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十一】

译天下太平，贤人在朝；天下动乱，奸人在野。唐尧、虞舜时代的圉牧官，都是贤能之人。国君的财富，马匹最为急需；其次是掌管车马的仆卿，首先是司马。汉代控制五郡，开拓河西；中原开始出现间隙，胡马发出嘶鸣。这匹马骨骼奇伟，价值一万黄金；宁可轻视美玉，也不能轻弃骏马，汉武帝曾为夺取良马而使大宛国空虚。按照马图直接登上长安宫殿，苜蓿虽夸说是近苑春草。谁还记得沙场上的战争？只说远方归来的草木之功。清嫩的草芽和美味饲料供胡地骏马食用，三边都骑着有连钱斑的良马。六苑中的马群嘶鸣，沾满血腥之风；人事已非、时代变迁，霜雪来得急。草料豆秣萧瑟，马骨突立；骅骝丧失了气势，甲士也苦不堪言。长城下的水窟寒冷，鸿雁聚集；朝廷常为西部边患而忧虑。四方岳牧官拜手推举董侯，暂且出任掌管马政的官署。你牵马远行经过葡萄州，官职虽冷清，心却不冷。确知董侯如今就是伯冏那样的良马官；塞外沙地日色昏黄，云彩如锦而纷乱。征行中的董侯必定会登上金华省。《风沙篇》，送王生北行 狂风卷起沙尘，江海掀起波涛；你乘着玉饰的四马车，飞越天河。豫章树高达千寻，气势自然稳固；黄鹄飞行万里，谁能用罗网捕捉？我已经超过五十岁，胡须全白；每日采集山中精华，炼制白石，临别时赠你一粒丹药。愿你珍藏它，不要轻易丢弃。赠张帅 张侯五十岁，能拉开强弩；遇到敌人便控马迎战，气势如虎。近年来威名坐镇都统衙门，境内盗贼平息，没有尘沙之患。你自己说年轻时曾随军征战，向北扫荡朔漠，向南征讨闽楚；闲暇时还勤于出外射猎。古来的云鸿虽年老仍然强健，你将建立大功。赠鲍帅 苍鹰自然与普通鸟类不同，虎子刚落地便有吞牛的气势。鲍侯三十岁，声名已经成就；才略谋略一经施展，便使众人惊异。如今塞上风尘又起，朝廷拍着大腿思念廉颇、李牧。你的属官都英俊奇伟，愿你们一同升迁，早早把功名刻在燕然碑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白河篇》，送李南阳 白河上太阳通红，沙地吐出云气，人声喧闹，官吏拥挤着迎接神灵。你在这里居住三个月，万花簇拥着车子进入城中，儿童骑着竹马出来迎接。你过去坐镇襄汉以东的郡地，气势使三楚生出雄风；揭发奸邪，毫不逊于汉代的张敞；秉持正义，直追唐代的梁公。霜风偶然折断了振翅高飞的鹗鸟，但日月终究会照耀凌云的松树。铁铸般的树干早晚应成为高大的栋梁，剑一般的羽翼立即就能追逐飞龙。空同这个老儒生从前并不认识你，偶然相逢便喜形于色；谈论文章，开口便从夜里直到早晨；谈到愤懑之事，白天转眼就到了黑夜。南阳虽然不远，路途终究隔绝，书信容易通达，见面却很难。我真想挽留你住几天，南方百姓正在望眼欲穿，像饥饿时等待食物一样。你的心地透彻，洁白如玉壶中的清冰；你的才能磊落高峻，如万仞高墙挺立；高明的议论足以排山倒海，伟大的文章足以光耀国家。只怕这个地方不能久留，汉庭很快就要征召郭细侯。《汴河柳》，送沈生 汴河的柳树袅袅垂下，轻轻拂动，枝条又长又柔。雪花随风飘起，在春日里飞扬。我在古堤口勒马为你送行，徘徊着劝你喝尽这杯黄金般的美酒。路旁有车子辚辚驶过，车辕上的小马喘息着嘶鸣，为什么还这样彷徨？其中难道没有神骏的骨相吗？只是没有遇到伯乐，又有谁来为它彰显？人生的富贵确实有命运，英雄只能仰面面对苍茫高天。高天苍苍，牧牛、放猪的人也都有腾跃飞黄的一天。王孙馈冰，作诗酬答他 烈日如流金般炙毒，红光仿佛坠落大地。忽然出现一片寒冷的色泽，使人心中生寒。是谁敲碎水晶，使它迸入大壑？又以巨力剖开冰井，打开重重阴寒？冰块高高盘结堆叠，长久不化；年老的牙齿发颤，勉强还能抵御。怎样才能把这些冰移来，环绕座席？一杯一杯地饮酒，一次又一次斟满。赠赵将军 丰沛一带，河流纵横乱奔，汹涌的水势汇成湖泽；大船忧虑水浅，小船忧虑盗贼，而盗船却像飞一样迅速。自从将军镇守东方土地，哪怕苇滩漆黑，昼夜都有人行走，道路也不再艰涩。将军本来就是将门之后，身躯魁伟，有万人敌的勇力；入山能捆缚猛虎，百兽都震慑；徒手搏击蛟龙，脸色也不变。射杨树叶，箭射尽了，才知道真是百发百中。武宗见到你，多次凝神注视；戟郎立即拔戟，千夫之中总有英雄，你自古就不肯居于人下。将军又能献策，何况还具有文才；骅骝只是暂时收缩了步子，实际足以日行千里；雕鹗终究会飞上秋日云天。世人以黄金多少论地位高低，便应当谋求名声；结交朋友必须是贤明豪杰。将军没有钱，却凭自己在人世间树立起来；傲气只是长揖，不肯屈身，挤身于事务之中。虽然据说威势已经显赫，我却喜欢行走河淮，看到黄河水流平稳，逃遁的鲸鳄不再作乱，白日的光辉照耀着狼豺。大同发生反乱，血迹还未干；甘州局势纷乱，人心寒冷。荐举你的文书怎样才能送到？愿天子拜你为将，早早筑起黄金台。赠胡石陵 世人只认假的，不认真辨识真正的；脂粉罗绮，装点了嫔娥的眉眼便能进入宫室。众多女子相互嫉妒，辛苦年年织造绫绮。织成后送进君王那里，希望得到君王怜爱。腐草也会在阳光回照时发光，光芒仍在天空；荆山的石头中蕴藏着神异之气，像白虹一样，不要轻易抛弃它。赠沧洲道人 沧洲道人年过半百，面色红润如丹，头发却没有变白。饥饿时吃玉芝，坐骑是双凤；口渴时饮石髓，煮炼金液。海上的月亮向西照耀，哪里比得上仙桥？道人在桥头吹奏紫箫。半夜鸡鸣，太阳跃出扶桑，滚滚升起，形成红色的潮霞。送李帅之云中 黄色的北风吹来，云气阴恶。云州的健儿夜里吹响号角，将军按剑坐着等待天明。纥干山摇动，月亮已经落下一半。马槽边的战马嘶鸣，士卒吃得饱足。从前连完整的衣服都没有，如今已经穿上绣花战袄。在沙场上缓辔而行，仰射雕鹰。秋草铺满大地，单于逃走了。赠张生 男儿到了三十岁，骨格气质已经形成；贫贱富贵，全都像是天生注定。张生额头宽广，有日角月角；从小勤奋读书，文学修养深厚。十年间默默蛰伏，无人知晓；一旦腾达飞起，便能震动河岳。你没有看见吗？宋朝有位姓周的宰臣，年轻时困顿，奔走于风尘之中；偶然夜里梦见自己长出了美髯，便像蛰伏的龙突然走上通天大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送王封君回四明 季札到了鲁国，请求观看周代礼乐；他足迹几乎遍及九州。向平尚且如此，立志游览五岳，谁肯拘束鄙陋地终老在一座山丘？封君去年从吴越出发，长啸于梁园，醉看秋月春风；垂杨也挽留不住你，于是又回山中采食薇蕨。鉴湖花开，云锦般的水面漂浮着凫鹥；前面引导着红莲舟，餐霞饮露，坐收赤城山的灵气；晒着头发，躺着观看扶流。古人说徐卿百事无忧，你也会滚滚而来，生出公侯般的富贵。你没有看见吗？大郎从前穿绣衣、手持斧钺，声名显赫，如今已身在台府。何仪宾生日赠歌 宾客们骑着白马，挥着黄金马鞭；进入门中长揖行礼，人人都戴着高冠。五月里堆着冰块，窗阁中凉风阵阵；碧帘和竹席泛着光泽，如同美玉。主人一生珍重诺言，季布的一句话也重如山岳。人们听说杜良率领几个郡的人前来；若席间没有车公，众人便不欢乐。摆开筵席，解开衣带，陈列各种美味；祝愿主人长寿万年，以千金作为酬答。夜深时铜盘燃起红蜡，凤笙龙笛发出啾啾的乐声。七夕赠王昌、程诰

译摆上橘酒和椒羊，召集朋友伴侣，准备今晚观看牛郎织女。雨声飒飒而来，枫林已现秋色；点灯催促宴饮，打开东楼。王侯已经驾车出行，铁骑在前面开路。向北去的旗帜被雨打湿，程生也驾着商船，想要回到长江。向南望去，云朵纷纷飞动；人生的去留哪里能料定？难道还能有一天同欢，而不分南北吗？你没有看见吗？两颗星隔着一条河，情意含蓄深长。转眼间阴晴变化不可预测，姑且倒满金杯，浇灌我万古以来的胸中郁气。再送沈生 去年为你在池塘边饮酒，莲花正红；今年又为你饮酒，已在黄菊丛中。秋风飒飒，吹动枯蓬，使它飘转向西，忽然又转向东。世人敬重富贵，不敬重贤才；黄金不多，便无人怜惜。洁白如脂的美玉隐藏在璞石之中，有谁肯把它剖出，送到君王面前？白河的战马归来，黑色的大雁飞起。南阳的宾客，足以和梁园宾客相比。高声歌唱为你送行，像枚乘的文章一样。修长的竹子团团环绕，夹在池水两旁。画鹰歌赠鲍帅 猛禽睁大眼睛，眼神像忧愁的胡人；猛将的气势，每每足以吞灭匈奴。我亲自把黑鹰挂在堂屋墙上，百鸟窥视它，都不敢鸣叫。怎样才能让这只鹰一出生便飞起，击鬼擒狐，一天飞行千里？将军弯弓，骑着紫骝马；一箭射向天空，射落象征北斗的旄头星。岁暮四篇 天降霜，草木枯槁；风涛翻涌，令人忧思。心中恐惧，贤者也为之劳心；群聚的饥兽在野外鸣号。高飞的道路艰难，大雁嗷嗷哀鸣；有狐狸在河桥间徘徊，暂且得以踏冰而行，缓缓前进，奈何你们竟如此。一百名骑兵横持长矛，各自提着刀。我的军队面带菜色，战马毛发竖立。谁说黄河宽广，连小船也不能容纳？北方的旗帜猎猎作响，风吹黄蒿。可怜十只羊，竟要抵挡一只老虎。尘沙使黄河昏暗，暮色笼罩淮河岸边。长风猛烈地吹来，使山中寒冷。山顶有松树瑟瑟作响，铺展枝叶，布下荫影，庇护小草。霜的威势、雪的力量，没有什么能够抵挡。皋兰和畹蕙这些香草，日日被摧折陨落。美好却无人赏识，实在令人叹息。枯蓬飞舞，沙原野地昏暗；时令将尽，万物凄惨，但生命的意趣尚存，只有傍晚的寒气仍严严关闭着门户。我们家门上霜色一片，月光冻结，夜里鹍鸟哀啼。围着炉子烘烤芋头，喝着浊酒，有什么话慢慢同妻儿谈论。徒步涉水的叹息 两座山仿佛要合拢，水流冲断了道路；洪大的河流没有桥梁，太阳渐渐坠落。徒步涉水的人纷纷前进，江水却又变深；鼍声喧闹，蛟龙争斗，实在令人忧愁。默默渡过水后，平安地得到道路；回头再看，却忍不住感慨。你没有看见吗？岸边的风翻卷着瓠叶；如果上天肯赐给我们傅岩那样的舟楫就好了。松泉子歌 陡峭的山崖高耸险峻，支撑着一株松树；铁一般的树干曲折盘旋，像老龙的精灵。岁月长久，使它焕发光彩，寒天的花叶仍保持古老的翠色。芙蓉峰的石间有泉水，清冷的泉流日日冲洗；泉水在松风中汨汨流淌，发出瑟瑟声。山人什么时候住到它旁边？亲手挖取茯苓，煮饮泉水。近来萧条[此处“□”疑有缺字]，落入风尘之中；于是卖药救人，竟能通达神明。我劝山人暂且不要归去，带着金玉药匙行走在阳春之中。飞星篇 十月二十七日，天色已晚我还坐着；忽然一颗星越过墙垣出现，像北斗那么大，碎裂的万点光芒照亮长天，使轩窗全都明亮，随后向西坠落。庸俗之人蒙头睡觉，不读书；鲁国人敲钟击鼓，竟向爰居行礼。天道悠悠，谁还能知道它的规律？世间常把鱼目当成明珠。吟思翁 吟思翁啊，老人家，我所思念的是苍松、碧梧，这样的人世间少有。海上明月映着红云，仿佛就能见到他。孤鹤引颈长鸣，志在万里；能吞下舟船的大鱼，哪里肯游在浅小的水洼中？唉呀，唉呀！我所思念的，是老人；老人所思念的，又是什么？暮云停留，日色将晚，沧海波涛起伏。钤山堂歌 先生从前跟随玄豹住在丹色山谷，幽暗朦胧，终日笼罩着烟雾。先生如今又与赤龙飞去，向南望去，只见碧山空自呈现苍翠。茅屋苍苍，云气进入囊中；琴锁在门内，阴暗潮湿，水边兰草和沙地都温暖。春鸟在暮色中的庭院里鸣叫，松间月照着清夜；鹤独立在那里，您却看不见。山下石头高峻，山中有千尺高的礁石。多年不再垂钓，苔藓已经长成衣服。玉琪和羊裘，各自都有命分。可以问一问王孙，他究竟归来不归来？题张路松鹤障子赠豫斋翁 张路画的松树，气势英杰；老根嶙峋，树干曲折如铁；风吹松针瑟瑟作响，仿佛即将活动。高堂之中，即使六月也生出霜雪。倚坐在树根旁的那个人是谁？老人的面容竟像十五岁的儿童。用黑笔随意涂抹，立即画成一只昂首挺立的仙鹤，仿佛要凌驾云空。我问老人，他说自己不记得年岁；曾经和太古混沌一起嬉戏，吃桃时桃核落在昆仑山坳。桃树如今已经长得和昆仑山一样高。桃树开花又结果，东方小儿偷走了其中七个；这种说法荒唐，却是从前听来的旧事。画笔画出的形象真像神灵一样，希望把仙品投赠给仙人伴侣，永远成为天地间不老的存在。和母太夫人八十寿歌 高寿可以得到，却不能完全确定；有儿子而且贤能，抵得上百个普通儿子。夫人今年进入八十岁，头发如霜鬓角如雪，面色却明朗如漆。早起晚睡，思虑周全；盐、豆豉、醋、酱等饮食，都亲自过目。儿媳、孙媳列在面前，跪着奉上美酒和珍馐美味。曾孙玩耍如骑马，气势足以吞牛；夫人抱着逗弄他们，百事无忧。秋日清爽，风凉露白；将要在堂上穿白色大带、戴高冠，满堂都是宾客。座中谁年老，谁又是最早的故旧？感慨之中停下酒杯，回想从前，思念当年和李通家开始交往的情景。那时夫人红颜如花，我还是童子；人的寿夭和悲欢，各不相同。五十年过去，不过如弹指一挥间。幸好长辈中还有夫人健在，母亲高寿、儿子贤能，聚集在同一门庭。词人特意献上南山一样长久的祝寿诗篇，宾客们争相举起北海樽祝贺。我想买屋子和您做邻居，桑麻田地相接，聚集如云。年年在萱草花旁拜贺，谁说如今已经没有朱陈村那样的美好邻里？【卷第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