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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空同集五十八

【卷第五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10–213 段

豫斋子者,歙鲍氏辅之号也。鲍氏三岁而丧母,十六而商,中年出分,五十而行成家。就君子谓其行有合于豫,于是字之曰以立,言凡事豫则立也。又号之为豫斋子,言其立本诸豫也。或问李子,豫有说秋以加鲍子。李子曰:豫有四义,先事而备者,贵其几;居顺而防者,戒乎逸;既成而受者,羡乎享;随寓而迁者,用乎时。在《易》之豫,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言几也,先事而备者也。然在初则鸣,于三则盱,于五则疾,于六则冥,何也?斯所谓戒也。故不几不知,不知不戒,不戒不享。享者何也?二之贞吉,四之盍簪,是也。然必由于戒,何也?时与位殊也。夫天下未有不生于忧患者也。鲍之为人也,未形而识微,垂成而虑患,大谛而小详,情深而意远。乃其商也,察低昂,酌常变,齐盈缩,审弃取,故其利怕数倍。而鲍之分也,二百金耳。十年乃有金二十百,然皆分内,无刻削损。心之行,斯何也?先事而备者,事无不济者也。斯豫之几也。然它商利则率侈□盛,以明得意,鸣筝竽,挟妖艳,策肥茹甘,乃鲍子则顾益务实,守约,不鸣,不盱,不疾,不冥。语人曰:「官怠于宦成,病加于小愈,家毁于纵,财耗于奢。故其日费有经,岁计有纪。久于外,不近妇人,亦以表范于朋侪。」斯所谓居顺而防逸而能戒者也。故其货积,身安,子孙成立。年近五十,言行重于乡评,斯不亦享矣乎?是故君子与焉,称豫齐子,豫斋子云。乃鲍子则又仁藏而义显,往往济急而扶危,以为自事。李子曰:「予观鲍子之行,而知豫之道该也。何动非顺?何动非时?顺而复时,乃何行不成矣?」歙君子曰:「鲍之父殡也,久矣,而辅也匍匐山林,竟获地葬焉。斯亦顺动之一欤?」李子曰:「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鲍子其得天者欤?然由诸豫也。」是故称豫斋子。

赠蔡济之序

蔡生鏊中武第归,李子喜造焉。已而叹曰:析薪有理,导民有以,蔡氏之谓哉!予于是知国之有纪也。昔者先王之导民也,不欲其独文也,是故生而县弧,长而佩剑,隙而搜狩,敌而戈矛。然又不欲其独武也,于是迪之诗书,习之俎豆,军有军礼,射有射爵。是故其□君也曰:允文允武;臣也曰:文武吉甫。言不贵独也。后世典用既殊,猛愞各途,逢掖寡断,介冑愚粗,位乏兼材。迄于有今,制定科兴策攵射征,遂使弯弓兜鍪之夫,有揖让折冲之能。是故据要拥纛,绥内和戎,匪官之旷,有纪之证也。然蔡氏膺之,厥子是继。诗曰:教诲尔子,式谷似之。蔡之谓哉!左史王公曰:鏊之鼻祖,挺自行伍,连帅有闻,施及厥父,四世矣。鏊之祖往训之家曰:慎尔戎事,无忘厥文。鏊之父又谓鏊曰:小子勖哉,尔祖有训。是故鏊之父兄弟并兴,文武各第,立帜揭幰,双璧是辉。鏊今继之,厥后足占矣。李子曰:被风者偃,得源者永。国之导风,故其行速;家之导源,故其获深。微王子,予讵知蔡之能家也?封丘黄子曰:李子善言国纪,王子善言家训,虽然遗厥本矣。匪德弗承,匪德弗启。西畴公儒雅弘裕,秉直而布诚,忠上而信下,具兹五德矣。是兼材也,有子如鏊,宜哉!

赠王生序

夫华池西鄙之砦山也,其俗牧樵,衣裘毡,不识文字。其地苦寒,其人民零散而艰难。然其地顾产王生。王生者,则诗书衣冠徒也。余之寓华池也,在弘治丙辰、丁巳年。其时王生始遇余而从之学。夫王生起家非衣冠故族也,无诗书之世业也,穷僻寡陋,鲜同声之冑也。一旦弃牧棰,坚褐挟册书,从予学,是谓耀至宝于污秽之乡,秀芝兰于丛棘之中,卒夺巍科,致身显名,岂不谓异常之士哉?后十余年,而当正德巳已,王生自京师还,而过大梁见余,然犹为青袍生,涂路坎坷。于是告王生曰:“窃闻之,富贵在天,行藏有命,久速有时。古之人不有起自寄食牧豕而身为将相者乎?岂其始才知弗人若哉?亦时有遇不遇耳。故曰:虽有至宝,自售则轻;芝兰逢春,香乃发生。故不务修已而求富贵者,谓之违天;藏而求行者,谓之逆命;久而求速者,谓之悖时。斯三者,君子不由也。子之归,亦修已以俟其自至者矣耳。”王生曰:“夫孤立鲜就,独行无成,余处穷僻寡陋,惧不修也,乃今闻教矣。”

赠畲思睿序

译豫斋子,是歙县鲍氏辅之的号。鲍氏三岁丧母,十六岁经商,中年分家,五十岁时事业成就、建立家业。接近君子的人说他的行为符合“豫”的道理,于是给他取字“以立”,意思是凡事预先准备就能立得住。又号他为豫斋子,意思是他的立身根本在于预先准备。有人问李子:“豫还有什么说法,可以用来增益鲍子吗?”李子说:“豫有四层意义:在事情发生之前预先准备,贵在把握征兆;处于顺利境地时预先防备,戒在防止安逸;事情成功之后承受成果,令人羡慕的是享受;随着所处环境迁移变化,运用的是顺应时势。《易经》的豫卦中,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柝来等待暴客,说的就是把握征兆,即事先准备。然而初爻表现为鸣豫,三爻表现为盱豫,五爻表现为疾豫,上爻表现为冥豫,为什么呢?这就是所谓戒慎。所以没有把握征兆,就不会知晓;不能知晓,就不会戒慎;不能戒慎,就不能享受成果。所谓享受是什么呢?就是六二的守正吉利、九四的聚合簪缨。但这必定由戒慎而来,为什么呢?因为时势和位置不同。天下没有不从忧患中产生的成就。鲍子为人,事情尚未显现便能认识微小征兆,事业将成时仍能考虑祸患;对重大事情十分审慎,对细小事情也很周详;感情深厚而意趣深远。他经商时,观察物价涨落,斟酌常态和变化,调节盈余和亏损,审慎决定取舍,因此获利往往达到数倍。” 鲍子分家时,只有二百金。十年后才有二十万金,但这些都是分内所得,没有丝毫刻削损害别人。心行如此,这是为什么呢?预先准备的人,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这就是豫卦所说的征兆。然而其他商人一旦获利,通常就奢侈铺张,用来显示得意,弹奏筝竽,携带妖艳女子,骑肥马、吃甘美食物;鲍子却反而更加务实,谨守节约,不鸣,不盱,不疾,不冥。他对人说:‘官职在仕途成功时容易懈怠,疾病在稍有好转时容易加重,家庭会因放纵而毁坏,财产会因奢侈而耗尽。所以我每天的花费都有定规,一年的计划都有纲纪。长期在外,也不亲近妇人,这是为了给朋友作表率。’这就是所谓处在顺境仍防止安逸、能够戒慎。因此他的货物积聚,身体安稳,子孙成才立业。年近五十时,他的言行在乡里的评论中很有分量,这不也是享受成果了吗?所以君子赞许他,称作豫齐子、豫斋子。鲍子又把仁德藏于内而把义行显露出来,常常把救济急难、扶助危困当作自己的事情。李子说:‘我观察鲍子的行为,才知道豫的道理是如此完备。哪一次行动不是顺势?哪一次行动不是合乎时宜?既顺势又合时,哪一种行为不能成功呢?’歙县的君子说:‘鲍子的父亲停柩已经很久了,辅之却爬行于山林之间,终于找到地方安葬父亲。’ 这也算是顺势而动的一种吗?”李子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势而行的人,人们所帮助的是守信的人。鲍子大概是得到了上天的帮助吧?然而这也是由于豫。因此称他为豫斋子。” 《赠蔡济之序》蔡生鏊考中武科后回乡,李子高兴地前去拜访。不久感叹说:“劈柴有条理,导引百姓有方法,说的不正是蔡氏吗?我由此知道国家有纲纪。从前先王引导百姓,不希望他们只专作文治,所以孩子出生便悬挂弧弓,长大便佩剑,有空闲便搜狩,遇到敌人便拿起戈矛。然而又不希望他们只崇尚武力,于是教导他们学习《诗》《书》,熟习俎豆礼仪;军队有军礼,射礼有射爵。因此称颂君主说:‘文德武功都具备。’称赞臣子说:‘文武兼备的吉甫。’意思是不以单独一方面为贵。后世典章制度已经不同,勇猛和柔弱各走一途,文士少有决断,武士又愚鲁粗疏,职位上缺少兼具文武才能的人。直到如今,制定科举,兴起策问、骑射、征伐等考试,终于使挽弓戴盔的武人,也具备揖让和折冲的才能。因此,掌握要地、拥持旌旗、安抚内部、和解戎夷,并不是官职空缺,而是国家有纲纪的证明。然而蔡氏承受了这种传统,他的儿子又继承了它。《诗经》说:‘教诲你的儿子,使他美善,来继承你的事业。’说的不正是蔡氏吗?左史王公说:‘鏊的鼻祖,从军伍中挺然而出,成为连帅而闻名,传到他的父亲,已经四代了。鏊的祖父过去训诫家人说:‘谨慎对待军务,不要忘记文德。’鏊的父亲又对鏊说:‘孩子,努力吧,你的祖先有训诫。’因此,鏊的父亲和伯叔兄弟都兴盛起来,文武各自中第,树起旗帜、揭起车帷,双璧一同辉耀。” 鏊如今又继承了这种传统,他的后代也足以由此预见了。李子说:“受到风吹的草会倒伏,得到水源的树木才能长久。国家教导风俗,所以成效来得迅速;家族传导根源,所以所得更加深厚。若不是王子,我哪里知道蔡氏能够成为这样有家法的家族呢?”封丘黄子说:“李子善于谈论国家纲纪,王子善于谈论家族训诫;不过,他们都遗漏了根本。不是有德行,就不能承继;不是有德行,就不能启发后人。西畴公儒雅宽厚,秉持正直而播布诚信,对上忠诚、对下守信,具备这五种德行。这就是兼具文武才能的人;有鏊这样的儿子,也是应该的啊!” 《赠王生序》华池西边的鄙僻地方有砦山,当地风俗以放牧、砍柴为业,穿皮衣毡衣,不识文字。那里气候苦寒,百姓零散而艰难。然而这个地方却出了王生。王生,是读诗书、穿衣冠的读书人。我寓居华池,是在弘治丙辰、丁巳年。那时王生刚刚遇到我,便跟随我学习。王生的家世并非衣冠世族,没有世代相传的诗书事业;他处在穷僻、浅陋的地方,少有同声相应的同辈。一旦放下放牧用的鞭子,穿着粗布衣,夹着书本跟随我学习,这可以说是在污秽之乡使至宝发光,在荆棘丛中使芝兰秀美;最终夺得高等科第,取得显达声名,难道不是非同寻常的人吗?十多年后,到了正德巳已年,王生从京师回来,经过大梁来看我,但仍是穿青袍的生员,仕途道路坎坷。于是我告诉王生说:‘我私下听说,富贵在天,出仕退处有命,早晚有时。古代人中,难道没有从寄食、牧猪起步而后来成为将相的吗?难道他们起初的才智就不如别人吗?也不过是时运有遇与不遇罢了。所以说:即使有至宝,自己推销也会被轻视;芝兰遇到春天,香气才会发生。因此,不致力于修养自己却只求富贵,叫作违背天意;隐藏起来却强求出仕,叫作违背命运;’ “长久之后却强求迅速,叫作违背时势。这三件事,君子都不去做。你这次回去,也只是修养自己,等待机会自然到来罢了。”王生说:“孤立无援,很少能有所成就;独自前行,也不能成功。我居处穷僻浅陋的地方,害怕自己不能修养好;如今听到您的教诲了。” 《赠畲思睿序》

夫举其身而豫能自知焉者寡矣。故寿夭,吾不得豫知其寿夭;疾病,吾不得豫知其疾病;祸福,吾不得豫知其祸福;子孙,吾不得豫知其贤不肖。故欲吾寿,戒凡戕吾生者已矣;欲少疾病,不为诸致疾病者已矣;欲寡祸,我不为祸端巳矣;欲子孙贤,教子不为不贤已矣。我教之不为不贤,乃仍为不贤也,此下愚不移者也。古之人有焉,丹朱、商均是也。我不为祸端,而或祸我也,此无妄之灾也。若孔子厄宋魋,曾子避越寇是也;不为诸致疾病者而疾病也,此谓之命也。冉伯牛是也;不为凡所戕生者而弗寿也,此之谓天也。颜回是也。夫六人者,皆大圣而大贤,而其遭乃顾咸若是。夫畲思睿、歙之田野氓耳,未必有圣贤之行也。今其三子皆克家,是不为不贤也;夫妇各八十余岁,是寿者也;然又康强,是少疾病也;生无灾厄,是鲜祸也。则何也?李子曰:夫天道好生而福良,人道积善而有庆。故人不必皆回能弗戕其生,虽有不寿焉者寡矣;不必皆伯牛能弗为诸致疾病者,虽有疾病者寡矣;不必皆孔曾能自不为祸端,虽有祸焉者寡矣;不必皆尧舜能教其子孙不为不贤,虽有不贤者寡矣。□曰:大小之应捷于影响。今思睿兄死无后,不利其财,事其母以孝闻,非自求福者乎?寡欲慎躬,非不戕生者乎?且又何疾病矣?躬行率其子孙,非教之不为不贤者?秋故曰:人有必寿,必寿而不寿,乃始曰天;有必不疾病,必不疾病而疾病,乃始曰命;亦有必福,必福而不福,乃始曰无妄之灾;教之有必贤,必贤而不贤,乃始曰下愚不移。故曰:影响之道,大小以之处。常则虽微必应,遇变则圣贤不遭。鸣呜!善观思睿者,其知天下之际乎?

赠汪时嵩序

鲍辅氏告我曰:「歙有淳行人汪时嵩者,于辅外舅也,而今六十矣。辅闻之,六十始寿。夫寿未有不文以彰也,而彰也必赖于名文,敢请予曰?未同,何言为?夫不知其人而颂之者,佞也,敢辞。」鲍曰:「时嵩可以文者五焉。」予曰:「五者何也?」鲍曰:「汪巨阀也,系出越国公某,而时嵩祖号碧山翁者,以文行称,尝树桂堂前,桂至今存也。以是厥里名业挂云,斯亦足以呼乔木家矣。夫汪阀巨而繁,人而时嵩长于其行,至百三十人余焉,长而义鲜不悦也。夫勤俭和审四者,士之优也,而时嵩有焉。是故以商则顺,以耕则获,且今喜谈而乐道者,非谓久而同居者,罕闻哉。而汪氏同门出入,内无间于人言,今十有一世矣。」予曰:「嗟!予闻诸君子礼以义起,文由譬阐,行以类求。故人情莫不有亲,亲之莫不爱焉。爱之必祈之,曰百寿不巳,必曰千寿,又不巳曰万寿。寿之而假文焉,行兹非先王之程也,然厥义存焉。甥舅者,婚姻之经也,推内之爱,以爱其所生,而文以寿之礼也。故曰礼以义起,鲍君足当之矣。」夫文者,托物以宣者也。故古之寿有曰日者、月者、山者、川者、冈者、陵者、松而栢者,凡以达爱焉。巳矣,适有丛桂,于是作丛桂之歌。歌曰:「有树偃蹇兮堂户,君有瑟兮,胡不日歌以舞?金昆兮兰孙,沓以进兮,朝龡箎兮,暮击鼓。」斯亦取譬阐文达爱之义焉。已而闻之者乃曰:「李奚笃于时嵩,夫子贱取斯于鲁,贤尹公择友于学,射王射门阀,朱陈世姻,非其类者,固鲜有聚者也。」鲍之父时明者,诚孝而着行,君子称焉。而辅也,靡较兄货,孤立而润屋,推计其姻门,时嵩寿誉五者是征已。故曰行以类求者,此也。鲍又曰:「厥父永实生二子,长则时嵩。时嵩配程氏,孝敬善握家,有三子、二女、孙三人云。」

送史泰序

译能够预先知道自身一生祸福的人很少。因此,对于寿命长短,我不能预先知道;对于疾病,我不能预先知道;对于祸福,我不能预先知道;对于子孙贤能还是不肖,我不能预先知道。所以想要长寿,只要戒除一切损害生命的事情就行了;想少生疾病,只要不做各种导致疾病的事情就行了;想少遭祸患,只要自己不制造祸端就行了;想要子孙贤能,只要教导子孙不要做不贤之事就行了。如果我教导他不要不贤,他仍然成为不贤之人,这就是下等愚昧而不可改变的人。古代有这样的人,丹朱、商均就是。自己不制造祸端,却有祸患降临自身,这是无妄之灾,如孔子在宋国被桓魋困厄、曾子躲避越国寇乱就是这样;没有做会导致疾病的事情却得了病,这叫作命,冉伯牛就是这样;没有做一切会损害生命的事情却不能长寿,这叫作天,颜回就是这样。这六个人,都是大圣大贤,可是他们所遭遇的事情却都如此。至于畲思睿,不过是歙县田野中的平民,未必有圣贤的行为。如今他的三个儿子都能成家立业,这说明他们没有成为不贤之人;夫妻各自都八十多岁,这是长寿;而且身体健康强壮,这是少有疾病;一生没有灾祸困厄,这是少有祸患。那么,这是为什么呢?李子说:天道喜爱生养而赐福给善良的人,人道则积累善行而获得吉庆。所以,人不必都像回那样能够不伤害自己的生命,但长寿者还是少有不寿者还是少有;不必都像伯牛那样能够不因各种原因得病,但患病者还是少有;不必都像孔子、曾子那样能够自行避免祸端,但遭祸者还是少有;不必都像尧、舜那样能够教导子孙不成为不贤之人,但不贤者还是少有。□说:大小事情的感应,比回声和影子还迅速。如今想来,思睿兄死后没有留下后代,不以财产为利,侍奉母亲以孝闻名,这不正是自己求福吗?少有欲望,谨慎修身,这不正是没有伤害生命吗?况且他又怎会得病呢?亲身教导并率领子孙,这不正是教他们不要成为不贤之人吗?所以我说:人本来必当长寿,既然应当长寿却没有长寿,这才开始说是天意;本来必当不生病,既然应当不生病却生病,这才开始说是命运;也有本来必当得福,既然应当得福却没有得福,这才开始说是意外灾祸;教导他本来必当成为贤人,既然应当成为贤人却没有成为贤人,这才开始说是下愚而不可改变。所以说,回声和影子的道理,大事小事都依此而应验。正常情况下,即使事情微小也必有感应;遇到变故,即使圣贤也未必能避免。呜呼!善于观察思睿的人,大概就能知道天下的际遇了吧?赠给汪时嵩的序 鲍辅对我说:“歙县有个品行淳厚的人叫汪时嵩,是我的岳父,如今已经六十岁了。我听说,人到六十岁才算寿。长寿没有不借文章来彰显的,而要彰显,必定要依靠名家文章,敢请您写一篇吗?”我说:“我们还不相熟,有什么可说的呢?不了解一个人却为他颂扬,是谄媚,我不敢接受。”鲍辅说:“时嵩有五件事可以写。”我问:“哪五件?”鲍辅说:“汪氏是大族,祖先出自越国公某;时嵩的祖父号碧山翁,以文章和品行著称,曾在堂前种桂树,桂树至今还在。因此,他的乡里和家业声名远播,这也足以称为乔木世家了。汪氏族大人多,而时嵩在族中排行最长,连他在内有一百三十多人;作为长辈,他的仁义很少有不受人喜欢的。勤劳、节俭、和厚、审慎四种品德,是士人中的优长,而时嵩都具备。因此经商便顺利,务农便有收获。如今喜欢谈论并称道他的人,难道不是因为他们长期共同居住吗?这样的情形很少见,而汪氏同族同门之间出入往来,家内没有隔阂,也不受流言影响,至今已经十一代了。”我说:“唉!我听君子说,礼因义而产生,文章借譬喻来阐明,品行要从同类中寻求。所以人情没有不亲爱的,亲爱了就没有不爱他的。” 爱他就一定为他祈福,说百岁还不够,必定说千岁;千岁还不够,又说万岁。为长寿而借文章来祝颂,这样做并不是先王的规范,但其中的义理仍然存在。甥舅关系是婚姻关系的根本,把对亲族的爱推广开来,便会爱护他所生的亲属;用文章祝寿,也是礼。 તેથી说礼因义而产生,鲍君完全当得起这篇文章。”文章,是借助事物来宣示情意的。因此古人为人祝寿,有说太阳、月亮、山、川、冈、陵以及松柏的,都是为了表达爱意。正好那里有一丛桂树,于是我作《丛桂之歌》。歌辞说:“有一棵高大不屈的树立在堂前,您有琴瑟,为什么不天天歌唱起舞?亲兄弟啊,兰蕙般的孙子啊,接连前来;早晨吹箎,晚上击鼓。”这也是取譬设喻、阐明文章、表达爱意的意思。后来听到这件事的人说:“李先生为什么这样深厚地对待时嵩?孔子轻视取自鲁国的这件事,贤明的尹公择在学问中选择朋友,射王射门阀,朱陈世代通婚,如果不是同类,本来就很少聚在一起。”鲍辅的父亲时明,确实孝顺而且品行显著,君子都称赞他。鲍辅本人,不与兄长争夺财物,独自生活却能使家业富足;推究他姻亲一门的情况,时嵩的长寿和声誉,五件事都可由此得到验证。所以说品行要从同类中求取,说的就是这个。鲍辅又说:“他的父亲永实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就是时嵩。时嵩娶程氏为妻,孝顺恭敬,善于持家,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和三个孙子。” 送别史泰的序

驿有舟有马,兼水陆者兼舟马。其最着自京师陆行南,皆大驿。大驿有南马,其丞与州县长吏埒富。次则自京师水行,然不逮陆驿甚。陆驿非阁大臣及权力所役使,不得除。即除不购,不得以为常人,亦不之恠也。史泰以陕西承差至京师,不得为阁大臣及权力者使,及除贫,又不得购。于是除平望驿丞。平望据水僻,较之自京师水行不逮又甚。临行意忽忽不乐。予谓之曰:“子闻周官乎?周官虽卑,未如遽传牧廐各慎厥职,惟厥贤故天下大治。昔者单襄公假道于陈以聘于楚,谓其侯不在疆,国无寄寓,县无施舍,占其国有大咎。曹之候人何戈与祋,能称厥职,诗人歌之。今之驿即古递传寄寓施舍,丞即古之候也。且若等向非齐民邪?以承奉奔走之力,天子录之,俾列在末官,岂谓思与州县长吏埒富邪?何为忽忽至此?”史泰曰:“今号明经,居尊官职,宣助教化,乃日务富厚,蓄金帛为子孙计。夫驿至卑也,丞至末也,莾走承奉之职,易称子何望之过哉?”予谓之曰:“人之美劣不系官之崇庳,古之人歌之咎之,独非此等官邪?假令若等不慎且贤,即巳诚慎且贤,孰谓无助于治哉?法驿丞得捕逻境内,录其绩。夫平望盗薮也,轻舠利出没云涛烟浪间至横也。子西北人也,壮膂力,精骑射,即其所事,岂直奔走承奉间邪?”史泰曰:“然,微子无所闻教。”史仲成者,永乐间都御史也,有风裁。庆阳安化人,泰其孙也。泰于予有葛,故于其行为之言。

送严世臣序

教人者固教于人者也。其始教于人也,见彼嗜酒、喜宾客、怠厥事,诸生以所业请,辄置诸案上不理。数日再请,曰:“姑徐徐。”再请乃不得巳朗诵一过,指示之曰:“某善,某疵,某不惬吾意,更为之。”更为以请,亦复若是。因循岁月,计馈遗腆薄,鹃憎喜有它故,辄取憎者而挞之。诸生信谨厚,有不退而心非者乎?夫吾既退而心非之矣,它日以所教于人者教人,可乎?盖教官卑而禄薄,俯仰不赡,鲜有弗陷于是。矧郁郁衰迈之士,窃升斗以苟朝夕,彼始虽心非其人,而终不自持者,岂少哉?严君世臣,少好学,负大志,累试有司弗偶,年踰四十始取宾贡,拜大名府教官以归。君曩在诸生列,端方雅饬,见礼于其师,师有弗义,辄从而争之。人谓君他日必为良师,兹行也,其不以教于人者教人必矣,其终能自持也,较然矣。予既重君之为人,又喜大名得良师,作送行序。

赠王弘化序

弘化湖西人,侍其父地官大夫北学于京师。去岁则从其外舅康大夫馆于汴。馆礼既成,将复学于京师。暇日,因谷生者来顾余曰:「愿以言请。」余席未暖,且北行,况未同而难言,辞谢不敢受。弘化五顾余而意益坚,以书讽谷生者至再至四。夫弘化之好,予言亦至矣。弘化少岁有俊,少出而壮观,往来燕赵梁宋间,车马仆从,光耀气焰。意者恐人或不肯言,而属予言之欤?夫当是时,谁不愿因言托交于弘化,因弘化托交于其父其舅?弘化第未始有请耳。庸有请而不言者乎?顾独恳恳于未同而难言者。予固谓弘化将求益于是行也。弘化陶成,父舅师友之贤,览都会文物之盛,所以修于身,见于世者,宜无不备,而复求益焉,何欤?余不幸学古未成,反戾于今,质劣以阻,合疏散以招谤,方恐惧退畏以求自新。虽有一得,弘化能相信不欤?予故因谷生致意曰:「愿弘化行其所学,求合于古,而不必拘拘于今。是行也,请于其舅其父,再请于其师,以予言为何如也。」

送左载道序

君子之仕也,非为人也。人之望于君子,非欲巳悦也。然舍是二者,则难乎免于今之世,令卑而近民者也。卑则易凌,近民则难称。易生忽,难生畏。夫苟忽之矣,虽无心于已悦,而稍不如意则怒;苟畏之矣,虽无心于为人,而稍不如人意则沮。斯二者,势也。及其弊,入境观逆,入邑观趋,去则观所将。苟无一失,于是称之曰良令。良令匪徒称之,又从而荐之。为之令者,惴惴焉,亦惟恐失诸是,以为之辱。故凡可以悦人者,无不为矣。如是而谓令不古若,尚安咎哉?昔子路治蒲三年,孔子入其境,曰:「善哉,恭敬以信。」入其邑,曰:「忠信以宽矣。」至其庭,曰:「明察以断矣。」吾侪诵法孔子者,所望诸人与所自为,乃若此,无惑乎令之不古若也。左君载道,举进士,拜永年令,人亦不之悦。铨司闻之,曰:「不为人者,必能为其民,盍再试焉?」于是改太康令,三年邑果大治。上其绩于铨司,铨司喜曰:「吾闻若令一,而民听,所谓敬以信者邪?又闻若务大体,靡所苛察,然自其治邑,境内无冤讼,所谓宽以断者邪?设有未至,亦吾夫子之徒也。」大嘉异考,上上。呜呼!世有特立之行,苟无深知而能免焉者寡矣。君子而好古者,观于载道,亦可以自庆也夫。

章园饯会诗引

译驿站有船有马,兼具水陆交通的就兼备船马。最著名的驿站,是从京师陆路向南的,都是大驿。大驿有南马,驿丞的财富与州县长官相当。其次是从京师走水路的驿站,但远不如陆路驿站。陆路驿站如果不是阁臣和有权势的人役使,不能被授予;即使被授予,如果没有钱购买,也不能把它当作平常人的职位,人们也不以为怪。史泰以陕西承差的身份来到京师,不能供阁臣和有权势者役使;等到授官时又贫穷,不能出钱购买,于是被授为平望驿丞。平望地处水路偏僻之处,比从京师走水路的驿站还要差得多。他临行时心情郁闷,很不快乐。我对他说:“您听说过《周官》吗?《周官》中的官职即使卑微,也不如遽传、牧廐之类低下;各人都谨慎履行自己的职务,只有任用贤能,天下才会大治。从前单襄公借道陈国出使楚国,认为陈侯不在边疆巡察,国内没有供寄居的地方,县中没有施舍食宿的处所,预言他的国家必有大灾。曹国的候人手持戈和殳,能够称职,诗人还歌颂他。如今的驿站就是古代传递文书、供人寄居和住宿的地方,驿丞就是古代的候人。况且你们从前难道不是普通百姓吗?凭借承奉奔走的力量,天子录用你们,使你们列在末等官员之中,难道是让你们去和州县长官比财富吗?为什么郁闷到这个地步?” 史泰说:“如今号称明经的人,身居尊贵官职,宣扬并辅助教化,却只知天天追求富厚,积蓄金帛为子孙打算。驿站已经很卑微,驿丞更是末等官职;我不过是奔走承奉的人,难道还应当有过高的期望吗?”我对他说:“人的优劣不取决于官职的高低。古人歌颂或责备的,难道不正是这些官职吗?假如你们不谨慎、没有才能,当然无话可说;但如果确实谨慎而有才能,谁说你们不能有助于治理呢?按法令,驿丞可以捕捉、巡逻境内,并登记自己的功绩。平望是盗贼聚集之地,小船轻捷,盗贼在云涛烟浪之间出没,极其横行。您是西北人,体力强健,精通骑马射箭;从事这些事务,难道只是奔走承奉而已吗?”史泰说:“是的,若不是您,我就没有机会听到教诲。”史仲成是永乐年间的都御史,有风采和裁断力,是庆阳安化人,史泰是他的孙子。史泰同我有姻亲关系,所以我为他此行写下这些话。送严世臣的序 教导别人的人,本来应当先教导自己。他刚开始教别人时,看见对方嗜酒、喜欢宾客、怠慢职事,学生拿所学的文章来请教,他总是放在案上不加理会。过了几天再来请教,他说:“姑且慢慢来。”再来请教,才不得已朗读一遍,指点说:“某处好,某处有毛病,某处不合我的心意,再修改。”学生修改后拿来请教,他又这样对待。日子久了,他根据馈赠礼物的厚薄,或者因为另有爱憎缘故,动辄拿所憎恶的学生来鞭打。学生本来诚实谨慎厚道,难道没有退下后在心里非议他的?既然我已经退下后在心里非议他,日后却用他教人的方式去教别人,可以吗?大概教官地位低、俸禄薄,生活不能周济,很少有人不陷入这种情况。何况那些郁郁不得志而又年老的人,偷偷依靠微薄俸禄勉强度日,他们开始虽然在心里非议这种人,最终却不能自我坚持的,难道少吗?严世臣先生,年轻时喜好学习,胸怀大志,多次参加有司考试都未能中选,年过四十才考取宾贡,授任大名府教官后回去。先生过去列在诸生之中,端正方正,文雅自持,受到老师礼遇;老师若有不合义理的行为,他总是跟着争辩。人们说先生将来必定成为良师。如今此行,他一定不会用那种教导别人的方式去教别人,最终能自我持守,也已经清楚可见了。” 我既敬重先生的为人,又高兴大名府得到一位良师,于是写下这篇送行序。赠给王弘化的序 弘化是湖西人,侍奉他的父亲地官大夫,在京师求学。去年,他跟随岳父康大夫到汴地寄居。寄居的礼仪完成后,将要再次到京师求学。一天有空,他托谷生来拜访我,说:“希望得到您的话。”我坐席还没有暖热,他又将北行,况且我们还不相熟,难以说什么,便推辞不敢接受。弘化五次来看我,意志更加坚定,又写信托谷生来劝请,先后达到两次、四次。弘化对我的请求已经够多了。弘化年轻时就很有才俊,少年时出门便仪表壮观,往来于燕、赵、梁、宋之间,车马仆从,光彩声势显赫。莫非他担心别人不肯为他说话,所以嘱托我来写吗?在那时,谁不愿借我的话同弘化结交,又借弘化同他的父亲、岳父结交呢?只是弘化从未正式提出请求罢了。难道有了请求却不说吗?但他偏偏诚恳地请求我为一个尚未相熟、难以下笔的人作序。我本来就认为,弘化此行是要从这里求得益处。弘化受父亲、岳父以及师友中的贤者陶冶,又见过都会文物的盛况,他用来修养自身、显现于世的条件,应当没有不完备的,却还要继续求取益处,这是为什么呢?我不幸学习古道尚未成功,反而违逆当今风气,资质低劣又受到阻碍,混同于疏狂散漫之人而招来诽谤,正恐惧退缩,想以此求得自我更新。即使我偶有所得,弘化能够相信吗?” 因此我托谷生转告:“希望弘化实行自己所学的道理,努力使自己合于古道,不必拘泥于当今风气。这次回去,请向您的岳父和父亲请教,再向您的老师请教,看看他们认为我的话怎么样。” 送左载道的序 君子做官,并不是为了取悦别人。别人对君子的期望,也不是希望自己得到满足。然而离开这两点,便很难在当今世道免于祸患,何况县令是地位卑下而又接近百姓的官。地位卑下容易被轻视,接近百姓就难以符合众人的要求;容易被轻视便会使人产生怠慢,难以符合众意便会使人产生畏惧。假如确实受到轻视,即使本来没有取悦自己的心思,稍不如意便会发怒;假如确实受到畏惧,即使本来没有取悦别人的心思,稍不合人意便会沮丧。这两种情形,是势所必然。等到弊端形成,入境便观察百姓的迎逆,进入县城便观察他们的趋附,离任时便观察他们将要做什么。假如没有一件失误,于是称他为良令。良令不只是得到称誉,还会被推荐。做县令的战战兢兢,也只是害怕在这些方面有所失误,以免因此受辱。所以凡是可以取悦人的事,没有不去做的。这样一来,却说县令不如古代,尚且怎么能责怪他们呢?从前子路治理蒲地三年,孔子进入它的境界,说:“好啊,恭敬而有信用。”进入县城,说:“忠诚信实而又宽厚。”来到官署庭院,说:“明察而能决断。”我们这些诵读并效法孔子的人,对别人和对自己的要求竟是这样,也就难怪县令不如古代了。左载道考中进士,授任永年县令,百姓也不喜欢他。铨司听说后说:“不迎合别人的人,一定能治理好百姓,为什么不再试用他一次呢?” 于是改任太康县令,三年后县中果然大治。他把政绩上报铨司,铨司高兴地说:“我听说您的政令只有一条,而百姓都听从,这就是所谓恭敬而有信用吗?又听说您注重大体,不进行苛细的察访,然而自从治理此县以来,境内没有冤屈诉讼,这就是所谓宽厚而能决断吗?即使还有不足,也算是我们夫子一派的人了。”铨司大为赞赏,考核列为上上。唉!世上有特立独行的品行,如果没有深知其人者,很少有人能免于误解。君子中喜好古道的人,观察载道,也可以为自己庆幸了。章园饯别会诗引

章园之会,宾一人升之,主三人,元瑞庭实,其一予也。园主一人,千户伦是也。亭设四几,上三下一,升之居中,予以齿居左,皆专几。元瑞庭实则共几而坐,元瑞居庭实左下坐,而北向者园主也。时升之报政将归,赠留之言皆不可少。予诵杜甫「千章夏木清」之句,为五阄,令侍子拈送焉。予即得千字,右旋而成句,人人大赏异,盖数之适然如此。升之既得阄,义难辄避,乃以次书之云:「曩予会升之河西关,有倾盖之雅。是时升之书学欧阳询,诗吾不知其谁学,知其为唐也。今其书若诗,吾不知其谁学,知其为六朝也。说者谓文气与世运相盛衰,六朝偏安,故其文藻以弱。又谓六书之法至晋遂亡,而李杜二子往往推重鲍谢,用其全句甚多。梁武帝谓逸少书如龙跃虎卧,历代宝之,永以为训,此又何说也?今百年化成,人士咸于六朝之文是习是尚,其在南都为尤盛。予所知者,顾华玉、升之、元瑞皆是也。南都本六朝地,习而尚之,固宜。庭实齐人也,亦不免,何也?大抵六朝之调凄宛,故其弊靡;其字俊逸,故其弊媚。诗云:『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择而取之,存诸人者也。』夫泝流而上,不能不犯险者,势使然也。兹欲游艺于骚雅籕颉之间,其不能越是以往,明矣。予好文而未能,窃以所尝自规者为升之告,试质诸华玉,以为何如?」

【卷第五十六】

【序一十一篇】寿兄序【蔡霖巩臣王春郭旵赵泽李环黄彬仝正】姜翁夫妇八十寿序。封监察御史王公寿序。南园翁九十寿序。汪子年六十,鲍郑二生绘图寿之序。陈公六十寿序。黄太夫人八十寿序。鲍母八十寿序。柏溪君哀序。余公挽歌诗序。周处士挽诗序。

空同集》卷第五十六,北郡李梦阳撰。序一十一篇。

寿兄序【蔡霖巩臣王春郭旵赵泽李环黄彬仝正】

正德庚辰之岁,李有长公者,年六十矣。十二月十日,其生辰也。传曰:「六十始寿。」于是都指挥同知霖,佥事臣左长史春,右长史旵,训导泽,通判环,司务彬,仪宾正八人者,为长公者寿。登厥堂,致词而称觞焉。蔡子曰:「德基业昌,而色而康,申锡无疆。」巩子曰:「智圆义方,肯构肯堂,于祖有光。」王子曰:「夫鸿妇光,偕老孔臧,子孙行行。」郭子曰:「子如鷟翔,孙如玉跄,俨雅柔良。」赵子曰:「巍榭曲房,纯衣縠裳,无眚无殃。」李子曰:「甫田穰穰,有积有仓,有牛有羊。」黄子曰:「和亲睦乡,族衍宗强,绵瓞苞桑。」仝子曰:「禴祠蒸尝,以孝以享,威仪矜庄。」于是长公者前,徧觞客,谢而其弟曰梦阳者,亦前徧觞客,谢申词焉:「曰窃闻之,好谦恶盈者,天之道也。既满知惧者,人之要也。故视履考祥者,终始之蹈也。生而全归者,子舆之孝也。是故君子聚之而必散,以广仁也;负贷无必取,以拓义也;内交不狎,外交不滛,以存礼也;豫患而前,危忧深而虑远,以践智也。吾门一事之嘉也,兄必涕泣而曰:「斯匪和之能,实台祖与父之箦,即一弗之嘉。」兄曰:「斯匪伊之咎,实和之弗德。」人或弗循也,兄必训之,训之而犹弗循也,曰:「和弗忍,弗之训也。」人有急几赴之,赴之而弗及,曰:「和弗忍,弗之赴也。」故懦者怀其志,强者畏其义,疏者慕其礼,浅者服其智。此所以既富而人不忮,布衣而有官位之尊,垂老而横逆靡加诸身也。斯长公之行也。

姜翁夫妇八十寿序

译章园这次聚会,宾客中有一人升之,主人有三人,元瑞、庭实和我。园主人只有一人,就是千户伦。亭中设置四张几案,三张在上,一张在下;升之坐在中间,我因年长坐在左边,我们各自独用一案。元瑞和庭实共同一案而坐,元瑞坐在庭实的左下方,面向北坐的就是园主人。当时升之考核政绩将要回去,赠言挽留和送行的话都不可缺少。我诵读杜甫“千章夏木清”一句,分成五个签,叫侍童抽取送来。我恰好抽到“千”字,向右旋转组成诗句,人人都大为赞叹,原来只是数字偶然如此。升之既然抽到签,按情理难以推辞,便依次写道:“从前我在河西关会见升之,有倾盖相交的雅意。那时升之学习欧阳询的书法,诗歌我不知道他学习谁,只知道是唐人。如今他的书法和诗歌,我不知道他学习谁,只知道属于六朝。有人说,文章气运同世道一起盛衰;六朝偏安,所以文章辞藻柔弱。又有人说,六书的法则到晋代便失传了,而李白、杜甫二人往往推重鲍照、谢灵运,采用他们的完整诗句很多。梁武帝说王羲之的书法如龙跃虎卧,历代都珍视它,永远把它作为准则,这又该怎样解释呢?如今经过百年教化而形成风气,士人都学习、崇尚六朝文章,在南都尤其盛行。” 我所知道的顾华玉、升之、元瑞都是这样。南都是六朝旧地,学习并崇尚六朝文风,本来就合乎情理。庭实是齐地人,也不能免俗,这是为什么呢?大体说来,六朝声调凄婉,所以它的弊病是柔靡;字体俊逸,所以它的弊病是妩媚。《诗经》说:“可爱的那个园子里,长着檀树,树下还有落叶,选择它而取用,保存在人们心中的正是这些。”逆流而上,不能不遇到险阻,是形势造成的。如今想在《离骚》、雅正文章和籀篆书法之间游艺,却不能超越这种风气而更进一步,是很明显的。我喜爱文章却没有才能,私下把自己曾经用来规劝自己的话告诉升之,又试着拿给华玉评议,看看他认为怎么样?” 【卷第五十六】【序十一篇】《寿兄序》【蔡霖、巩臣、王春、郭旵、赵泽、李环、黄彬、仝正】《姜翁夫妇八十寿序》。《封监察御史王公寿序》。《南园翁九十寿序》。《汪子年六十,鲍郑二生绘图寿之序》。《陈公六十寿序》。《黄太夫人八十寿序》。《鲍母八十寿序》。《柏溪君哀序》。《余公挽歌诗序》。《周处士挽诗序》。《空同集》卷第五十六,北郡李梦阳撰。序十一篇。《寿兄序》【蔡霖、巩臣、王春、郭旵、赵泽、李环、黄彬、仝正】正德庚辰年,李家有一位长兄,已经六十岁了。十二月十日,是他的生日。传记说:“六十岁才算长寿。” 于是都指挥同知蔡霖、佥事巩臣、左长史王春、右长史郭旵、训导赵泽、通判李环、司务黄彬、仪宾仝正八个人,为长兄祝寿。他们登上厅堂,致辞并举杯祝贺。蔡先生说:“德行深厚,事业昌盛,容色和悦,身体健康,愿上天不断赐予福禄。”巩先生说:“智慧圆融,义理方正,能够继承祖业并建成家业,为祖先增光。”王先生说:“夫妻同享福光,白头偕老而且美善,子孙都能成才。”郭先生说:“儿子如鷟鸟飞翔,孙子如玉佩行走,庄重文雅而又温和善良。”赵先生说:“高大的楼阁,曲折的房室,穿着纯色衣服和有纹的衣裳,没有灾祸,也没有忧患。”李先生说:“田地广大而丰收,家中有积蓄有粮仓,有牛有羊。”黄先生说:“家庭和睦,乡里亲近,族人繁衍,宗族强盛,福泽绵延如瓜瓞,根基稳固如桑。”仝先生说:“春夏秋冬四时祭祀,以孝心奉祭,仪容威严庄重。”于是长兄上前,给每位客人敬酒并致谢;他的弟弟梦阳也上前,给每位客人敬酒并致谢,补充说:“我私下听说,喜欢谦逊、厌恶盈满,是天道;已经满足却知道戒惧,是人的要务。所以观察足履、考察吉祥,是始终践履正道;活着时保全自身、死后安然归去,是子舆所说的孝。因此君子聚集财富却必定分散它,是为了扩大仁爱;” 借贷给人而不一定索取,是为了拓展义;内外交往都不亲狎,外部交往也不放纵,是为了保存礼;预先防备祸患,危险忧虑深重时思虑长远,是为了践行智慧。我们家有一件值得称道的事,兄长必定流泪说:“这不是我的能力,实在是祖父和父亲留下的福泽;即使有一件做不到,也不能算值得称赞。”兄长又说:“这不是别人的过错,实在是我的德行不足。”有人不遵循这些道理,兄长必定教训他;教训后他仍不遵循,兄长便说:“我不忍心,所以没有再教训他。”有人有急事,兄长几乎要赶去救助;赶去却没有来得及,便说:“我不忍心,所以没有赶赴。”因此,怯弱的人敬重他的志向,强悍的人畏惧他的义理,疏远的人仰慕他的礼法,浅薄的人佩服他的智慧。这就是他已经富有而别人不嫉妒,身穿布衣却有官位般的尊严,垂老之年而横逆之事不能加于自身的原因。这就是长兄的品行。” 《姜翁夫妇八十寿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