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空同集五十二

【卷第四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86–188 段

诸葛孔明文集六卷,凡七十六篇。将权之北狄五十篇,世布之矣。称《将苑》一曰《心书》,武德之阴察二十六篇,则增者尔,称《文集》云。阎子兵备信阳也,刻其集布焉。或问阎子曰:“集奚而刻也?”阎子曰:“吾方有兵事。”曰:“以兵事乎?”曰:“以兵法。”曰:“以兵法乎?”曰:“以兵道。”曰:“以兵道乎?”曰:“以其出诸葛氏。”曰:“诚以是也,子习焉,由焉,已矣,奚刻而布也?”阎子曰:“夫吾恶夫巳而不人者也。”李子闻之曰:“大哉阎子,可谓无我者矣。然谓是书出诸葛氏则非矣。”阎子遇李子问曰:“是书也,奚不诸葛氏出也?”李子曰:“窃闻之,善道者不剿说以袭名,善言者不附同以着见。是故老不归孔,儒不畜墨,名法异旨,王不述霸。是书仁义诈力共条,则诚伪淆矣。汤武桓丈并称,则王霸交矣。引经括史道流是证,则饾饤昭矣。出入黄老申韩,则授受驳矣。繁简异制,文体乱矣。兵详政畧,立意涣矣。是故是书也,其事杂,其法该,其道混,是剿说而附同者为也。故曰非诸葛氏出也。”阎子曰:“兵变事也,用无定形。汉贼不两立,耕者杂于渭滨,善矣。不曰袭荆州之孤,勒益州之降乎?人必汤武,则龙颜不汉,日表不唐矣。”李子曰:“兵无定形,道有常体。故谈汤武者羞桓文,慕桓文者鄙孙吴,何也?汤武者仁义之兵也,顺天应人者也。桓文者节制之兵也,假之自利者也。孙吴者诡诈之兵也,施之昏慢之国而后可者也。夫是书也,三者备矣,故称杂焉。杂则事轇,称该焉,该则法互,称混焉,混则道乱,故日是剿说而附同者为也。”且奖蒙进吴,赞羽德曹,谓备为蜀先主云云。斯言也,果亮口出哉?阎子曰:“内经假于黄岐,然术者莫之能离。左氏疑于丘明,而学士罔舍其辞。是书也,习而由之,即用以措事,因心以探法,观我以制道,无于世不可也。氏不氏,暇论哉?

陈思王集序

李梦阳曰:「予读植诗,至《瑟调》《怨歌》《赠白马》《浮萍》等篇,暨观《求试》《审举》等表,未尝不泫然出涕也。曰:嗟乎!植其音宛,其情危,其言愤切而有余悲,殆处危疑之际者乎?予于是知魏之不竞矣。先王之建国也,重本以制外,敦睦以叙理,然后疏戚有等,治具可张。故曰:『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又曰:『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魏操以雄诈智力,盗取神器,丕席父业,逼禅据尊,乃不趁时改行,効重本敦族之计,而顾凋翦枝干,委心异族。有弟如植,俾之危疑,禁锢覩事,扼腕至于长叹流涕,转徙悲歌,不能自已。嗟乎!予于是知魏之不竞矣。且以植之贤,稍自矜饬,夺储特反掌耳,而乃纵酒铲晦,以明已无上兄之心。善乎文中子曰:『陈思王达理者也,以天下让而犹衷曲莫白,窘迫殁身,至今《箕豆》之吟,吁嗟之令人惨不忍读。』丕之于兄弟诚薄矣。嗟乎!此魏之所以为魏也矣。按《植审举表》云:『权之所在,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予甞抚卷叹息,以为名言。其又曰:『取齐者田族,分晋者赵魏』,意若暗指司马氏者。叡号明主,乃竟亦不悟,卒使植愤闷发疾以死。悲夫!而或以为扶苏杀而秦灭,季扎藏而吴乱,天之意非为扶苏、扎将以灭秦而乱吴也?若是,则魏之不能用植,固亦天弃之矣。然予又独「操之能生植焉」,岂亦所谓不系世类者哉?」

刻阮嗣宗诗序

夫三百篇虽逖绝,然作者犹取诸汉魏。予观魏诗,嗣宗冠焉。何则?混沦之音,视诸镂雕奉心者伦也。顾知者稀寡,効亦鲜焉。锺参军曰:「嗣宗咏怀之作,洋洋乎会于风雅,使人忘其鄙近,斯为不佞矣。」颜延年注,今莫可考见。然予观陈子昂感遇诗,差为近之。唐音沨沨乎开源矣。及李白为古风,咸祖籍词。宋人究原作者,顾陈、李焉。极岂其未覩籍作邪?孰谓天下有锺期哉!今以故所抄籍咏怀诗八十篇刊诸此,讹缺姑仍之,俟知者校焉。

刻陆谢诗序

李子至都昌,登石壁山,览谢氏精舍遗址,俛仰四顾,慨然兴怀焉。知县徐冠曰:“故有‘精舍’二字嵌山壁,二十年前,邑人犹及见之,后被盗剜去,亡矣。”于是李子登舟,乃往观于嵌壁。是时秋高水落,壁巗巗立,恠石撑拄,而嵌横于其上,风雨蚀剥,萝藓交翳。李子乃顾谓徐生曰:“子亦知谢康乐之诗乎?是六朝之冠也。然其始本于陆平原,陆、谢二子则又并祖曹子建。故锺嵘曰:‘曹刘殆文章之圣,陆谢为体贰之才。’夫五言者,不祖汉则祖魏,固也。乃其下者,即当效陆谢矣。所谓‘画鹄不成,尚类骛’者也。呜呼,此可易与不知者道哉!”今辑陆诗得八十六首,谢诗六十四首,俾徐生刻于邑斋。

刻陶渊明集序

译引用经书、概括史事、杂取道家流派来作证明,便显得零碎杂凑;出入于黄老、申韩之学,传授承袭便驳杂不纯;繁简的体制不同,文章体裁便混乱;兵法写得详细,政事写得简略,立意便涣散。因此,这部书的事类杂乱,方法广博,道理混杂,是剽窃言论、附会同类的人所作。所以说,不是诸葛氏所出。”阎先生说:“军事会随着事变而变化,运用没有固定形式。汉贼不两立,把耕作者混杂安置在渭水之滨,这不是很好吗?难道不能说袭取荆州的孤城、勒令益州投降吗?如果凡事都必须像商汤、周武,那么龙颜就不会属于汉代,日表也不会属于唐代了。”李先生说:“兵法没有固定形式,道却有恒常的体制。因此谈商汤、周武的人以齐桓、晋文为羞,仰慕齐桓、晋文的人鄙视孙武、吴起,为什么呢?商汤、周武是仁义之兵,是顺应天意、响应民心的军队;齐桓、晋文是节制之兵,是借助名义来谋求自身利益的军队;孙武、吴起是诡诈之兵,只能施用于昏庸怠慢的国家。这部书把三者全都具备,所以称为杂。杂,事情就纠缠;称为广博,方法就彼此相杂;称为混杂,道理就混乱。因此说,这是剽窃言论、附会同类的人所作。”况且它称奖蒙恬、进用吴起,赞美关羽的德行、曹操的功业,说诸葛亮辅佐蜀先主等等。这些话,果真是诸葛亮亲口说出的吗?阎先生说:“《黄帝内经》假托黄帝、岐伯之名,但医术家没有谁能够离开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卷、七十六篇、五十篇、二十六篇〕 《左传》被怀疑并非左丘明所作,但学士仍没有舍弃它的文辞。这部书,只要学习它、依循它,就用来处理事务;根据自己的心意探究方法,观察自身来制定原则,那么对世间的事情没有什么不能用。究竟是不是诸葛氏所作,何必有空争论呢?” 陈思王集序 李梦阳说:“我读曹植的诗,读到《瑟调》《怨歌》《赠白马》《浮萍》等篇,以及读到《求试》《审举》等表章,没有一次不流泪的。我说:唉!曹植的声音婉转,感情危苦,言辞悲愤恳切而余悲未尽,他大概处在危险疑惧的境地吧?我由此知道魏国不能兴盛了。先王建立国家,重视根本以控制外部,敦厚亲睦以理顺秩序,然后亲疏才有等级,治理的制度才得以建立。所以说:‘九族已经和睦,便可辨明百姓。’又说:‘推广到兄弟,以治理家庭和国家。’曹操凭借雄诈、智谋和武力,盗取帝位;曹丕承袭父业,逼迫汉献帝禅让而占据尊位,却不趁此时改变做法,实行重视根本、敦睦宗族的办法,反而剪除宗室枝干,把心思托付给异族。有曹植这样的弟弟,却使他处在危险疑惧之中,禁锢他,使他看见现实而扼腕长叹、流泪,迁徙漂泊,悲歌不已,不能自我排遣。唉!我由此知道魏国不能兴盛了。况且凭曹植的贤能,只要稍微自我矜持约束,夺取太子之位不过反掌之间;可是他竟然纵情饮酒、遮蔽自己的志向,以表明自己没有凌驾兄长之心。文中子说得好:‘陈思王是通达事理的人,却把天下让给别人,内心的曲折仍然不能明白表达,困窘迫害而终身死去,直到今天,《箕豆》的吟咏仍使人悲惨得不忍阅读。’ 曹丕对兄弟确实刻薄。唉!这就是魏之所以成为魏的原因。考察《植审举表》,其中说:‘权力所在,即使关系疏远也必然受到重视;势力失去,即使关系亲近也必然被轻视。’我曾抚摸书卷叹息,认为这是名言。表中又说:‘取得齐国的是田氏,分割晋国的是赵氏和魏氏。’意思似乎暗中指向司马氏。魏明帝曹叡号称明主,竟然也没有醒悟,最终使曹植忧愤成疾而死。可悲啊!有人或许认为,扶苏被杀而秦朝灭亡,季札藏身而吴国动乱;难道上天的意图不是要借扶苏使秦灭亡、借季札使吴国动乱吗?如果这样,那么魏国不能任用曹植,本来也是上天抛弃它了。然而我又偏偏说“曹操能够使曹植活下来”,这难道也是所谓不受世代类别限制的情况吗?” 刻阮嗣宗诗序 《诗经》三百篇虽然已经遥远而断绝,但后来的作者仍然从汉、魏取法。我看魏代诗歌,阮嗣宗居于首位。为什么呢?那种浑沦自然的声音,比起雕琢镂刻、矫饰内心的作品,属于同一类。只是知音太少,效法他的人也很少。钟参军说:“阮嗣宗的《咏怀》诗,洋洋然会合于《风》《雅》,使人忘掉它的鄙近,这就算不虚妄了。”颜延年的注释,如今已经无法考见。然而我看陈子昂的《感遇诗》,差不多接近阮籍。唐代诗歌浩荡流转,仿佛打开了源头。到了李白写《古风》,全都以阮籍的文辞为祖法。宋人探究诗歌源流,只看到陈子昂、李白。难道竟是他们没有见过阮籍的作品吗?谁说天下还有钟子期这样的知音呢!如今把过去抄录的阮籍《咏怀诗》八十篇刊刻在这里,讹误缺漏暂且照旧,等待有见识的人校订。” 刻陆谢诗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篇、八十篇〕 李先生到都昌,登上石壁山,观看谢氏精舍的遗址,俯仰四顾,感慨地兴起怀想。知县徐冠说:“过去山壁上本来嵌着‘精舍’二字,二十年前,县里人还来得及看见;后来被盗刻挖走,已经没有了。”于是李先生登舟,前往观看嵌在山壁上的遗迹。当时秋高水落,山壁高峻耸立,怪石支撑着山体,石刻横嵌在山壁上,经过风雨侵蚀剥落,藤萝苔藓交错遮蔽。李先生于是回头对徐生说:“你也知道谢康乐的诗吗?那是六朝诗歌中的第一流。然而谢诗最初本于陆平原,陆机、谢灵运二人又共同以曹子建为祖。正如钟嵘所说:‘曹植、刘桢几乎是文章的圣人,陆机、谢灵运是体制各具一面的才子。’五言诗,不以汉人为祖就以魏人为祖,本来如此。至于才能较低的人,就应当学习陆机、谢灵运。正所谓‘画天鹅画不成,尚且像鸭子’。唉!这能同不懂的人说吗?”如今辑得陆机诗八十六首、谢灵运诗六十四首,让徐生在县学刻印。刻陶渊明集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我既已找到陶渊明的墓,就在山上封土作了标记;又找到他的故居、祠堂遗址和田地,便让他的后裔老人陶琼管理这些产业。不过这座山和田地都属于德化县,而老人陶琼是星子县人;恰逢九江陶亨来访,考察得知他本是陶渊明的后裔。陶亨本是少年,只粗略懂得字义,于是我让他成为郡学生。我的本意是想长久保护陶墓,而陶生却说:‘我有能力刻印祖先的文集。’我说:‘刻印他的文集,一定要删去注释和评论。’责备黄帝,根本是毁坏根本;太羹的滋味,哪里是众人的口舌所能品尝的呢?如今真正了解陶渊明的人很少。只看他的诗,朱子说:‘咏荆轲诗,使陶渊明显露出本来面目。’真正了解陶渊明的,只有朱子。起初陶渊明的墓失去踪迹,经过一百多年没有人寻找。我找到他的山和田地以后,于是迁走数座盗占墓地而埋葬的坟墓,重新封土作标记。但仍然感到疑惑。等到读到陶渊明集,其中有《自祭文》说:‘不封土,不植树。’难道他当时真的没有封土、没有植树,所以才给盗占墓地埋葬的人留下机会吗?墓在面阳山,属于德化县楚城乡。文集删去注释和评论,成为八卷,共八十一板。于是附记说:‘陶渊明是才华高、性情豪放的人,又善于知晓事机。他所处的时代不合时宜,只能像潜伏的龙一样不施展才能。’

予既得渊明墓,山封识之矣。又得其故屋祠址田,令其裔老人琼领业焉。然其山并田德化县属,而老人琼星子民,会九江陶亨来信,本渊明裔。亨固少年,粗知字义者,于是使为郡学生焉。实欲久陶墓,而陶生则曰:「力能刻其祖集。」予曰:「刻其集,必去其注与评焉。」夫责黄者,本灾也。太羔火之味,岂羣口所嚃哉?夫陶子知其人者鲜矣。候惟诗,朱子曰:「咏荆轲诗,渊明露出本相。」知渊明者,朱子耳。初渊明墓失也,越百余年无寻焉。予既得其山并田,遂迁诸窃据而葬者数冢,而封识之。然仍疑焉。及览渊明集,有自祭文曰:「不封不树。」岂其时真不封不树,以启窃据而葬者邪?墓在面阳山,德化县楚城乡也。集去其注与评为八卷云,凡八十一板。因系之曰:「渊明高才豪逸人也,而复善知几。厥遭靡时,潜龙勿用。然予读其诗,有俛仰悲慨、玩世肆志之心焉。呜呼!惜哉!」

刻朱子实纪序

朱子实纪》一十二卷,婺源戴氏所编,而刻于歙鲍雄氏。予在白鹿洞书院,感朱子出处之事,会得《实纪》而览,侧怆俯仰,于是泫然而悲焉。按《实纪》,朱子年二十二仕,七十致仕,中间五十年,更事四朝,然官不过待制,在外者九考,立朝则四十日而已。白鹿洞建书院也,时年五十矣,犹知南康军事。于戏!何其遇不易至此哉!它不必论,孝宗者非宋之英明君哉?亦不为不知公。三十年间,诏对垂拱殿者一,延和殿者二而已。岂所谓「吾退而寒之者至邪」?世常言用舍有命,亦关运数,故以文帝之明,而使贾谊、李广没于下位;有武帝之好文,而董仲舒不能安诸其朝。夫宋之南也,斯则何时而可以汉之二帝诿邪?故知贤而不好,是曰不知;好而不用,是曰不好;用而不专,犹不用也。若孝宗者,于公为用耶?好耶?知邪?于戏!难言哉!当是时,大臣知公者,陈俊卿辈数人耳,亦寡矣。誉者已,毁者继;引者厄,嫉者力。黄氏状公行曰:「百年论定,必有智愚言者。」予读之,未尝不泫然而悲也。公既没,于是大人君子宗其学,达官显夫程其猷,言臣文士颂其业,门人发明其授受,见者怀其仪刑,闻者淑其绪理,薄海内外遵诵其书。于是谥赠议于上,祠庙建于下,荫录及其子孙。盖其论不俟百年而定矣。何则?水平则鉴物,故贤者沮抑于生时,而论每定于身后者,以平也。然于宋则何补矣?人曰:「仲尼之不遇,春秋之不幸,万世之幸。」如是,则公之遇不遇,吾又奚悲?戴氏名铣,字宝之,为给事中,卒。有生曰汪愈者,戴甥也,以《实纪》视雄。雄先世名元康者,复朱子祠田者也。文载《实纪》中。

白鹿洞志序

李子至白鹿洞书院,周览山川故物,询其创继颠末,凡乃兴之者圯焉,完者缺焉,条理紊焉,散失渐焉,寂欲坠焉。考之文记,则乱焉而无统,遗焉而不备,举乎细而脱所巨,辞繁复而义弗晰。于是取而笔削焉,删繁以章义,提纲以表巨,分注以收细,拾遗以定乱,使比事有则,立言有例。是故首之以沿革,则兴亡之本着矣;次之以形胜,则地道昭矣;又次之以创建劖刻,则兴继者可考矣;又次之以田租,则养之者具矣;又次之以姓氏文艺,则观程之要义寓矣;又次之以典籍器用,则日用不匮矣。志成,门人问曰:「窃闻之,志者史之流也。夫史者,述往以诏来,比辞以该事,所以示鉴垂戒者也。是以古之圣贤,道有不行,则托史以寓志。故孔子退而《春秋》作,朱子遯而《纲目》修,皆伤道之不明不行焉耳。」李子曰:「夫若是者,予岂敢哉?予岂敢哉?予为斯志,亦直使其晦者晰,脱者补,遗者备,乱者统耳矣。亦又欲坠者可举,散失者可缀,紊者可理,缺者可完,圯者可复耳矣。」或乃游昭道之地,览兴亡之本,详创继颠末之因,养之者具,观程有要,日用有需,而乃犹不务实也。又或鲜情餙誉以干禄,附贤躅而罔厚利,则斯洞也,特终南之快捷方式焉矣。呜呼,斯则予伤哉!斯则道之不明不行也哉!

端本策序

译然而我读他的诗,感到其中有俯仰悲慨、玩世不恭、放纵心志的意趣。唉!可惜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卷〕 刻朱子实纪序 《朱子实纪》十二卷,是婺源戴氏编纂、歙县鲍雄刻印的。我在白鹿洞书院时,感念朱子出仕和退处的经历,恰好得到《实纪》阅读,俯仰之间感到悲伤,于是流下眼泪。考察《实纪》,朱子二十二岁出仕,七十岁退休;中间五十年,经历四朝,然而官职不过待制;在外任职九考,入朝任职却只有四十天。白鹿洞建立书院时,他已经五十岁,仍然只任南康知军事。唉!他的遭遇为什么如此不容易呢?其他事情暂且不论,宋孝宗难道不是宋朝英明的君主吗?也不能说他不知道朱子。三十年间,诏令他在垂拱殿回答政事一次,在延和殿回答政事两次而已。难道这就是所谓‘我退下以后,使寒微之士日益逼近’吗?世人常说任用和舍弃都有命运,也关系到气数;所以即使有汉文帝的英明,也使贾谊、李广终身处在低位;即使汉武帝喜好文章,也不能使董仲舒安然立于朝廷。宋朝到了南方,这难道还能把责任推给汉代那两位皇帝吗?因此,知道贤人却不喜爱他,叫作不知道;喜爱贤人却不任用他,叫作不喜爱;任用却不能专一,仍然等于没有任用。像宋孝宗这样,对朱公究竟算任用吗?算喜爱吗?” “知道吗?唉!难以说清啊!当时大臣中了解朱公的,只有陈俊卿等几个人,也太少了。赞誉他的人刚停下,诋毁他的人便接着来;引荐他的人受到困厄,嫉妒他的人却竭力排挤。黄氏为朱公撰写行状说:‘百年以后对他的评价才会确定,必定会有人说他贤明,也有人说他愚昧。’我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流泪悲伤。朱公去世以后,大人君子尊奉他的学说,达官显贵推究他的学术道路,言官和文士歌颂他的功业,门人阐明他的传授源流,见过他的人怀念他的仪范,听说过他的人受到他的义理陶冶,海内外都遵循、诵读他的书。于是朝廷议论谥号和赠官,地方建立祠庙,荫及并录用他的子孙。大概对他的评价还没有等到百年便已经确定了。为什么呢?水面平静,才能照见万物;所以贤人在生前受到压抑,而评价往往在身后才确定,是因为那时才平正。然而这对宋朝又有什么补益呢?有人说:‘孔仲尼不得志,是《春秋》的不幸,却是万世的幸运。’如果这样,那么朱公是否得志,我又为什么悲伤呢?戴氏名铣,字宝之,曾任给事中,后来去世。有个学生叫汪愈,是戴铣的外甥,拿《实纪》给鲍雄看。鲍雄的先祖名元康,曾经恢复朱子祠田。相关文章记载在《实纪》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十二卷、五十年、四十日、三十年〕 白鹿洞志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李先生到白鹿洞书院,全面考察山川和旧有事物,询问它创建、继承和兴废的始末,发现凡是曾经兴盛的地方已经坍圮,完好的地方已经残缺,条理混乱,文献逐渐散失,寂静得仿佛将要坠毁。考察已有的文字记载,内容杂乱而没有统绪,有遗漏而不完备;列举细节却遗漏重大事项,辞句繁复而意义不清。于是取来重新删削编纂:删去繁杂以彰明意义,提挈纲要以表明大事,分别作注以收录细节,搜集遗文以平定混乱,使各事相联有规则,立言有体例。因此开头记述沿革,兴亡的根本就显明了;其次记述地形胜概,地理形势就清楚了;又其次记述创建和刻石,兴建、继修的经过便可考察了;又其次记述田租,供养书院的资财便齐备了;又其次记述姓氏和文艺,考察学业的关键意义就寄寓其中了;又其次记述典籍和器用,日常使用便不会缺乏。志书完成后,门人问:“我私下听说,志书是史书的一支。史书记述过去以告诫后来,用编排文辞来概括事实,是为了给人鉴戒、留下警示。因此古代圣贤的道理不能施行,便借史书寄托自己的志向。所以孔子退处而作《春秋》,朱子隐退而修《纲目》,都是因为痛惜道理不明、不能施行罢了。”李先生说:“像这样,我哪里敢当呢?” “我哪里敢当呢?我编写这部志书,也只是使昏暗的地方清晰,使脱漏的地方得到补充,使遗失的地方完备,使混乱的地方有统绪罢了;又希望将要坠毁的能够扶起,散失的能够连接,紊乱的能够整理,残缺的能够完备,坍圮的能够恢复罢了。”有的人于是游览昭明道统的地方,考察兴亡的根本,详看创建和继承的始末及其原因,供养的资财齐备,考察学业有关键,日常使用有需求,却仍然不致力于实际。又有人缺乏真情,只用虚饰的赞誉来求取俸禄,依附贤人的足迹而不谋求厚利;那么这座书院就只会成为终南山的捷径罢了。唉!这正是我所悲伤的啊!这难道就是道理不能明白、不能施行吗?”},{ 我哪里敢这样做呢?我撰写这篇志,只不过是想使那些晦暗不明的地方变得清楚,把脱漏的补上,把遗漏的备齐,把杂乱的统摄起来罢了;又希望使将要坠失的得以扶持,使散失的得以缀合,使紊乱的得以整理,使残缺的得以补全,使倾圮的得以恢复罢了。有的人游览彰明道义的地方,考察兴亡的根本,详细了解创始与承继、颠覆与延续的始末原因,养育它的条件都具备,观察事物的程序也有要领,日常施用也有所需要,却仍然不肯务实。又有的人缺少真情,只会粉饰声誉来求取俸禄,依附贤者的遗迹却没有什么丰厚的实际利益;那么,这个洞也不过是终南山的一条捷径罢了。唉,这正是我所悲伤的啊!这正是道理不能彰明、不能施行的缘故啊!《端本策序》

夫君臣之际,有难道焉?予观内江李公蕃以端本策上昭皇帝,帝览之,即日召蕃,拜兵科给事中。何其遇合之易邪?然子未甞不幸其始而悲其终也?何则?昔汉贾谊以治安策上孝文帝,隋王通亦以太平十二策上其文帝。夫二子者为此,岂不欲君臣遇合哉?然而有难焉,其志竟亦弗之行也。岂非所谓有臣而无君哉?夫孝文固世之所谓贤主也,乃于一李广不能用,顾拊髀思不得颇与牧,则谊之竟弗之行也,固宜。虽然,宋仁宗专任王安石,行矣,乃安石卒坏其国事,帝晚年追恨至不寐,终夜遶榻行,此又非君之过也。故君臣遇合易,而以道则难。今以李公际遇我昭皇帝时事观之,岂不为至难至难者耶?且周世宗亦贤主也,得王朴兴礼乐教化诸事,盖骎骎向太平矣,乃弗竟其志,殂也。论者咸归诸天而昭皇帝崩也,李公寻亦卒,其策竟亦弗之行也。不谓之天可哉?夫余安得不幸于始而悲其终也?试诵昔昭皇帝指星变涕泣谕群臣语,则所谓天者益验矣。

【卷第五十 】

【序一十篇】结肠操谱序,诗集自序;德安府志序,林公诗序,张生诗序,梅月先生诗序,遵道录序,刻诲愚录序,方山子集序,鸣春集序。

空同集》卷第五十,北郡李梦阳撰。序一十篇。

结肠操谱序

李子既为《结肠之篇》。嘉靖初,京口人陈鳌者来游于汴,而以其诗鸣之。琴着谱焉,《结肠操》者是也。李子曰:嗟!陈生重予过矣。是篇也,奚操之为也?曩予有内之丧,亲覩厥异,伤焉,警焉,吟焉,永焉。于是援笔而布辞,疏卤荒鄙之音,聊泄愤愤闷闷汶汶焉耳。然怕虑今之君子谓予好恠也,乃陈生顾以鸣之琴而谱焉,以行君子,其谓予何?陈生曰:鳌闻之,天下有殊理之事,无非情之音。何也?理之言常也,或激之乖,则幻化弗测。《易》曰:「游魂为变」,是也。乃其为音也,则发之情而生之心者也。《记》曰:「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起物而动,然后心术形焉。」是也。感于肠而起音,罔变是恤,固情之真也。是故是篇也,鳌始鸣之琴之泛弦流徽,其声噍以杀也,知哀之由生也。比之五音,黯以伤也,知其音商也。已而申奏摛节,其声谌谌然,若痛而呻,若怨而吟,若雉雏于朝,鹤鸣在阴。其余音则飒飒然,若欲诉而咽,已吐而中结也。斯楚之遗些也。李子曰:予为是篇也,长歌当哭焉矣。知其思索以悲忉别怲离,若逐臣怀沙,迷弗知其所之,然不知其些之犹楚也。知其情萧焉瑟焉,若回风陨叶,寒蝉暮聒然,不知其音商也。知其抒哀焉已矣,而不知其声噍以杀也。是故声非琴不彰,音非声何扬?诗非音,人其文辞焉观矣。予有琴二具,而不解一弹。内人未忘也,见琴则每短予曰:「汝不琴,亦能诗邪?」内人则手自抚弄,亦每悠扬而成音。嗟陈生,予何能听汝琴?予何能听汝琴?

诗集自序

译君臣相遇相知,其中有难处吗?我看内江李蕃公把《端本策》献给昭皇帝,皇帝阅览后,当天就召见李蕃,授任兵科给事中。两人相遇得意,为什么这样容易呢?然而,我未尝不为他的开头幸运而为他的结局悲伤。为什么呢?从前汉代贾谊把《治安策》献给孝文帝,隋代王通也把《太平十二策》献给隋文帝。这两个人这样做,难道不是希望君臣相遇相知吗?可是其中有难处,他们的志向最终都没有实行。这难道不就是所谓有臣而无君吗?孝文帝本来确实是世人所说的贤主,却连一个李广都不能任用,只是拍着大腿叹息没有得到廉颇、李牧,那么贾谊的主张最终不能实行,本来就是应该的。即使如此,宋仁宗专任王安石,变法也实行了,可是王安石最终败坏了国事,皇帝晚年追悔痛恨到不能入睡,整夜绕着床榻行走;这又不能说是君主的过错。所以,君臣相遇容易,而要按照正道相遇就难了。如今拿李蕃公在我昭皇帝时代的遭遇来看,难道不是极难极难的事情吗?况且周世宗也是贤主,得到王朴来兴举礼乐教化等事,眼看就要逐渐走向太平了,却没能完成他的志愿便去世了。评论者都把这归因于天命;昭皇帝驾崩,李蕃公不久也去世了,他的策略最终也没有实行。难道能不把这称作天命吗?我怎么能不为他的开头幸运而为他的结局悲伤呢?试着诵读从前昭皇帝指着星象变化、流泪告谕群臣的话,那么所谓天命就更加得到验证了。【卷第五十】【序十篇】《结肠操谱序》,《诗集自序》;《德安府志序》,《林公诗序》,《张生诗序》,《梅月先生诗序》,《遵道录序》,《刻诲愚录序》,《方山子集序》,《鸣春集序》。《空同集》卷第五十,北郡李梦阳撰。序十篇。《结肠操谱序》李先生写成《结肠之篇》以后,嘉靖初年,京口人陈鳌来汴地游历,以这首诗闻名。于是把它谱写成琴曲,《结肠操》就是这首曲子。李先生说:“唉,陈先生太过奖我了。这篇作品,哪里值得谱成琴曲呢?先前我遭逢内亲丧事,亲眼看见那些异常情状,感伤、警惕、吟咏、长叹。于是提笔铺陈辞句,不过是用粗疏鄙陋的声音,姑且宣泄郁愤烦闷而已。可是我又怕今天的君子认为我喜好怪异,陈先生却反而把它用琴弹唱出来并谱曲,传播给君子听,那他们会怎样看我呢?”陈先生说:“我听说,天下有悖异常理的事情,没有不是情感的声音。为什么呢?合乎常理的话是通常的;有时受到激发而变得乖异,就会幻化莫测。《易经》说:‘游魂为变’,说的就是这个。声音的形成,正是由情感发出、从内心产生的。《礼记》说:‘人民有血气、心智的本性,却没有固定不变的哀乐喜怒;受到感应、因外物而动,然后心术才显现出来。’说的也是这个。内心受到感触而发出声音,不计较它是否变化,这本来就是情感的真实。因此这篇作品,我开始用琴弹奏时,拨动琴弦、流转琴徽,声音细促而低沉,于是知道悲哀由此产生。” 把它同五音相比,声音暗淡而悲伤,于是知道它属于商音。随后反复演奏,舒展节拍,声音沉厚深长,像痛苦而呻吟,像哀怨而吟咏,像清晨的雉雏,像树阴中的鹤鸣。其余的余音则萧瑟作响,像想要诉说却哽咽,已经吐露出来却又在中途凝结。这是楚地遗留下来的歌辞。李先生说:“我写这篇作品,是把长歌当作哭泣了。我知道其中的思索充满悲苦、忧伤、离别,像被放逐的臣子怀抱沉沙自沉,迷惘得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可是却不知道其中的歌辞仍然是楚辞。知道它的情感萧瑟凄凉,像回旋的风吹落树叶,像暮晚寒蝉聒噪;却不知道它的音调属于商音。知道它是在抒发悲哀,却不知道它的声音细促而低沉。所以,声音不是借琴便不能显现,音调没有声音又怎样传播?诗若没有音调,人们就只会从它的文辞上观赏了。我有两张琴,却不会弹奏其中任何一张。内人还没有忘记这件事,见到琴便常常责备我说:‘你不会弹琴,也能作诗吗?’内人自己常常用手抚弄琴弦,也往往能奏出悠扬的声音。唉,陈先生,我哪里能够听到你弹的琴?我哪里能够听到你弹的琴?” 《诗集自序》