拂拭一下，不要起舞，听我击节歌唱古今的曲调。这悲调难以唱完，天地昏暗闪烁，月亮从东边升起。燕山八月风力猛烈，落叶纷纷，映照着酒杯和菜肴。感伤时事，百般忧愁聚集；生离死别同样苦痛。我们身逢历朝全盛的时代，弘治年间，我亲眼见朝廷无事，仍然恭敬沉默；天下的文书计策归于台府，五陵的鞍马迅疾如雷电，百官的气势如风雨。却回想年年秋月之时，日日和你们同心相交；像渑池之酒那样畅快，袒胸赤脚呼喊，什么都不去想。弓弦张紧，琴柱急促，衣冠士人的祸患交相发生，奔走崩溃；学士疲于仓皇应对，世事难以开口。事物发展到极点便会回转，道理本来如此；衰败的疾病已经分明，沙田草木遭遇风霜又被折断。都门的柳树，富贵在天，自有命运；人生反复变化，就像翻手一样。难道没看见去年临别的地方吗？我们忍声徘徊，黄莺在寻求同伴；偶然相逢，寒暄之间自己都没有察觉，隔绝了荣华，又是为谁守护？歌声残了，酒也干了，天将破晓；门外的骊驹已经向西面嘶鸣，哀鸣的胡雁也向南飞，露水打湿群星，北斗正朝向天际。《发京别钱边二子》。秋风飒飒，吹过燕山；游子手拄宝剑走出燕关。车已涂好油，马已喂饱，夜里将要出发，钱、边二位友人前来挽留。此时群星朝见上帝，鸾鸟、凤凰在云间遮蔽飞翔。你没看见牵牛、织女吗？隔着盈盈一水，独自流泪。《东园翁歌》。东园老翁如今六十多岁，脸上常带泥垢，头发也不梳理。身上藏着宝剑，却无人知道；反而闭上柴门读古书。这位老翁十五岁、二十岁时，咳嗽吐唾都仿佛落地迸成珍珠；陆机也不敢和他相比，管辂的机敏在他面前也只能惊叹。身上长出鳞片便可与蛟龙为伍，未曾流汗奔驰，难道就同凡马一样奔走吗？那时他在金阙上射策，三百人中最为英俊杰出；骅骝抬足便能行走万里，恨不得登天摘取日月。哪里知道德行尊高的人常常命运坎坷，只得独自买一叶扁舟泛游吴越。三十年来万事变化，富贵对我来说直如毫发。归来灌溉园圃，种植美玉般的花草；荷锄亲自料理东门的瓜蔓。夜里睡觉，海上月亮挂在红窗前；白天看江风翻滚白沙。辽东应当有逢萌的住宅，齐国西边也曾见过陶朱公的家。北郡李生三十六岁，被摈斥后高歌，卧在空谷之中。前辈后辈的道路难道不同吗？只是同坐同行都受江岸阻隔。向东望着东园，扰乱了我的心曲。怎么才能追随你骑上鸿鹄呢？《苦热柬屠参议》。豫章的暑热，真是毒烈淫盛；六月已经过去，仍然不能忍受。赤色云气横行天空，太阳仿佛落在地上。放眼万里，炎热的烟气向东蒸腾。扶桑树干几乎要枯槁，黑河的水也干了。龙不吟啸，院中的松树亭亭而立，正是我所喜爱之物。近来遭受炙烤，没有一处好阴凉。即使赤脚，又能走到哪里？这里一寸冰就如同一寸黄金。重重屋檐、高大的厦屋之下，尚且喘息；矫立的茅屋之中，也热得泪满衣襟。滕王阁高达百寻，阁下澄江清澈，映入人心。紫薇使者卧在阁上，卷起帷幔，正对西山山峰。赤脚的门子摇着大扇，行走坐卧都在吟哦，还挥弄素琴。我几乎想去拜访他，可案牍堆积；难道我没有酒，却能和谁同饮？正午热气蒸腾，潭水沸腾；蛟蜃向下迁徙，鼋鼍沉入水底。何况奔走在原野上的兽类和栖息树枝的禽鸟呢？呜呼！豫章的暑热，苦处竟达到如此地步。而我为什么还要忙忙碌碌，同世人争夺华美的簪冠呢？《白鹿洞别诸生》。东南自有匡庐山，于是和天地共同增添屏障。山根插入彭蠡湖，峥嵘的山势背负并压制三江的水势。地方因人而胜美，古人有句话说：“万物随着兴衰而变化。”学馆如同林中宫室，客人却不能久栖于千岩万壑之间，实在令人流泪。从前贤人的文采如今还存在，讲堂寂静，面对松门。松门之外桂花盛开，秋月照满园林。我拄杖高寻万古的源头；梅岭保存古色，照映石镜；扶桑的丹霞迎向我的轩窗。坐在绝顶歌唱，霜月清净；在石潭中洗脚，芝草繁茂。还有五六位戴冠的年轻人，沿着峭崖险嶂一同攀登。走在草间，有时听见老虎的声音；早晚还不时听到清猿啼叫。我如今为什么被公务牵累？蟋蟀已经在门户间鸣叫，难以长久停留。出山时车马奔走相送，落日之中终于登上鄱阳船。学生们深情挽留，聚集在水边；孤帆映着月光，仍然依依不舍。情意深厚，礼数却很浅薄，我私下惭愧劳烦诸位贤者。明早鼓声响起，我将凌驾浩荡江面而去。五峯如双剑，生起秋天的烟霭。《豫章遇锺子送赠》。

译豫章八月，江势平缓，水关可以行马，沙嘴平坦。我听说您系舟停泊，便牵挽您前往。傍晚忽然恶风，银色的浪花涌起。片刻之间收起船帆，万船聚集。波浪颠簸，巨石仿佛倒转，蛟龙站立在江流中央。小船独自又有什么办法？船身倾斜翻转，仍在摇荡。两支船桨划入清空，尚未起风，您已经返回。帆影遥遥，仿佛诏书从万里之外来到；拂衣而行至汉口。凫雁乱飞乱击，船桨划向南浦。芙蓉在汉口开放，又在南浦遇到您。人生聚散，就像风中的雨。黄石公、赤松子，如今在哪里？您现在抽去簪缨归隐，我却仍被簪组束缚。《董公衙赏绯桃行》。唉，董公！年老了官职仍不升迁，道路虽然坎坷，志向却不改变。三年间率兵，两次列名受职；这件事可悲，也可羡。二月南风卷过章江，黄昏时西省开放芳宴。刑司、军司都聚集在官署，盆中的绯桃忽然开放。董公捋着胡须向宾客夸耀，宾客起身环顾，都发出赞叹。情意酣畅，辗转移动；灯光照着酒，酒气扑向花，花仿佛也要笑了。遇到人就应当和世人一起酩酊大醉，衰老的容颜仿佛被春天逗引调弄。你没看见玄都观里的桃树吗？它和武陵源上的桃树并没有不同，只是开落的时节各在异地。董公！董公！今夜姑且和宾客在花前把壶中酒一饮而尽。得到家书寄给兄长的歌 三年道路遥远，音信阻隔；封缄的书信实在令人心寒，兄长心中苦楚。鸿雁无忧无虑，奋翅高飞却也艰难；鹡鸰暂且游在寒冷的水洲上，时时望向东湖。西边夕阳微带雪意，我在冬日庐山北边的屋舍中，独自忧思归乡。四海战乱遍地，活着的人彼此离别，悲伤难当，见面的机会稀少。寄给郑生的歌 南康的烈风没有片刻停息，将要归去的船只却被阻滞，更增添烦忧。空城被大雪埋没，狐兔奔走；十日之间冰已封合鼍河洲。庐山近在咫尺，却不能前往。你在梁园，只有我独自思念你。打开信封不禁叹息怨恨，向东游行的道路被阻断。琅玕与天姥山，在春天空旷地长久矗立。为余邹二位公子游白鹿书院所作的歌 洞原的道路、冰山的小径，若不是二位公子日日游历，恐怕经过一夜便会归去。岩洞宫室中的刻石，遍遍浏览诵读。马匹不时在泥中踉跄跌倒，泥土顷刻沾满衣裳。烈风呼号，隆冬大雪迷漫，看不见五老峰。几位朋友苦心守在寂寞之中。我因病使讲堂空虚，鼓钟声中有二位公子；这次出行实在特别奇异。过去只能独自前往，如今可以知道其中情状了吗？虎吟狐啼，也暂且不害怕。哪里肯让杨朱为歧路而哭泣呢。戏赠周纪善 广文先生，你是做什么的呢？十次想出门，有九次要借马。如今只能徒步走在襄水岸边。衰败的鬓发疏疏落落，常常沾染风尘。凤凰被关在笼中，只有鸡来啄食。苜蓿杂乱地横生，有的青，有的黑。你难道没有看见，楚国宴席上的醴酒喝完、傍晚归来时，甑中积满尘土，妻子儿女都面无血色吗？龙沙行，送别袁生 你难道没有看见，玉虚观前的松树，去年枝干冻枯，今年却又仿佛凭借神灵之力，排拒雷雨而重新长大。它每每与蛟龙争着向下伸展，有那万古不定的龙沙，狂风卷动，片刻不停。英雄奋发，各有自己的时机；时运一到，即使贩夫也能成为公侯，腐草尚且能化为萤火，何况堂堂七尺之躯、万物之灵。高牙大纛，如果不成为我石泉白云般的归宿，谁还会争相抬眼看它呢？江汉之间鸿雁在昏冥中飞翔，与你在这沙洲头痛饮此瓶酒。在浔阳寄给湖口的毛君 大江六月，凉风吹起；匡庐山清波翻滚，明月照出万朵青色芙蓉，水底摇动着金色的楼阙。美人盈盈坐在湖边，县城昏暗时敲击石钟，天亮露水初干便梳发；惆怅地远望，碧云层层相合，不知早晚将乘一叶扁舟驶向蛮越。郑生游山归来，我作此歌 我踮脚远望，六六峰本想前往，怎奈如今正值严冬？石林道路崎岖，积雪深厚。日到正中仍不见炊烟，虎狼因严寒而出没。独自前往又有什么稀奇？在冰冻中攀登幽深险峻之处，探寻其中的奥妙。手上生皴，脸被冻黑，过了十多天才归来。太室山、少室山，究竟哪里更奇特？是否曾像首阳山的伯夷叔齐那样唱着采薇歌？北邙山曲折绵延，清洛水遥远。天空一片雪白，冰封的伊阙直到傍晚仍高耸。你骑驴走灞上，我却惭愧得不敢像袁安那样高卧。我忽然想起郑生，经过宋家陵墓而来，东西二京都显得寂寞。抬头远望，眼泪落下，只有嵩山依然青翠。丈人行 丈人已经九十岁，牙齿还在；出行时拖着竹杖，牵着玄孙。只知灌溉园圃，像汉阴老人一样，又何必采药游历鹿门山呢？山房春天归来，碧草茂盛；蕙草编的帷帐外月光照耀，白露布满小路。少微星沉落，湖水涌动，松林中夜夜传来猿猴的哀啸。鹤癯子歌 鹤癯子，你是人，为什么却这样呢？身形像鹤，长着美髯，身材修长，双瞳青黑。夜里闭门读《黄庭经》，清晨出门背着珍宝，挖取茯苓。鹤癯子，你难道没有万里远行的骨气、刀剑般的羽翼吗？道路遥远，朋友稀少，天色一天天将晚。弱水与蓬瀛仙境，隔着你的壮志。你难道没有看见，江中的老龙也高卧如鹤吗？鹤啊，谁能奈何你呢？寄给殷给事人的歌 斑鸠本是百鸟中的一种，变化后却成为苍鹰，百鸟都躲避它。秋日万里长空，试着一击，羽毛纷纷飘落。它符合鹰的意气，回旋翻飞，风沙为之散开。海上宁静而有光，清丽的鸾凤飞来，天地明亮，元气复苏。把这首诗赠给你，请你不要猜疑。金陵虽然隔着黄金台，你却辅佐紫盖，位临三台。奏章送到御前展阅，不出十日，道路便会安静，豺狼也将哀鸣。可惜从前骑马奔走长安时，殷何、徐陆都是我的朋友。楚国女子体态娉婷，华美的容色与殷生相称，眉棱分明，嘴方端正。何郎身材短小，却也并不丑陋。如今彼此离别已经多年，梦中仍有上苑的花，西湖的柳却飘零寂寞。大丈夫立身贵在不朽，登上显要阶梯后，华美外表又有什么用呢？贾谊的才名确实早已知晓，姚崇的相位也并非难以取得。大江滚滚向东北流去，群龙在霜中蛰伏，鼍鳄发出呼叫。你登上凤台时，请替我求得一只凤凰雏鸟；我不敢玩弄，也不敢轻慢，必定诚心喂养，使它羽毛丰满，听箫韶之乐，飞翔在舜帝之都。送田生赴京歌 正月八日，天空骤然昏黄，大风白昼也使天色昏暗，沙尘飞扬，河水寒冷刺骨，人不能行走。鹅、鸨、雁交错踉跄，黄鹄鸣叫；曹厉振起羽翼一飞，横过长空向北而去。你难道没有看见，左生北上，田生也一同前往长安，在九衢纵马奔驰，观赏春花吗？送陈冠歌 虎子刚落地，气势已经粗壮；汗血骅骝，即使幼马也自有不凡之处。陈生年少垂髫，骨相便与众不同。双眼炯炯有神，唾液落下如珠。前年你与计吏一同前来，在承明殿拜谒皇帝。胡须尚未长成，大丈夫的志向却要与日月、云雨并列，且使蛟龙也振作。冬风猎猎吹过楚湖，可怜你送母亲催促楚地的船只。烧火调制羔羊，腊月将尽，江门水边；你在春日汴上暂留，犹如戏彩娱亲。还记得过去我骑骢马巡按南国时，你在诸生中独自英特。三秋以来被阻隔，像北飞的雁；万里之外如今又遇见旧日容颜。私下想来，彭宣晚年必能亲近朝廷，哪里敢说裴俭从前就能识人。经历寒温才知道君子情厚，反而更增加世人的疑惑。匏瓜、柳烟之间，风和日暖。我抱病努力送你到黄河边。你的亲人日日盼望你归来，全靠我这个老夫为你作《琼林歌》。芝盘行 昆仑子到来，李子设酒招待他。到了夜里，瓶中的灵芝自行坠落，成为盘子，便用它传递酒杯。盘面平整可以承托，两杯酒传行之后，稳稳拿着它，觉得轻巧。客人大为惊讶，欢笑着全都喝醉，李子便作诗。

译霜气严寒，夜色清冷，月亮挂在南方；灯光明亮，酒已温热，客人兴致正酣。铜瓶中的玉色灵芝铿然坠地，客人想传看把玩，夸赞它的神异。仰起灵芝，握住它的蒂；金杯上有苍色古纹，呈深紫之色。它一在席间展开，已经令人惊艳；像菡萏摇动，更令人惊诧其曲折处仿佛蛟龙。回想灵芝最初从盘中生出时，精气如云流动，石头挺立，魍魉都躲避。赤箭、琅玕的颜色全都枯萎，神灵呵斥，鬼神守护；想求得它并非容易泄露的秘密，简直会遭到天地震怒。怀有珍宝反而担心被世人忌恨，自从得到灵芝、升置我堂，琴书几席都增添光彩。晴日慢慢观看，瑞气相合；炎热天气里每每汲取仙云，便觉得清凉。燕山豪士从何处来？悲歌起舞，长夜尚未尽。灵芝啊，你自我炫耀也实在太奇异，顿时使四座之人深深醉倒，酒杯逶迤传行。月亮转移，月色更加洁白，灵芝的光彩巧妙地彼此映照。醉醺醺地碰撞之下，玛瑙碎裂，酒液淋漓迸落，像红色珍珠。你难道没有看见玉制的屈卮、金制的叵罗，珠花绣草徒然艳丽吗？停下酒杯，听我唱这首《芝盘歌》。【卷第十九】【七言歌行四十一首】《朝饮马送陈子出塞》《胡马来再赠陈子》《张将军塞猎歌》《送仝仪宾朝天歌》《送田氏》《赠郑郎》《太华山人歌》《相逢行》《赠刘按察元瑞》《王郎行》《郭生行》《结交行》《赠李沔阳》《薏苡行》《赠王氏》《徒步东行》《赠鲍滶》《夏日田居》《苏生携酒过》《送人使安南》《有鹤篇》《赠翟翁》《赋得姑苏台》《送李推官士允》《送王子归鄠杜》《赠郑生石峯子歌》《寄寄庵子》《龙仙引》《赠骆员外》《送李中丞赴镇》《雨燕醉歌》《结肠篇》三首《哀才公》《哭新县》《观灯行》《石将军战场歌》《玄明宫行》《康郎山歌》《干陵歌》《刘子有金陵之差遂便觐省》《送仲副使赴陕西》《徐子将适湖湘余实恋恋难别》《走笔长句述一代人文之盛兼寓祝望焉耳》《龙州歌》《送沈编修使安南》《汉江歌》《送范子之桂阳》《孤鹤篇》《寿豫斋王子》《聊城歌》《送顾明府》《空同集》卷第十九，北郡李梦阳撰。七言歌行四十一首。朝饮马送陈子出塞 早晨饮马，晚上也饮马。水咸草枯，马不肯吃。行人在长城下痛哭，城边满是白骨。借问这些是谁？回答说是今年筑城的人。只说辞别家乡和父母兄弟，哪里知道九死一生也不能回还？不惜自身成为城下泥土，所遗憾的是工程完成后，功劳却赏给了别人。去年贼兵劫掠开城县，黑山上血花被单于的箭射得迸散。万里黄尘中哭声震天，城门白天关闭，却没有人出战。今年又下令修筑边塞，民夫有一半死在长城之前。城南城北秋草皆白，愁云压日，暮色中胡人的马鞭声悲鸣。胡马来，再赠陈子 冬十二月，胡人的马匹到来，白草飒飒，黄云散开。沿边十座城，九座关闭。贺兰山如今在哪里呢？听说清水不再守备，游兵早已扼守黄河口。乡里万人一齐出动，却有千人战死。陆地和海上都寸草不生，杀气蒸腾。五月的零星冰块还能冻住河水，当时挖掘它说是为了防备胡人，胡人踏上去却如同平地。听说他们向南侵入又向西而下，韦州、固原如今还有没有守军？自古重视德行而不重险要，英雄岂能轻率行事？谟尚书的号令迅疾如雷电，谁敢阻挡？号呼之声于是使夜间干旱，议论向西征讨。这些过失只应归到我们这些人的身上；我军像貔，主将像虎。九重之中按剑而怒，声威赫赫。可惜尚书谢世归天太早，没有看到将军平定胡虏报捷。张将军塞上狩猎歌 将军堂堂七尺身躯，虎头般昂藏，生着紫色虬须。他倚鞍而笑，捻动金朴姑弓弦，仰射而落下两只飞鸟。南平川一带，汉军向北歼灭胡人；蛇矛横卧地上，刀剑纵横。北风吹霜，塞草凋落，战马腾跃，士卒奋勇狩猎。将军夜里下令，清晨出发，同行于沙漠；黄昏日色微薄，部下五千游击骑兵争相施展本领，各自像神灵驱使、飞翼奔走，进入我的罗网。千队万队，何等迅疾！士气正盛，向前冲击，决一死战；零乱的旌旗忽明忽灭，杀气冲上灵武的云端，烈火直透天山积雪。张公看见这些，频频巡视；红衣白马，像神人一般，衣上绣着蟠螭与金麒麟，是朝廷赐给有功大臣的荣服。拦头报捷的是谁？手提猎物，满身是血，活捉熊豹，连同野鸡鹌鹑一串串带来。中军小校头戴抹巾，看见一骑如风卷起尘土；左边射奔鹿，右边射死野猪，又追逐狡兔，直奔幽深的丛林。张将军说：‘唉！为什么要借昊天肃杀之气来保存至仁之心呢？’于是敲击金器，按节奏在野外停止行动；烹煮肥牲，设宴犒劳。搜猎者遵行礼乐，军队分工自有严格制度；赏罚记入簿册，谁能徇私？哪里真正收服了吐谷浑的骆驼，哪里一个士卒就捕获了大宛马。长城洞窟结冰，胡雁稀少；轻轻击鼓，缓缓吹奏，诸部归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戟悬在昏暗中，乌鸦落在低垂的马鞍旁；熊和犀兕尸体堆积肥壮。少年仍因猎获微少而愤懑，翻身张弩，追赶飞云般的目标。我听说古代诸侯有搜狩之礼，三面驱赶、六次驾车；如今为什么还要继承武事？虽然貉地尚存武力，文教却戒备荒淫，应当避开长杨宫那样的奢侈。将军勒马整顿部众，以防西北烽烟再起。送仝仪宾朝见天子歌 风吹黄尘，使河边郊野昏暗；远行的人拍马来相见。春寒白昼阴沉，沙尘迷蒙，九衢散乱，落花如霰。你说自己手捧紫色玉函，乘轻车疾驰，前往黄金殿拜谒皇帝。外甥、女婿同在朝廷行礼觐见，往来传答如同亲自会面。南阳贵人的骨相本来就非同寻常，皇帝因敦睦亲亲之情，格外赐予明光宴。八议之中若有轻微失误，实在令人惋惜；当时的情势哪里知道皇帝的眷顾。打开函匣，里面灿烂齐备，龙盘凤曲，流动着云气。绣女惊叹其纹样精巧，体制形裁完全符合三宫的意旨。吴地罗绢层层如雪，只令人惭赧；南方黄金、象牙值得深藏。自从离开京城十多年，每每悬想金阙和金鱼符。曾在朝班中每日侍奉诸王聘问，也曾看到天下统一、万国来书。你经过上林苑时，姑且停车；春风吹来，旧树上的花应当已经舒展。有空还想问问西湖，扫地般低垂的杨柳如今还有没有。送田氏 寒城野外霜气浓重，鸿雁嗷嗷哀鸣。羊肠小道上的树木凋零，熊豹在吼叫。那汾水低湿之地，远望令人心劳。芦苇折倒，风吹水面如波涛。山西刑司，气势何其豪壮。向西行去，白日照着旌旗。北斗七星圆转明亮，佩刀闪光。你难道没有看见，黄河上空飞云耸立如伞，一只鹰乘云飞向并州、代州吗？赠郑郎 你来到我面前，张开双手向我作揖。像玉树一样亭亭玉立，站在我身旁。我问你：‘《论语》已经背诵完了吗？《曲礼》和幼仪，你能熟习吗？’黄河边柳絮将要飞尽，练水边桐花即将开放。你的父亲昨天来过，今天你就要回去；怀中抱着琴，书装在书箱里。你难道没有看见，师山的后人一代代都不缺少人才吗？努力吧，不要效法那些嬉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